第697章 698民国五年,豪门败落

第697章 698.民国五年,豪门败落

一九一六年,七月。

苏省,吴州市。

岳文轩再次睁开眼来,又一次换了新天地。他首先要整理好几世的记忆,其他几世的记忆虽然历历在目,但这一世的记忆尤为清晰。

这一世穿越,系统算是对他很照顾了,让他很幸运的穿越成了一个世家大族出身的大少爷。

原身的祖上是吴州本地的士绅大族,经过几代人的发展,到了原身祖父这一代,终于考中了进士,并且一路高升成了当朝的二品大员。

在晚清时期,一个二品大员的能量是极其巨大的,在原身祖父的苦心经营之下,岳家这个吴州本地的士绅家族,在短短的二十年之内,就快速蜕变成了豪门大族。

如果原身的祖父一直健在的话,此时的吴州岳家一定会无比的煊赫。可惜天不假年,原身的祖父还不到五十岁就罹患重病去世了。

岳家的顶梁柱坍塌,下一代里面又没有一个人考中进士,无人可以继承原身祖父的官场人脉,家族的慢慢衰落已经是注定的事情。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原身的大伯自觉肩上的责任重大,想要尽快做出一番成绩来,结果却被人设计,大半的家产一朝败尽,本就摇摇欲坠的岳家,更是雪上加霜。

彼时,岳家的重心都在京都城,就算一家之主殁了,仍然还有两代的姻亲可做臂助。岳文轩祖母的娘家以及大伯母和二伯母的娘家,都是京都城的煊赫之家,有这三门亲戚在,岳家复起或许很难,但安安稳稳的过太平日子应该还是可以保障的。

但设计岳文轩大伯的仇家在京都城的权势更大,如果岳家仍然留居京都,说不定会遭遇横祸。

原身的祖母颇为精明且有决断力,分析形势之后,当机立断,决定举家搬迁回祖籍。

岳家祖辈几代人在祖籍吴州苦心经营,就算家里的顶梁柱倒了,可基本盘还在。而且岳文轩的父亲是和祖籍吴州的一个世家联姻,回到祖地之后,仍然还有姻亲可以作为倚仗。

截止到现在,岳家搬迁到祖籍吴州已经超过了十年时间,勉强算是再次扎根祖地,如今在当地也算是小有一些影响力。

如今岳家的这点影响力全部依靠着岳文轩的父亲岳汉章支撑,但岳汉章也只是中庸之人,无论是仕途还是商业,都没有太大的建树。

新政府成立之后,岳汉章花了一笔钱,有岳父给他牵线搭桥,也算是谋求了一个职务,但他没有上面的领导提携,也只能依靠岳父的影响力勉强站稳脚跟。

在商业上,岳汉章开了几家粮店以及两家酒楼,营收还算稳定,但因为体量不大,一年下来也不过最多两千大洋的进项。

对于普通家庭来说,这样的收入已经非常可观,但对于庞大的岳家来说,也只是杯水车薪罢了。

哪怕岳家已经逐渐败落,可依然维持着曾经的体面,家里主子众多,生活奢靡,每个人都要使奴唤婢,仅仅每年的花销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能够坚持到现在,主要就是靠的老太太给的贴补,但这么多年补贴下来,老太太的私房钱也差不多耗光了,已经很难再坚持下去,已经到了不得不分家的地步。

老太太的私房钱原本还是很厚实的,如果一家人安安稳稳的过日子,至少还能多坚持十几年时间。

但岳文轩的大伯父和二伯父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肯定不甘心做一个无所事事的富家翁,都想要做一番事业,就算不能在仕途上有所作为,至少也要成为豪商巨贾。

可惜两个人都有点眼高手低,无论在任何年代,想要赚钱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赔钱却往往在转眼之间。

这兄弟二人各自在商业上失败了两三次之后,终于心灰意冷,彻底熄了奋斗的心思。但在他们的努力之下,本来还算厚的家底,却也被败光了。

如今岳文轩的大伯父罹患重病,已经有半年时间卧床不起,恐怕已经坚持不了太长时间。

岳文轩的二伯父接连受到商业失败的打击,心灰意冷之下,染上了大烟瘾,如今变得形销骨立,整天没有一点精气神。

岳文轩的祖母一直勉力维持着岳家最后的体面,如今已经再也坚持不下去,就算心中百般不愿,也不得不考虑分家。

世家大族的体面并不是穷人的打肿脸充胖子,有这一点体面在,就仍然能够融入到现在的圈子里面,一旦连这点体面都没有了,那也就等于失去了继续上升的机会。

岳文轩虽然早早就醒了,但仍然按照往日的作息习惯继续在床上躺着,直到房门被敲响,这才开始做起来穿衣服。

“大少爷,该起床了。”岳文轩的长随黄有金轻轻敲着房门,声音不大不小的喊道。

“听到了。”岳文轩还是像往常一样答应了一声。

岳文轩的父亲虽然在家中排行老五,但岳文轩却是第三代中的嫡长孙。

岳文轩的祖母总共生育了五个孩子,大女儿是在京都嫁的人,母女两个已经有很多年没有相见了。小女儿是搬回祖籍之后嫁的人,因为是家族败落之后联姻,也就不能有太高的要求,联姻对象仅仅是一个在官场上略有前途的官宦子弟。好在是当地人,对岳家也算是小有帮助。

岳文轩的父亲以及他的大伯父和二伯父都是老太太亲生的嫡子,在生育这方面,老太太也算是人生圆满。

作为一个世家大族,除了嫡子嫡女之外,免不了也要有几个庶子庶女。

岳文轩还有三个庶出的姑姑,早在京都的时候就都已经出嫁,同样已经多年未见了。

岳文轩的祖父总共就只有两个庶子,也就是岳文轩的三伯父和四伯父。

这两个人有一个严厉强势的嫡母,他们只能选择当一个无所事事的隐形人。这两个伯父共居集福居,除了晨昏定省之外,在家里轻易见不到他们的人影。

岳文轩第一次穿越到民国早期,也是第一次成为大家族的少爷,种种体会让他感到有些新奇。

民国五年正是新旧观念交汇冲突的一个特殊时期,新观念已经逐渐成为社会的主流思想,但一些旧观念仍然还在顽固的残留。

岳文轩所在的这个大家族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至今沿用的家规仍然还是晚清时期的陈规陋俗,整个家族对于新观念和新政策都比较排斥。

比如使奴用婢的规矩,种种行为规范仍然和以前一般无二,让人根本看不到进入新时代之后的一丝新变化。

在使奴用婢的规矩上,岳文轩这个备受重视的嫡长孙反而是个例外。

岳文轩的母亲担心自己的大儿子被女色消磨了心志,打从他八岁的时候起,就不让丫鬟在他的屋子里贴身照顾了。

分配给他的两个大丫鬟,也只是照顾岳文轩的日常起居,除非必要,岳文轩的母亲不允许她们滞留在岳文轩的房间里。

反而是岳文轩的长随黄有金获得了陪他同居的荣幸,平时就睡在岳文轩的隔间,方便岳文轩这个大少爷有需求的时候随时照应。

岳文轩的父亲虽然排行老五,但他的妻子争气,第二胎就生下了岳文轩这个嫡子,虽然不算多早,却足以让岳文轩在第三代中排行老大。

岳文轩仍然按照以往的速度和习惯,慢悠悠的起身穿衣,然后又慢悠悠的把房门打开。

早已经在房门外等候的两个大丫鬟,提前就准备好了洗漱用品,两人动作麻利的伺候岳文轩洗漱。

“大少爷,洗脸水是不是有点凉?”烟柳一副气鼓鼓的样子,“灶上的陈老婆子越来越不像话了,简直就是倚老卖老,时不时的就要睡一回懒觉,这都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三次了。这还是先紧着大少爷用热水,其他人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去了。”

碧云也在旁边帮腔,“她就是看准了老太太仁慈,不忍心把她们这些老家伙放出去,要我说这个陈老婆子就不值得同情,不但不感恩,反而还拿起乔来了。”

“她是不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毕竟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偶尔犯点小毛病也是难免的。”

以前的时候,原身不耐烦管这些鸡毛蒜皮的闲事,从来都不会往心里去,岳文轩融合了前身的那些记忆之后,肯定会有不一样的地方。

秉性方面不好马上有大的改变,但和自己身边的人说话还是可以随意一些的,他继续提点道:

“你们如果打算在我母亲面前给她上眼药,最好还是把事情了解清楚,免得冤枉了人。”

烟柳连连摇头,“大少爷你可别冤枉我,我从来都没这么想过。

我就是气不过陈老婆子做事敷衍,所以才在你跟前唠叨两句,也是知道你肯定不耐烦管这些小事儿,才敢说这些话。

在五太太面前说嘴,我是万万不敢的!

万一五太太心情不好,真生了气,一怒之下把陈老婆子给放了,那我不就成了陷害陈老婆子的罪人,这种事情,我肯定不能干。

陈老婆子没儿没女没家没业的,要是没了五太太和老太太的庇护,谁知道她还能活几天?”

碧云也说道:“这个陈老婆子一贯喜欢偷奸耍滑,但要是真因为这一点把她给赶走了,我们还有点于心不忍。”

听碧云这样一说,岳文轩就知道这个陈老婆子的秉性应该是确实有问题。

岳家是老太太和五太太当家,老太太年龄大了,一向对人宽和,五太太一般都会尊重老太太的意见,对下人也是宽和的时候居多。

奴婢作为这个年代的最下层,多数人都是忠诚勤劳的,但个别偷奸耍滑的人在什么时候都不缺。

岳文轩洗漱完,一边用毛巾擦脸,一边说道:“这个陈老婆子不但是个懒货,还是个没眼力见的,就算你俩不给她上眼药,估计她也待不了多长时间了。”

“大少爷,这是怎么个说法?”烟柳好奇的问道。

一直在旁边没怎么开口的黄有金突然插话道:“不该问的别问,好奇心太大不是什么好事。”

烟柳和碧云作为岳文轩的大丫鬟,脑子里想的以及眼里看到的都是吃穿上的那点小事,对于这个大家庭缺乏全方位的整体的了解。

但黄有金就不一样了。

黄有金的父亲是岳家的大管家,他曾经受过岳文轩祖父的救命大恩,不但个人能力极强,而且深受岳家三代人的信重。

黄有金的母亲曾经是老太太一手培养起来的大丫鬟,如今更是老太太的第一心腹。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父母,黄有金才得以成为岳文轩这个嫡长孙的长随,从小就陪伴岳文轩长大,陪他一起读书,陪他一起玩耍,将来也要成为岳文轩的左膀右臂。

黄有金的年龄比岳文轩大四岁,今年刚刚二十,他随了父亲的精明强干,甚至有青出于蓝胜于蓝的趋势。如此精明的一个人,又有父母在旁边时时提点,对于岳家即将到来的变故,自然是心知肚明。

分家这件事,老太太已经酝酿了很长时间,分家方案也已经考虑的非常妥帖和细致,就等着她最后下决心了。

一旦老太太下定了决心,除了五太太一家人之外,其他人都得搬出去过自己的小日子。

这个家里的几房老爷都要被赶走,下人们肯定也要放走一大批。

那些脑袋瓜聪明的,有点眼力见的下人,在这段时间都拼命的表现自己,生怕惹了老太太和五太太的厌烦,拼命的想给这两个当家人多留点好印象,以便在分家之后还能留下来。

也就只有陈老婆子这样的糊涂蛋才看不明眼下的形势,就凭她这段时间的表现,分家之后必定会被放走,不可能留下来。

对于这个陈老婆子,黄有金也是没有一点好印象。听了烟柳和碧云的唠叨,岳文轩这个大少爷不会在意这点小事,但他却不能当做没听到。

他肯定要把这件事情讲给爸妈听,像陈老婆子这样的害群之马,最好是趁着分家的机会把她放走。

第698章 699分家争端与和美一家人

第698章 699.分家争端与和美一家人

洗漱完毕,岳文轩在烟柳和碧云的协助下,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长袍。

七月份的太阳总是步伐匆匆,似乎生怕耽误了和黎明的约会。

一缕阳光如细丝般洒落,透过窗棂,映照在一位十六岁的少年身上。他身着一袭深蓝色的长袍,那长袍如同夜幕中的静谧海洋,深邃而庄重。他的身形修长,宛如一支未展的翠竹,挺拔而不失坚韧。

他的面庞在英武中又透露着少年独有的清俊,眼眸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仿佛藏有星辰大海。此时,他的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如同春日里的暖阳,温暖而和煦。

烟柳痴迷的看着正在照镜子的大少爷。在她的眼中,大少爷宛如一位翩翩君子,温文尔雅,温润如玉,一举一动都令人心生敬意。

烟柳知道自己的身份,并没有什么非分之想,但这并不妨碍她对于大少爷的倾慕和欣赏。

岳文轩望着镜子中的那个翩翩少年,同样很满意。到底是从小锦衣玉食长大,十六岁的少年尽管还没有成年,但身材和骨架已经超过了大多数的成年人。

按照往日的规矩,岳文轩起床之后首先要去给父母请安,然后再会和父母去给祖母请安,顺便一起吃早餐。

岳家的这座祖宅占地将近有七亩,按照当前的市值估价,哪怕已经是老房子了,至少也要五万大洋。当然,这是岳家最后的脸面,肯定不会对外出售。

这座祖宅是典型的苏式园林建筑,因为面积足够大,岳家的老太太和他的三个亲生儿子,各自占据了一个院落。老太太住的是永宁堂,岳文轩的大伯给自己的院落取名君子轩,二伯的院子叫云水苑,岳文轩一家住的是青朴院。

岳文轩的三伯和四伯作为庶子,待遇就没有那么高了,兄弟二人共住在集福居。好在院落的房间足够多,倒也住得开。

岳文轩和父母同在一个院子里,过去请安不过就只有几步路,烟柳、碧云和黄有金都有自己的事做,不用陪同大少爷一起去请安和吃早饭。

目送大少爷出了门,烟柳的目光仍然痴痴的盯着岳文轩的背影。

走在院子里古旧的石板路上,岳文轩迈出的每一步都显得从容不迫,仿佛是在细细品味着岁月静好的时光。

他的长袍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如同一幅流动的水墨画,美得令人心醉。

在烟柳的眼中,他的存在仿佛是一道独特的风景线,让这民国初年的世界都因他而变得更加美好。

岳文轩的母亲谭炳贞虽然已经生育了四个孩子,年龄却也只有三十五岁,因为一直过的都是养尊处优的生活,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还要小上几岁。

谭炳贞有着江南水乡孕育出的柔美五官,气质更是温和娴雅,是这个时代典型的贤妻良母。

岳文轩是谭炳贞一向最为重视的长子,他身上的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等岳文轩请安之后,她上上下下仔细的打量着眼前的儿子,她总感觉今天的大儿子似乎和往常有点不一样。

可她仔细看了一遍,又没有找出到底有哪里不同,脸还是那张脸,人还是那个人,只不过就是穿着打扮上有点变化。

“母亲,难道我的身上有什么不妥吗?”岳文轩故意这么问。

等岳文轩一开口,谭炳贞终于知道儿子有哪里不一样了,今天的儿子似乎比以往更加稳重!

岳文轩作为岳家的嫡长孙,肩负着岳家的未来,从小就被教育的听话懂事。但装出来的听话懂事和真正的懂事还是有着本质的不同,谭炳贞在看到儿子第一眼就发现了这一点。

发现这一点之后,谭炳贞特别开心,高兴的说道:“没有什么不妥,就是感觉你一夜之间似乎长大了很多。”

岳文轩的父亲岳汉章也在旁边点头说道:“看上去确实比以前稳重了一些,没有那么明显的孩子气了。”

“轩儿,是不是家里的事情让你感觉到压力了?你现在年龄还小,应该把精力都放在学业上,家里的大事小情还没到让你操心的时候。”

谭炳贞这个做母亲的看到儿子越来越稳重,当然很开心,却又难免有一丝心疼,觉得太过委屈了儿子。

如果在岳家最鼎盛的那段时间,岳家的嫡长孙必然是赫赫扬扬、钟鸣鼎食,享尽人间的富贵繁华,哪里会在这么小的时候就要承担起家族发展的重担。

岳文轩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并没有顺着母亲的话往下说,他今年刚刚十六岁,如果不能在父母面前表现出自己成熟稳重的一面,那就很难争取到父母的信任,以及他想要的自由。

他神情认真的说道:“母亲,我现在已经是成年人了,也到了该承担责任的时候,怎么能对家里的事情漠不关心呢?

就算我人微言轻,不能很好的帮到父亲,不能提出有益的建设性意见,至少也能在全盘了解之后学习一下为人处事之道。”

听儿子的这番话,谭炳贞特别开心,觉得儿子终于长大了,岳汉章也是暗自点头,对于儿子今天的表现很满意。

但岳汉章一向都是扮演的慈父角色,轻易不会说出一句夸奖的话,只是问道:“咱家马上就要分家这件事,想必你是知道的,那你赞同还是不赞同?”

“当然赞同了。”岳文轩的语气很坚定,“正所谓树大分枝,就算是千年大族,也是由一个个的小家组成。世家要想保证长盛不衰,每隔几十年,就要修剪一下枝枝蔓蔓,这样才能保证主干更加茁壮的生长。”

“一旦决定分家,你觉得由谁来继承咱们三房房长的位置比较合适?”岳汉章继续问道。

岳家的祖上一共传下五房,族长的位置向来由长房担任,岳文轩这一支是三房,几代祖上都是三房这一支的房长。

“自然是父亲你了。”

“为什么你会这么认为?”

岳文轩略做思考之后说道:“咱们岳家衰落至此,已经到了一个很危险的境地。就算短时间之内不能重新复起,也不能继续滑落下去,如果不能稳定住现在的人情往来,那就真的要泯然众人了。

大伯的病情严重,二伯整天萎靡不振,肯定不能把这么重的担子加在他们的肩上,也就只有父亲才能承担起来。

而且父亲还有大伯二伯所没有的一个巨大优势,那就是来自于我外祖家的支持和帮扶。

这些年在大伯二伯的接连失败之后,咱们岳家还能保持住现在的颜面,主要靠的就是我外祖家的关系。

这些年来自于官场上和商业上的那些明里暗里的手段,如果没有我外祖帮着咱家支应和遮挡,咱家的这点家底,恐怕早就被人给吃干抹净了。”

说到这里,岳文轩停顿了一下,有些感慨的说道:“我一个少年人都能看明白的事情,大伯和二伯那么精明的人肯定也能看透。

人在这个吃人的世道上挣扎很不容易,正所谓破家县令,大伯和二伯就算甘心过上富家翁的生活,也需要有人给他们遮风挡雨。

如果一个人只有钱而没有保住这份钱财的能力和关系,只会成为别人的猎物,这是很危险的一件事情。

想必大伯和二伯在经过这么多次的失败之后,早就已经想明白了这个道理。”

岳文轩根本就没有提及三伯和四伯,因为他们两个只是庶子,在家中尚有嫡子的情况下,他们根本就没有继承家业的资格。

听了儿子的这一番分析,岳汉章有些吃惊,又觉得很欣慰。

他这个大儿子从小就表现的老成持重,这一点最让他喜欢。但他还是没想到儿子能把事情看得这么透,毕竟他的这个大儿子仅仅十六岁。

这个年龄的孩子能够用功读书,就已经让人很欣慰了,而他的儿子却已经能够看透世情,对于岳汉章来说,这有点不可思议,更是意外的惊喜。

刚刚穿越过来,就要面临分家这件大事儿,岳文轩当然很关心。

对于任何一个世家大族来说,分家都是一件天大的事情,因为牵扯到每一个人的利益都是巨大的,无论是谁都得郑重对待。

也就是岳文轩的大伯和二伯情况特殊,一个身体垮了,一个身体和思想都垮了,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没有精明的老太太亲自出面劝说,他们也应该能做出明智的抉择。

否则的话,哪怕明知道岳汉章担任家主有千好万好,如果大伯的身体还算健康,也不可能痛痛快快的让出家主的位置。

毕竟一个家主的名头不仅仅是一个人的体面,最重要的是事关巨大的利益分配。

哪怕岳家已经落魄至此,一旦成为三房的房长,那些独属于房长的利益也是巨大的,比如祖宅只能由房长继承;比如独属于三房的清明田、书灯田,只能由房长专管等。

三人说了一会儿话,岳文轩的大姐和弟弟妹妹这才姗姗来迟,陆续过来请安。

岳文轩的大姐岳素芝比他年长两岁,在母亲谭炳贞的言传身教之下,性情和母亲很相近,也是一个温婉娴雅的大家闺秀。相貌上更是集中了父母的优点,比母亲年轻的时候还要秀美几分,绝对是一个难得一见的大美人。

岳文轩的弟弟妹妹年龄还小,虽然在父母面前装的像是一个小大人,但私下里都是性格极为活泼的人。岳文轩的弟弟岳武轩调皮捣蛋也就罢了,父母还能接受,并不怎么管束。但小妹岳素琴在性格上却比哥哥岳武轩还要活泼好动,这就让岳文轩的妈妈无法接受了。

谭炳贞想了很多办法管束小女儿,希望也能把她培养成和大女儿一样的标准大家闺秀,但始终都没有什么成效,谭炳贞也只能寄希望于小女孩长大之后自然会有所改变。

一家人会齐之后,浩浩荡荡的前往永宁堂请安。

等一家人赶到永宁堂,老太太早就已经收拾妥当,就等着大孙子一家人过来开饭了。

前些年的时候,每顿饭都要全家人聚齐之后一起吃,后来岳文轩的大伯和二伯发生了种种变故,也就改了这个规矩。

现在只有岳文轩一家,才有和老太太一起吃饭的荣幸,其他人各自在自己的院子吃饭,只要晚饭后过来请个安也就够了。

刚刚分开吃饭的那两年,为了方便,各个院子都单独设了一个小厨房,这样吃饭也方便一些,还能满足个人的口味。

但后来生活的压力越来越大,为了削减开支,不得不强硬取消了所有小厨房,虽然还是各院分开吃饭,但都是大厨房开火。

一家人请安完毕,岳素琴小皮猴似的钻进了老太太的怀里,连连撒娇道:“祖母,我今天还想吃三虾面,可母亲不让我吃,你帮我说说情好不好?”

老太太伸出一根手指头来,在孙女的脑门上轻轻戳了一下,“你这个小皮猴,嘴怎么就这么馋呢?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昨天、前天还有大前天,你早饭都是吃的三虾面吧?”

“祖母,我爱吃嘛,三虾面最好吃了,我天天吃都吃不够。

而且我也吃其他东西了,昨天早上吃了炒肉酿团子,前天早上吃了两面黄,大前天早上吃了很多粢饭团。

我又不是只吃三虾面这一种,为什么就不能天天吃呢?”岳素琴委屈巴巴的哀求。

“因为你母亲想把你培养成一个淑女,你这一天天的像个假小子,你要是再这么下去,你母亲将来就该发愁怎么才能把你嫁出去了。”

老太太搂着小素琴,慈和地说道:“前天不是才和你说不要总过来找祖母求情,咱们还是按照约定,你每天只能向我求助一次。

你自己好好考虑一下,今天的这次求助机会到底要不要用掉?”

岳素琴咬着手指头想了想,她今天还有好几件事想要找祖母求助,但她还是觉得大早上能吃上一碗三虾面最重要,所以很快就有了决定。

“祖母,你就帮我求情吧,我决定用掉今天的这一次求助机会。”

不等老太太开口说话,谭炳贞狠狠瞪了小女儿一眼,神情严肃的说道:“你自己记好了,今天唯一的一次向祖母求助的机会已经用掉了,等会儿写大字的时候,可不要喊苦。”

岳素琴一想到今天上午还要写十张大字,秀气的眉头紧紧蹙起,脸上完全就是一副痛不欲生的小模样。

一家人说说笑笑的来到饭厅坐好,早就已经做好准备的下人们,快速的把各种各样的早餐端上了桌。

早餐的种类很多,足足有二十多种,但大部分都是一些常见的饭食。

比如:三虾面、糖粥、咸豆浆、油条、麻团、生煎、萝卜丝饼、赤豆糕

、双酿团、桂花糕、猪油糕

、海棠糕、汤包、小馄饨、泡泡馄饨、肉汤团、锅贴、莲子银耳粥、皮蛋瘦肉粥、荠菜豆腐羹、牛肉粉丝汤、绿豆薏米粥、蟹粉小笼包,再加上几样色泽诱人的小菜。

需要用到贵重食材的早餐,也就只有老太太喜欢吃的清汤燕窝和海参小米粥。

虽然这两种早点并不是老太太的专属,但也只有谭炳贞这个儿媳妇偶尔陪老太太用上一碗。其他人品尝过滋味之后,基本上都敬谢不敏,要过上很长时间才会品尝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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