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这是谁的船?

与自己明显不对付的邓知县到来,让林泰来意外之余,心里也产生了些许阴霾。

今后想在县里搞工程,纵然拉上申府虎皮,但如果没有知县的配合,怎么可能搞得起来?

在苏州城的地方官里,行政上唯一能稳压知县的,也只有知府了。

但知府乃四品黄堂,穿大红袍的,地位很高,距离自己层次更加遥远。

所幸的是,水利工程一般都是在秋收后农闲时进行。

离现在四月初还有半年时间,可以慢慢想办法解决障碍。

想到这里,林坐馆很不忿的说:“最近忽然都是令人不安的意外消息!

就连这个县试案首,也是疑云重重,让我深感不安!

我林泰来究竟做错了什么,明里暗里的全都来针对我!”

高长江听不下去了,转移话题禀报道:

“其实还是有好消息的,从善义堂缴获的那艘大座船已经整备好了。”

当初新郭镇的善义堂新造了一艘大座船,作为原堂主方卓专属的交通工具。

但是没几天,善义堂受了章粮书逼迫,去一都插旗,结果反手被林教授灭门了。

然后这艘崭新的大座船就成为战利品,落到了林泰来的手里,并被命名为“神威烈水号”,以纪念传授自己枪法的故人。

其实林教授本想命名为“胥江一号”,但太张扬怕出事,便暂时封存了这个名字。

听到“神威烈水号”已经整备好,林泰来便叹道:“总算有一个听起来令人愉悦的消息了!”

然后又对张武张二郎说:“你去和义堂传个话,就说我请范娘子坐新船兜风!”

及到次日,苏州城里饮马桥的两边,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作为苏州城两县的界桥之一,饮马桥东西两边分属不同县境。

东边长洲县那里,今天要哭送青天大老爷邓知县离任,当地百姓应该会自发的准备万民伞。

西边吴县这里,要欢天喜地的迎接青天大老爷邓知县上任,各界代表提前齐聚于此。

其实迎接新官上任的仪式,是一项很“政治”的仪式,也是本地士绅百姓和新知县之间的第一次接触。

本地士绅百姓父老乡亲要观察,新知县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而新知县也会借着第一次公开亮相,展示自己的人设和形象,并传达一些信号。

其实吴县人对邓知县也不是太陌生,毕竟邓知县先前就在旁边长洲县,但该走的过场还是要走的。

邓知县辞别了长洲县的父老乡亲,跨过饮马桥,与吴县的父老乡亲接上了头。

在一片其乐融融的恭维声中,忽然就出现了很刺耳的不和谐的声音!

“青天爷爷在上,小人有冤情泣血上告!”

众人顺着声音看去,便见一个黑脸汉子,举着状文,跪在迎接人群外围的路边。

于是众人打起了精神,新官上任加拦道喊冤,好经典的场景!

但凡出现这种状况,多半是有好戏看了!

邓知县让衙役把喊冤的人带到面前,和蔼的问道:“你有什么要上告的?”

那黑脸汉子磕头后,高声道:“小人乃是太湖船户渔民,状告县中恶霸林泰来在鱼市私设规费,欺行霸市,盘剥船户!

我等饱受欺压,苦不堪言,民不聊生,泣血叩请青天爷爷为民做主!”

邓知县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沉声说:“县中竟有此事?焉知不是你捏造?”

那黑脸汉子又举起状文,回应道:“此状乃是我等十余船民联名呈上,安敢欺瞒青天爷爷!”

邓知县对前来迎接的县衙吏员吩咐道:“刑书何在?先把状子收了!”

人群外路边忽然又传来叫声:“青天爷爷在上!小人亦要状告县中恶霸林泰来!”

众人再次循声望去,却见路边又跪着五六个人,人人都举着状子。

旁边一位师爷很不满的对邓知县说:“早就劝过东主,不要破坏程序,随意在街头接状!

不然告状之人必将蜂拥而至的拦道,这可如何是好!”

邓知县长叹道:“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本官实在见不得民众求告无门。

只能下不为例了!可今日既然已经破例,那就都过来听听!”

随后告状的人都被衙役带到邓知县身前,跪成了一排,一个一个按次序说话。

“小人乃乐籍甄家人,状告县中恶霸林泰来凌辱女子!

此人为强迫我家女儿免费接待,强闯家门,殴打我家护院,并题诗大肆侮辱我家女儿!

使我家女儿抑郁到形销骨立,终日以泪洗面!”

“小人乃南濠街商户,状告县中恶霸林泰来贱价强买民宅!

此人为强夺小人的施家巷宅院,指使徐家赘婿范允临仗势强行低价购买,致使小人无处安居寄人篱下!”

“小人乃本县十一都乡民,状告县中恶霸林泰来强夺田土!

小人全家租种官田五十亩,被林泰来仗势强行夺走,转给他家兄长耕种!

致使小人全家衣食无着,流离失所,哀号之外别无它法!”

围观告状的众人啧啧称异,这些告状的人里有船户、乐户、商户、农户,各行各业代表都有,十分齐全啊!

邓知县环顾左右,怒声问道:“民情如此汹汹,县中真有如此为非作歹、鱼肉百姓的恶霸否?”

但被选来参加迎接仪式的这些代表,无论缙绅还是里老,都是老江湖了,有点个性的刺头也不会被选进来。

所以此刻一个个都默不作声,没有回应知县的,谁知道知县是不是故意试探?

再说邓知县大老爷伱装啥纯啊,你难道还能不知道林泰来是个啥人?

不过从今天来看,新官上任的三把火里,只怕少不得扫黑了。

即便扫黑也不稀奇,官之常情也。

跟随邓知县的一位师爷又站出来道:“先前拟定迎接县尊人员名单时,依稀记得有林泰来这个名字。

如今林泰来本人在此否,还请站出来说话。”

一连问了几遍,还是没有人站出来。

很显然,这位县中恶霸林泰来比较嚣张,完全不鸟新知县,根本没过来出席迎接仪式。

或者说林泰来很机智,没有给新知县任何当众羞辱的机会。

到底是嚣张还是机智,主要看林泰来以后能不能在官司里活下来。

虽然林泰来本人未到,但还是派了高长江躲在外围人群里窥测。

说书人出身的高长江,精通各种话本小说,对眼前这种场景当然不陌生。

那些清官题材的小说话本里,肯定有大量这种百姓走投无路喊冤告状的场面。

然后大概率是爱民如子的青天大老爷微服私访,经过一番惊险的波折后,正义战胜邪恶,终于清除恶霸,还了地方一个朗朗乾坤。

但让高长江感到不对劲的是,自家坐馆怎么成了小说里的反派恶霸角色?

此刻高长江忽然又理解,为何坐馆对文坛事业和科举功名孜孜以求了。

如果自家坐馆有功名在身,还能被当恶霸告吗?

新知县上任有很多仪式,当然不可能全部浪费在受理告状上,还要去县衙转圈和拜城隍庙。

一直到下午,才把今日仪式都做完了。

然后邓知县不顾横跨两县的舟车劳累,立刻召集了幕僚们,在后堂议事。

邓知县一共聘请了三位私人幕僚,也就是俗称的师爷。

这是当前一个最流行的配置,三位师爷分管钱粮、刑名、文书交际,基本上能把最核心的工作包罗了。

邓知县很坦率的说:“关于这林泰来,先生们都说说吧,我还是拿捏不定。”

在公众面前,可以表现的很热血,但私底下必须理智,任何决策都是要经过反复斟酌的。

文书师爷率先开口道:“打林泰来,是文坛老盟主王凤洲的意思,王凤洲和王荆石阁老又十分亲密。

但又听说,林泰来也不知怎么办到的,最近忽然和申府走的很近,这确实叫人难做。”

邓知县叹道:“我终于明白前任冯大人为何一刻也不愿意停留,任期到了就匆匆离去。

区区一个乡里小豪强,居然也成了神仙打架的局面。”

都往最高里想,一边是执掌文坛舆论的王盟主加王阁老,一边是申首辅,这不是神仙打架又是什么?

为什么说在江南当知县是地狱级难度,就是这个原因。

刑名师爷则分析说:“不只是简单的看两边实力对比,还要看两边的重视程度。

东主调任吴县,就是王阁老直接运作的,如果不肯办林泰来,必招致两个王老大人的不满。

而林泰来目前只是和申府二公子走得近,申首辅本人甚至可能都不知道林泰来是谁。

孰轻孰重,哪边更重视,还是很容易分得清。”

但钱粮师爷也开口提醒道:“一个林泰来是小事,但钱粮考核是大事,在江南地方,没有比钱粮更重要的业绩。

如今林泰来直接掌控第一都、第五都、第十三都,还间接掌控第十一都,已经成了气候了。

而且这些地方都是离城里最近的乡里,据我估计,能占据全县钱粮的六分之一或者七分之一。

这个比例真不小了,若因为打林泰来,影响到这几个都的钱粮征收,最后板子还是打在东主你身上。

所以东主必须慎重,打林泰来之前,首先要先考虑好钱粮怎么办。”

刑名师爷又建议说:“如果能找到能迅速取代林泰来的堂口势力,就能尽量减少对钱粮征收的影响了。

必须在秋收之前打掉林泰来,然后让新势力堂口在秋收之前迅速接管那几个片区。”

钱粮师爷问道:“哪里有这样的堂口?”

刑名师爷迅速答话说:“木渎镇三堂口的势力,足以替代林泰来。

而且三堂平分林泰来管区,也不会导致一家独大尾大不掉,更利于东主的长治久安。”

邓知县听到这里,问道:“那三个堂口联络过你?”

刑名师爷答道:“东主就任吴县的消息传出去后,他们就找了过来。

其中有一个叫杨镇的头领,颇有眼光,可以使用并取代林泰来。”

文书师爷提议道:“事关重大,不可草率决议。

东主新官上任,明日不妨观风问俗,巡视乡里,亲眼见见那三堂头领。”

邓知县点头道:“可以,本官至今依然举棋不定,等巡视完再定!”

决策不能坐在屋里拍脑袋,要下去亲眼看到最真实情况,才能做出正确的决定。

如此邓知县就下令,明日在胥门外登船,沿胥江向西巡视。

为什么不直接坐船出城?那是因为距离衙门最近的胥门没有水门。

胥江从太湖发源,一直到胥门外注入护城河。

为了防止在发洪灾时,太湖水通过胥江倒灌进苏州城,所以胥门不设水门,将城里与胥江隔开。

所以苏州城所有城门里,唯独胥门没有水门,林教授每每从胥门进城,都是步行通过的。

胥江汇入护城河处设有大码头,想在胥门外上下船都从这里经过。

新知县上任后第一项政务活动,就是沿着胥江巡视,一直到太湖边。

这个消息小范围传开后,立刻就被解读为是新知县针对林教授的信号!

如果把三十里胥江流域分为上、中、下游,那么中下游两岸,也就是三分之二流域已经被林教授占据了。

新知县上任后就沿着胥江巡视,听说今晚还要住宿在县西巨镇、曾经击退过林教授的木渎镇,不是给林教授上眼药又是什么?

苏州城里和靠近城里的地方,有个特点是河道极其拥堵,往往行驶缓慢。

邓知县新官上任一切从简,从胥门外大码头低调的上了官船,出发后不免也要被堵一堵。

所幸有衙役站在船头喝道,行驶速度还是比普通船只快。

但官船还没走二里地,忽然听到一阵刺耳的锣声。

便见后面又冲出来一艘豪华大座船,而船头上站着两个伙计。

一人狠狠的敲锣,一人对着前方以及左右堵路的船只大喝“避开避开!”

这艘豪华大座船一路横冲直撞,速度很快。

连邓知县的座驾官船都被挤到了一边,然后就看着豪华大座船扬长而去。

邓知县再低调,此时脸面也挂不住,怒问道:“这是谁的船?”

有个对江湖事比较了解的衙役答道:“上面挂着林字旗,应该是铁拳金鞭小奉先林泰来的新船!”

邓知县心里的天平又一次倾斜了,这踏马的还纠结什么,干了再说!

父母官不可辱!

(本章完)

第122章 不装了我就是知县

看着邓知县脸色不甚好看,陪伴邓知县出行的刑名郑师爷连忙安慰说:

“东主微服出行,外人不知也,故而也不知礼让,为此置气不值得。”

邓知县怒气未歇的说:“我名为微服私访,但我就不信,以林泰来之耳目,焉能不知?

只怕就是他假意不知,故作冲撞!”

站在船舱门口的衙役撇了撇嘴,看来这位新来的大老爷也是个形式主义爱好者。

连这微服私访,都搞得很形式。

说是微服,却又为安全坐了官船,叫了衙役;但坐了官船后,又不肯打出知县仪仗,相当之扭捏。

如果说是这假装微服私访,那到底要别人假装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

郑师爷也觉得别扭,又只能劝道:“正所谓眼见为实,由此更可见林泰来之嚣张横行,取死有道也!”

从胥门外大码头,沿着胥江向西,舟行十里,便到了胥江中下游的节点,横塘镇。

郑师爷问道:“东主是否要上岸看看?”

邓知县透过窗口,望着一处舟船繁荣的码头,又闻到了风吹过来的鱼腥味道,开口道:“那里大概就是横塘鱼市所在了。”

郑师爷答道:“对,此乃林泰来的根本之地也。”

邓知县便吩咐道:“今天先到木渎镇,回程再去横塘镇。”

郑师爷便明白,邓知县这是想先看看木渎镇三堂的实力,心里有了底才好说下一步。

于是官船继续沿着胥江向西,又是十几里水路,吴县西部第一巨镇木渎便出现在邓知县的视野里。

木渎镇和横塘镇有个类似点,都处在两条重要河道的交汇处,是一个交通枢纽。

但和距离苏州城太近、导致不能壮大的横塘镇不一样,木渎镇距离苏州城相对较远反而成了优势。

如今木渎镇已经发展成为了区域核心,太湖东岸地区的中心市镇,有点类似于浒墅镇在长洲县的地位。

如果说北方运河方向过来的船只,若想进入苏州城,大部分都要经过浒墅关,

那么从太湖方向过来的船只,必须要先经过木渎镇,才能前往苏州城。

所以木渎只凭一个镇,就能容纳下三个堂口吃饭。

如今木渎镇港口码头,被专门清出了一段空地,用以迎接新任知县的微服私访。

邓知县确实没有穿官袍,只以便服下船登岸。

木渎镇三堂的大头领全部都在码头上,对着微服私访的邓知县仍然以大礼迎接,真正做到了不以衣冠取人。

郑师爷为邓知县分别介绍道:“此乃木渎镇义士头领杨镇、秦炎、乔敬川!”

木渎镇三堂的组织形式,其实与安乐堂这种传统乡土堂口略有不同,都是以“商号”形式出现。

只不过这些“商号”干的都不是什么正经买卖,比如走私之类的,江湖习俗上仍然称这些“商号”为堂口。

接受了见礼后,邓知县没有在意杨、秦、乔这三位头领,却向三头领的身后看去。

三堂大概也知道邓知县想看什么,直接组织了上百伙计在码头迎接邓知县。

形象不行的都没让来,只挑那些身高过得去的人。

邓知县的视线不停的在伙计们身上扫视,仿佛正在评估着什么。

三堂同盟里处于主导地位的头领杨镇见状,对着伙计们招了招手。

上百事先训练过的伙计一起对着邓知县大喝道:“愿效死力!”

声如雷霆,仿佛能震山撼岳,连胥江水都为之荡了几荡。

邓知县满意的点了点头,看起来木渎镇这些社团人士的精气神很不错。

郑师爷在旁边道:“非有如此精锐壮士,当初就真让林泰来打遍胥江成一统了。”

直到现在,邓知县彻底下定了最后的决心。

第一,办了林泰来,肯定能结好王世贞以及王锡爵;如果不办林泰来,王世贞必定记恨自己。

第二,申府也未必多么在意林泰来。

难道申首辅还能为了这么一个他都没见过的人,跟两个老王翻脸?

在邓知县心里,不存在办不了的问题。

只要他想,难道一个百里侯还奈何不了一个棍徒头目?

唯一顾虑的就是,林泰来恶势力覆灭后可能会导致秩序暂时混乱,影响到今年钱粮征收,所以还有善后以及稳定的问题。

如果木渎镇三堂有足够实力,那就尽可以利用。

杨镇趁机邀请道:“小人在江边筑有小园,园中有望江亭,景观可堪一看。

如今已经到了用膳时候,小人在望江亭设下酒席供奉邓老爷,斗胆请邓老爷移步前往望江亭。”

邓知县欣然应邀,便和郑师爷、三头领一起前往望江亭。

酒过三巡,菜吃几口,郑师爷故意问道:“自上次退去后,林泰来的人马没有再来过木渎?”

杨镇很得意的答道:“那林泰来畏惧我们齐心协力、人强马壮,焉敢再来木渎!”

郑师爷又问:“你们三堂实力出众,又占据上游有利地势,为何不主动出击?”

这回杨镇又很有眼色的说:“我们三堂向来唯官衙号令是从,无有官衙许可,焉敢擅自逾越?”

郑师爷再问道:“如果让你们去横塘镇,与安乐堂火并呢?”

杨镇立刻代表三堂表决心:“只要邓老爷一声令下,我等木渎三堂定然倾尽人马,顺江而下,剑指横塘!”

郑师爷敬了三位头领一杯酒,赞道:

“好!非有雷霆之势,又怎能让县民知道县尊的教化之意!”

杨镇拍着胸脯,“请老爷们放心!别人或许畏惧,我们三堂绝对不怕林泰来!”

话音未落,忽然有个在望江亭外站岗的伙计叫道:“那不是林泰来么!”

登时其他伙计们纷纷问道:“哪里?哪里?”

亭中众人只看到,一艘小船出现在视野里。

这本不是奇怪的事情,这里既然叫望江亭,必然也是能看到江景的,江上有船再正常不过了。

但这船逐渐驶向望江亭这边,等近些时,众人都看清楚了。

只见这船很小,在胥江水面上宛如一叶扁舟。

船上除了划船的艄公,便只有三个人。

当先一人比旁人高出一头还多,体格雄壮,正在船头上,一袭青衫,大袖飘飘。

另有一人,手拄大枪,站在青衫大汉的身后。

“真是林泰来!”江边站岗的伙计再次尖叫出声!

亭中众人齐齐惊愕无语,你林泰来的形象不是小奉先么,偶尔也是林教头,今天又是什么鬼?

而且他们理解不了,林泰来单枪匹马突然出现,究竟是干什么来的?

小舟随便靠岸,林教授甩开两条一米二的大长腿,一个箭步跃到了岸上。

在江边站岗的木渎镇三堂小喽啰仿佛感受到了强大威压,纷纷后退几步,这才卸掉了来自铁拳金鞭小奉先的气势攻击。

邓知县不满的看向杨镇,贵堂口这些伙计刚才喊口号震天响,结果见了林泰来真人就这熊样?

杨头领也觉得面子上不好看,一边暗暗指示,把所有能叫的人全部叫来;

一边站了起来,对着林泰来喝道:“伱来做什么!”

林泰来却不屑于回答,傲然朝着望江亭走过来。

杨镇又赶紧指挥手下伙计们,“拦住他!”

众喽啰不情不愿的向亭口聚集,挡在了林泰来前方。

但亭中的邓知县此刻却发话了,“让他进来!看他敢做什么!”

于是亭外众喽啰如蒙大赦,心念还是知县大老爷体贴人,连忙让开了通道。

林泰来大模大样的走进亭中,没去理睬地位最尊贵的邓知县,却先对杨镇说:

“你就是木渎镇三堂同盟的主事人杨某?”

正所谓主忧臣辱,郑师爷怒斥道:“竖子安敢无礼!”

按正常礼数,林泰来进来后,应该先向地位最高的邓知县行礼,然后再说事。

但林泰来这个表现,分明就是目中无人,眼里根本没有知县。

管你是什么教授还是今布,再嚣张跋扈的社团头目,也没有敢在父母官面前如此无礼的!

这样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疯子!而且全部没有好结局!

就连几个护卫和衙役,也拔出了刀,就等知县大老爷一声令下。

林泰来却茫然的回应说:“在下有何失礼之处?难道无意中冒犯了什么贵人?”

郑师爷:“.”

你林泰来装什么傻!难道你没见过邓知县?

郑师爷刚想说几句,却又想起,邓知县名义上是微服私访。

于是就看向邓知县,用眼神询问,是否要公开亮明身份。

此刻,忽然亭中众人又听到林泰来大声嘀咕说:“微服私访就要有个微服私访的样子。”

邓知县已经不生气了,因为在他眼中,林泰来已经是个死人了,没有必要和死人生气。

“你先坐下!”邓知县对郑师爷说。

木渎镇三堂同盟的主事人杨镇连忙替郑师爷接过话头,对林泰来问道:

“在下正是杨镇,不知林坐馆找到这里,有何贵干?”

林泰来随口道:“听说你到处对人讲,我林泰来不敢再到木渎镇?所以我就来了。”

杨镇看了眼邓知县,又看了看亭外,哈哈笑道:“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此时亭外已经聚集了近百伙计,还有邓知县带来的衙役,人人都有武器。

林泰来就是吕布在世,也休想离开!

还有邓知县这尊大神坐镇,他就不信林泰来真敢杀官造反!

邓知县赞赏的看了眼杨镇,果然是懂事的人!

对付某些目无王法的黑恶势力,走程序判罚太麻烦了,不如直接在这里杀掉省心!

但陷入险境的林教授却不慌不忙,在袖子里掏摸起来。

这个动作,顿时引起了亭中众人的惊悚!

人人皆知,林泰来有一个绝招叫“袖里乾坤”!

林泰来赶紧又开口:“诸位不要怕!我只是找一个文件!”

随即他手里出现了一张牌票:“浒墅关关署传唤杨镇、秦炎、乔敬川三人到堂听审!”

众人:“.”

完全意想不到,林泰来怎么就弄出了这一手。

难怪林泰来敢学别人单刀赴会,敢情是有依仗。

杨镇回过神来后,厉声喝道:“你林泰来不讲江湖道义,勾结官府戕害同道,不怕被耻笑么!”

林泰来无奈的指了指邓知县,反问道:“这就是你的江湖道义?”

杨镇无言以对,又转向邓知县,请求道:“请邓老爷为小人做主!”

浒墅关关署也是官衙,应付官面麻烦的最好办法,就是请官面人物来摆平了。

邓知县拍案喝道:“荒谬之极!这里是吴县,几时轮得到浒墅关关署来拿人问话了?

别以为仗了关署的势,就可以在吴县肆意横行!”

邓知县必须这样表态,如果连人都罩不住,谁还肯来投靠?

林泰来指着杨镇说:“他们三人涉嫌走私,案情重大,关署正要缉查此事!”

邓知县斥道:“他们是吴县县民,无论如何,与关署无干!即便涉案,也是吴县来查!

我这个知县,绝对不许其他衙署随意缉拿本县县民!

本官也奉劝你,休要拿外人的鸡毛当令箭!”

邓知县呵斥时,居然顺嘴连“我这个知县”和“本官”都说出来了。

大有一种“我不装了,我摊牌了,我就是知县”的意思。

区区走私案,如果知县想罩,还是罩得住的!

就算官司打到朝廷,道理也在吴县这边,关署没有权力跑到地方来抓人!

如果说先前林泰来还能装糊涂不认知县,现在就没法了。

按正常逻辑,贵人的身份揭开后,林教授应该纳头便拜了。

但林泰来仍然不见慌张,望着江面开口道:

“在下刚才说过,微服私访就要有个微服私访的样子啊。

亮了身份,还要包庇嫌疑犯,等于是自找麻烦。”

众人再次愕然,这林泰来真的失心疯了?你这是对谁说话呢?

除了失心疯之外,完全没有别的答案可以解释林泰来的言行了!

邓知县冷笑道:“不作不死,你要找死,也休怪本官不客气!”

忽然急促的马蹄声响起,又有个衙役纵马沿着江边狂奔过来,还高声喊道:“县衙急报!”

眨眼间,那衙役滚身下马,扑在望江亭外,低头禀报道:

“有朝廷诏书!为遏制走私收取税银,将苏州府城周边的吴县木渎港、长洲县蠡口港等枢纽皆划给浒墅关关署统一管辖,并设置分关!”

众人:“.”

那衙役又非常惊悚的补充道:“听说王税使还踏马的举荐林泰来,充任踏马的木渎港分关的主吏!”

众人:“.”

寂静的望江亭里,只有林泰来不满的斥责说:“你这句踏马的,是说谁呢?”

报信衙役的脸色瞬间惨白,他在下面叩首禀报,根本没看清上面亭里还都有谁啊!

他只是觉得,如果不用“踏马的”这三个字,不足以描述出心里的震撼!

头晕鼻塞各种不舒服,手腕还疼,能维持四千字更新就不错了,让我今天再缓缓啊。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