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5.第533章 城禁不解,大索客民

第533章 城禁不解,大索客民

城外营盘的修筑效率惊人,毕竟只是用来临时收容乱民的场所,也不必过于考虑坚固性与攻防优劣。

筑土为垒,设木为界,近来少有风雪,甚至都不必太过考虑防寒性。

不过这方面也并非没有考量,西京城周边还设有许多故衣社的仓邸,收存有大量的麻货,就算发生什么骤然降温的气候变化,也可以组织乱民中的生产力,快速赶制一批御寒的麻毡等物。

营垒的规模每天都在扩大,最开始民众们还需要登上城楼去观望。可是渐渐的,哪怕只是站在城门口的平地处,也能看到地平线上所铺设开的诸多营垒,使得民众们心中的惶恐越来越少。

但也并非所有的人心绪都渐趋稳定,像是朱雀大街东侧那些坊区中的勋贵人家们,心情却是越来越焦躁忧怅。

这一次王师入关定乱,可以说从一开始就大悖于他们的想象。

如果说雍王遣人入城访问诸家、勒取物货,虽然让这些人家不满,但总还属于正常操作。

那么接下来其他的举动,可就都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设想,就算还没有感觉到什么明确的恶意,但心里却忍不住生出一股危机感,一股不能控制局势的惶恐与无力感。

特别是此前当他们盛载酒食准备前往灞上迎拜雍王、却在刚刚离城便被雍王麾下将士喝退后,这种不妙的感觉便越发强烈。

“雍王这是什么意思?薰莸不同器,他却仗恃军威,不辨良莠,直接便将我等国爵门第也一同堵在长安城中,莫非在他看来,咱们这些显赫门庭,竟与城中那些寒伧归于一类?真是岂有此理!我等祖辈追从高祖,创业建勋之际,那小儿尚且胎息未成,竟敢如此小觑开国元从!”

当一众人被堵回城中的时候,故爵黎阳郡公的一个于姓老者已经忍不住顿足喝骂出声。

周遭共此情绪者不乏,毕竟他们对雍王到来可谓是热情十足,不独捐输大量物资,甚至还准备亲自入营犒劳,结果在城门口便被直接喝退,甚至连营中大纛都没有见到,雍王态度之倨傲已是毕露无疑。

心中虽然羞愤至极,可是真正敢将不满宣之于口的却不多。因此那于姓老者话讲出口之后,响应者却寥寥无几。一群人相顾无言,只能各自散去。

但事情却远未结束,这些人各自归家后,却又面对一个新的问题,那就是官库中的剩余物货该要怎么处理?

通济坊、敦化坊等几坊的官库,已经被就近这些人家们完全搬空。而这些官库,有相当一部分是储存着陇右与安西边军的物资,除了谷米等基本物资之外,还有许多专门供给军用、甚少在市面流通的禁货,比如野马皮、弓弦、弩臂、槊锋、散矢之类。

其中那些通用的物资,自然都用来应付雍王的索取,一早便运送到了灞上。可是其他的军用禁物却不好处理,交出来的话就是不打自招,销毁的话又不好处理,而且这些器物品质都颇为精良,本身就是一笔价值不菲的财富。

因此,各家在商议一番之后,决定私下将这一批禁物给瓜分了,各自藏匿在家中,准备过了这一阵风头之后再通过别的渠道处理掉。

陇右、朔方之间有众多的羁縻胡部,他们不敢与大唐为敌,但彼此之间为了争夺牧区和人口,恶斗凶狠,所以对这些械物需求量也都很大,一定不会吝惜以牛羊换购。如此一来,既处理了这批烫手的物货,又能确保这些物货不会出现在与大唐交战的战场上。

可想要达成这些交易,渠道之外,最重要的是能够悄无声息的把物货运出城去。收藏在家中,每多一天,便多一分风险。

可现在雍王大军封锁全城,根本就不准民众随意出入。所以那些藏货的人家们,也是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每一天都度日如年,备受煎熬。

所以最近这段时间,涉事诸家也都频频碰头议事,商讨计策。

“要不要再嫁祸一次,将那些物货潜运到西城去,更坐实乱民罪证?”

有人如此提议道,可话刚刚讲出口,旁边便有人摇头叹息道:“若是前段时间,或还可行。但此前乱民在朱雀大街被猛杀一番,如今大军又在城外聚合,诸坊严守,实在很难避人耳目。”

“是啊,那些乱民们都受雍王虚仁蛊惑,安待赈抚,甚至两县衙官都已经能在坊间从容活动,无人敢害。现在官库已经被县员接手,再想原物奉还都不能。雍王还未入城,城中乱象已经不复……”

又有人说道:“事情也不是完全没有解决的方法,毕竟哄抢官库的匪徒,本就是被各家联合逐杀。咱们大可以托言为了防止这些禁货流入坊市,所以各家才暂时收集起来,如此也算一功……”

这番话倒是让人颇受启发,觉得未尝不是应付危机的一个好方法。但很快又有人冷哼道:“此前搬取官库,诸位以我家坊居临近,便于掩人耳目,多寄禁货,并让我家补货谷米,因是诸家共计,我家连春种都不敢留私,现在又将禁货交出,谁补我家?”

“此事若发,那是杀身灭族之祸,竟还作这种家财得失的私计!蠢不蠢?”

有人听到这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其人怒喝道。

“好、好!我是蠢拙,不足为谋,那请诸位补足我家多出的粮货,那些禁物,任你们拿取!我若一言有阻,任由诸位屠戮!这是诸家共困,凭什么要让我家多损?”

那人遭到喝骂后,顿时也忍不住拍案而起,指着对方怒声道:“赵九公既有如此乡土大义,当年夺我家澧水故硙何以完全无顾乡土情义?”

那被唤作赵九公的老者闻言后也怒声道:“眼下所论眼前之困,是追究陈年故事的时机?夺硙之仇可追,那你阴氏旧年发掘唐家祖陵之恶行是否也成今日族诛之罪?”

“老狗该死!先祖旧事是尽隋臣之忠,贞观旧年早成定论,太宗特旨宽恕,准许后人继力忠唐。老贼揭此旧事,莫非是要与我堂中角斗生死?”

那阴姓族人听到这话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抽出配刃指向老者赵九公。

眼见双方口角要成斗殴之势,众人忙不迭上前将两人拉开,七嘴八舌进行劝解。那赵九公还倒罢了,但阴姓族人则咬定若不补偿他家的损失,休想让他同意将家中收存的禁物交出来。

如此一番僵持,最终众人决定各家分别认领一部分份额,补偿阴氏的损失,但前提是必须要将那些禁物交出来,集中上缴,以应付眼前杀身之祸。

但阴氏族长还是不肯罢休,一定要让众人落笔留下字据,预防他们事后不认账。

可这一要求却让众人犯了难,如果留下字据,那无疑是留下铁证,因此便有人不悦道:“阴公如此不能信任,那又何必相谋?既如此,索性各自归家,束手等待雍王甲士叩门罢!”

“大恶已经行出,诸位难道以为我会以此反挟?合家性命要争活,寸帛亦是族人辛苦攒成,不容有失!片纸亦不肯舍,我又如何相信诸位肯在事后还我谷米千斛?”

那阴公无顾众怨,只是冷声说道。

众人眼见其人如此倔强,也只能各退一步,各自留下了一份字据。于姓老者见阴公认真将字据收起,顿足恨声道:“阴某计狭,真是不足谋事!”

“老物不必恨声,你家黎阳公爵早已停封一代。若非祖荫残余,你也配与诸国爵门第相坐论事?哼,大柱国?子孙不肖至斯,唯有祖声可卖。可叹、可叹!”

那阴公收起字据,然后冷眼环视众人,并沉声道:“我也不是狭计逼迫,但请诸位知晓,就算稍后哪家露了行迹,也不要牵连我家。若我入刑,则在场诸家一个都逃不掉!

你们也不必厉态望我,若我今日受害于此,自有子孙鸣声!最好各家能相安无事,事后各家再聚,我自会将此焚于诸位当面,补偿之类,只是戏言。”

众人听到这里,才明白这个阴公是要给自家多加一层保险,一时间也是心情复杂。他们就算心中暗恨,也的确不敢将这阴公杀在当场,只能望着其人扬长而去。

接着各家便开始紧张的将那些禁货收集起来,做事的同时,半是心疼,半是悔恨,悔恨自己没有忍住一时贪念,与这样一群满腹算计、彼此猜忌的家伙合谋重罪。

三天时间很快过去,到了第四天的清晨,王师几路人马开始入控各方城门,城外鼓声喧天,指引着城中乱民们依次出城入营受抚。

与此同时,灞上军营中,李潼也将中军将士们召集起来,告令他们入城巡查事宜,其中重点就是巡查西京勋贵人家所聚集的东城坊区。

此时的李潼,虽然已知城中官库遭劫的消息,倒也还没有将之与西京这些人家们联系起来。

一则先入为主,认为凭西京人家多年积累,拿出那样一笔物资并不困难,实在犯不上冒那么大的风险。二则朱雀大街那场暴动闹得非常大,种种迹象的确也符合乱民哄抢的情况。

“此次巡城,重点是土、客隔离,分别安置。特别是西京诸勋爵豪贵人家,各有荫庇之风,他们各自府邸,一定会收藏着大批客民壮力。一日不清查干净,城禁一日不除!城中籍民,各守本坊,擅出者,三警杀之!”

豪强荫庇客民,将人口纳作自家庄园生产力,这是一个公开的秘密。

此次西京闹乱,可以说是将长安城周边的大多数客民都吸引到长安城中,省去了大肆搜索乡野的称许。李潼当然要抓住这个机会,将这些客民整合起来,将那些豪贵人家所荫庇的人口同样搜刮出来。

控制住碓碾等重要的生产工具,控制住人口,土地就摆在那里,也不能打包收走,西京这些人家自成板上的鱼肉,不怕他们玩花活儿!

明天继续。。。

(本章完)

536.第534章 雍王宏大,宋璟敬服

第534章 雍王宏大,宋璟敬服

朝阳升起,王师大军诸路将士各司其职,有的入城控制住城门通道,有的则在郊野列阵,将城外田野划分成不同的区域,并留下了从城门处直达城外营垒的通道。

作为雍王殿下指命全权负责赈抚乱民的官员,宋璟也早早的跟随大军出动,来到了长安城南明德门前的郊野中,不乏焦急的等待着民众出城。

明德门内通朱雀大街,这里也将是乱民们主要出城通道,因此城南单单营垒便架设了足足能够容纳五万余人的规模。

宋璟新当重任,一边等待着民众出城受抚,一边在认真的思考有关镇抚诸事的安排。人员、物资包括有关政令,雍王殿下都给了他极大的操作空间,他心里也在暗暗告诫自己,绝不可令雍王殿下失望。

对于乱民们或杀或抚,由于雍王殿下的专断,大军中虽然没有太大的争议,但许多人对此并不看好。

一则小民简识,很难说之以义理,典刑严峻才知恐惧,规令宽厚难免放纵。二则涉事人众实在太多,而且发生在西京长安这样的帝国中枢所在,一旦当中有什么波折与疏忽,所造成的恶劣影响难免会被放大,继而波及到其余州县乃至于那些边境羁縻州府的民情。

而且“抚”之一字说来简单,做来却难。需要深挖小民何以兴乱,真正疾困所在,并妥善解决这些问题。这当中所涉及的因素那就多了,上到社稷倾覆、刑令失治,下到小民寒苦、失地失家,绝不是将人恫吓出城,施舍几餐谷米就能解决。

也正因如此,宋璟对雍王殿下才发自肺腑的钦佩。定乱其实很简单,如果雍王只是一个寻常宗室权贵,麾下数万大军,令旗挥下,屠刀高举,成千上万的人头滚滚落地,西京动乱自定。

就算朝士攻讦杀戮太盛,也根本就伤害不到雍王。像是数年前的扬州叛乱与宗室叛乱,全都是如此解决。长安作为帝国心腹之地,唯有杀戮更多,才能重新恢复帝国威严,震慑宵小。

但雍王殿下却并没有选择这种更加直接简单的方式,而是选择以抚为主。杀人易而活人难,活此十数万人则更难。

关内权徒横行,小民无立锥之地、无隔日之储,这是西京动乱更深刻的原因,这是大唐立国以来的根本之弊。

太宗、高宗两代雄主,用中国之人物逐猎六夷,虽然创下了大唐威名,但也让国内特别是关中疲敝,一军凯旋,大将登朝夸功封爵,营卒归家舍空灶冷。

长年累月的国亢民疲,已经让上下隔阂深重,特别是武功勋门的过分优待,更加深了关中境内地困民疾。长安贵人能记否,六镇营卒甲衣寒?大概是已经不记得了,否则便不会因为贪吝物货便逼乱这十几万生民。

很多人嘴上不说,但其实并不看好雍王此番定乱策略。十几万民众,其中多为客民,因为短于衣食而闹乱长安,即便是镇抚下来,又该如何满足他们更深的诉求?

发还原籍,当地州县会不会收?编入土籍,长安周边有没有那么多土地安置?

但宋璟却觉得,正因人莫能为,才必须要有人敢当!雍王殿下有此担当,那么他一身志力若不捐此,又要舍谁?

心中思绪转动,不知不觉,鼓声已经响了两通,可是当宋璟抬眼望向明德门时,却发现城门处少有民众行出,绝大多数人只是裹足于城门之内,却迟迟不敢外出。

眼见这一幕,宋璟心中不免有些急躁,他就算将赈抚事宜准备再周全,可如果这些民众们根本就不出城,那也全无用武之地。

略作沉吟后,他策马行向此处的压阵总管契苾明所在,入前进言道:“契苾总管,城中乱众恐于罪责,又惧大军之威,不敢轻出。能不能让阵列营士稍敛锋芒……”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雍王殿下教令?”

契苾明闻言后,眼皮一掀,看了一眼宋璟。

“是、是我……”

宋璟刚一开口,契苾明便摆手说道:“不必说了,万众杂念,岂你书生意气、私情能决?受降如迎敌,若不宣之以威,岂能因惧知守!此际不出,午后入城杀上一阵,他们便知雍王殿下仁德可贵了。”

宋璟听到这话,神情不免有些尴尬,清晨离营之前,雍王殿下确是如此指令,民宜抚之,但却不应媚之,如果午后还贪乱吝出,那么便直接入城逐杀。

退回自己的位置后,宋璟也是暗暗自警,他把预设的目标看得太重,唯恐做不好雍王殿下所授事务,以至于有些乱了方寸,方才进言确有几分冒失。

但涉及十几万众的大事,又怎么会笃定只有一种可能。真正把控全局者,自然要有应对各种变数的准备。

眼下大军受降阵势已经摆开,若因为民众长久不出便收敛阵势,无疑会给人一种错觉,那就是大军不敢出击,只要他们集聚成势,便能提更过分的要求。就算能够将群众引出,这对之后的安置也是不利的。

意识到这一点后,宋璟不免感慨世事艰深,许多时候抱有一个好的初衷、也未必就能得到一个好的结果。

雍王殿下不贪一途、两手准备,难怪能克定大势、盛誉满朝,虽然远比自己年轻,但是讲到胸怀博大精深,却是自己远远不及的。

自己也仅仅只是在赈抚乱民这一点受到雍王殿下的欣赏,可如果将要长久追随、相谋大事,自己还是有很长的路要走。

“雍王殿下真是国之美器,感之越深,让人越发敬慕啊!”

宋璟转头邀望灞上方位,城墙阻隔,当然看不到中军大纛所在,但却并不妨碍他对雍王殿下越来越深重的敬佩。

只是当视线落回明德门方向,看到那些裹足不前的民众时,宋璟又忍不住暗叹道:“你们还不知自己是如何幸运,若非今次率军定乱者乃雍王殿下,长安城中早已满街伏尸。若殿下真有心加害你等,留在城中又能阻大军杀戮?”

此时的长安城里,也是一副群情焦灼的场面。许多人都在窃窃私议究竟该不该出城,城外的王师大军又会不会遵守告令不害他们。

“三郎,你觉得咱们究竟该不该出?”

拥挤不堪的安化门内,一群乡徒们也包围着刘禺,一脸紧张的询问道。

刘禺神情仍然颇为憔悴,听到众人发问,他只是叹息道:“杀或不杀,本不由咱们,城内城外,也没有什么分别。眼下这态势,出或不出,还是大家心里各自算计。我不知前路是生是死,也实在不敢随便开口。”

这话说了也等于没说,当然就算刘禺言之确凿,众人也未必就言听计从。如果对官军的告令还有什么盲目信任,他们也不至于闹乱长安。

“三郎,你又要做什么?”

众人还在低头沉吟,却见刘禺已经往人群拥挤的城门处行去,忙不迭张口发问道。

“我要出城去,阿弟在城中失散,不管是死是活,都要向官军打听,早一刻出城,早一刻询问。”

不同于众人的彷徨不定,刘禺对自己生死看得没有那么重,只是想知道兄弟音讯。

听他这么说,又有乡人疾声道:“三郎你可不要冒失,你家娘子待产乡中,你要是死在这里……”

“我已经说了,官军要杀,不管城内城外,咱们也活不下去,留在这里,只是多受一些煎熬。”

刘禺头也不回的说道,并惨笑一声:“我先行一步,你们如果还不能决,那就瞪大眼看我稍后是生是死。”

众人听到这话,又是一阵无言,然而旁边人群里,却有人指着刘禺说道:“壮士有胆魄,我与你同往!咱们三秦儿郎,生有壮气,死留英骨!那位率军定乱的元帅,据说还是一位唐家名王,他若真仁德活我,我一生敬他。他若只是使诈诱杀,捐此一命揭露一个王者丑恶,总是不亏!”

说话间,那人伸开两臂,排开阻在周围的人众,大踏步往城门前行去,倒是颇有几分视死如归的豪气。

其实各边城门也都不乏此类轻视生死之人准备出城,只不过城中大部分乱众都聚集在城门前,使得道路拥堵不堪,所以才没有在第一时间便出现群众蜂拥而出的场面。

但是随着第三通鼓声响起,各边城门都陆陆续续有人行出,虽然数量不多,但一个个脚步坚定,气概不俗,也吸引了内外众多目光。

“西京此乱,礼道荒驰,政教不修,上下失调,贫富不均。长年久弊,远非短时能缓。大军虽然告令全城,但真正能应命者不容乐观。若一道声令能解此胶着之势,也就不需要再以大军陈设恫吓。”

灞上大营中,李潼策马出营,一边行着,一边对身后的郭达、李祎等人说道:“士人总以诗书而轻慢庶民,标榜礼义,但这只是知者夸言。凌冬不凋,知难而进,真正的风骨只有在事中才能彰显出来。譬如四郎旧时玄武门那一刀,世道几人能为?”

郭达重伤后休养月余,身体仍然非常虚弱,眼下也只是勉强策马缓行,听到殿下言及故事,脸上露出几分羞赧:“仆并没有想太多,只知殿下用我,舍命以报。”

“生人百态,各不相同,妙处便在于量才为用。博闻广识、足智多谋者,未必比得上一点拙忠。世人没有错生的才器,只有不能赏之用之的人主。来年关内百事待兴,你们都是我亲近之人,分劳领事在所难免,要有识人之能,要有用人之度。”

说话间,李潼又遥指前方说道:“譬如这第一批踏出城门的人众,或有审时之明,或有归治之心,或有轻死之悍,或有勇事之壮。他们或许只是草野中的微士,但这一步迈出,或可踏足彼岸。宋璟此前争求引用民士之力,大半是要由此类涌出了。但这些人士,未必全合庶事之用,稍后你们分往各处城门,取录籍名备用。”

众人闻言后,各自点头领命。

正在这时候,城东延兴门又遣军使回报,道城中勋爵诸家再次请求出城来见。

“那就让他们过来罢。”

李潼想了想之后,点头说道,然后又转头吩咐道:“着平阳公接待那诸家来人。”

平阳公便是武攸宜,如今国业归唐,武攸宜原本的建安王爵也被夺,转封平阳郡公,算是武家残余中混得最好的之一,其他的或死或贬,或闭门待罪。

李湛一直憋着坏主意想收拾那些人家,这会儿自然又忍不住上眼药说道:“那些人家急于出城来见,必有非分之请。如今西京局势俱在掌控,见或不见他们,实在影响不大。”

“见总是要见一见的,毕竟故勋门庭,不好过于冷落。”

李潼一边说着,一边又吩咐道:“西京诸水碓碾资讯,稍后递给平阳公一份,他懂得怎么做。几家来人出城后,即刻封闭延兴门,不准内外出入,延兴门上再架几具重弩。中军两千骑移至延兴门外,待命入城。”

李潼猜测那些人家或许是见自己对于乱民过于宽大,所以心里生出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如果还将他们堵在城坊中,凑在一起还不知会憋出什么坏主意。还不如将人引出来,通过实际态度让他们认清事实,乖乖接受宰割。

他对西京这些人家手掐把拿是一方面,可如果吃相太难看了,神都方面也会难免微词。眼下他在西京立足未稳,还是不方便跟神都闹得太僵。所以就算要搞这些人家,也得找点神都方面挑不出毛病的理由出来。

抱歉抱歉,更晚了。。。今天有点忙,到夜了才回家有空码字,今天先一更,明天补上,把这一小段写完收个小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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