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第162章 谁是害虫?

第162章 谁是害虫?

第十五章谁是害虫?

五年前,打死刘参都不敢面对一位巡抚说出这些话。

现在,他不在乎,甚至有些鄙视高坐在公堂上的孙传庭,那个位置天生就该是自家县尊的座位。

虽然蓝田县衙中有很多小吏,侍女,婆子,他却不允许任何人触碰那个座位,那张桌子。

每日里不论公务多忙,他都要亲自用干净的温水将桌椅,乃至悬挂在房梁上的大印擦拭一遍,不容沾染半点尘埃。

自家县尊坐在那里断案也好,办公也罢,哪怕是将双脚搭在桌子上跟人闲聊,甚至跳上桌子指着某人驽骂,将惊堂木敲的山响都是那般的雄姿英发。

现在,看到个冬烘先生高坐在那张椅子上,双手搭在桌子上虚情假意的跟人攀谈,他心头的怒火就燃烧的炽烈,恨不得一脚把这个人从椅子上踹下来,他好端来一大盆清水,彻底的将桌椅洗一遍。

免得县尊回来之后,坐上位置会嗅到一股子臭气!

破败的蓝田县在他亲眼目睹之下,被小小的县尊在五年之内变成了现在的盛世气象,刘参胸中满是自豪之气。

他觉得自己有责任维护蓝田县现在的繁盛世道,尤其是在县尊大人不在的时候,自己就是一条看家的老狗!

不管是谁,敢破坏蓝田县现有的模样,他这条老狗就敢扑上去撕咬,哪怕被人活活打死,也不后退一步。

孙传庭明显的从刘参身上感受到了这股气势,这股子气势他以前也有,在处置长安县盗匪的时候有,在痛斥魏忠贤权阉祸国的时候有,在辞官带着家人两袖清风回家种田的时候也有。

现在,这股子气势出现在蓝田县一个小吏身上,而且这股子气势针对的人正是他的时候,他心中酸楚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这样的云氏比李洪基,张秉忠这些人可怕的太多了……”孙传庭在心里对自己道。

“蓝田县不能无休止的扩充下去了,这样会坏了规矩。”

面对刘参恨不得将他从座位上揪下来的目光,孙传庭从座位上下来,淡淡的对云猛道。

云猛抱着双臂苦笑一声道:“蓝田县的一百一十三个界碑,下官一个都没有找到,只有每年税吏下乡之时,人家才把界碑拿出来给税吏看一眼,回头再找,又找不到了。”

“那就制作新的,立在原来的地方!”

孙传庭的声音清冷如水。

刘参笑道:“这就要劳巡抚大人的大驾了,都是乡里乡亲的,人人只想多留一口吃的养儿育女,所谓者不过求活而已,请恕蓝田县对此事无能为力了。”

“给你蓝田县缴税难道说就能多留一些不成?”

刘参拱手道:“正是,蓝田县所属只需缴纳朝廷规定的赋税,这些赋税原本就不重,百姓还能负担得起,种田纳粮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百姓对此并无异议。

而且,蓝田县征收税赋之后,就会在当地大兴水利,构建水库,塘堰,水池,沟渠,给百姓提供良种,还有农官监察庄稼长势,随时预防虫灾,若是遇到躲不过去的灾祸,还有各种补助。

夏收,秋收之后,又有粮官专门下乡,以平斗,以无火耗官银收购百姓手中的余粮,不使贪心的商贾祸害百姓。

更不要说,我家县尊又在蓝田县玉山之上重新修建了玉山书院,请来了高明的先生,只要是是我蓝田县百姓之子,不论贫富都能上山求学,从蒙学乃至县学。

如此以来,外地百姓哪里有不愿意加入我蓝田县的道理。

大人,蓝田县没有异心,大人之所以见我蓝田县百姓一心向着云氏,这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蓝田县所施行的律法,政策,全部都写在《大明诰》里面,并无出奇之处。

下官就不明白了,一个严格按照我大明律法,来治理地方的蓝田县,怎么就让大人惴惴不安,恨不得即刻拆散才好呢?”

孙传庭被问得哑口无言,嘴里苦涩的厉害。

刘参说的没错,蓝田县施行的政策确实没有什么好指责的地方,无非是做到了言而有信,将农官,水利官,粮官,税官,官学的作用彻底的发挥了出来。

又用商税来抵充朝廷加派的各种杂税……

今年的辽饷只有区区三百万两……这是对全大明的百姓加征的辽饷,偌大的西安府只加派了不到两万两银子。

蓝田县承担了一万两……说起来已经算是尽心王事,其实呢,对于商贾往来的蓝田县来说,仅仅是九牛一毛而已。

孙传庭是做过两任县令的人,他如何会不知道,一个能给百姓撑起一片天空,能给百姓们绝对保护的衙门,一个能让百姓安心种地,按部就班的娶妻生子,不胡作非为,律法严酷而又清明的衙门,在百姓心中有着什么样的地位。

所谓的父母官,便是如此。

如父亲一般严苛,如母亲一般照拂……

“看过之后再论不迟!”

孙传庭不知不觉的开始退让了。

“如此,请大人下榻馆驿,明日就由下官给大人带路,走走蓝田县,看看下官所言是否有虚。”

“正有此意!”

说罢,孙传庭仰头看看大堂上悬挂的蓝田县正堂大印,对刘参道:“收起来,这样算什么样子。”

刘参摇头道:“百姓们每日路过县衙偷窥这枚大印是否还在,已经成了日常,一旦大印没了,难免会议论纷纷人心慌张,大人,就让这枚大印好好地留在这里吧。”

孙传庭长叹一声,自己来蓝田县以巡抚之尊连区区小事都做不到,这让他心中的沮丧感愈发的浓重。

云猛陪同孙传庭去了馆驿,云虎,云蛟还没有来得及大笑出声,就看见刘参怒气冲冲的将一整盆清水泼在大堂上首的桌椅上,把上面的笔墨纸砚冲的一塌糊涂。

跳着脚的吼叫着县衙里的小吏们,赶紧清扫大堂,把这堆垃圾丢掉,他自己亲自拿起抹布,开始擦拭桌椅,且一丝不苟。

云昭躺在厚厚的皮毛堆里,怀里抱着一尊金灿灿的金佛仔细的研究这尊面相凶恶的佛像。

不远处的火盆散发着烤红薯的的甜香。

光脑袋的云杨瞅着那些烤红薯目光执着而热烈。

钱少少正坐在一张简陋的桌子后面奋笔疾书,偶尔停下手,搓搓冻僵的手,然后继续奋笔疾书。

云卷蜷缩着身子倒在云昭的脚下,他很想从云昭手里取过那尊金佛研究一下,夺了两次都没有成功,就只好眼巴巴的等待云昭看腻味了之后再研究。

“克鲁部的牛羊被我们宰杀了上千头,我们冲着产奶的母牛下的手,估计,克鲁部今年会死很多牛羊,人也会死很多。”

钱少少的手冻得发麻,不好再写字了,就凑到云杨身边拨弄烤红薯暖手。

云杨懒懒的道:“不对人下手,只祸害牲畜,这样的仗以后不要喊我,太丢人了。

你知道人家现在都叫我们什么——黑豺狼!”

云昭的手指从金佛狰狞的面孔上拂过轻笑一声道:“我们是草原上的害虫,黑豺狼也是一种,说明我们的目标无差!

我只问你,我们的财富增加了没有?”

钱少少道:“增加了两倍多,朵颜部现在是这个冬天里最富裕的部族。”

“招收草原流浪牧民的事情干的怎么样了?”

云昭从皮毛堆里翻了一个身,顺便将沉重的金佛推给云卷把玩。

“已经来了三百户流浪牧民。”

“会射箭吗?”

“会啊,骑马射箭是牧民们必须要会的本事,没有这两样本事,他们没法活。”

“我听说建奴的安抚使者要来我们这里,你知道这个安抚使者是谁吗?”

“察哈尔副将鲍承先,以前是大明副将,山西应县人,后来被宁完我说服投降建奴。

此次在归化城一带屯田的建奴官员就是以此人为首。

秉性贪婪,胆小,可以杀之。”

云昭摇摇头道:“不成,既然是这样的人,我觉得巴特尔梅林应该投降此人,为此人所用。

少少,加把劲,我觉得你能做到。”

(本章完)

165.第163章 怎么做一个恶官?

第163章 怎么做一个恶官?

第十六章怎么做一个恶官?

云昭很想在阴山脚下建立一座堡垒。

这里有一个前提,就是必须打败周边的部族,让他们感到畏惧,才能在归化城立足。

但是呢,草原很大——却没有人。

偌大的蒙古草原上,一天走几十里地都不一定能见到一个人,云昭用巴特尔梅林的名义,弄了好久,才招揽到不足三千人。

就这样,朵颜部如今已经算是一个很大的部落了。

至于招揽大明百姓来草原……云昭在亲身经历过这里的环境之后,他发现,大明百姓来到这里除过被人奴役之外,没有任何出路。

除非云昭能在这里真正的开辟一片天地,才有将大明百姓吸引来这里活命的可能。

“你是说我们这次要借鲍承先这个壳子给我们打根基?”

“是这样的。”

“可是这样做你让这里的部族怎么活?另外,我们的巴特尔梅林可是为了蒙古人民的土地才诞生的。”

“巴特尔梅林自从成了朵颜部的王公后,就不再是那个一心为了蒙古百姓的草原英雄了。

这一点你应该能从我们招揽的这些蒙古人身上就能看清楚,这些人没有为蒙古人打天下的决心,他们只是为了让自己过得好一点,或者实在是没有了活路才投靠我们的。

本质上就是一群马贼。

只有草原上的大英雄都投降了建奴,鲍承先才好升官发财,长久的留在归化城。

他留在归化城想要建设,前期一定是要投资的,没有个三五七八年是见不到收益的。

既然归化城是被建奴毁掉的,就让建奴再给我建造起来,等我们的人手,军队都进来之后,再取而代之。”

钱少少沉默片刻道:“太想当然了。”

云昭笑道:“不是想当然,而是必然!鲍承先来归化城,不仅仅是安抚,恐怕还有弹压这里蒙古部族的意思在里面。

到时候联络少数力量,打击大部分人才是建奴的好选择。”

“为何不是联络大部打击一小部分呢?”钱少少敏锐的发现了问题。

云昭瞅着钱少少轻笑一声道:“小部分的人从来都是被压迫的对象,建奴想要在这里立威,并且拿到足够多的好处,怎么可能联络大部分人去打击一小部分人呢?

如果联络大部分人打击一小部分人,他就必须保证大部分人的利益,如此一来,大部分蒙古人的利益都被考虑到了,那么,你让建奴拿多少利益呢?

但凡是强大的势力想要分解,盘剥小势力的时候,就不会照顾大部分人的利益,他们只会大乱原有的构造,建立新的偏向于他们的权力构造。这是一定的。

建奴是贪婪的,对蒙古人可是一边拉拢,一边打击的,能攫取最大利益,他们才不屑拿一点残余。

现在啊,在这里的部族王公们被我们逼迫的已经抱成了一团求活,面对我们的时候是这样,我想,面对建奴的时候他们也会是这样。

在这种局面之下,联络我们,打击那些部族,就成了鲍承先唯一的选择。

当然,大势是这样的,如果鲍承先是一个合格的官员,那么,联络我们朵颜部是他唯一的选择。”

钱少少再一次奋笔疾书,他将云昭说的话全部记录了下来,留着以后慢慢看,慢慢的体会。

云昭瞅瞅正贪婪的吃红薯的云杨,再看看张开嘴用牙咬金佛鼻子的云卷,暗暗叹息一声,这两个混蛋啊……

草原上的风一般是贴着地刮过来的,这样的风很容易从裤腿,衣袍底下钻进来。

片刻功夫就能让人遍体彻寒。

薄薄的雪层覆盖了枯黄的草,一群群的牛羊正顶着风雪在勤恳的吃草,夏日,秋日里不屑一顾的硬草这时候都成了美味。

毕竟,需要努力拱开冰雪才能吃到的草总是格外的香甜一些。

放牧的都是妇人,她们裹着厚厚的皮袄,大声的吆喝着,不断地将石头用手里的投石器丢到远处,将离散的牛羊驱赶回来。

怀里的孩子哭嚎一声,她们就背过风雪,打开厚厚的皮袄,掰一些冰冷的羊肉放在嘴里嚼,等口水温暖了那些羊肉,就把碎末一点点的哺给自己的孩子。

一些藏獒站在高坡上,如同狮子一般眺望着远方,在地平线上,一些黑点正在雪地里漫步,不时地嚎叫一声,声音凄厉而苍茫。

云昭在帐篷外边停留了片刻,就回到了帐房,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看多了这样的场面,会让他刚刚冰冷起来的心慢慢融化。

这不是一个好现象,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才是枭雄所为。

这句话云昭比一般人理解的更加透彻,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纯粹的人总是更加的接近自己想要的目标。

当然,能够兼顾情理法也可以成功的人,这样的人云昭一般把他称之为——神!

下雪的日子里,算是草原上最静谧的日子。

雪夜里向敌人发起进攻的人不是没有,这样的人一般都在汉地,比如——李愬雪夜入蔡州!

站在不同的立场上,就有不同的答案,站在建奴的立场上,黄台吉就是英武的皇帝。

站在大明百姓的立场上,黄台吉就是十恶不赦的侵略者。

京城就是大明子民的脑袋,而现在这颗脑袋正在被建奴抱住痛殴,虽然偶尔也反击一下,终究挨打的次数更多。

挨打挨的多了,人们也就麻木了,下一次能不能经受住人家的殴打,天知道。

云昭当然是知道的。

只不过,建奴没有打烂大明人的脑袋,大烂大明脑袋的是大明自己的手。

李洪基,张秉忠就是两条不听话的拳头,正在一拳接一拳的砸在大明的腹心部位……

这就是大明朝目前的现状。

云昭在蓝田县已经积蓄了一些力量,只可惜这些力量现在还不能用,一旦开始用了,就会在无数的战争中消耗的干干净净。

戚家军消耗一空,关宁铁骑也快要消耗光了,白杆军如今也无力再战……

所以,云昭努力的生产粮食,努力的打造军械,努力的安定地方,做这些事情的唯一目的,就是给这个破败的时代留一点可以东山再起的种子。

让那些在绝望中固守城池的人看到一丝希望。

对于大明朝的官吏,云昭是不信任的!

说白了,除过云氏自己,云昭不相信任何人。

固守蓝田县,让西安府平安,这是云昭对大明朝先烈们进的最后一份心力,在归化城立足,是云昭延缓建奴进攻中原的最后努力。

“继续扩大招募流浪牧民的力度,我们这里有足够的食物可以支撑到春天到来。”

云昭回到帐篷,云杨,云卷两人簇拥着金佛睡得不省人事,钱少少点了一盏酥油灯,依旧在看书。

“汉人奴隶也应该招募,鼓励他们逃离原有的部族,来朵颜部。”

钱少少抬头看看云昭,他对云昭的情绪把握的很准。

“如果我们有机会带走他们,就能招募,如果不能,就不要招募,我们现在走的路跟死路一条差别不大。”

钱少少皱眉道:“战死比被人奴役至死要好。”

“这是你的想法,那些被人奴役的人不一定这样想。”

云昭粗暴的打断了钱少少的话。

钱少少给云昭倒了一杯热茶放在他手里道:“你就是太在意大明人的想法,才处处掣肘。

百姓愚昧,需要有聪明人给他们指出一条光明大道,哪怕是一条死路。

你现在应该考虑怎么在这里做一个恶官,激化建奴跟蒙古人的矛盾,让蒙古人知晓,投靠建奴是一个比战死还要糟糕的结果。

如此,才有利于我们暗中发展,才能让巴特尔梅林的威名传扬到草原的每一个角落。

到了这个时候,巴特尔梅林再次竖起蒙古大纛的时候吗,才会从这如云。”

云昭苦笑一声道:“我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就是刚才看到在风雪中牧羊的蒙古妇人,心中酸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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