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蚩尤:我打死你个忤逆不孝的东西!

夜已深沉。

然十万大山中却热闹的紧。

先有狂风呼啸,诡影摇曳,后又天降大雾,笼罩山林。

重重浓雾,好似初春消融的冰山似得,如瀑布般从天上翻滚下来,没过了一处处山峦,所过之处万籁寂静!

所有的幽邃,窥探,恶行都被雾霾擦去了痕迹,消弭了声响。

深沉的雾中,只见得一狂暴而宏伟的身影,忽的拔地而起,伴随着震雷似的吼声,周遭雾霾为之一震晃悠的飘向了远处,于此,临近的几座山头才能勉强看清些许。

不过眨眼间的恍惚,此地又何时生出了一座巍峨的高峰?

隔壁那山君什么时候又跑到山上去了?

恍惚间,万千思绪于精怪们的脑海中迸发,直到山君竭力喊出那声“莫要吃我”,一刹那,笼罩在山中精怪们目上的一层混沌才被陡然擦去。

于此,得见高峰真面目。

那是何等巨大而狰狞之物。

有着身为人最基本的形体框架,但自脖颈之上却密布着赤金色的龙鳞,厚重的鳞片将整个头颅尽数包裹,红黑的须发自脑后生长,狂野的披散着。

而在狰狞的面上,恍若两轮血日一般的眸子,向外绽放的光芒,将周遭的山林也蒙上了一层血色的纱衣。

那血日之下,两座幽邃的洞穴,正规律的吞云吐雾!

每一次的吞吸,都使得周遭雾霾波荡,如长鲸吸水一般,蜂拥的涌向了上空。

紧随其后的喷吐,却带起无尽的狂澜,在雾气的包裹下,暴虐的狂风如肆虐的山洪一般,席卷四方!

法术?

真身?

已无人分得清楚。

自那巨人身上发散,暴虐而狂躁的气势,在铺天盖地的大雾的衬托下,让人心中的恐惧刚一出现便如野草般疯长,怎么割都割不完。

于外的表现便是一个个精怪,神情呆滞。

身体虽然仍旧维持着之前将行的举动,但双腿早已经摇摇晃晃不由自主,连手中千奇百怪的兵刃都无法攥紧,叮当落地。

有不幸的,兵器锋锐的一面猛的砸在小腿,脚面上,即便血都滋出来了,整个人都毫无动作。

而与此同时,在巨人伸出来的臂膀上边,正捉捏着山君,往日驾驭数千伥诡,虎啸山林的一山霸主,此时好似从衣襟上摘下毛球似得,被两根手指搓捏,发出痛不欲生的嘶吼。

只是这时,在长串的哼唧中,见自己没第一时间化了血食,填补了那无尽深渊。

山君也不忘初衷,报菜名似的将周遭山林中的精怪们一个个奉上名来:

蜷居于山中深潭的独角蛟龙;养育了千百子孙的古老桃木;千年的山魈;具备金翅大鹏血脉的苍鹰

其声调不高。

但无形的声浪所过之处,周遭的大雾纷纷闪躲开来。

眨眼的功夫,周遭近百里的区域便是恢复了明光,橙黄的月光得以重新照亮大地,而也借此,山君所言,尽数被传递了出去。

一时间,这茫茫群山好似被扔了鞭炮的灶火似的,热闹得厉害:

“你这山君,自遭横祸,还非得拉上旁人,好不晓事理!”

“老头山中避祸多年,却不料最终害在你这猫崽子手里!”

“.”

听着这些斥责,以及更过分的谩骂,山君那橙黄条纹的面上没有丝毫的难堪与愧疚,一声痛呼之后,反而是冷笑了一声:

“左右光我这小身板也难填上神的胃口,倒不如拉上你们这些好邻居,到时进了肠胃也不寂寞?”

我便是倒霉了,也得拉上伱们。

大家谁都别活,都别活!

张珂见这山君如此乖巧,便于腰间拿出了早先的龙筋,法力涌动将其变得适应了自己当下的本相,而后将其栓在绳上打了个结,便就这么坦荡的挂在腰间。

随后寻着山君的指引,左手探向了那旁边的小水洼,寻摸了起来。

这得于新手副本,经真武帝君粗略炼制的老龙筋,用它困困一般的妖怪还成,此等凶虎挣扎起来,却是难以束缚,不出一时三刻就得绳断,虎走。

但左右张珂先前那一番蹂躏并不是无用功。

虽未将其碾死,但山君也被揉的骨酥肉麻,全身上下除了脑袋之外,根本使不上劲,当然更重要的是,这一番蹂躏,活跃了其气血,松了筋膜,待会儿收了本相,正好煮上一锅龙虎斗,补补气血!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那藏在淤泥里,正往山下打洞的另一主材便落到了张珂手中,将其粗略的系在手指上,拿关节的褶卡着两个龙角之后,便转身继续寻摸了起来。

在张珂为了锅子忙碌的时候,被山君点名的精怪们也没闲着。

举目四望,周遭的山中尽是奔逃的身影。

连那将根须扎进了土里,贯穿了整个山体的老桃木,也挥泪断腿,将那些不能一时间收回来的根须尽数斩断,匆匆拔地往山下跑了,身后留下一串墨绿的枝叶,引得那些草木一阵疯抢。

没有挣扎,没有抵抗。

非是不敢,而是不能。

那外来的巨人,不施展神通,没法术加持,形体便已然高于群山,仅凭两指之力,便让山君无从抵抗,乖乖的被挂在腰间,它们中便是有比山君强的,又能如何?

将那巨人比作常人的话,那他们连田鼠都不如,后者好歹还能趁其不备咬上一口,让人流点血,甚至感染瘟毒,它们顶天算是庄稼上趴着的毛虫,膈应人一下,而后便被打落在地,一脚踩死。

至于说攻敌以短,扬己之长没病吧?

那突兀落下的大雾早已经证明了对方并不是个仗着拳脚逞凶的,只是人家觉得它们不配,便只以身躯面对,真依着做了,反倒显得失了智。

双方的实力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拿什么反抗?

逆流冲上去,不过三五回合就被斩下马来,平白葬送了性命,反倒是给其他邻居争到了时间,何苦来哉?

反倒是这十万大山里,什么都不多,就精怪多。

飞禽走兽,虫蛇诡怪,山石成精一个山头少也有个山君似的人物,或者地方好,争抢的多时能挤两三个,更有一些自夏,商早时在外面落败了逃窜进来的老怪物。

大家人数广博,而那巨人又心生傲慢。

便是他强的离谱,总也不能将它们抓绝!

如此情况,不需要与巨人敌对,只需得跑得过邻居就行!

于是,一时间,山中繁光闪烁!

各种术法波动的幽光照亮了夜色,响彻了山林,伴随着怒骂跟反击的光芒交织在一起。

不过片刻功夫,下面已是东风夜放花千树的模样。

波荡的法术灵光,甚至都糊了张珂的眼,叫他一时间看不太清。

见状,双眼微眯,一股热意自胸中涌动,但行至喉间,被他强抑了下来。

困兽犹斗,便放任它们自取,左右都跑不出这群山范围,等回头来处理也是一样的。

倒是那先前祭祀的老头。

本来自己命火就如同风中残烛一般摇曳,白日又举行了一场大祭,自身法力十去八九,若不是方才大雾将那阴风给摁了下去,再过七天就是他的头七。

嗯,看先前寨子外那热烈的氛围,好像应该也等不到头七那天?

在外界纷纷扰扰的时候,那宏伟的身躯悄然消失。

下一刻,被安排守在寨门口的几个青年,便看到一人影从摇曳的丛林中走了出来。

走到近前,挂在寨门上的火把照亮了对方的面庞,那长的一脸憨厚的年轻人,笑着道:

“几位,我自外地而来,欲找几个相熟的拜访,路过山林不熟山路,此时天色已晚,不知可否能在贵寨中借宿一宿,我已自备吃食,柴火,能否请诸位行个方便?”

说着还举起了手中提着的物事:一只气息奄奄的大橘,一条多动症似咬着手指的青蛇,以及不知从哪儿撇来,当做手杖的树枝。

几个年轻人面色古怪的看着门外。

哪儿有深更半夜上门来求宿的,这再等一会儿怕不是都三更天了!

再者说了,他们寨子,居于深山之中,别说外人了,连最近有人烟的地方,都得翻两个山头才能走过去

想着,想着,他们的面色逐渐变得凝重。

想要开口呵斥,但还没等出声,便被一人踹了一脚,狼狈的趴在墙上,愤愤的扭头,而后怒火尽消:

“阿广头领!”

“一群瞎了眼的,还不赶紧开门!”

广古也不等着其他人回话,带人走上前去便拔掉了门栓,打开寨门。

被踹了一脚的青年们赶忙上前阻止:“头领,您不能开门啊,山林中,大晚上的哪儿有什么活人,再者说了,咱寨子的情况您又不是不知道,这.”

只是还没走几步,就被一双饱含怒火的眼睛给瞪了回来。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广古便从打开了一条缝隙的寨门中钻了出去,而后就地滑跪,大喊:“先祖!”

那声音,大橘都听着委屈。

而绕着张珂手指狂啃的青蛇,更是猛然间颤抖了一下,扭过头看了眼趴在地上哭成了泪人的广古,再抬头不敢置信的看着张珂,蛇嘴开合间,却发不出声音。

轻轻的用手中桃枝将抱在腿上的壮汉推开。

拿手中的大橘帮着对方擦干了面上的泪水。

“当下还算不得你家先祖,只是关系近了些.算了,与你说这些作甚,先进寨子去吧,我去看看那上祭之人!”

张珂顿了顿,继续道:“再不济,我来之后,便无需担忧诡神骚扰了!”

广古闻言虽然仍在抽泣,脸上却笑开了花。

不是先祖,您千里迢迢的来干嘛,不是先祖,为何说无需忧虑诡神之事?

心中欢乐,连那几个不开眼的小子当下看着也顺眼了不少,随腿踢上一脚:“愣着干嘛,还不去通知巫,说人请回来了!”

随着张珂一路走进寨子。

寂静的氛围也在逐渐被打破,寨中各处都点上了火把,随处可见少女们张灯结彩,少年们拿着一根根彩色的幡棋插在各处,偶尔能听到一两声牛羊的悲鸣,过不了多久,便见到一个个打着赤膊的汉子抬着剥皮了的牛羊,成坛的酒水,从屋前屋后走了出来,跟随在队伍的末尾。

与此同时,各家的窗前也趴满了三个两个的孩童,好奇的向外张望着,但很快便被阿妈们抓了回去,在一阵挣扎中换上只有年节时才能穿上一阵的新衣。

整个寨子的气氛,都在逐渐走向高c。

对此,张珂只是默然的看着,并未阻挠他们的庆贺。

而一路上,身旁的广古也在不停的,单方面的向他介绍着寨中的情况。

所处的环境,跟紧张的氛围便无需旧事重提了,单是这寨中,便有七百多户,近四千余人丁。

对此,张珂有些诧异。

但紧接着,便没什么困惑了。

只因在当代巫接上位之时,寨中还有近两千户,上万人,分散的居住在主寨的周围,总共三个寨子,但这近百年过来,人丁一路下滑,到这三千之数,再过些年,等蒙巫老了,广古接任,就这点人还不知道能不能传到下一代呢!

而再往前两代人,据寨里的碑文记录,当时还有近十万人丁,那时他们还在两座山外居住着,较为庞大的人口也能与这山中诸物较量一阵,可惜后来忽然山崩,人口大多都折损在了那会儿,在这之后就一路滑坡,不复从前。

“先祖.”

而就在这个时候,张珂也被带着走到了之前梦境中看到的那座庙前,看到了那站在门外,枯瘦而佝偻的身影。

手中桃枝一扫,将其跪拜的动作阻挡了下来,顺带着递过了一丝血气,往那干涸的命火中添加了些许灯油。

“此间事,我已知晓了大概,也听广古说了,你们心中不忿,我也醒的,只是,此时还需问上一句,若有寻仇的机会,你们可愿再拼一把?”

张珂看着面色逐渐红润起来的巫,如是问了一句。

没有回答,也不需回答。

只因张珂的话音刚落,他周围便已经跪了一圈人,手抚着胸膛,低沉的吼道:“愿随先祖,赴汤蹈火,血不流干,死战不休!”

张珂看了他们一眼,随后点了点头。

脚下轻轻一踩,山体颤抖,而后无形的冲击自此山飞速的向四方延展。

所过之处,隐约间似有龙鸣响起,山林震颤,而后不多时,一切便寂静无声。

只在远处的群山间,有浓郁的血腥气弥漫

趁着寨中人们忙碌的功夫,张珂以手中桃木为凭,压在了大橘身上,而后又把青蛇当做绳索,将三物捆了成了一团,随手掏出怀中印玺将其压在了大橘背上,三者交界处。

于蒙周说了一声,需离去片刻,而后身影便消失在寨中。

只留下目光古怪的蒙周,看着这地上被捆成一团的三物

【正在传送.传送成功,你已经进入上古试炼—武。】

【已复刻玩家身体状态。】

【请注意,这次副本为本体降临,你在其中共计有五次治疗,复活的机会(复活治疗共享次数),本次副本无时间限制,恢复次数耗尽,视作副本结束。】

“老师先别动手,这次来我有正事!”

都没来记得看视网膜上浮现的信息,在眼前风景变幻的瞬间,张珂便放声大叫道。

下一瞬,头顶涌动的风云忽然凝滞,而后弥漫了整个空间的大雾消散开来,露出了那古朴而宏大的城池,以及站在城门下的一大两小三个身影。

从怀中拎出某个睡的正香甜的家伙,将其交托给了闻着味爬到张珂脚下的两个团子。

六目相对间,略作沟通,而后便见那一贯呆萌的目光陡然间一变,而那只有张珂小腿高的团子,也一眨眼见便变成了两个七八米高,身披漆黑重甲的庞然大物,从张珂手中接过那睡眼惺忪的猫崽子后,便转身迈步向远处去了。

张珂看着啧啧有声。

他早觉得这俩不是单纯卖萌凑数的,但却不曾想,还真猜对了。

看其背影,似乎只当玩玩,并没太过认真!

也确实,一小猫崽子,这便已经足够了,再多的它也承受不来。

毕竟,它又不是张珂,在试炼中拥有一定的复活次数,能让两位老师放心大胆的下手。

说到这里,张珂凑到了老师跟前,小心翼翼的说道:“老师,您再帮个忙呗?”

“又去哪儿惹是生非了?怎的,连昊天跟水官都镇不住,还需得你来此处寻我?”

蚩尤上下打量着张珂,心中莫名有一丝古怪,但却说不出来处,甚至略作思考之后,直接将张珂拽到面前,仔细观了一阵,并没有发现什么术法的痕迹,但偏偏是这样,更加让他古怪。

张珂也不瞒着,将事情细说了一遍,而后看着已经叛变,被老师拎在手里的虎魄,他赶忙继续补充道:“您怎么变得这么暴躁了,让我说完啊!

您是知道我的,我一贯安分守己的,胆小如鼠,可惜命的紧,当前这点本事,哪儿敢去上古晃荡!”

张珂言语间,蚩尤的眼神逐渐变的古怪。

心中默默的数了数,自己这早死之人,近些日子,出去了三回还是四回来着,起初还只是蛮夷之辈,后来都被拎到了九州天庭,跟尧舜禹三人对面,虽是化身,残缺之体,但就这么来,去见他们本体也没几天了。

这就是你说的安分守己?

当然,想归想,对张珂的作为,蚩尤心中也没什么责怪的心思。

小孩子,哪儿有不惹是生非的,只要不是本性坏透了,将算盘打到人族身上,在外面折腾的再过,也不算事,况且,长辈,父母,不就是为了给他们扛事的么,三十岁前看父敬子,三十岁后看子敬父。

自己也好,那些人也罢,不都抱着相似的心思,给他撑着。

可惜,自己当初太过着急,至使功败垂成,不然的话,现在也用不着让他在一群外人之中左右逢源。

思虑之间,从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的蚩尤,当下心中竟有了些后悔的情绪,但也只是刚刚出现,便被他搅碎。若只为自家计,他当初便也不跟神农翻脸,与轩辕于涿鹿捉对厮杀了。

好在,虽然他们这些亲近的不能时刻在身旁照拂,但张珂也成长的飞快,若不是上古新增变数,他此时也能驰骋一方了。

只是,这回忆跟欣慰情绪还没持续了多久,便听到了一道刺耳的声音:

“老师,我听话的紧,九黎旧事,我是没准备参与的,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嗯,最多敲敲边鼓,绝不影响大势。但行至后世,人王都已经揭过了此事,九黎残部却广受诡神苛责,竟有血脉断绝之危!

若人族计较,那便算了,那些先辈们本就犯了诸多错事,可诡神又算得什么,它们怎么敢的?

恰巧,我近日被一些老东西窥探了一遭,虽不知道它们在盘算什么,但老师,我不想等,所以当下本体已追着去了人神之战,只是碰上了这等事又想管管,可寻仇这借口并不足以支撑我随意发挥,所以想着来问您借个理由。”

“你想如何?”

听到张珂只是在自己事外做些拓展,又做下了保证,蚩尤也松懈了架势,轻声问道:“说好了,此世人王未曾陨落,我可出不得面顶多,顶多你用雾将那些不守规矩的困住,我在雾中帮你一手,但此界仅此一次,再有麻烦去隔壁找那没脑袋的!”

闻言,张珂讪笑着道:“用不着这么麻烦,真用不着!老师,我就求个名正言顺,能接过九州有苗部的因果就成。

您看,我这手中也差不多搜集了您八十多份的血脉,若照旧的话,恐缺了那么一两分份,不能合成,再进来还要等上几日功夫,可时间是最宝贵的啊;也不知道怎的了,这一日间人神战场多次变故,竟有炼虚为实的迹象

所以,您看要不,您让我打上两拳,提升点评价,也好.哎,别动手啊,这不是商量着呢吗,哎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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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36章 火已架起,当搜群山以填胃囊!(求

“滚罢!”

如山呼海啸一般的声音当头“劈”下,话音刚落,张珂便是双眼一黑,再睁眼时,周遭已经换了天地,回到了那地处深山的又苗部寨子中。

与此同时,鼓鼓囊囊的怀中也猛然钻出了一毛茸茸的脑袋,小家伙儿张嘴作咆哮状发泄着自己的不满!

可不是么。

刚吃了血脉灵物,魂魄陷入了更深层次的睡眠之中,以削减身躯的剧烈变化所带来的不适。

饶是如此,它的魂魄在梦中也不得安宁!

一个个比它壮硕了不知多少倍的先祖们轮番到来,变着花样的给它展示自家种族的血脉之力。

当然,这所谓的展示,是建立在将小团子当做施展道具的前提上的。

可谁曾想,噩梦没做了多久,忽然间面前的先祖们纷纷惊慌失措的化作云烟消散,正当团子以为自己渡过了这场考核,可以醒来去寻求属于自己的饱餐时刻。

但真正的噩梦这会儿才迈着缓慢的步伐溜达到它跟前,跟提自家狗崽差不多的姿势,拎着它晃晃悠悠的离去。

而后,便是两尊庞然大物,对一株弱小幼苗的摧残。

狂风暴雨,山洪海啸.这并不是字面的形容,而是真切发生在它跟前的变动,一边饱尝老拳,一边还要迎接各类天灾的磨砺,当真是:苦不堪言!

虽然,最后,不知道自家这两位黑了心肠的老东西,怎么大发慈悲的突然给它算做了通过。

但这并不妨碍,团子将这份怒火倾泻到张珂的身上。

毕竟,在那两场噩梦交替的短暂过程中,它是亲眼见到这可恶的两脚兽,笑着把自己交给了那俩缺德玩意儿。

那俩一时半会儿是打不过了。

但却不妨碍,团子借机发挥,小小的在张珂身上威慑一下。

而这家伙也机敏的紧,咆哮也好,抓挠也罢,从始至终,那双豆豆眼都牢牢地盯着张珂的面容,但凡眉头间有一丝变动,它都会乖巧的缩回去,拿着自己的猫猫头在后者身上乱蹭。

黑白相间的小猫咪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它只是想撒个娇罢了!

而与此同时,张珂伸手按住了在胸口乱动的团子,微张的口中吐出了一股灼热的气息,气流与空气接触,瞬间便化作蒸腾的热浪弥散开来,寨中的苗民的身体转瞬间便被汗水打湿,那些修持了祖宗传承之法的壮汉们,更是第一次觉得身上的衣物如此碍事!

热!

太热了!

若是目光卓越之辈,此刻当看得到随着这一口气息的喷涌,那因为夜间水汽而被打湿的地面,墙壁,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干,各种蓄水的水瓮表面都猛然消失了一截,像是被饥渴的黄牛猛嘬了一口似的。

更让人震惊的是,地面干涸的青石上,竟蒸腾起了透明的焰浪。

而相比于其他恍惚的族人,蒙周当是第一个从此等情形中清醒过来的,他走近几步,站在台阶上,佝偻着腰,抬头问道:“先祖外出,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后辈不才,虽在这山中枯坐,但对这周遭也算熟悉,精怪大魔强弱总是知晓一二,或可助先祖微薄之力?”

有地上被印玺压成的一滩猫饼,蒙周觉得,先祖此次外出的原由,他或许已经猜得一二。

虽然不知道,连那老桃公都被碾成了一根残枝,这寨子周遭数百里方圆内,还有何物能跟先祖比划。

但万一呢?

他们毕竟罪族之身,多受苛责,而两百年前那场山崩之祸时,他已能记事,当明了这十万大山对寨子深沉的恶意。

在蒙周看来,寨子周边诡神的实力是不定的,随寨子的实力强弱不断变换。

当初既有山崩之祸,现在先祖既来,许是这群山中不知哪处的大王听到了动静,上门打压来了。

只是,不同以往,来的诡神没估测好先祖的实力,匆匆败退而走,这一点,从张珂那完好如初的衣衫便可窥得一二。

“与山中无关。”

“那些胆怯的还入不得我眼,此行,只是去讨了个名正言顺带你们出去走上一遭的借口罢了,途中虽有坎坷,但总归还是成了!”

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的张珂,摆了摆手示意蒙周自己起身。

倘若是个外人,不需太远,便是后世人族,于面前给张珂演这么一下,他也绝对跪不下去!

但蒙周,或者说这寨中的男女老少,便就无妨了。

无他,关系不一样罢了,想法更不同。

但这寨中诸人,如今却也算是血脉相关。

便在后世,遇到一些守旧的家族,逢年过节时给家中长辈跪拜讨要红包也不是什么少见的事,更何况是有苗部,他们大小观念便是如此。

祖先面前,跪下说话,有甚么丢人的?

更何况,张珂也需要他这一拜,来成全某些仪式上的东西.

“那是后辈多嘴了!”

“先祖,牛羊皆已烹好,您若无其他之事,能请您移步,去享些肉食酒水?”

蒙周闻言,急忙说道:“还有,这被您拿印镇住的三物是该如何炮制,还请先祖给个明示!”

张珂想了想,招手收回了苍玉,转而从怀中掏出了一把残匕:“烹了便是,正好临行前补一补,只是寨中兵刃恐制服不了这三个,到时伤了一二人却是不美,便拿我这断刀去将其剥皮掏脏,完了之后再还回来便成!”

这虎魄也是时候该敲打敲打了。

虽然张珂知道,这等如意兵寻旧主本是寻常之事,在优先级上,他这个继承人本就排在老师之后,但这家伙方才在老师手里劈自己时,那兴奋劲可不是做假的!

至于是兴奋劈他,还是兴奋再被旧主所持,张珂懒得思考。

说你有叛逆心,那就有!

打不过老师还治不了你了?

乖乖给爷劈柴烧火剥皮打杂去!

只是,张珂跟蒙周这一迎一合倒是顺遂,可地上那仨货,此时听到自己将要被炮制,却不安分了。

顾不得头昏脑涨,山君连忙道:“上神,上神,我这肉真酸涩难以下肚,吃了恐伤肠胃啊!”

“老蒙巫,老蒙巫,伱说句话啊,打我搬到这山附近,可不曾主动出山寻过血食吧?顶多每年吃上两顿,但那也是你们附近这些寨子自己送上来,自己放了血予我的,它们针对那是他们的事,你们寨子外出之路就我这与后山,这会儿你求来你家先祖,便要卸磨杀驴,这天底下哪儿有这般翻脸不认人的道理?”

“呵,怯懦的东西!”

以青蛇面貌示人的蛟龙不屑的冷哼了一声,言语间竟已做好了引颈受戮准备。

闻言,山君立马急了,直接转头喷了回去:“我怯懦?搞得好像你大义凛然似的,你可不是什么生死看淡,分明是知道自己生死已定,在这装装样子罢了,平日诸山诡神,你就算不是吃的最多的那个,也是前三之列,哪儿像我,迫不得已.”

“.”

眼看着这俩已经怒火攻心,开始拉扯谩骂起来。

此时,那从始至终仿若死物的桃枝中传出了一声轻叹,表面灵光剥离,竟在原地化作了一个苍老的人影。

虽然躯体虚幻,五官朦胧看不真切,在周围尚未散尽的热浪下,波荡不停,有种随时破灭之感。

但终是稳住了。

而后便见它开口道:“这位罪有苗先祖,非是我等作恶霍乱,实则这寨中生民流着罪族之血,我等山中诡神也是奉王命,让其绝嗣,您便是将我等烹了,这十万大山还会有源源不断的诡神前来复命。

您能看得一时,还能看得一世不成?

更何况,我听闻您有率寨走出大山之意,您当真不怕王命怪罪,惹来无边祸患?”

“你挺能说啊!”

张珂一言无妨安抚了众人,随后回头看着这虚幻的桃灵,冷哼道:“王命?哪儿的王命?是这山中诡神,还是九州人王?大商人王都自身难保,引得诡神群起而攻了,不料这群山之中还有一支诡神叛徒,尊奉我人族王之命?”

“非是商纣,也非是历代商王,而是更古老之时.”

闻言,张珂倒是来了点兴致。

原想着,等走完流程之后,再去拷问这群山诡神,追寻根源,不曾想,他这知晓内情的还被他给捉了一个回来。

只是,这样,那群山中的其他诡神对张珂而言便失去了价值。

不过,它们的命运已经注定,早一点,晚一点并不妨碍什么:

“不是商,那便是夏?”

“呵,那我便去与启讨个王命,赦免了他们,保其一支香火便是。左右只剩这零星一点,我将他们带出九州,启不会不给我这个面子!”

“.”

知道眼前这位来头大,但老桃木没想到来头这么大,开口就是寻启王要赦免,看其言之凿凿,似乎只是小事一桩,这.对它来说,着实有点烧脑。

至于对方所言是否为真看天色就知道了!

十万大山虽在九州边界,但名义上也算得商地,自然也归属九州之列。

当下,又不是发誓张嘴就来的后世,在灵机丰饶,诡神尚未离去的古之九州,誓言跟言语,是真能发挥效果的,不然也不会有祸从口出这么一句名言!

更别说这位堂而皇之的点那位继往开来,初创九州的先王!

虽然不处于同一个时代,但这么指名道姓,言语索引过去必被那位先王所知,没动怒跨界引的风云变色,便已经证明此言非虚。

心想着,老桃木语气上也弱了三分,小心翼翼道:“您可莫要乱说,与夏商历代先王都没什么关系,此令乃是更古老的时代传递的,刻印在我等传承之中,不管这有苗部走到哪,只要他们定居,周遭的诡神便会得到血脉的指引,前来绞杀”

“满口胡言乱语,若是上古人王,那更是没来由了!”

炎黄旧事,除了涿鹿之战张珂没亲眼目睹之外,后续之事已由老师(刑天)转述,谁还能比亲历者更清楚的?

至于尧舜,有苗也是做死,而没真死,在大禹时代仍然相当活跃

“所以,你所言王命便是禹王签署?这倒是稀奇了,我怎么没听说过老.家翁说过灭绝有苗之言?”

‘啊?’

‘啊?’

‘啊?’

不光是老桃木蒙了,连已经暗里撕咬成一团的猫蛇都茫然的抬头看了过来,更别说蒙周等人。

而对此,张珂神色淡然,拿出了一块凤佩,玉上一层厚重的人王之气绽放灵光,映照在张珂的面上:“俗话说,一个女婿半个儿,我叫家翁你们有意见?”

话音落下,玉佩无风自动,与张珂手指轻轻触碰,发出了如敲击翠玉般的轻吟,而这清脆的动荡声中,似有一人大笑的声音传递而来。

见状,张珂撇了撇嘴,都没敲点好东西来,这下叫亏了!

而与之相对的,则是已经陷入了混乱的三个精怪诡神。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嘛?

有意见?

谁能有意见啊!

老桃木虽然看不明白这枚玉佩,但它知道,过去每逢商王交替,四方诸侯与诡神前往朝歌奉礼时,那朝歌上盘踞的气息便与此物所散发的韵味大差不差,只是这玉佩不如朝歌那般深邃似海罢了,只作象征之用,但这便已经足够了。

怪不得,能言之凿凿的拉启王下水,原有这层关系。

可您老人家有这等关系早说啊!

早早的亮出来,它们开能这么不开眼的针对有苗部么?

恍惚间,老桃木打了个冷颤,随后便听到张珂冰冷的声音:“你的问题我回答了,如今,该是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禹王没说过灭有苗之言,又非夏商诸王所命,那么问题来了,这王命总不能是凭空变出来的吧?别说尧舜,便是这二位,也是我家长辈,想好了再说,你敢承认,即刻我便拉着你去面前质问!”

“我我.我.”

看这讷讷不敢言的样子,张珂就知道了。

王命?

哪儿来的什么王命,只不过是诡神们的趋炎附势,再加上自身的泄愤之心罢了。

至于老桃木。

一山中精怪懂得些什么,更何况,这玩意儿乃是血脉传承,都被刻进了DNA里,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推翻的。

如此,张珂兴趣全消亡。

最后眯眼看了一眼寨外阴沉的天空,转身让广古带自己去赴宴了。

至于这三个,自有蒙周让人炮制,有虎魄在,它们还翻不起什么风浪,而至于最后的结果如何,那便看有苗自己的商议了。

毕竟,张珂不过是承了个名罢了,真正受苦的还他们自己.

是夜。

卸下了身上的千斤重担,没了生死存亡之危后的寨中堪称歌舞升平。

少女们带着奇奇怪怪的面具,穿着色彩各异的袍服,围绕在篝火附近,借着火光翩翩起舞,表演着古老的摊戏;少年们则或擂鼓,或唱词,洪亮的音调越过寨子,在夜色下向群山扩散而去。

而至于寨中已有子女的汉子们,则在排队似的,一人给张珂敬了一碗酒水之后便各自三三两两扎堆吃喝去了,当然也有那苦命人,匆匆吃了些肉食,便带上刀枪,绕着寨子巡逻去了。

虽然先祖已至,万事皆休,但他们也不能彻底放弃了戒备,贪与享乐。

有苗能撑到现在这时尚留着最后一口气,绝没有什么低眉顺眼的过往,只有血与火传承的一身硬骨。

而如此,也在为先祖彰显后辈并未堕落,尚存一腔血勇!

如此,长夜漫漫,在张珂吃了两头猪,啃了五只羊之后,终是结束了上半段,虽只是勉强开了胃口,继续再要蒙周广古也定然不会拒绝,但已经是吃不得了。

毕竟只是顺应气氛之举,没必要把他们吃的断粮了。

而早些时候,蒙周也将虎魄交还给了张珂,而结果.蛟龙正在烹饪,桃木为其柴鑫,那山君倒是逃了一命,舔着脸跟蒙周签了三代之约,平日只需牲畜肉类供养,便受有苗部驱使三代人,护其安全。

对于蒙周的解释,张珂也懒得听。

毕竟他早说了,这几个本就是给他们亲自泄愤的,有什么结果张珂并不关心。

倒是借着蛟龙的一身血肉,再加上寨中的许多药物,蒙周烹了一锅龙汤,给寨中青壮滋补身体所用,而借此大药,之前迫不得已放弃的诸多祖宗之法,也能修习起来了。

除了年轻的娃娃们被赶回去睡觉之外,寨中的女子们也在帮着男人们磨砺刀枪,为先祖口中不知何时的出山之行做准备。

至于张珂他此时也在忙碌。

终归是亲老师。

虽然张珂的作弊想法没能实现,但也耐着性子陪他打熬了数日,至于结果么,基本都用不着考虑,必是张珂败了,而且论数数十次的试炼之行中,数这次被打的最狠,到最后甚至干戚都被抢了去,拿着没开刃的那面好一番.

嗯,些许小事,无需多言。

反正,合成所缺的血脉他凑够了就是,而且技艺与本领大进的情况下,金丹也好,蟠桃也罢,甚至先前积蓄在体内需要缓慢消化的诸多山水地脉也一并消耗了个干净。

当下,张珂可是胃中空荡,饥肠辘辘。

虽有刚从天庭置换来的大批山水地脉,但对张珂而言,这些仍缺了点分量,毕竟,血脉融合可不是等闲,抛却那些如同瘙痒般的痛处,最重要的是两者相合需要耗费大量的资粮。

于是,在寨中磨刀霍霍的时候,他的身影消失在桌椅之前。

此举唯有躲在寨中祖庙角落的山君略有察觉,然而下一刻看到远方天空陡然间出现的宏伟阴影,大猫呜咽一声,连忙转身将头埋到了供桌之下。

“轰!”

当张珂变换本相,又撑开法天象地之后,整个十万大山都晃了一晃!

如蛛网般密集的裂痕纵横交错,随着轰鸣声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山峰崩塌,河流暴走,草木倾折,万兽奔腾。

而大雾外围,之前因危险散去,气氛略有缓和的精怪们之间,一股诡异再度开始弥漫开来,一双双狡诈的眼睛互相扫视着周围,各类妖术的光芒闪烁不定。

但与之相比的,则是早先那些虽被惊动了,但却并没有做出太大反馈的诡神。

作为这十万大山顶层的统治者,它们原以为这只是一过江猛龙,只是肚中空荡,顺便捞些吃食便走了,但现在看来,或许之前的想法或许有些错误!

那些年轻的诡神,似乎并不能满足这庞然大物的胃口。

只是,这么直白的盯上它们,还似广撒网一般散发着浓重恶意,当真不怕崩了牙么?

下一刻,远方的一座山峰突的炸开,一尊庞然大物撞破了自家洞府,化作一阵黑风落在了一个山头,张嘴似要咆哮,但凝视着远方那几乎与天穹相接的宏伟巨人,却只流露出一声简短的:“啊?”

什么诡东西?

法天象地?

我是没睡醒,还是梦回上古?

这年头还有能撑起如此庞然身躯的人族,讲真的,这真是在做噩梦吧?便是那殷商人王,寻常体态之下,也不过有倒拽九牛之力,生的九丈之躯,神通变换还没山头高呢!

人王都是如此,这又是从哪儿蹦出来的怪物?

哈哈哈,什么法天象地,许是虚张声势的幻影罢了,看我狮王一个飞踹,将此獠擒拿.

“不是飞踹么,你跑什么?”

看这那仓促逃离的身影,紧跟其后的众多诡神心中一阵无语。

而不等它们有再有动作,下一瞬间,天,崩了!

只见那宏伟巨人双臂高举,似是握住了什么东西,而后便见天穹被撕裂了一片,而后硕大的阴影铺天盖地的袭来!

在阴影坠落之下,整个天地都在压缩,涌动的狂风化作一座座无形的山峦碾在了诡神们的身上,当下不少存在便被压的骨骼咯吱作响,皮毛撕裂,鲜血狂涌。

“吼!”

磅礴的压力之下,有身长近千米,表象如羊之物发出了虎狼的咆哮。

参差交错的利齿之间,喷涌出无穷的黑烟,冲天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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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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