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0章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是科技。”

曙光城使馆街,衣着光鲜亮丽的小伙子和姑娘们在街上来来往往。

偶尔还能看到一两件“发光”的衣服,想来是理想城的“全息服”,甚至连头发的颜色都能切换自如。

“科技真是好啊……”

望着窗外理想城大酒店的加拉瓦公爵忽然悠悠一叹,冷不丁地再扼惋叹息了一句。

“若是帝国的科技再强些,人联留给我帝国的遗产再多些……我领上的子民们就不用吃土了,真是造孽。”

昨天曙光城的《幸存者日报》转载了《红土》,他自然也是看到了的,虽然只看了转载的序篇——《L传》。

那文章虽然刻意抹黑的成分居多,但他不得不承认白象城确实有一些好吃懒做的家伙连豆子都吃不起。

可是哪儿没有懒鬼呢?

况且这《幸存者日报》明明是联盟的报纸,却要去报道几千公里外的懒鬼,却对巨石城因为酗酒妻离子散的懒鬼视而不见。

这么一看还得是敢说真话的《曙光花园报》更像在为联盟百万受苦的幸存者说话。

不过嘴皮子的功夫其实都是小事,加拉瓦公爵对《幸存者日报》的诋毁并不关心,只是看到红土时恍然触景生情。

如果有生产营养膏的技术就好了。

那东西听说能把吃不了的东西变得能吃,而且听起来还很有营养。

加拉瓦公爵越想越觉得,罗威尔将军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把婆罗行省幸存者活下去的成本降得太低了。

种地需要交税,但吃土不需要,整个生产到流通的环节完全不需要贵族和贵族委任的事务官参与就能完成,而且就算他想干预也干预不了,这对那些种地的人是不公平的。

“……如果那年冰天雪地,罗威尔那家伙没有把红土弄出来,而是弄一些真正的科技,比如生产营养膏的玩意儿,也不至于让我帝国这般积弱。”

刚听到加拉瓦公爵长吁短叹的时候,尼扬心中还是一咯噔,但听到这话又松了气。

这家伙确实看过他写的东西,但所幸看的并不多。

一千个读者心中有一千个波尔,包括波尔看自己看到的东西都是不同的。

而他的公爵还是一如既往的稳定发挥,这回又把科技当成了地里的红土,只怕这会儿还想着大力出奇迹,往土里埋点什么下去挖一挖就能挖出科技来。

想糊弄这伙计也容易,就依他的意思办,往土里埋点繁荣纪元的遗产,依葫芦画瓢的挥挥铲子怕就能哄他开心。

尼扬甚至已经在心中想好怎么用这笔“善款”了,却没想到加拉瓦公爵的下一句话让他大失所望。这家伙居然聪明了一回,没有把专业的事情交给外行。

“我约了李斯特先生见面,一会儿你去招待一下,别把贵客怠慢了。”

听到李斯特这个名字,尼扬总觉得耳熟,想了半天才猛然想起好像是在广告上看见过。

那家伙也算个传奇人物了,从倒货的行商起家,借着嚼骨之乱的东风扶摇直上,一跃成为了巨石城的风云人物,并在巨石城垮台之前全身而退。

有一说法,其本人财力雄厚富可敌国,是曙光城的首富。

不过尼扬总觉得,说李斯特那家伙是首富多少有些牵强,出席听证会的那位明显是更受联盟重视的。

当然,这也并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了。

“李斯特先生是……是那个生产外骨骼和电池的企业家?”

“没错,”学着某人的风格往红茶里加了些奶,加拉瓦公爵淡淡地说道,“我仔细研究巨石城的演变,那个叫李斯特的商人从中捞了一大笔,包括一个姓孙的钢铁厂商人,他们基本上是联盟最有钱的一批人了,收买他们比收买那些避难所居民要容易得多,而且更有效。”

想到这草包竟然调查过巨石城,尼扬心中大为震撼之余,又小心翼翼地问了句。

“您是想让他去博婆罗行省办厂?”

“没错,我早该做这件事儿了,身为一名外交人员,我得为帝国办一些实事。”加拉瓦公爵淡淡一笑,眼神中闪烁着机敏的光芒。

尼扬谨慎地提醒了一下。

“可是我们那儿没有核聚变,也没有101号营地那么多专家……如何吸引李斯特过去呢?”

“这其实好办,”加拉瓦公爵笑着说,“我问过的,联盟一开始也没有那些东西,李斯特的厂一样能办起来。至于核聚变,无非是电价的问题,我直接免他电价就是了。”

如果能把李斯特工厂搬到白象城,为他造上个几千件外骨骼,恐怕用不着陛下出手,他庄园里的私兵都能将联盟打得满地找牙。

加拉瓦公爵脸上露出一丝愉快的笑容,恨不得立刻去联盟的邮局发一封电报,和陛下分享此刻的喜悦。

尼扬有些跟不上他的思路,但觉得让这家伙这么折腾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于是便颔首下来。

“遵命。”

……

风和日丽的金加仑港,雨季正在慢慢的过去,今天的好天气一如既往。

海鸥环绕的码头上,一艘又大又长的驱逐舰靠了岸,下来几个人高马大、穿着外骨骼的联盟士兵——或者说玩家。

其实不穿也是可以的。

不过穿着这玩意儿比较吸引眼球,而【零冲】恰好又喜欢装逼。

走到一众队友的前面,【山河入梦】环视了一眼这帮牲口,声音严肃道。

“一会儿去罗威尔营地签到,会有人和我们对接任务事宜。记住,别说是下雨,就是特么的下炮弹了也别进老乡家里!”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山河入梦尤其看了零冲一眼。

后者尴尬的挠了挠头,【二两月光】和【版本初生】分别精神抖擞地说道。

“收到!”

“哦!”

南部海域的火药桶随时都可能引爆。

照理来说,已经调回百越行省待命的他们不该在这时候来金加仑港,然而无奈某个憨批带着一群军官裸辞了,他们只能应金加仑港当局的要求回来再培训一些军官给民兵团补上。

玩家的战术不适合NPC,但战场上的经验都是相通的。

而且经过无数次不畏死亡的摸索,燃烧兵团的玩家们已经将一些战术磨练到了极致。

比如多炮组发射徐进弹幕掩护步兵向前推进的战术,燃烧兵团的玩家们甚至能摸着弹片的边缘向前冲锋,将155毫米榴弹炮当成自己的刺刀。

再比如空降敌后作战,再比如猎杀大型异种等等。

一行人穿过熙熙攘攘的郁金香街,朝着罗威尔营地的方向走去。

过往的行人频频向这些联盟的军人行“注目礼”,而这些穿着外骨骼的玩家们也在观察着街上的人们。

金加仑港的第一条沿海岸线货运铁路和第一条贯穿整个聚居地的地铁都已经正式通车了,虽然街道上仍有不少旧的建筑,但原本杂乱堆砌的贫民窟窝棚却基本都已经被容积率更高的“联盟式廉租房”取代。

宽敞的公路上穿行着一辆辆自行车,还有脚步匆匆的行人们。

原本只属于郁金香街的路灯也顺着那几条主干道路不断延伸,或许用不了多久便能铺遍全城。

走在这座聚居地的街上颇有些赛博孟买的感觉,尤其是这儿最赚钱的产业是棉织和染坊,和现实中十八世纪下半叶的孟买还真有几分相仿。

不过这儿的面积要比孟买大的多了。

在零冲的印象中,孟买似乎4000多平方公里,而金加仑港算上郊外大片未开发的区域足足有10000平方公里。

再一个孟买在印地的西海岸,类似于婆罗行省西帆港的位置,而金加仑港在东海岸,紧挨在永流河的尽头。

当然,最违和感或者说割裂的其实还是当地人奇怪的口癖。

不管是下层社会还是上层社会的居民,嘴里都是一股“盟味儿”。

这就好像在普通话里面夹两句英语一样,当地人极为喜欢在本土的方言中夹上两句玩家特有的语法和语气助词。

“……特么的,这里人说话怎么都这么喜欢顺便和对方母亲打招呼?”零冲嘀咕了一句,不禁怀疑地图加载程序是否出了问题。

二两月光表情微妙的瞟了他一眼,轻轻咳嗽了一声。

“……我觉得,你应该反思一下自己平时的言行。”

版本初生也是一样点了点头,认同道。

“+1,指望别人只学好的不学坏是不现实的,葡萄吃快了难免吞两口皮。”

零冲愣了下。

“卧槽,这能赖我?”

二两月光摇了摇头。

“啧啧,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

山河入梦哈哈笑了笑,拍了拍零冲的肩膀。

“放宽心点,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不进老乡家里都是小问题。”

“我操了,这个烂梗伱们要玩多久!?”零冲气的龇牙咧嘴,却又没有办法。

不过话说回来,当地的习俗演变搞不好还真和玩家有那么一点瓜葛。

玩家的人联语事实上和NPC的人联语是存在很大区别的,有点类似于另一种意义上的翻译腔。

除去那些玩了很长时间的高玩,或者和NPC有过深入交流的大佬,大多数玩家的人联语都是“散装版本”。

即,对着VM学了几个发音,听多了用多了就不看翻译器了。一方面是人联语确实有着极强的兼容性,否则也兼容不了旧时代多种多样的文化。另一方面则是这游戏够逼真,让人情不自禁就沉迷其中了。

不过,会用和用的好是两回事儿,即使是极少数的大佬擅长的其实也就是日常交流用语,听不懂的专有名词和文化梗也只能根据语境理解。

至于大多数普通玩家,当然是怎么方便怎么来了。

只要关键的单词用对了,就算用的是汉语的语法,NPC也是能听懂的。

金加仑港本质上是玩家们主导改造的聚居地,当地包括平等在内的一系列先进思想,都是玩家们从现实中的和谐社会带来的。

由于享受了现代文明带来的好处,金加仑港崛起的新兴市民阶层以及顺应潮流的旧贵族,在习俗上也在不自觉地向联盟的“铁人”们靠拢。

在潜移默化的影响之下,最终便导致了如今的结果。

即,燃烧兵团的铁人们用散装的人联语,把当地人的语言给“污染”了。

这种情况就和小羽的“焯”一样。

明明只是个语气助词,却被善于学习的它当成了交流工具。

“呃,理性的分析,你们说的也有道理,但我也不是每次都说‘特么的’、‘特娘的’……而且曙光城为什么没发生这种事情?”

面对好兄弟困惑的眼神,二两月光侃侃而谈地说道。

“因为那里的NPC主要是崇拜管理者,崇拜你是顺带,就比如小鱼就是最典型的例子……而且曙光城的玩家成分更广泛,比如藤藤小姐和鸦鸦,你看她们什么时候和你一样把‘特么的’挂嘴上了?人家和我一样文明好吗!”

“你文明个锤子文明。”零冲翻了个白眼。

二两月光嬉皮笑脸道。

“嘿,比某人好,小朋友都不放过。”

“我特么!@#@%!”零冲鼻子都快气歪了,骂骂咧咧的起来。

这帮狗东西。

他就不小心摸了下头,后面也澄清了误会,结果谣言是越传越离谱了,搞得现在谁看他都一脸嫌弃。

看着气急败坏的零冲,山河入梦叹了口气道。

“金加仑港的暴躁老哥太多了,要是把鸦鸦请过来就好了。”

这时候,本来不怎么爱说话的版本初生忽然哆嗦了下,开口道。

“还是别了吧……万一她来了觉得这儿乌烟瘴气,去论坛上艾特狗策划扫黄咋整。”

三双眼睛齐刷刷看了过来。

山河入梦:“啥玩意儿?”

二两月光:“细说一下乌烟瘴气。”

零冲:“卧槽,我听不懂,哥你快讲讲啊!”

面对那一双双燃烧的视线,版本初生微妙地挪开视线,轻轻一声咳嗽。

“先做任务……付费的东西线下聊。”

山河入梦:“……”

零冲:“@#%@!”

……

鼠族人的姓氏有十三种发音,婆罗行省恰好也有十三个州。

金加仑港所在的州叫罗威尔州,名字的由来自然是和那金加仑港的罗威尔营地有关,同时也是婆罗行省唯一一个“不与动物相关”的州。

最西边的西帆港所在的纳西特州是狮子的意思,最东边的罗威尔州往上有虎州,往左是豹州,再往下还有蛇,而往右则是婆罗海。

当地知识阶层广为流传的说法是,各州虽然假借动物之名,但实际上祭祀——或者说封印的却是动物背后的神灵。

罗威尔虽然不是动物,但却是埋在婆罗行省每一个幸存者们心中的图腾,同时也是唯一一尊不在千柱之列的“人神”。

因为每一个人都是“柱”,换而言之就是行走的“人柱”。

或者说祭品。

不过若是按照韩明月女士的解读,又有另一种解释。

即,两百年前的婆罗行省是一座大型生态保护区,罗威尔州是当时唯一的科学观测站点以及游客休憩场所,而虎州则是老虎们主要生活的区域,豹州则是豹子们主要生活的区域,不同品种的蛇、象、狮、牛、狼等等皆以此类推。

这些野生动物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曾是当时幸存者们的食物来源,在将那些野生动物吃到近乎绝种之后,当地人出于某种感激的情愫便将其神圣化了。

叠加“动物世界”影像资料的影响,也就演化成了千族千神的信仰。

两种解释其实是不同的视角,一种是基于精神层面抽丝剥茧的分析,一种则是基于科学论据而作出的纯理性推导。

它们的区别大抵相当于油画和素描,画的都是同一样苹果,又不完全一样。

目前,整个罗威尔州的北部地区都在猛虎军的控制之下,西边与西南边则在黑豹军的控制之下。

两支军队已经成了实质上的军阀,虽然他们还在拿着帝国朝廷的军饷,但实际上却已经和帝国貌合神离。

双方的感情完全靠钱维持着。

等哪天帝国不打钱了,这些军阀基本上也把最后的脸皮撕下来了。

事实上,由于帝国之前对金加仑港的禁运策略,和百越公司采取的反禁运措施,边境上的两个大军阀早就靠着走私的买卖实现“财务自由”了。

而且不只是财务自由,其控制区域内的生产力也提升了不少。

这倒不是因为那些军阀多么懂治理,而是正好相反,大多数军官对治理一窍不通,也压根没有治理的意思,甚至比帝国的文官还不如。

但也正是因此,这些军官干脆采取了完全放任自流的经济模式,让金加仑港的商人和当地的贵族们自己去搞。

谁给钱,这些军爷就给谁开绿灯,甚至还帮着那些商人和帝国派下来的事务官作对,带着枪杆子去贵族的庄园里强买强卖。

这种野蛮的行径自然是不可取的,甚至于严重损害了帝国的农奴经济和税收,长远地运行下去最终也会损害到军阀们自己。

然而谁要这帮蛮子赶上了好时候呢,歪打正着的吃上了金加仑港发展的红利。

生产力和发展度是有地区扩散效应的。

金加仑港的先进生产力多少会沿着和移民潮相反的方向移动,反哺到罗威尔州的其他地区,乃至与罗威尔州相邻的虎州和豹州。

毕竟在金加仑港开染坊,得付给工人1600加仑工钱。

总会有人动心思,把买来的缝纫机和染缸搬到人力成本更便宜、联盟鞭长莫及管不到的地方开个小作坊,从产业链上截流一点利润下来。

别小看了这一点利润,一间作坊赚的不多,一百间作坊就能赶得上一座大工厂了。

而这些不同于工厂主的“店主”们,也是会采购机器提升自己生产力的。

生产力的提升不仅仅造成了财富的聚集,同时也改变了人与人、集群与集群之间的关系。

尤其是在越来越多的旧贵族尝到了生产力提升的甜头以及被枪指着的苦之后,也开始谋求生产力的发展。

之前黑豹军的口粮还依赖于帝国的拨款,而现在光是蕉头湾一带的财税收入,就足够当地的将军养活手底下的人了,甚至偶尔还能给弟兄们分一些联盟士兵吃腻了的牛肉罐头当福利。

这小日子过的可要比给帝国当狗的时候舒坦多了。

至于当初把枪抵在阿辛头上的那个千夫长,如今也得客客气气地叫阿辛一声爷,毕竟后者已经和他顶头上司的上司搭上了线,早就用不着带他一个小千夫长玩了。

不过阿辛并没有因为当初的事情和他一般见识,甚至还客气地帮他运作一番,让这个飞扬跋扈的军官当上了万夫长,还帮他说媒娶下了豹州一位子爵贵族家的小女儿,又在金加仑港的郁金香街帮俩人置办了婚房。

钱和身份和地位都有了,还有一位如花似玉的娇妻,那个比拉西还莽的莽夫自然是感激的老泪纵横,就差没把那声爷换成爹了。

而在这位万夫长和黑豹军其他高层的支持下,阿萨辛帮的生意也是越做越大,几乎垄断了整个豹州的棉花。

婆罗行省的棉花虽然品质和产量赶不上百越行省,但胜在成本低廉和体量庞大,在金加仑港也是占有相当比例市场份额的。

哪怕如今停火协议签署了,走私的活计没以前那么高的单价了,他们也能用那些已经发育成熟的口岸和换汇的钱庄继续做合法的买卖,利润甚至比之前更大。

不过纵使金加仑港的“辐射效应”对罗威尔州其他地区的影响颇大,其他地区的发展增速也赶不上作为东海岸唯一进出口港口的金加仑港自己。

目前,百越公司实际控制的一万平方公里相对于整个州而言不过四十分之一,但整个州四十分之三十九的财富都聚集在金加仑港。

如果说联盟与金加仑港之间的利益分配是不均匀的,就像银币与加伦一样,那么金加仑港与罗威尔州乃至整个婆罗行省的利益分配则是更极端的不均衡。

金加仑港的居民已经骑上了快得像风一样的自行车,朗诵着读书声的孩子们已经开始思考人在山川河流中的位置,以及许多年后的人们又该在哪里,但虎州豹州仍然有许多人吃着泥巴做的饼,为了生计不得不卖儿卖女。

《红土》继《L传》和《疯老鼠日记》之后,终于连载到了第3篇《土》,似乎就要进入到那鲜血淋漓的正题。

金加仑港的《幸存者日报》几乎卖到了断货,一些原本不知道《红土》的人看了《土》,又回过头去买前面的L和疯老鼠。

一些书商开始琢磨着给这本连载的短篇小说出个合集,免得人们一张报纸一张报纸去剪。

他们联系不上那个鼠先生,不过却收到了薯条港寄来的信——

【你们可以随意出版,把我的那份捐给联合会就好。】

这封信振奋了不少金加仑的青年,也振奋了那些联合会的会员们。

鼠先生就在他们的旁边!

而且就注视着他们!

一缕晨曦的微光似乎出现在了地平线上,未来仿佛一片光明。

巨石城只有一本《觉醒者波尔》,而他们有千千万万个。

在《幸存者日报》和《红土》的激励下,年轻人们将自己朴素甚至于还很幼稚的想法写成了诗,画成了画,谱曲作了歌,融入了金加仑港那匆匆忙忙街景的一角。

人们在“神灵不存在”这一思想的底色上,又增加了一行信条——

他们需要联合!

就像巨石城的居民们一样!

即便人们有着万千种不同的想法,却有一个想法是相同的。

那便是拔掉那一千根柱子!

以及砸烂旧的枷锁!

而就在一场风暴正酝酿在金加仑港的时候,某个暴脾气的愤怒青年也终于见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军队。

那简直不能称之为军队,倒像是流民或者草寇,甚至还不比他当初打罗威尔营地那会儿——

至少那会儿他和他手下,敢打敢拼的人多少还有些血气和匹夫之勇。

就是这么一群人,衣不遮体,手上拎着农具,躲藏在虎族势力盘根错节的虎州的一片荒无人烟的山谷,在贵族管不着的地方开垦了些荒地,靠着月族人同胞千辛万苦送来的接济过活,偶尔还要吃些土,或者找周围小贵族的麻烦。

毕竟月族人口不少,而且男女不乏俊美,那些贵族多多少少也买了些月族人当奴隶或者做小,以解救同胞的名义抢他们也是合情合理。

而且他们只劫人和粮不杀人,事情闹得不大,一些小贵族还真拿他们没什么办法。大贵族见他们像跳蚤,又懒得理,正好还能顺便兼并小贵族的土地,敲打一下地价。

至于猛虎军,大部队都在罗威尔州的边境上,就更懒得理他们了。

这年头但凡有些力气都在经营自己的地盘,谁会费那闲工夫去帮朝廷剿匪,反倒是可以用月族人当名目向朝廷多要些钱。

也正是因此,那些月族人以为自己伪装的很好,假扮成躲避战祸的流民就能躲过猛虎军的眼线,却想不到就连远在金加仑港的阿辛——一个帮派的头头都能轻松找到他们。

一切与他在战报中看到的一样窝囊。

甚至于送他来这儿的虎族人千夫长还调侃,下次在战场上碰见了,不想打就把装备往地上丢了跑,大家有钱一起赚。

真是奇耻大辱!

“特娘的……”

看着那群散漫坐在田埂上的小伙子们,拉西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声,猛地拔出腰间配枪,朝着天上扣了扳机。

“啪!!”

那炸雷般的声响,把在田间劳作的月族人吓了一跳,抬头却看一凶神恶煞的男人带着一众恶鬼站在田边,一副恨不得吃了他们的模样。

站在田间,一名中年人怔怔看着他,忽然认出那张脸,错愕的表情夸张的像见了鬼。

“拉……拉西?!”

拉西却看也不看他,伸手一把拽住了一小子的脖子,像拎小鸡似的将那瘦小的男孩从田里揪出来扔在地上。

“疼……疼疼……”那男孩嘴上直喊着疼,眼泪都挤了出来,但没想到那恶鬼见他哭,又朝着他屁股上踹了一脚。

“怕疼就回去找你的爹娘,少跟着这帮人瞎胡闹!去,给老子把你爹娘喊过来!”

那男孩畏畏缩缩地说着,眼中写着惶恐。

“我没有爹娘……我是被卖到附近,这儿的大伙们救了我。”

“没有爹娘……呵,那就给老子把眼睛抹干了,要不我先送你下去见他们!”

放开了那个孩子,拉西狠狠瞪了一眼试图上来拦着他的农夫,接着又看向了带着枪走来的抵抗军士兵。

村门口闹出的动静到底还是吸引了一些人的注意。

这帮连个放哨的人都不会安排的家伙,至少耳朵是没聋,好歹能听到自己的枪声。

那些人眼神警觉,神色不善的盯着他,枪端在了手上,却又不敢把枪向他指着。

他们一些人认得这家伙,正是打下罗威尔营地,把那个长官吊在塔楼上的狠人。

不管联盟出了多少力气,给了他们几门炮几条枪,总归那营地确实是他打下来的。

拉西看也不看那些烧火棍,只是眯着眼睛盯着他们。

“老子说你们不如去种地,你们倒真耕起了田。瞧瞧你们窝囊的样子,是指望薯条港的姑娘们养你们一辈子,还是指望百越公司的人养你们一辈子?”

一名中年男人鼓起了勇气上前,死死盯着他。

“你什么意思!”

拉西眯着眼睛盯着他。

“你是这儿的负责人?”

“我是——”

那人话还没说完,就被他一巴掌拍在了脑壳上,直接拍进了田里。

“你是他娘个锤子!”

这话是联盟的教官在训练他的时候骂他说的,现在他把这句话又送给了这家伙。

就是这家伙害的方长被调走!

至少他看来是如此。

那巴掌拍的够响,也着实点燃了一众抵抗军们的怒火,一个二个小伙子们都抬起了枪口,齐刷刷地指向了拉西和他身后的一百多名军官。

“不!别开枪!”

落在田里的那人顾不上自己,大惊失色的朝着抵抗军的战友们喊到。

那拉西却还像嫌火不够大似的,一步上前直接走到那群小伙子们的面前,一把抓住了一个人的枪口,戳到自己胸口上。

“来!朝着老子开枪!把来救你们的同胞打死,来!”

那小伙子脸色苍白,握着枪的手都在抖,仿佛随时都可能走火。

显然他没上过几回战场,也没怎么练过枪,更没有机会练。

毕竟,那保险都是关着的,光是上了个膛……

看出了他眼中的懦弱,拉西一把将他手中的枪抢了过来,又塞在他胸口,撞到他向后退了两步,被其他人扶着才停下。

“就没人特么的教过你么,杀人的时候打开保险,肩带给我焊死在肩上,谁敢抢你的枪,就一枪托甩他脸上。战场上丢枪就是丢命,你小子庆幸吧,抢你枪的是老子。”

一双双目光盯在他身上,有愤怒,有错愕,也有惭愧和羞耻。

但也有人的眼中燃起了希望。

包括坐在田间的那个自称是负责人的男人。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们不是薯条港的幸存者,也不是金加仑港的幸存者,他们需要的不是一个带着他们耕田的家伙,需要的是一个能带着他们打胜仗的家伙!

拉西环视了众人一眼,不只是站在村口挡着他的抵抗军士兵,还有旁边田里那一个个直起腰杆看向他的农民。

“想种地就留在这儿种个够,窝囊够了就特么起来跟着老子走。”

一名抵抗军军官咽了口唾沫,盯着他问道。

“我们去哪……”

“去哪?”

拉西呵呵一笑,背着黄昏看向了东北边的方向,朝着那昏暗的天微微眯了眯眼。

他在路上的时候就想好了。

和猛虎军打是不现实的,这帮家伙有枪有粮,战斗力已经不输给灰狼军了,甚至把同在边境上的灰狼军都快“瓜分”光了。

就像联盟的人说的那样,跟这帮家伙打只能被当野怪刷。

他们必须开辟新的战场,而最佳的选择就是婆罗行省的东北角。

那儿紧临着卓巴尔山脉,翻过去就是银月湾。一条顺着山脉流下来的塔桑河浇灌着一片名为塔桑平原的冲击平原,那里生活着婆罗行省上的边缘民族,甚至还有一些银月湾的教徒。

在帝国的行政区划版图上,那片土地的名字叫猛犸州,和银月湾共饮着一个淡水源头,而且有着不输于罗威尔州的肥沃。

最关键的是山高皇帝远,当地又临近联盟的补给网络。

虽然发展度差了些,但发展度差也有发展度差的好处。

没有连接天都的公路网,又不在永流河的边上,效忠于皇室军队和军队需要的物资难以投送到该地区。

再一个就是穷地方不缺兵源!

只有在那儿,他才能揪起一大帮军队,在虎族人占多数的虎州起事简直是找死!

“缩在这山沟沟里迟早饿死,想活命就跟着老子往海边打!”

我一般在写剧情的时候是不喜欢打岔干扰读者老爷们阅读的,但还是得多嘴说一下,阅读理解还是尽量从剧情本身或者角色上解读,这是废土不是现实,真不要太魔怔了。

稍微多看一点点书都知道的,有些事情不只是在某些地方发生过,在很多地方都发生过,不要看到一只蹄子就说那是马。否则我就算再怎么故意写的一点儿都不像,也难保有些人觉得像。

另外,到目前出现的角色并不适合用好坏定义,包括拉西,也包括尼扬,甚至包括约杜,他们和参与游戏的玩家一样不代表正确或者错误,只代表他们自己的立场。

你要是一旦觉得某个角色代表了正确,还牵强附会的对号入座,又觉得他一定得做什么,说什么,配什么结局才合理,那完了,小说就不叫小说了。

(本章完)

第771章 都是同一批教官教出来的

虎州中部,树林茂密的山谷边上。

猛虎军的千夫长正举着望远镜,目瞪口呆地望着北边的隘口,只见一片乌泱乌泱的人影正从一片狼藉的泥地上穿过去。

那些人身手矫健,看着年轻,想来应该是最后一波。

好半天,他才从嘴里憋出来一句。

“妈的……这帮泥腿子吃错药了吗?!”

那些乌泱乌泱往北边跑的人,自然是躲在深山老林中的月族人。

或者换个说法,就他们圈养在羊圈里的羊。

如今谁也没想到,这群啃树皮的羊却破天荒地踢翻了羊圈的栅栏门,还踩翻了看门的狗。

至于这儿究竟发生了什么,还得从昨晚那场大雨说起……

昨晚夜色深沉,一支猛虎军的百人队前去月族人的村子附近换防。

其实说是换防,实际上就是在月族人的村子旁边看着,看见好东西了就上去打一篓子,没好东西就再等等。

这帮月族人流民平时躲在荒郊野岭,周围连个像样的村落都没有,只有一些小贵族的庄园农场分布,几条破破烂烂脚踩出来的土路连着,甚至还不直接通往月族人的村落。

没有人愿意驻扎在这种穷鬼扎堆的烂地,负责剿匪的千夫长自然也不愿意,况且这种补给难以输送的荒地也不适合大部队驻扎。

因此他平时都待在附近的聚居地里吃香喝辣,只是依头儿的意思派人盯着那些月族人,别让他们把动静闹得太大,偶尔敲打两下,方便他们和联盟那儿卖惨。

这次换防也和平时一样,只是例行公事。他甚至还拉了些新入伍的小伙子们过去,看找个机会让他们练下枪。

然而,由于半途大雨滂沱,道路泥泞,这帮混球在路上耽误的太久,正好撞见了月族人的埋伏,被噼噼啪啪的枪声一顿乱揍。

听到雨中响起的枪声,驻扎在月族人村子附近的百人队立刻意识到出了问题,于是赶忙离开阵地赶过去支援。

然而那些人也遇上了同样的问题,暴雨延误了他们的行军,等他们赶到的时候来换防的小伙子们已经被打跑了,而等他们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在埋伏圈里了。

听那逃回来的百夫长说,他们正打着的时候雨中传来一声大喊——

“不想打就把装备丢了地上跑,大家有钱一起赚!”

一群士兵们琢磨着还真没什么拼命的必要。

这是虎州,虎族人是大多数,一群被踩到土里的月族人还能翻天了不成?

别说让他们赢一次,就是让他们赢一百次,草寇依旧是草寇啊。

想到小命要紧,他们干脆把装备往地上一丢,从那埋伏圈放的缺口跑了。

反正那也是从月族人那抢来的家伙,丢了就丢了吧,也不亏什么。

就这样,圈住整个“羊圈”的包围网出现了一丝真空。

等到第二天天亮,一切都晚了。

根本不给他们找回场子的机会,那月族人这次似乎是下定决心要玩把大,已经把整个村子都搬空了……

羊儿不吃草,改吃肉了!

右手死死抠着望远镜,那千夫长将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站在旁边的副官同样愣神,好一会儿才咽了口唾沫打破沉默。

“长官……要追吗?”

“追……追个锤子追!”那千夫长恨恨放下望远镜。

俗话说望山跑死马,他这望都望不清楚。

再加上昨夜又下了一场大雨,本就破烂不堪的土路更加泥泞,真赶过去人早就跑得没影了!

毫无疑问。

肯定是那个张嘴就问候人母亲的家伙!

他现在心中万分后悔,只恨当时就不该放这家伙过去。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那现在咋整?”副官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神色肃穆的看着长官问道。

“撤吧,回去和军团长报告,这已经不是我们能处理的事情了。”

军团长自然是猛虎军的将军,不过并不是什么官方的称法,而是一种流行在地方上的称呼。

猛虎军消化了一部分灰狼军的军官,不只学了一些麦克伦将军带来的“威兰特人新军事理念”,也学了一些军团的“糟粕”,因此不少猛虎军士兵自比是东方军团。

至于黑豹军,勉勉强强算个南方军团罢。

想着那飞走的小钱钱,千夫长的心中一阵肉痛,忍不住也骂了句娘。

从金加仑港送来的武器和钱,猛虎军多少是能“分”到一点的。

巫驼听闻月族人抵抗军在虎州一带活动,更是吓得不轻,送来的西岚币那是一船一船地往军团长的兜里运。

如今这群两脚的羊跑了,两大笔进项怕是都没了。

千夫长心中是越想越来气,恨不得把气撒在买通他的那人身上。

瞧见这军爷转身要走,跟在他身旁不远的一众小贵族们顿时慌了。

他们之中爵位最大的也就男爵,还有些“准男爵”干脆都算不上贵族,只是从州长那儿买来的非世袭头衔,家里的农场也就五六十亩地,农奴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护院的私兵就一杆哑火的步枪。

那些月族人再怎么窝囊,打他们这些小人物还是轻轻松松的。

一名落魄的男爵被推到了前面,战战兢兢的拦在了这位将军的面前,苦苦哀求道。

“大人,您可不能不管我们啊!那些月族人可是陛下钦点的逆贼,您是陛下的臣子,为陛下讨贼难道不是您份内的事吗?您不能只要钱……一点义务都不管吧。”

“我份内的事儿?”那千夫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一笑,倒真停住脚步,伸手摸了摸那男爵的脸。

“你跟老子谈义务,你还真敢说,老子的军饷是军团长给的,帮军团长分忧解难才是老子份内的事儿,你算个什么东西啊?”

所有士兵都笑着看着这边,包括那千夫长身旁的副官,都是一副看死人笑话的表情。

这荒郊野岭的鬼地方,就算死两个人也能算在月族人头上,这帮孙子是怎么敢喘气的?

一群小贵族们顿时慌了,纷纷往后挪腾着脚步,将那个推出去的倒霉蛋弃如敝履,纷纷和他划清了界限。

然而想走也来不及了,一群士兵已经挡在了他们身后,一把又将他们推了回去。

那男爵愣愣的看着千夫长,眼中写满恐惧,脸色变了又变,瑟瑟发抖着。

“义务……他不是我错觉。这词咋听起来盟里盟气儿的,伱该不会是联盟的奸细吧。”

“怎,怎么可能……”那男爵满头大汗,一副快哭了的表情。

这是荒郊野岭的,联盟是钱多的没地方花了,还往这里派奸细。

图什么呢?

用长着老茧的手拍了拍那男爵的脸,千夫长看着大气不敢喘一口的后者,很欣赏他脸上这副畏畏缩缩的样子。

陛下册封的男爵又怎样?

贵族老爷又怎样?

在生杀予夺的真正的权力面前还不是像条狗一样。

他的眼睛忽然一转,嘿嘿笑着说,“不过你说话也有道理,我想起来了,我们猛虎军的钱有朝廷给的一份,那钱归根结底是从你这儿出的,我们确实得护你周全……就那个什么,义务来着”

那男爵身上的冷汗都快流成一条小渠了,见这恶鬼似乎要放他一马,慌忙如释重负的称谢。

“大,大人说的是……不不不,大人日理万机,怎敢被这点小事麻烦?我们忍一忍就好了。”

月族人的事儿他也不敢提了,只想着能把眼前这一关给过去。

毕竟月族人只抢钱抢粮不杀人,但眼前这帮人搞不好真拿他们泄愤或者杀了邀功去。

州长可不待见他们几个在荒郊野岭开荒的小贵族,那些从金加仑港来办厂开作坊的商人才是那位老爷的新宠。

然而现在改口似乎已经晚了,那千夫长哈哈笑着拍了拍他肩膀。

“……这样吧,这天色也不早了,我带些弟兄住你家里歇一晚,免得那月匪上门抢了你家的钱粮和婆娘。”

那男爵顿时慌了,连忙道。

“不,不用了大人,我晚上把门关严实些……”

“不用?”千夫长的眼睛一眯,上下审视他一眼,“你家里……怕不是藏了月匪吧。”

见那些军爷们把手放到了腰间,那男爵只感觉腿一软,差点儿没跪在地上。

真是窝囊!

就这家伙也配当虎族人!

还特么是贵族!

冷冷的看着那个废物,千夫长皮笑肉不笑地挥了把手。

两名士兵立刻会意,嘿嘿笑着走上来,一左一右架住了眼看就要往地上躺的男爵。

他们知道自己头儿是什么秉性,吃肉肯定不会少他们两口汤。

“你两个上去搀他一把!咱们跟着男爵回家,和他夫人问声好。”

“好的头儿!”

“哈哈哈!”

俩士兵一边把男爵从地上拽起来,一边笑容满面地应着。

旁边一众贵族静若寒蝉,没有人敢说一句话,只麻木的看着那个像待宰的猪仔一样乱蹬着腿哭嚎的家伙。

起初月族人打过来的时候,他们心中还念着陛下会救他们,却没想先挨了自己人一刀。

而那些士兵们也是一样,心中丝毫没有对头衔和皇权的敬畏,甚至已经银笑着琢磨起贵族家的夫人和小姐尝起来是什么滋味。

几乎是不约而同的,在那挥鞭子的人和挨鞭子的人心目中巫驼已经死了……

猛虎军的头儿虽然没有称王,但罗威尔州的北部乃至整个虎州,却都已经是他的天下了……

……

另一边,无名的山谷北边,一群逃出生天的人儿正喜极而涕的唱起了歌,扑在溪流的旁边捧起一捧水泼在脸上。

多亏了昨晚的那场大雨,让追兵根本摸不着他们的背影。

当然!

更多还是多亏了他们伟大的将军!

在拉西来这儿之前,他们一场胜仗都没打过,昨天一晚上就赢了两场。

即使是那些抵抗军的元老们也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确实有两把刷子,虽然脑袋里没什么大格局和大思想,而且作风独断专横,甚至讲出了“老子就是平等”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但至少打仗是一把好手。

再到猛犸州之前,让他领导一下大家倒也无妨,以后把他换掉便是。

然而那些元老们并没有注意到,那些他们从农场里救下来的年轻小伙子,看向拉西的目光简直就如同注视着转世凡间的月神一样,狂热的眼睛里炯炯有光。

包括初见面时就被拉西踹了一脚屁股的那个男孩,包括那个将步枪的肩带死死焊在肩膀上的新兵蛋子。

抵抗军的大伙们把他们从农场里救了出来,他们心中固然是感谢的,但到头来他们还要去种地,挨饿,忍受……一切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

而且在那远离人烟的深山老林里可没有红土,砍倒的大树还有杂草和灌木,他们饿的甚至得去啃树皮,吃那根本消化不了的高岭土。

他们是为了挨饿才造反吗?

当然不是!

是因为那些拉起他们手的人许诺,只要跟着他们揭竿而起,事成之后便分给他们属于自己的田和吃不完的粮!

那些月族前辈们还和他们说,以后人人都能娶得起媳妇,就像那些自由民们一样。

目前来看,只有拉西有希望帮他们实现这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毕竟这个梦想靠种地是不可能实现的,就算种到废土纪元结束也不可能。

他们必须去抢!

去贵族们的农场和庄园里抢!

去抢那最肥沃的土地和丰盈的粮仓,去抢那些陛下从他们手中抢走的钱和粮,夺回本就属于他们的一切——

就像仲夏之时沸腾的山火一样!

望着那些士气高昂的小伙子们,拉西微微眯着眼睛,嘴角轻扬着一抹微笑。

这是他头一回从他们身上看见了一丁点儿希望的影子,而不是在战报上看见的窝窝囊囊。

跟着他一起逃出来的有四千余人,其中约有一半是当初跟着白熊骑士团大闹金加仑港的“老人”们,剩下更多的还是抵抗军从附近农场里救回来的人。

后者有男人,有女人,也有一些半大不大的孩子。

至于老人倒是少见,毕竟除非是有一技之长的老家伙,奴隶主一般是不会养着干不了活的牲口的,直接往红土里埋了的不在少数。

“你们做的很好!但还不够!”

望着那一双双看向自己的眼睛,拉西扯开嗓门大声吼道。

“上了战场,时间就是你们的命!你们要比你们的敌人更快,下手比他们更狠,活下去的就是你们!”

“记住!想从死人坑里爬上来就得先对自己狠,想活命就别把自己特么的当个人!”

“我今天把活命的本事交给你们,以后你们还要教给你们的兵!今天我们只有几千个,明天我们就有上万,以后还有万万个!”

“突围还没有结束,我们要穿过虎州,再穿过马州,直到帝国的人彻底追不上我们!”

“随我向北!收拾东西前进!!”

……

……

“……我今天把活命的本事交给你们,以后你们还要教给你们的兵!都给我把眼睛睁大了看,耳朵竖起来听!”

“……特奶奶的,又学老子说话!”

“……锤子锤子,整天就知道锤子,我特娘的说锤子,你也说锤子!锤子是你说的吗?给我喊‘是!长官!’。”

金加仑港,罗威尔营地的空地上,暴躁的吼声回荡着。

一队穿着军装的小伙子们整齐站成一列,挺着胸膛,腰板直的能用尺子量。

他们都是从基层提拔上来的储备军官,未来金加仑港民兵团的连长、营长甚至是团长。

而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则是来自联盟最精锐的“快反部队”燃烧兵团的教官——零冲。

这家伙虽然不是什么正经人,但该他办的事儿还是有好好再办,训练这帮家伙的法子基本也是现实中的那套。

被他训斥的那名军官大气不敢喘一口,昂着脖子大声喊道。

“是,长官!”

“没有精神!听不见!”

“是!!!长官!!!”

“很好!”

那吼声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零冲也终于满意地点点头,伸手拍了拍那小伙子的肩膀,捏着他肩膀晃了晃。

“不错不错,很有精神!”

他平时其实是个挺文明,挺讲素质的人,但训练的时候不能太讲文明,也没法讲。

这些人只有一条命,没法像玩家一样复活,他自然也不能用开玩笑的方法教他们,该狠的时候还是得狠一点。

而且,看那一双双眼神,这些小伙子们心中其实也挺感谢他的。

人都不傻。

现在多吃点苦,多留点汗,去了战场上就能少流点血。

出了聚居地就是废土,他们总要靠自己去面对一些事情的。

“今天的训练结束了,大家辛苦了,该吃吃,该喝喝……”

回到了队列前,零冲放松肩膀的走了圈,漫不经心地瞟了众人一眼。

没有人动。

和三天前他刚来这儿的时候完全不同,这帮二愣子心里总算是有了点纪律的影子,不枉费他一番口舌。

零冲终于赞许的点了下头,挥了下右手。

“全体队友!解散!”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一刹那,一群人瞬间像摧毁停车场的龙卷风一样冲向了食堂。

拉练了一整天,他们所有人都饿坏了,恨不得用桶干饭。

望着那些生龙活虎的小伙子们,零冲的嘴角翘起了一丝笑意,随后也跟着去了食堂,找到在那儿已经坐下了的三个队友。

望着食堂里干饭的小伙子们,二两月光叹了口气说。

“不瞒你说,我有种去非洲当教官的感觉……教这帮人是真的难!”

山河入梦笑着说道。

“哈哈,巧了!我也一样!”

版本初生看着报纸,没参与俩人的话题,眼中忽然浮起一丝意外。

“拉西以及一众民兵团退役军官于三天前与抵抗军会师,目前正从猛虎军的包围网中突围,向东北方向挺进……好家伙,这人打的可以啊!”

他倒是把人看走眼了。

本以为那家伙只是个没什么本事又愤世嫉俗的愤青,谁想到人家遇事儿真敢丢了酒瓶子抄家伙上,而不是和这城里的文人们一样只在报纸上过过嘴瘾。

不愧是方长老哥,看人的眼光就是毒辣!

老实说,他其实也有点儿佩服方长老兄,甚至觉得狗策划针对方长兄弟有些过头了。

为啥别人没被听证会叫去述职,就他一个人被小鱼喊了回去调教。

没有狗策划的干预,他现在高低也在南海大杀特杀了。

二两月光好奇看向刚坐下来的零冲问道:“那个满口批话的拉西是你教的?”

零冲甩了甩脑袋。

“龟,我哪有那本事,估计是哪个专业的兄弟教的吧。”

包括老白在内,燃烧兵团中是有一些退下来转业的兄弟,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只是服务器早期就形成的默契,大家很少把现实中的身份带进游戏里。

除非是现实中本来就认识。

“也是,”山河入梦深以为然点头,“毕竟真讲纪律的人也——”

“你特么再提老乡我真跟你急了!”

零冲歪着鼻子就要站起身来,一名新兵却小跑过来,右拳贴胸行了个军礼。

“报告!长官!您的家属找您!”

“噗——!”

正喝着紫菜蛋汤的二两月光当场就喷了,紫菜从鼻子里呛了出来。

闷骚的版本初生本来是没啥反应的,却被月光兄鼻孔里挂着的紫菜给逗的趴在了桌上,右拳捶桌不止。

“哈哈哈哈!”

旁边的“学员”们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山河入梦摇着头骂了一句。

“艹!太特么初生了!”

零冲噌的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气急败坏的捂住了那新兵的嘴。

“你特么的可别乱说话!什么家属……我才来多久,在这儿哪有什么家属?”

那新兵一听也有些懵。

主要是那老头老带着小姑娘来军营门口,逢人便问这儿有没有一个叫【零冲】的蓝外套。

虽然他也觉得离谱,再怎么那姑娘也太小了,这关系攀的多少有些过分,但架不住教官里真有这人。

万一是真的呢?

那岂不是永流河的水淹了千柱之城?

这种事情其实本来应该请拉西出面的,以前就是他在处理的,听说两馒头就把那老头打发走了,以后再也不敢来。

然而如今那拉西辞职了,老头就是耳朵再背也不至于听不见全城都在讨论的事情,于是琢磨着又找上门来。

新兵见教官一脸着急,试探着问。

“那……我把那老头轰走?”

“别!等等……哎!特么的,我还是自己去吧。”面对三个牲口一脸坏笑的表情,零冲咬了咬牙,丢下筷子往门外走去了。

这事儿终归得他自己去解决,否则到时候流言越传越离谱,没干过的事儿也成他干的了。

趁着军营里的人都在吃饭,他脚步匆匆的赶到了罗威尔营地的门口,果然看见了一个老人手边牵着一个小姑娘。

看得出来,金加仑港翻天覆地的变化对两人的影响还是挺大的。

无论是物质上,还是精神上。

无论是好的影响,还是坏的影响。

那“老人”其实本来就不老,最多算中年,只是岁月在他脸上刻的痕迹有些多,和废土上的废土客们一样长的比较着急。而如今他精神焕发,红光满面,腰杆挺直,倒也像个中年人了。

他心中似乎存着某种倚仗,并不将军营门口的士兵放在眼里,虽然也守规矩地不从他们身旁越过去。

而那些士兵也一副不敢得罪他的样子,只是客气地拦着他不让进。

那小丫头倒是没那么多戏,天真无邪的她还不懂那么多大人的事情,只是见到那个给糖吃的大哥哥又回来了,脸上露出开心的表情。

“冲哥哥!”

她这么叫了一声。

一旁的老人也听见了,也欣喜地看向快步走来的零冲,还朝着他挥了挥手。

“大人啊!您可算回来了!”

见到一双双眼睛看了过来,零冲只感觉浑身蚂蚁在爬,但还是硬着头皮走过去。

那个叫阿诺的小丫头出落的越发水灵了。

兴许是托进出口贸易繁荣的福,她最近吃的不错,那脸颊的轮廓也圆润了起来,看着粉嘟嘟的,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更煞是明亮,看着闪闪发光。

然而那模样越是可爱,零冲心中便越是隐隐作痛和自责。

没有被教育浸染的淳朴眼神,那可真不是什么值得提倡的东西。

就因为一块糖,就因为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本该站在车上的这家人,却反而错过了那辆开往新纪元的列车,成了被时代匆匆抛下的人。

他无法想象。

一个几个月前还和自己说“阿诺太小了……换一个吧”的老人,如今却锲而不舍地想要将女儿的手塞到自己手上。

似乎这么做就能脱离某种苦海——他心中的某一片苦海。

见零冲走到身前,老人一脸讨好的挤出笑容说道。

“大人……我家女儿不小了,也该——”

“也该找个学上了。”

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的话,零冲在兜里摸了摸,也顾不上周围人的视线,硬着头皮将一张钞票塞在老人的手上。

幸福来的太突然,老人瞪大了眼睛,欣喜若狂地称谢。

“谢,谢谢!”

阿诺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个仿佛放着无数神奇道具的口袋。

她对花花绿绿的纸片不感兴趣,但还想吃之前吃过的那个糖。

她的父亲说以后跟着这位哥哥有吃不完的糖,她觉得那也挺好的,如果真吃不完的话,还能分一些给哥哥姐姐们。

看着还想说什么的老人,零冲盯着他的眼睛一丝不苟道。

“别谢我,这钱不是给你,是给她交学费!那次是我唐突了……我不否认确实是我的错,但你也不能揪着我不放吧?我会找个人盯着你,你要是不给她送学校去,我就……老子就特娘的扒了你家房子!”

老人的脸色变了又变,但还是害怕占了上风,唯唯诺诺地点了下头。

“一定送她去,一定……”

这些大人物他可惹不起。

那天的事情历历在目,方老爷的手下只是皱了下眉,那个凶神恶煞的拉西眉头不皱一下,就把冒犯了联盟的弟兄给杀了。

而且一句话都不问,整个一支十人队全都枪毙了。

零冲的脸上挤出一丝宽慰的笑容,却不想阿诺的脸上却露出了失落。

“哥哥不要阿诺吗?”

妈妈特意帮她洗干净的头发,还给她戴上了漂亮的发卡。

零冲蹲下身来,柔声地安慰道。

“是你不需要我,或者准确的说……你需要的不是任何一个人,而是学校和书本。”

他逐渐也意识到了,他们正在做的事情是没有捷径可以走的。

他们给了这片废土上的幸存者们一些东西,但终归有些事情是得那些人自己去完成的。

否则他们就会变成黑箱。

另一种意义上的黑箱。

等他们离开之后,一切都会变回去,甚至不用等他们离开,最后就会和南部海域的联邦一样。

“可是……那就没有糖了。”阿诺低下了头小声糯糯道是。

“好好读书,学好知识,以后会有很多糖的,你可以自己买,还能像我一样送给没糖吃就哭鼻子的小孩。”

零冲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摸摸她的小脑袋,却又猛然想起什么,尴尬的把手收回来了。

这次他没有心软。

不管那双大眼睛怎么可怜兮兮地盼望着他,他都没有把手伸进兜里掏出糖来,只是挥了挥手,目送着那对父女走远。

等两人消失不见之后,他松了口气,转身准备回食堂,却发现三个损友就在他背后不远看着他,手上还拎着打包的塑料袋。

“知道你个饭桶没吃饱,”二两月光嬉皮笑脸的晃了晃塑料袋里的包子,“初生要带我去见见世面,你去不?”

“只是去剧院看舞台剧,”初生不满地看了一眼旁边的牲口,抱怨着说道,“你能不能别用那么容易让人误会的说法,搞得像我真是个畜生似的。”

二两月光惊讶的看着他,那眼神好像在说“难道不是吗?”

山河入梦走上去拍了拍零冲肩膀,咧嘴笑着说道。

“知道为啥不让你给人糖吃么,最后甭管怎么解释都会变成这样。”

朴素的善良并不是一种错误,但正确的事情并不一定总有好的结果。

因为那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维度,甚至可以说是完全平行不相交的维度。

零冲长叹了一声。

“我知道了……这不是特么的在改吗。”

一颗糖的蝴蝶效应总不如一把手枪大吧?

相信在他的威逼利诱下,那老父亲应该是会把孩子送去上学的。

也就在这一瞬间,他忽然有些理解,方长老哥为什么总和他们说少干一些多余的事情了……

……

(感谢“Makabakamo”的盟主打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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