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血符

黑暗的天空中,漂浮着巨大的人头。

祂笑容灿烂、头戴官帽,肥肥胖胖的脸、充满喜感。细长的胡须垂落,再加上那笑得眯成一条缝的眼睛,慈眉善目中、却又带着一丝猥琐诡异,再加上惨白如死人的皮肤。

这黑暗中悬浮的巨大头颅,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这东西或许是一开始就在,又或许是中途加入进来的。

冉青可以确定的是,这东西在暗中帮助那两尊鬼差,不然那两尊鬼差早被冉青的【戮骨斩身术】斩灭镇压了。

作为走阴人一脉中极为强大的邪术,【戮骨斩身术】威力巨大。

正常来说,那两尊鬼差不可能在冉青手中撑过三轮戮杀。

然而它们每一次被牛骨刀戮杀,身上的伤口都会迅速恢复,这无比异常。

如今随着那巨大头颅的出现,谜题终于破解。

冉青冷冷的抬头,注视黑暗天空中若隐若现的巨大头颅。

他仔细端详观察后确认,这东西的确只是一颗头颅。

祂没有躯干、没有身体,像一个巨型气球般悬浮在幽冥阴间。

这东西,也是阴间的鬼神?

自古以来关于阴曹地府的传说中,好像没有这样的一尊正神吧……

冉青面色阴沉,却没有贸然动手。

他手中托举的红符,是走阴人一脉最恶毒强大的两大禁符之一。

如非必要,他也不想轻易动用。

而那黑暗中浮现的巨大人头,笑吟吟的注视冉青。

某种阴森鬼祟的气息,在空气中蔓延。

冉青脚下的城池废墟,早已空荡无声。

那些拥挤的游魂海洋早在之前冉青与鬼差斗法时,便惊恐仓皇的逃离。

如今冉青孤身一人站在城门废墟上,独自面对外面的三尊邪异存在。

那两尊鬼差,在看到巨大人头出现后,祂们几乎是步调一致的同时放下手中的哭丧棒和巨大铁链。

随后当着冉青的面,两尊高大如小山的鬼差虚影向人头叩拜俯首。

巨大人头依旧笑吟吟的注视冉青,但祂的嘴唇竟然蠕动着、发出了宏大无比的声音。

“走~~阴人,你越界~~~了~~~”

这声音似戏台上的旦角,说话的腔调分明是戏台的唱腔,怪异无比。

并且随着祂开口说话,那黑暗中竟然也响起了戏台BGM似的鼓点配合。

咚咚咚的急促鼓点声,伴随着巨大人头那戏台表演般的唱腔质问。

这一刻的冉青,恍惚间似乎来到了一个古代的戏台前、在看一幕惊悚的神鬼戏。

并且不等冉青回答,那悬浮在黑暗中的巨大人头又继续开口。

依旧是唱戏般的腔调,怪声怪气的令人皱眉。

“……阴神诛厉鬼,鬼差镇邪祟,此乃~~~天道至理~~”

“尔牂牁走阴人,虽是左道之流,亦不可逆天行事~~~”

咚咚咚——

随着巨大人头这唱戏般的唱腔念完,竟然还伴随着一阵急促的鼓点收尾。

真的好似戏台表演。

这儿戏一般的动静,与那黑暗中悬浮的巨大诡异人头混在一起,给冉青一种无比憋闷、烦躁的感觉。

他上一次见到正神,是在花嘎天坑,无意中撞见了北帝黑律触发、北极戒律院的正神降世,诛杀拖走那位犯禁的道士鬼魂。

那一次见到的正神就诡异邪祟、完全不似冉青想象中的正神。

他甚至怀疑那东西,是否真的是故老相传的神灵。

而走阴人一脉对正神的相关记载,也遮遮掩掩、神神秘秘的。

审二嬢嬢甚至说,以后别去惹正神,就算见到了、看到了什么,也把秘密烂在肚子里、不要告诉任何人。

师门长辈神神秘秘的告诫,令冉青本就心存疑惑。

如今又一次见到正神,还是如此怪异的正神,冉青心中的那种不安感攀升到了极致。

但他只是眯了眯眼,神情没有太大的变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的反应。

他依旧牢记着审二嬢嬢的警告。

——就算看到正神有任何异常,也要当没看到!

盯着黑暗中漂浮的巨大人头,冉青面无表情的说道:“这位李老师是我牂牁的厉鬼,自然也归我牂牁的地界去管。”

“既然地府不能度它转世,请将它还给我、我将度化它的全部怨气,让它得以安息。”

走阴人一脉不会超度亡魂,也不能帮助亡魂转生。

在牂牁的乌江鬼界,也没有转世投胎的地方。

但走阴人一脉能化解厉鬼怨气、令死者得以安息,彻底回归天地。

眼前的巨大头颅居然会说话,虽然说话的腔调怪异、令人莫名的毛骨悚然。

但既然能说话,冉青便尝试与之交流。

随着冉青话音落下,那巨大的人头再次开口。

祂嘴唇蠕动着,又发出了唱戏般的声音。

“……可笑~~~”

“小小一个走阴人,也想与正神抢魂~~~”

“速速退去,念尔一脉乃西南蛮夷、不知礼法,本尊可宽恕尔不敬之罪!”

巨大人头说完后,黑暗中的鼓声变得无比急促、凶戾,好似战鼓回响。

祂盯着冉青,咧着嘴,口中发出了切切的怪异阴笑。

好似对自己这冠冕堂皇、威严十足的发言感到得意。

而冉青盯着这颗诡异的头颅,心中隐约明白了什么。

这东西,好像不是真的在说话。

它那诡异的唱腔,与其说是交流、不如说是在进行某种拙劣的模仿?

甚至它好像不知道冉青能看清它的面孔,说完话后便自顾自的咧嘴得意、露出一嘴尖利的獠牙,本就不多的神灵威严彻底垮掉。

在那一颗颗的獠牙间,甚至能看到许多死人虚影在哀嚎、挣扎。

它的嘴中,好似一个乱葬岗,哀嚎着不知多少亡魂。

看到这一幕的冉青,浑身汗毛猛然倒竖。

走阴人的直觉令他手脚发凉,敏锐感觉到了一种极其阴冷诡异、却又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眼前的巨大人头,绝对不是正神!

而是某种类似邪主的东西!

它那无意中泄出了些许气息,几乎与乌江鬼界内的邪主有九成相似!

这外面世界的正神,一直是这种东西吗?

还是说,以前不是?

冉青的大脑飞速运转,脸色僵硬的盯着黑暗中的巨大人头。

僵持的沉默,持续了数秒后,心情平复下来的冉青才语气冷漠的开口。

“……不肯放手,那只能按我西南蛮夷的规矩来了。”

走阴人一脉所谓的招魂问鬼,几乎可以与威逼利诱划等号,从来不讲妥协。

与厉鬼、邪主交流,靠的便是一个比对方更残暴邪戾、极限施压、逼迫对方合作。

冉青话音落下,直接举起了手中的血符。

这枚血符威力巨大,眼前的诡异正神应该也是知道血符可怕的,所以才在冉青发动血符前及时出现。

果然,随着冉青再次举起血符,那黑暗中的巨大人头连忙出声。

“……且慢~~~”

哪怕是在焦急的呼喝,这巨大人头的唱腔也像唱戏般拖着长长的尾音。

祂高高在上的注视冉青,拖着调子唱道:“……尔这血符~~威力虽然巨大,但代价亦昂贵~~”

“尔施展一次,需献祭自己的一部分血肉。稍有不慎,便是终身残疾呀~~~”

“呀呀呀呀呀呀~~~尔为了区区一个厉鬼,何必如此~~~”

“若是落下残疾,那可如何是好呀~~”

巨大人头的唱腔,愈发的荒诞怪异。

但它却演得非常开心,得意洋洋的咧着嘴、眯着眼,像是沉浸在了自己完美的唱曲之中。

唯有城门废墟上的冉青,眼皮突然一跳。

他脚下的走阴人阴坛边缘,洒落在地上的那些苍白香灰突然受惊般的跳动起来。

一截长长的黑影,狼狈的从地下钻出。

那是一条长长的辫子,漆黑诡异,在地下悄无声息的前行,直到撞上了走阴人的阴坛边缘,被走阴人的香火堵住、才受刺激的被震了出来。

看到这毒蛇般的辫子瞬间,冉青目光一冷。

“……想阴我?”

原来这巨大的人头之所以一直在说话,是为了拖延时间?

冉青直接托举手中的血符,高举过头。

口中念诵着冰冷的咒语。

瞬间,他手中的血符肉眼可见的融化、滴落,化作粘稠无比的血液源源不断的从他托举过头的手中淌下。

看到这一幕的巨大人头,发出了怪异的呐喊。

“……走阴人~~~”

祂似乎想要狡辩。

然而冉青根本不给祂继续拖延的机会,没有一刻的迟疑,直接引动血符。

源源不断的鲜血,从他的手心中淌落,迅速在城门废墟中汇聚成河。

随后,这些腥红的鲜血无穷无尽、不断的朝着城门外蔓延而去。

那堵诡异无形的空气墙,仅仅只阻挡了这蠕动的鲜血数秒。

这些跳动的鲜血便蔓延蠕动着、像有生命一般的穿过空气墙,朝着外面涌去。

托举着血符的冉青,右眼猛地一痛,眼眶中的眼珠竟然活生生的跳了出来、融入了下方的血水之中。

同时他托举的左手食指,也冰淇淋融化般的突然从手掌上脱落,同样融入了下方的血水。

看到这一幕的巨大人头,发出了尖利的嘲笑声。

它笑得无比阴森诡异,不再是那旦角般的唱腔了,而是活人无法听懂的恐怖呓语。

仅仅只是听到这呓语般的怪异阴笑,冉青便感觉头脑发涨、双眼发黑。

好在傩戏面具后面的邪主们一同怒吼尖叫、为冉青驱散了那诡异呓语声中的不适感。

且邪主们令冉青隐约听懂了那阴笑声的含义。

那巨大头颅,在讥笑他——

——残疾了!哈哈!残疾了!

冉青面无表情地继续托举双手,无动于衷。

第一次使用血符,就没了一只眼球和一根手指,作为走阴人的运气也过于倒霉了。

这血符的献祭,是完全随机的。

但大多部分时候,都会随机取走身上的一部分血肉,相当于受了点伤、要休养一段时间。

像他这样,第一次就残疾、损失器官,的确算得上倒霉。

但他手臂上还有鬼眼羊神送的几颗鬼眼,只要不是当场暴毙、都能痊愈。

冉青冷漠的低着头、托举着手,口中念诵的咒语不停。

那蠕动到城墙外的血水中,迅速的出现了一道高大的血红色身影。

那血红的影子,头生尖角、身披甲胄,腰下生长着细长的怪手。明明是巨大的人形,却诡异可怕得似怪物。

它的口中,发出了邪主的怪笑。

“……吃了!吃了!”

血红的影子怪笑着,朝着前方的鬼差冲去。

它发出的声音,在它身下的血水中传来了无数的回应。

似乎在它身下的血水中,还有别的邪主存在——或者说,的确有别的邪主存在!

阴风阵阵的阴间土地上,本该徘徊在乌江鬼界的邪主身影,一只又一只的从血水中跳了出来。

它们兴奋且狂躁、贪婪且恶毒,或是常人身形大小,或是三五米高。

明明个体不大,却有着密密麻麻的数量。

随着它们的出现,冉青耳边那斗兽场似的嘈杂声音也空荡安静了许多。

这些傩戏面具后的邪主,借着走阴人血符的力量,短暂在这片阴间的土地上现身。

祂们密密麻麻的淹没了那两尊鬼差。

小山般的鬼差虚影,原本庞大阴祟、恐怖渗人。

可此时它们却惨嚎连连,浑身爬满了血红色的邪主。

那些疯狂贪婪的邪主,大口朵颐的撕咬着两尊鬼差的血肉。

鬼差痛苦嚎叫、挣扎攻击,却无法对这些血水聚成的邪主造成任何杀伤。

天空中,巨大的头颅看到这一幕,似乎想要逃离。

然而已经撕破脸的冉青,怎么可能让这东西逃走。

他对外界的状况并不知晓,对这些所谓的“正神”也不了解。

更不知道这“正神”背后是不是有所谓的天庭、能不能搬救兵,必须斩草除根。

冉青冷酷的托举血符,念诵咒文。

那巨大的人头刚要逃离,下方的血海突然整片飞起,化作一只血红的巨大蜘蛛。

蜘蛛一口,便将整个头颅吞了下去。

恐怖的阴风,狂暴的吹过这片土地。

李老师亡魂双眼一闭,竟是被吓得瞬间昏死过去、无法承受那可怕的气息。

——这一瞬间现身的蜘蛛,是傩戏面具后那山岳般庞大、最恐怖的那几尊邪主之一!

(本章完)

第399章 草绳

“冉……冉青?”

阴冷的风,悄无声息的在黑暗的世界掠过。

昏迷的李老师醒来,感觉到一阵抖动、摇晃,好似躺在一辆行驶的马车上。

略显茫然的睁眼后,李老师却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罐中。

玻璃罐旁,映出一张巨大的人脸。

因玻璃罐的光线折射、导致那张人脸看起来变形怪异,但李老师还是认出了这张面孔。

它惊讶的喊出了少年的名字。

而黑暗中举起线香、跟随着线香燃烧烟气前进的冉青,听到了玻璃瓶里发出的声音后,低头看了一眼。

他捧在手中的玻璃罐内,李老师的亡魂正在苏醒。

一人一鬼的视线隔着透明的玻璃罐触碰,冉青点了点头,道。

“是我,李老师。”

冉青说道:“我们已经回到了乌江鬼界,正在返回人间。”

燃烧的线香,在冉青的另一只手中握成一把。

那线香燃烧的烟气,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吸引着、不断朝着黑暗深处飘去。

荒芜残破的黑暗大地上,似乎笼罩着无形的雾气,又似乎有某种特殊的力量阻隔,稍远一点便看不清。

这片幽冥阴间,视线范围只有周身几米。

冉青脚步急促的前行,傩戏面具戴在后脑勺上。

但那鲜活无比的恶鬼面具,越看越像是他脑后长出的另一张脸。

玻璃罐中,李老师的亡魂呆滞了好一会儿。

它的表情时而狰狞,时而痛苦,体内鬼的那一面在疯狂躁动。

但最终,李老师还是成功压制了体内鬼的那一面。

它犹豫不安的问道:“……那些鬼差呢?”

对于厉鬼的李老师而言,那传说中黑白无常似的恐怖鬼差,以及鬼差后面出现的巨大神灵,都有着某种令它难以违抗的神秘压迫感。

而冉青为了救它,竟然和那些恐怖的东西发生了冲突……

李老师又是歉疚,又是不安。

而黑暗大地上独自前行的冉青,面无表情的瞥了身后来时的方向一眼,道:“鬼差被我杀了。”

实际是被邪主吃了……

但这所谓的鬼差、正神太过诡异邪祟,冉青不愿过多提及。

那肉眼看到的隐秘,必须烂在肚子里。

冉青道:“李老师不用担心,我们在乌江鬼界,没有鬼差能进来。”

“我现在带你回去,用走阴人的办法度化你。”

“虽然不能帮你转世投胎,但是能够令你得到死后的安息、魂归天地。”

“这是如今我唯一能帮你的了……”

冉青平静讲述。

玻璃罐中摇晃的李老师,突然注意到冉青的面孔。

它悚然一惊,有些焦急的说道:“冉青,你的……你的眼睛!”

黑暗的阴风中,隐约可见冉青的脸庞上,右眼眼眶中漆黑一片、赫然是没了眼球。

刚凝固不久的血痂,堆积在空洞的眼窝里,略显渗人。

冉青却神色平静的说道:“李老师不用紧张,我的眼睛能治好的,只是现在没必要而已。”

他只要撩开袖子,使用鬼眼羊神给他的一枚鬼眼,就能轻松治愈身上的伤。

但区区丢了一颗眼珠和一根手指的小伤,就要动用鬼眼、太过奢侈了。

冉青接下来还有一场真正的苦战要去面对,鬼眼必须用在钢刃上,不能随便浪费。

黑暗中,冉青急速的前行着。

玻璃罐内的李老师还想说些什么,可它刚开口,便感觉眼前一阵晕眩、活人才会有的困意竟然在体内上涌。

困倦的李老师,难以置信。

玻璃罐外,响起了冉青沉闷的声音。

“……李老师,你先睡一会儿吧。”

“这个玻璃罐上,我写了【静煞咒】,能令亡魂短暂安宁入眠。”

“你沉睡以后,体内的鬼也会睡着,这样它就不会折磨你了。”

变成厉鬼后,怨气、仇恨会无时无刻的折磨厉鬼,好似在不断遭受惨死时的痛苦。

所以死得越惨的厉鬼,一般也会越凶戾。

李老师的亡魂虽然能够保持理智,但它体内鬼的那一面,肯定在时刻不停地折磨他。

冉青凭借手中简陋的条件,只能写一个【静煞咒】,暂时让李老师的亡魂睡一段时间,带回人间了再用别的办法帮它化解怨气。

玻璃罐内,听到冉青解释的李老师亡魂呆愣了一下。它感激的向冉青道了一声谢,便不再抵抗困意。

数秒后,玻璃罐内的李老师亡魂快速沉寂下来,陷入沉眠。

冉青依旧举着玻璃罐、燃烧的线香,不断的朝着黑暗的大地尽头走去。

阴森的乌江鬼界,在他眼前展开。

荒芜阴祟的土地上,不时能见到一些古怪的建筑、宅邸,或是人间的器物。

一个断掉脖颈的石头佛首,笑吟吟的立在前方的山道之间,被一根根紫色的藤蔓缠绕着。

冉青远远的绕开。

一条灯火通明、亮着路灯的沥青断路,突兀的出现在荒芜黄土地上,断路的尽头漆黑一片、好似悬崖。

冉青冷冷的看了许久,直到那断路尽头的东西消失,他才绕过这条断路继续上前。

阴森荒芜的乌江鬼界,一如既往的邪祟盘踞。

这绝对是冉青成为走阴人以来,在乌江鬼界内走得最远、逗留最久的一次。

他沿途看到了许多陌生的景象,撞见了许多陌生的东西。走到最后,甚至能清楚的感觉到身体的温暖在逐渐剥离。

哪怕是能肉身随意进入幽冥的走阴人,在阴间逗留太久了也会失温。

幽冥界的阴祟死气,在无声的侵蚀他的身体。

路上,他隐约撞见了一些怪异的邪主。

那些弱小的邪主最好打发,有些弱小的邪主,可能比普通厉鬼还好打发。

冉青甚至都不需要开坛施法,红绳小人们从帆布包里跳出来后,那些弱小的邪主便立刻消失了。

走阴人一脉在这片阴间土地上行走多年,黑暗幽冥中的邪主们,基本都对走阴人有所了解。

这其中,并不是没有撞见强大的邪主。

有一尊邪主,怪异无比,是一条流淌在幽冥界的冰冷大河。

河水苍白一片,像是流动的月光,又像是凝固的油脂。

祂突兀的出现在冉青身前,刹那间便断了冉青的前路。

但很快,这邪主觉察到了什么,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傩戏面具后,传来了邪主们的嘲笑。

“……祂在怕羊神!”

“嘿……怕羊神!就不怕我们?”

“小子!吃了祂!”

“追上去!追上去!”

面具后的邪主,一如既往的嘈杂癫狂、暴躁易怒。

那条苍白大河忌惮冉青身上鬼眼羊神的气息,这显然令面具后的这群邪主感到愤怒。

祂们吵闹着让冉青追上去。

但冉青冷淡的无视了这群吵闹的邪主。

他已经大致对这傩戏面具后的邪主,有了认知。

祂们平日中,似乎被局限在一个斗兽场似的地方不能随意离开,因此不放过任何能在冉青的耳边聒噪吵闹的机会。

可这群嘈杂吵闹的邪主,数量虽然庞大,却算不上可怕。

傩戏面具后面真正恐怖的,是那三尊山岳般庞大的神秘邪主。

但祂们似乎不在斗兽场内,很少被冉青感知到。

就连冉青催动血符,也花了一段时间,才有其中的一尊邪主回应血符。

而那尊邪主的真身,便是之前一口吞掉巨大人头的蜘蛛。

——一只山岳般庞大的蜘蛛。

看到那尊邪主的恐怖威势,冉青也终于理解当初起灵时、六婶见他拿到傩戏面具为何惊讶。

六婶的法器羊皮鼓,背后是一尊神秘强大的鬼眼羊神。

那尊鬼眼羊神,绝对是乌江鬼界内最顶尖的邪主之一。

可冉青的这个傩戏面具后,即便刨除那群嘈杂吵闹、数量庞大的邪主,也有三尊神秘邪主、几乎可以和鬼眼羊神比肩……

傩戏面具的强大,不言而喻。

虽然按《巫鬼神术》上的记载,走阴人法器背后的邪主越强大,这份力量也就越危险。

但对于冉青而言,能够拿到傩戏面具,依旧是极其幸运的事。

再加上鬼眼羊神赠予他的鬼眼,似乎带着羊神的气息。

因此冉青在这片阴暗鬼祟的乌江鬼界穿梭而过,避开了能发现的所有凶险后,在冉青不主动招惹麻烦的情况下,他竟然带着李老师的亡魂平安穿越荒芜大地,来到了乌寨垭口。

阴风阵阵的乌寨垭口,一如既往的荒凉诡异。

冉青走出乌寨垭口,剩下的路便驾轻就熟了。

他举着线香,按照线香燃烧的烟气指引,走出乌寨垭口、下山,踏入了一片白茫茫的大雾之中。

这条大雾的道路上走了一段,人间的气息越来越强烈。

最后,冉青回到了一个空气招惹沉闷、地上点满了蜡烛的堂屋里。

熟悉的堂屋,熟悉的阴坛,标志着冉青成功回家。

帆布包里的红绳小人们开心的嬉笑着,不需要冉青指令,它们便兴高采烈的从帆布包里不断跳出来,源源不断的爬到了天花板上挂着。

冉青站在空气沉闷的堂屋里,重新点了三柱线香,恭敬的向自己请老羊皮造的【历代先师牌位】拜了拜,这才把线香插入大缸。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返回人间。

身边的景象一阵模糊,那地上燃烧的诸多蜡烛纷纷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空荡冷清的堂屋,虽然这屋内的空气依旧沉闷燥热。

推开堂屋大门,看到门外阳光猛烈、湛蓝的天空中不见一朵白云。

穿着浅黄色小裙子的墨离,正忧心忡忡的坐在门边,用草绳编织着什么。

听到堂屋大门打开的动静,墨离下意识的回头,与冉青四目相对。

两人目光对视,墨离愣了一下。

她的脸上,浮现了惊喜。

“冉青!”

少女惊喜的大叫着,动作夸张的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顺手把编织到一半的草绳藏了起来。

她开心无比的大叫道;“你终于回来了!”

少女长松了一口气。

这喜悦的神情中,带着几分表演成分。

冉青瞥了她的手一眼,没有追问少女藏起来的草绳是什么。

而是诧异的问道:“今天没有起雾?怎么天气这么好?”

之前的牂牁被鬼雾笼罩,古罗鬼国的惨白鬼影四处害人。

可如今冉青返回人间,看到的却是碧空万里无云,这有些出乎预料。

乌江鬼界的那群恶鬼,不可能突然收手吧?

冉青身后,听到动静的龙宗树从屋子里跑出来。

龙宗树解释道:“昨天下午四点钟开始,鬼雾就突然散了,一直持续到现在都没有再有雾气。”

“且昨晚天黑后,也没有古罗鬼卒出没,它们似乎突然消失了,不知发生了什么。”

龙宗树说完,正要向冉青走来。

正对冉青的墨离却突然一愣,终于注意到冉青脸上的异常。

她声音一颤,带着些许的哭腔:“冉青,你……你的眼睛……”

明媚的阳光下,此时的冉青右眼空洞渗人,只有凝固的血痂堆积,分明是丢了一只眼球。

龙宗树也吓了一跳,连忙跑到正面、也看到了冉青的惨状。

“你的眼睛……还有你的手指……”

龙宗树焦急问道:“你被拖进镜子后,遭遇了什么啊?鬼眼羊神给你的鬼眼都用完了吗?怎么眼睛和指头都没了啊!”

看同伴被吓到了,冉青连忙解释:“鬼眼还没用完,我只是暂时不想用,随时都能痊愈的。”

“被拖到镜子里后,我去了乌江鬼界的边缘,在里面走了一整夜、现在才出来。”

“的确遭遇了一些麻烦,但没有生命危险。”

冉青出言安抚同伴。

可听到冉青的回答后,墨离和龙宗树却愣了一下。

龙宗树挠了挠头,迟疑道:“呃……那个,你不是去了一夜,你走了两个晚上了……”

墨离走到冉青身旁,道:“乌江鬼界里时间感会混淆的,我猜到你去了乌江鬼界,所以带宗树回来等你。”

“你赶快去休息,在里面待了这么久,死气侵蚀会很严重,你要休养一两天、消解自己身上的死气。”

“不然死气在你体内积攒多了,年纪大了会生病的。”

墨离催促冉青去休息,却惊讶的看到了冉青手里的玻璃罐。

以及罐子里的亡魂。

“诶?这厉鬼是……李红叶的父亲?”墨离有些讶异的俯下身子、双手撑在膝盖上,近在咫尺的观察玻璃罐中的厉鬼。

她似乎瞧出了什么,一脸惊讶:“这位李老师变成的厉鬼,怎么感觉怪怪的……”

冉青把玻璃罐递给了墨离,道:“它虽然变成了厉鬼,但是保留了生前的人格理智,应该是李红叶用古罗鬼钱做的。”

“我要帮它化解怨气,让它死后安息。”

冉青并不隐瞒自己的打算,顺便把乌江鬼界内发生的事、大致讲了出来。

其中隐去了鬼差和正神的异常,只讲了无关紧要的大概。

但即便如此,墨离和龙宗树也听得心惊。

“……鬼差……一黑一白……难道是传说中的黑白无常?”

“冉青,你……你居然这么厉害了吗?连鬼差都能诛灭?”

两人震惊于鬼差的出现,震惊于乌江鬼界边缘、居然有一个挤满了游魂的地方。

但最震惊的,显然是冉青连鬼差、阴神都能诛灭的可怕实力。

墨离喃喃道:“……两百柱魂香,走阴人历代先师的灌顶,的确厉害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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