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会不会有人活到下一个时代?

圣山脚下的城市中。

可以看到有人从城市的这头一直跪拜到城市的那一头,从早晨到黄昏,刚好抵达圣山的脚下结束。

他们以这种方式向知识之神献上自己的信仰,证明自己的虔诚。

这些信徒每日里除了从圣湖之中打鱼,大多时候都在做这种事情。

祭拜神明便是他们的生活,知识之神便是他们的一切。

幽魂教团出现了这么多年,如今它不仅仅有着自己信徒、教义、经典,也开始拥有了自己的信仰之地和基本盘。

神契主祭司肖的仪式工坊是一座塔,肖平时就喜欢从塔的最高处朝着下面看。

这让他感觉这个世界就好像一个舞台,所有人都在忙忙碌碌的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而他自己。

无疑是其中最独特的一个,他认为悠久的历史和岁月之中,他也定然是能够留下璀璨痕迹的那一个。

肖从窗户前收回目光,他的背后墙壁上雕刻着一副神秘的图画。

也即是他所开创的智慧权能神话道路。

他称之为智慧之路。

每一个踏上这条路的转生者必须都是四阶,这也是这条道路的最低门槛。

因为只有这样的灵性才足够凝聚出这幅智慧之路的图形,然后进行转生。

而安霍福斯刚好符合这个需求。

肖敲打着桌子,念出了这个仿佛带有魔力的名字。

“安霍福斯。”

肖看向了一个装在瓶子里面的幽魂,这是“知识之神”给予他的,而且告诉他里面的幽魂便是赫赫有名的邪法师安霍福斯。

这个名字至今在希因赛还是无数人的噩梦,以及故事里最恐怖邪恶的角色。

肖知道他。

甚至还隐隐记得小时候可能在迷雾之岛碰到过对方,只是记忆有些模糊了。

他只能依稀记得,那是一个个让人感觉有些阴郁充满着旧贵族气质的少年。

知识之神为了实验的成功,也为了自己能够早一天走出烧瓶,将昔日安霍福斯的神话之血和力量都还给了他。

花了大半个月时间。

他将安霍福斯的神恩力量分割成了四个部分,灵性、智慧、欲望、知识,按照他的图纸进行排列,组合成了一个稳定的结构。

他终于将这缕幽魂改造成了智慧之路的图形。

“成功了。”

“这世界上的第一个转生者,第一个踏上正确神话之路的人。”

肖迷醉的看着瓶子里面,一个散发着银色光彩的球体。

这是转生的种子,也是一个神恩祭司所拥有的力量的一切。

这个种子像是一个大脑,但是大脑之中那勾缝和纹路又像是一棵树或者一朵花。

当它种下的时候,便立刻开始生根发芽。

按照次序。

将一个人的灵性、智慧、欲望、知识进行回归,最后让一个转生者彻彻底底的在新的躯体上重生。

而能够让它生根发芽的土壤,是一个刚开始孕育的新生命。

肖不敢将它从这个瓶子里放出来,这个形态一旦脱离了这个瓶子和载体,会立刻烟消云散。

踏上智慧之路的转生者,在这个时候是最脆弱的。

其实最好的情况是一转化就直接进入另一具身体,但是此刻肖是在进行实验,所以考虑的东西要多许多,要记录和观察每一个实验的步骤,当然无法这样匆匆进行。

更重要的是。

他还需要时时刻刻向知识之神汇报,对方对于肖可并不是那么信任。

肖拿着这个瓶子来到了圣山之上觐见知识之神,向对方传递着喜讯。

“伟大的知识之神,一切都准备就绪了。”

瓶中小人的声音从山顶传下:“关于他的一生,你是怎么安排的?”

瓶中小人的声音放肆、狂野,让人感觉到邪恶。

“我要他的一生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我要时时刻刻看到他的存在,我要他永远是一个关在瓶子里的试验品。”

肖捧着瓶子跪下,虽然他的内心并没有多少敬畏之心。

但是目前知识之神掌控了他的一切,他是一个聪明人,一个识时务者。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妥协,什么时候应该表现出顺从的态度。

他更知道瓶中小人想要什么,同时也知道如何从瓶中小人想要的东西里获取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神!”

“我已经为安霍福斯安排好了属于他的人生,这是一场为神您一个人上演的表演。”

“一个丑角。”

“一个永远在追求着梦,但是所求却永远是南辕北辙的愚人。”

瓶中小人念叨着肖这句话,它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评价安霍福斯。

“一个永远追求着梦但是却始终南辕北辙的愚人?”

然后。

它爆发出了大笑,笑得不可遏制。

“没错,这就是他。”

“这就是安霍福斯。”

“永远追求着永恒,但是却最终只能得到一个错误答案的愚人。”

“他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他是与众不同的,其实他和那些愚人没有什么两样。”

瓶中小人对于安霍福斯的情感是复杂的,它痛恨这个制造出自己然后将它关在瓶子里面的疯子,它迫不及待的想要让这个家伙尝尝自己的绝望和孤独。

“要修改他曾经的记忆,不能够让他获得力量。”

“我的仆人。”

“你要让他永远只是一个试验品,而不能让他逃脱出我囚禁他的瓶子。”

肖点头:“我在他觉醒权能的时候设置下了陷阱,不会让他拥有曾经的力量,但是又同样可以试验出权能回归的数据。”

“我会让他曾经的记忆和人格偶尔浮现,但是都会以片段式的回归。”

“这样我们可以得到我们想要的答案,又同样可以让他永远记不起来自己是谁。”

“他永远不会逃脱出您的手掌心。”

“伟大的知识之神。”

瓶中小人非常满意:“好好好!”

“既然这样,那就马上开始吧!”

瓶中小人非常期待。

这是它被困在瓶子里面以来这么长时间里,感觉到最有趣的剧目了。

比莱斯特,比蓝恩之死。

更加让它觉得迫不及待。

被死死困在瓶子里面的它,能让它感觉到活着的也只有这么一点乐趣了。

肖露出了平和的微笑:“一切都是为了神。”

瓶中的小人看着肖:“你做成了这样事情后,我会允许你成为我的从神。”

肖恭敬的向山顶上行礼,然后捧着转生者之瓶走下了圣山。

暗河地区。

幽魂教团神契主祭司带着几名幽魂教团的教徒来到了这里,昔日这里是萨莫王国,但是如今已经没有几个人还记得萨莫家族的名字了。

也没有几个人知道,安霍福斯真正的名字是。

安霍福斯·萨莫。

那是传承自初王莱德利基子嗣的姓氏,可以追溯到三叶人还居住在神赐乐园的时代。

这里就是安霍福斯的故乡,或者说他们家族的领地和王国。

肖走过了一个又一个村庄和镇子,最后选择了其中一个偏僻但是算不上破败穷困的小镇。

在镇子里,肖见到了一个女人。

女人刚刚从食膏工坊之中走出,在门口和人拿当日结算的工钱。

看上去结算的工钱少了,她唯唯诺诺的讨要了几句,被对方以恐吓就不敢再多说话了。

她在路口碰上了个乞丐,对方一站起来她就吓得尖叫逃跑了。

逃到了无人的小巷子里面,她又变了一副模样。

不断的碎碎叨叨自言自语的怒骂着那工坊里的人,还有刚刚吓了她一跳的乞丐。

这是一个任劳任怨的在工坊中工作,但是又有些神经质的内向女性三叶人,生活有些艰苦。

她家里有着一个被保护得严严实实的水箱,里面是她的宝宝。

一个还没有出生的三叶人的卵。

但是看上去她并没有家庭和丈夫,不知道孩子是从哪里来的。

肖看了一眼就说道:“就是她了!”

幽魂教团的教徒不太能理解,开口问起了肖。

“神契大人,为什么会选择她?”

“这地方也太艰苦了,对方也并不是一个适合养大和带孩子的目标。”

肖开口说道:“不是正是因为贫困和艰苦,所以才会生出强烈的渴望吗?”

“才会去舍命的追求,自己想要的一切。”

“不正因为自己幼年的时候得不到想要的一切,长大以后才会拼劲一切力气去弥补自己小时候得不到却想要的东西吗?”

教徒明显也是出自于底层,他说出了自己看到的不一样的情况。

“神契大人,更多的可能是会被穷苦彻底压断了脊梁。”

肖笑道:“你放心,他绝对不会成为那样的人。”

“我也不允许他成为这样的人。”

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微动。

仿佛另有深意。

教徒不敢问他是谁,那是他还没有资格知道的秘密。

女性三叶人被引开,肖走入了这个家庭。

房间里有些乱,但是水箱那边却打理得干干净净。

肖拿出了转生者之瓶,抬起放在了水箱上面。

转生者在肖的神术力量和颂咒下融入了三叶人卵之中,这个卵立刻爆发出了强烈的银光,但是光芒缓缓平息,渐渐显得和普通的卵没有太大区别了。

肖仔细的观测着这一幕,记录下自己的想要的数据。

“智慧之路第一步。”

“成功。”

“转生者灵性完美融合,神话之血开始增长。”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他轻松了吐了一口气。

然后。

肖轻轻的贴近这枚卵说道,目光透过卵壳看向了里面那个渐渐诞生的意识。

“安霍福斯。”

“这一切的痛苦和折磨,都是伟大的知识之神安排给你的。”

“你是逆来顺受,还是会改变这一切呢?”

“让我看看,你是不是和传闻之中的那样厉害吧!”

卵并没有任何动静,但是肖的眼神里却有着期待的光泽。

只是那份期待,和知识之神邪恶趣味的期待不太一样。

肖从这个破败了家走出,然后对着几名教徒说道。

“你们以后就驻扎在这个镇子,有任何意外必须马上向我汇报。”

“你们必须保障这里的安全,但是没有我的命令不能够做出任何其他动作,明白了吗?”

教徒们哪敢违抗肖的命令,纷纷说道。

“是!”

“神契大人。”

同时,肖将一个珠子安置在了这座小镇的一座建筑的顶部。

就好像一个监察这整个小镇的眼睛。

这样。

这里的影像就能够时时刻刻传回到圣山,也传回到“知识之神”的眼睛里面。

让神看到他想要看到的画面。

和之前说的一样,知识之神并不信任肖。

它监察着这一切,可不仅仅是为了看一场大戏,也是为了亲眼观测到转生者和智慧之路的实验数据。

同时。

它也在观测着肖,这个野心勃勃的仆人。

——

深海魔渊之上。

一个带着黄金面具的神恩祭司站立于魔渊的最上方,这条巨大的海底裂沟别说横向看不到边际,一眼也难以看到对面。

至于这座海沟的底部,更是从来没有人抵达过。

爱莲娜抵达海沟之上的时候,听到了一种声音。

“咚咚!”

厚重、沉闷、悠远。

好像鼓声,但是那鼓估计得有山一样巨大。

那声音准确的来说根本就不像是外部传来的声音,而是从自己身体传出来的。

像是某个恐怖至极的巨兽心脏的在跳动的时候,带动着这附近所有人的心脏也一起发出声音。

魔渊骑士爱莲娜甚至感觉到,这海底的地面和海水都在随着这个节奏在震荡。

她问起了身边的领主:“这情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领主和几个祭司回答了时间,爱莲娜想了一下。

“那个时候,刚好是费雯来信说要寻找鲁赫巨兽的时候。”

她算起来,还算是费雯的长辈。

费雯当面还得要叫她一声爱莲娜大人,她一般也都是直呼费雯这个第三代真理贤者的名字。

“这么巧?”

“这深海魔渊的底部,不会就是鲁赫巨怪沉眠的地方吧?”

爱莲娜看着海沟深处的黑暗,越看越觉得有可能。

爱莲娜转过身来,若有所思。

她不相信是什么巧合,更相信一切之间肯定有着某种联系。

“难道是因为费雯找到了什么和鲁赫巨怪有关的东西,所以才急着寻找这些巨怪?”

“而这些巨怪也感应到了什么,所以才给予了回应?”

爱莲娜不知道费雯为什么要寻找鲁赫巨怪。

但是这么多年来除了一些心怀妄想的疯子,没有人去寻找过这些巨怪的踪迹,也没有人知道它们究竟在哪里。

没有因赛神给与的神权,没有生命之母的权柄,没有谁能够操控和控制这样恐怖的东西。

去寻找它们,不就像是食物一样送到对方嘴中去么?

费雯一定是有了某种把握,才需要去找它们。

曾经爱莲娜也想要看看深渊的底部到底是什么,但是每一次傀儡深入到了海底便失去了控制,她也不可能直接用身躯进入海底。

毕竟智慧权能者的身体算不上强大,甚至可以说身体是智慧权能者最大的弱点。

爱莲娜给希因赛的神降之城发去了信息,说明了最近在深海魔渊发生的情况。

在信中,她还说明了情况发生时候的准确时间。

圣殿猎魔团的城堡之中。

费雯从安丽手中接过了抄录的布条,看完了上面的文字后微微思索。

爱莲娜虽然没有明说她的猜测,但是也略微体现了出来。

费雯当然看懂了其中的意思。

“那个时候……”

“也正巧差不多是我成为鲜红使徒和斯图恩突破的时候。”

费雯心想:“难道是因为斯图恩突破了,引起了沉睡在海沟底部的鲁赫巨怪的感应,所以渐渐苏醒了过来?”

费雯一边走,一边想。

“很有可能。”

“他们同为这世界上最为强大的生命权能者,鲁赫巨怪很可能对于斯图恩的存在也会有感应。”

她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安丽和几名真理圣殿的祭司,众人也有些认同这个说法。

安丽说:“光猜想没有什么意义,鲁赫巨怪是不是在深海魔渊还是要去看一眼才能够确认。”

费雯点头:“那我今天就和斯图恩赶过去,我们离开神降之城的消息和去向一定要严格保密,也不必向魔渊之国那边说明了。”

费雯这是担忧,他们离开的动向一暴露很可能会引起幽魂教团那边出现什么动作。

安丽说道:“放心吧,神降之城这边我会照看好的。”

斯图恩和费雯当天就离开了神降之城,朝着深海魔渊方向赶去。

对于这座魔渊别说是魔渊之国无人不知,整个希因赛也都是人人知道。

毕竟。

魔渊之国的所有子民都是来自于这座魔渊,连他们的名字都源自于此。

费雯和斯图恩当天夜里,就在魔渊不远处的岛屿上见到了爱莲娜。

“爱莲娜大人。”

爱莲娜用有些奇怪的眼神看了一眼费雯,欲言又止。

“你这是?”

虽然对方遮得严严实实的,但是她还是一眼看出来了费雯和曾经的不一样。

费雯开口说道:“我用秘术成为了生命权能者。”

爱莲娜仔细打量了她一番:“也好,现在真理圣殿和希因赛都需要你,你要是倒下了就有太多人要苦恼了。”

爱莲娜直接将他们引到了魔渊上,一起听着那恐怖的心跳声。

“费雯,你看看。”

“有什么感应没有?”

费雯和斯图恩朝着海沟之下望去,和智慧权能者不一样,两人立刻生出了强烈的感应。

在他们看向深渊的时候,无底深渊之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对他们回以凝望。

一种恐怖到极点的感觉降临在他们身上。

那气息。

古老、黑暗、冰冷。

明明是生命的主宰,母神莎莉的仆从。

但是却没有任何生命的温暖。

费雯和斯图恩对视了一眼,费雯点了点头。

虽然还没有看到下面的景象,但是两个人基本都确定了下面应该就是自己要找的地方。

爱莲娜看着两人,也知道自己找对了地方。

“要现在下去吗?”

“还是再计划等一等。”

费雯摇了摇头:“不必等了,就现在吧!”

费雯一跃而下,朝着海沟之底沉去。

而斯图恩化为了一道血影环绕着费雯周围,一同朝着海底而去。

黑暗无尽延伸。

那心脏跳动的声音也越来越明显,甚至斯图恩感觉到了强烈的威胁,让他生出了一股暴躁和压抑的情绪。

黑暗之中,费雯的声音传入到斯图恩的意识里:“还有多深?”

她感觉到自己已经深入到了无法想象的地步,凡人赖以生存的大地都好像要被她穿透了一样。

这种深入黑暗的感觉,哪怕作为权能者也生出了一丝畏惧。

而且她的身体被一股强大的力量不断挤压,若不是生命权能者,恐怕她眨眼之间就要化为一团肉泥。

斯图恩没有说话,因为他也不知道。

终于。

黑暗之中亮起了一道光芒,好像是闪电。

借助着那一瞬间的亮光,他们终于看到了深海魔渊的底部。

那一瞬间。

他们彻底惊呆了。

费雯:“那是什么?”

他们看到了这样的深渊之下,竟然有着一座城市。

一座希因赛和魔渊之国从来没有人见到过,也从来没有记载于卷册之上的城市。

一座犹如黑暗神话一般的城市,风格和他们已知的所有风格完全迥异。

在城市的外面,是一座座山脉一样的东西,但是却散发着强大至极的生命韵律。

斯图恩和费雯虽然都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怪物,但是看到它们的一瞬间两人就知道这是什么。

那是从神赐时代就深深烙印在他们身上的印记,因赛神授予三叶人的至高力量。

王权血裔时代的王座,没有人能够抗衡的力量。

“鲁赫巨怪。”

海底城市之上,他们还看到一个光芒略显暗淡如同月亮的东西。

仔细看去便发现那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怪物,顶端长着一个球果一样的东西。

费雯根据她看过的图画认出了这是什么东西:“月之魔厥。”

再看向那散发着荧光的巨物,不正是传说之中的死亡之星吗?

至于之前闪烁起的雷霆,让他们看到了笼罩在魔城之上的帐幔。

“天空巨兽。”

除此之外,他们还看到了在城市里巡游的怪物,一个个模样有些类似于传说之中的塞勒海妖。

这一下,他们完全确定所有的巨怪全部都在这里。

这样更好。

也不用他们一一去寻找了。

但是也有可怕的情况,七个鲁赫巨怪若是同时被惊动,足以将他们碾成粉碎。

两人看了一眼这座海底魔城,然后悄悄的退去。

生怕惊动了那正在酣睡的七只巨怪。

浮出了海面,费雯陷入了沉思。

“绝对不可能强取,我们不可能是那七只鲁赫巨怪的对手。”

费雯说出了自己的第一个想法,斯图恩没有说话,这已经代表着他认同了。

但是神话之血可不是偷偷划伤一个口子,或者捡到一个蜕皮就能够获得的东西。

那只是血能的衍生物,就好像斯图恩的血河一样,

斯图恩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先针对塞勒海妖吧!”

“我看到了它有衍生出一个眷属族群,抓捕到一个应该不难,然后花上一段时间就可以提取鲁赫烙印炼化了。”

斯图恩:“拿到第一个后面就好办了,七个鲁赫烙印我们可以慢慢想办法。”

费雯也觉得目前这个方法最稳妥,虽然麻烦了一些。

他们需要一次次小心翼翼的潜入这样恐怖的巨怪之城,从它们的身上偷偷取得自己想要的鲁赫印。

但是却无比稳定,只要想办法磨时间总能够成功。

毕竟。

鲁赫巨怪就在这里,也不可能突然消失掉。

——

梦妖希拉和生命之母莎莉一起乘坐着热气球艇回来了,一路上都是承载着人生之梦的摆渡船,亮着灯穿梭在虚无之上。

希拉和莎莉站在热气球的窗户前,盯着这场景看个不停。

小艇里装着各种各样从凡人世界购买的物件,大多都不是什么实用的东西,花里胡哨的。

带着神的任务启动了深海巨怪魔城之后,希拉又带着莎莉在凡人的世界悄悄转了一圈,这才心满意足的回到了神之国度。

神赐之地。

两人悄悄摸摸的穿过金字塔神殿的大门,探头探脑的望里面望去。

没有看到神。

希拉有些奇怪的左右张望,神却从后面走了出来。

“玩开心了?”

希拉被吓了一跳,站得笔直。

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就是稍微去逛了一下。”

“我们还给神带了礼物,可有意思了。”

妖精的这个稍微,一般都比较漫长。

不过对尹神来说是无所谓的,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将妖精带给他的礼物放在了桌子上。

希拉跟着上前,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情。

“神!”

“我们不带上鲁赫巨怪吗?”

希拉的意思是巨怪也是永生的,或许可以将它们收回神之国度,然后带着一起前往下一个时代。

尹神摇了摇头:“巨怪每几百年会进行一次转生,它们直接跨越时间抵达下一个时代就可以了。”

他也说了一下原因:“海底的巨怪魔城不仅仅是为了囤积神话之血,或许会成为推动万物进化的一个重要因素。”

“就让它们在那里沉睡吧,巨怪也有它们自己的使命。”

希拉没有再多说什么,拿起了镜子和莎莉在窗户前看起了最近凡人世界发生的事情。

尹神坐得不远,侧过头就能够看到镜子里景象。

有前往深海魔渊的血之瘟疫斯图恩、鲜红使徒费雯。

还有进行着转生者计划的肖,还有瓶中小人。

以及。

将要成为转生者的安霍福斯。

尹神突然说了一句:“你说这些人中,会不会有人活到下一个时代?”

希拉沉思了一下:“可能有一些生命会穿越时代进入下一个纪元,但是我也不确定到时候的他们还是不是现在的他们了。”

尹神点了点头。

“也是。”

便没有再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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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06章 转生者

滚石镇是一个非常封闭的小镇,镇子上的主体由镇长、神堂的祭司和普通居民组成。

社会结构非常简单,镇长和祭司统治着这个偏远的地方,几十年间这里好像从来就没有过任何变化。

名叫阿赛的少年站在神堂前,仰头看着里面的漂亮彩色玻璃窗,还有洁白无瑕且神圣的雕像。

脸上露出了憧憬的表情。

他想象着自己穿上祭司的罩袍,在众人的羡慕的眼神下向神祈祷。

他抬起双手,所有人跟着他一起颂唱着莱德利基誓约。

“神说……”

他脑海之中的画面甚至还想象到了那神像活了过来,伟大的因赛向自己伸出了手。

“阿赛!”

“欢迎来到我的殿堂。”

阿赛总觉得自己和这个小镇格格不入,他觉得自己是特殊和独一无二的,虽然他的母亲总说他在做梦。

可是一个人如果连梦都不会做的话,那么他的人生该有多么黑暗。

在这个小镇上,唯一让他感觉到应该属于自己的地方便是面前的这栋华丽的建筑。

神堂。

高高在上的祭司大人的居所,也是镇子上的人向神灵祈祷的地方。

而让阿赛作起这个美梦也是有原因的。

因为镇子上的医师告诉阿赛,他可能有成为祭司的天赋。

“你可能有成为祭司的天赋,或许可以尝试去神堂让祭司大人给你做一个权能觉醒仪式。”

“阿赛!”

“说不定你能够成为大人物呢?”

阿赛离开滚石镇的神堂,朝着小巷子里面走去,那里有着一群镇子里面的孩子正在玩闹。

阿赛一走过来,孩子们立刻朝着他看了过来。

“快看啊!这不是不要钱给人打工的阿赛么?”一看就知道这群孩子和阿赛不对付。

“这是谁啊?”有孩子用夸张的表情走到阿赛的面前。

“大人物阿赛啊?”阿赛最近总说自己将来会成为大人物,于是孩子们给他取了个绰号。

“阿赛阿赛!你怎么还没有当上祭司呢?”

阿赛不屑的看着这些镇子上的蠢小孩,他可不愿意和这些一眼就能够看透将来的人生,一辈子注定庸俗不堪的人为伍。

当然,这些小孩也从来都是排挤阿赛的。

因为阿赛没有父亲,也因为阿赛有些懦弱的母亲。

阿赛平日里都是绕开这里走的,今天却刻意走到这里。

因为阿赛想要向他们炫耀。

他今天替神堂跑腿的时候得到了祭司大人的许诺,说过段时间可以替阿赛进行权能觉醒仪式。

这是他半年在神堂里免费做劳工,不断讨好祭司大人的收获。

他没有钱,哪怕将自己卖了也凑不齐一次权能觉醒仪式的钱。

虽然听闻一些人可以不经过仪式就能够觉醒天赋,但是口头上总说自己是与众不同的阿赛,也不大相信自己就是那种传说之中的天才。

唯一的机会便是得到神堂里的祭司大人看重,这也是他总跑到神堂里做义工的原因。

“医师说了,我有与众不同的天赋。”

“而且祭司大人也说了,过段时间就会给我进行仪式,这说明什么?”

“我真的有成为祭司的天赋。”

阿赛人生中第一次觉得对一件事情如此期待,他的心情愉悦到让他忍不住形态有些浮夸。

“能够成为祭司的都是什么人?是初王莱德利基的血脉。”

“我身上流淌着莱德利基的神血。”

“我是被神选中的人。”

孩子们羡慕又嫉妒,又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阿赛。

其中一个一直以来都和阿赛不对付的孩子甚至破口大骂:“你就是个野种,怎么可能有智慧之王的血。”

阿赛看到对方破口大骂,他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话了。

但是他知道。

对方这个时候一定气死了,也害怕得要死。

这比他给对方来上一拳都要舒爽。

阿赛骄傲的告诉所有孩子:“以后我会成为大人物,我和你们是不一样的。”

然后,他便头也不回的离去。

孩子们看着阿赛的背影,尤其是领头的孩子气坏了。

“那蹩脚医师肯定看走眼了。”

“祭司大人怎么会给这种人进行仪式?”

有的孩子却有些担心和害怕了:“还是不要得罪他的好,说不定他真的成为祭司了呢?”

领头的孩子听完眼睛都红了:“就他?”

阿赛的家在镇子的边缘,一个看上去摇摇欲坠的土房子,顶部搭着棚子盖着油布。

下雨天的时候总会漏水,因此看到屋子里地面坑坑洼洼的,角落里放着不少破旧陶罐。

那是雨天用来接水的。

阿赛看到在屋外忙着洗衣服的母亲:“我肚子饿了,有吃的吗?”

母亲回过头来看了一眼:“今天神堂没有放饭吗?祭司大人也太吝啬了。”

阿赛没有说话,祭司的吝啬他也是认同的。

母亲拿出了几个吃剩下的膏块,放在阿赛的面前。

阿赛立刻狼吞虎咽了起来。

口中说着要成为大人物的阿赛,平日里却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

暗河地区盛产鱼,但是阿赛家里常年见不到鱼肉的味道,就连食膏和油面也都是最次等的。

曾经神堂的祭司大人在镇子里建立了一座工坊,镇子里的食膏甚至都卖到了其他镇子甚至城市里,阿赛的母亲曾经就是工坊里的一名女工。

可是这些年因为经营不善而渐渐减员,其他工坊的便宜且口味更好的产品占据了这里的市场,阿赛的母亲也就失去了工作。

目前母亲在镇长家里帮忙做一些临时工,有的时候都拿不到钱,只是拿到一些食物。

两个人的生活非常拮据,只能说是勉强度日。

“少吃点,吃饱了尽出去打架惹事。”

阿赛吃着食物:“我最近可没有惹事,我在干正事。”

母亲不满的嘟囔了一声:“不要钱给人干活,还说是什么正事。”

阿赛立刻将那个好消息对母亲说了:“祭司大人今天答应我了,会给我进行觉醒仪式,如果成功了还会收我为学徒。”

“我这半年可没有白忙,付出肯定是有收获的。”

“你们只看到了每天一结的工钱,我看到的是未来。”

“正因为我任劳任怨,祭司才会愿意收我为学徒,他知道我成为了学徒之后能够帮他做成更多的事情,给他带来更大的好处。”

“这就是智慧。”

阿赛母亲没有说话,就好像没听到一样。

但是却从里屋里拿出了一个小袋子,放在了阿赛的面前。

“买些礼物,明天捐给神堂。”

“虽然对祭司大人来说不值一提,但是这是必须的。”

阿赛没有收,只是看着桌子上的钱袋。

“这不是你的宝贝袋吗?”

“说是防止出现意外的压箱钱,怎么舍得拿出来了。”

阿赛的母亲是个很没有安全感的人,时时刻刻总会留着一些钱防止意外情况。

这钱曾经是饿肚子的时候,母亲都没有舍得拿出来用。

阿赛平时哪怕偷看一下这“宝贝袋”,都会被母亲给狠狠的瞪上一眼。

母亲这个时候却平淡的说道:“你不是说要当大人物吗?以后还怕没钱?”

阿赛沉默了一会,然后接着吃东西。

一边吃一边嘟囔着说道:“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过上大人物的日子。”

“我们以后一起搬离这个地方,去大城市。”

“去安霍城。”

“我们不再给别人干活,以后让别人替我们干活。”

母亲是个胆小害怕惹事的人,和阿赛完全不一样。

“做人还是要低调一点的好,话不要说得太过,有什么好事不要对别人说,也不要和别人起冲突。”

“哪怕你以后变的厉害了,也尽量不要惹事。”

“这个世界上总有比你更加厉害的。”

母亲碎碎叨叨,说起来没完没了。

她总是担心这担心那,害怕着害怕那的。

哪怕被人欺负了,她也只敢回到家里偷偷的骂对方,阿赛已经习惯了。

阿赛只听了前面几句,后面的根本就没入脑子里面。

阿赛嘟囔了一句:“那我就变的比所有人都厉害。”

母亲停下没有再说话,出身低微的她很难理解阿赛的自信,甚至说是狂妄。

“你这孩子,不听话以后会吃大亏的。”

滚石镇神堂。

在捐了钱又想着法子讨了一阵老祭司的欢心之后,阿赛终于迎来了他期待已久的那一天,老祭司要给他进行权能仪式了。

穿着罩袍的老祭司用严厉苛刻的目光看着阿赛,一副要便宜你这小子的模样。

“来了?”

“沐浴了没有,有没有颂唱誓约?”

刻意换上了一副干净衣裳的阿赛立刻小心翼翼的回答:“沐浴了。”

“为了表达对神的虔诚,我一天没有吃饭,从昨天夜里到现在一直都在默念莱德利基誓约。”

老祭司点了点头:“那就去里面准备好吧!”

神堂的几个雇工有些羡慕的看着阿赛,那眼神让阿赛感觉好极了。

他朝着那里面的门走去,心情也变的越来越激动。

他那爱幻想和做梦的毛病又出现了。

他感觉到好像有一道神圣的光照在自己的身上,那扇普通的门也变的好像绽放着金色的光辉。

阿赛挺胸抬头,一步步朝着里面走去。

他觉得只要迈进这扇门,自己的人生就会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那虚幻的光照在身上,渐渐的将他的世界都染成了瑰丽的色彩,他甚至还听到了妖精的歌声,那些传说之中之存在神之国度的美丽生物在为自己欢呼。

在神堂的一侧,一扇镜子后面的房间。

几个人看着正在进行觉醒仪式的阿赛,每个人都小心翼翼。

因为幽魂教团的神契主祭司肖这种大人物也在这个时刻赶到了这个不值一提的小镇,只为了观看阿赛的权能觉醒。

老祭司默念着咒语,意识开始共振。

一种特殊的神术作用在了阿赛的身上。

他将阿赛体内的神话之血,隐藏在血脉深处的力量给牵引了出来。

骤然间,一股强大到极点的心灵力量爆炸了开来。

那感觉就好像是大坝开闸放水一样。

“场域。”

“抵消。”

肖立刻释放出了自己的力量,一股精神立场直接笼罩在神堂之上将这股突然爆发的力量抵消了。

要不是肖早有准备,刚刚力量爆发的一瞬间估计就能将整个滚石镇的人都给牵扯进入其中。

所有人都在这强大的心灵力量之中意识遭受重创,不知道多少人会直接沦为傻子。

几个不明白详细根底的教徒也被吓到了,他们难以相信一个孩子会拥有这么强大的力量。

“大人。”

“这个孩子到底是什么人?”

“他天生的心灵能力强大到我们已经无法压制的地步了,估计过几天他就要突破我们设立的枷锁自然觉醒了。”

肖只是说:“他是一个被神所厌弃的人。”

在阿赛的体内正在发生着剧烈的变化,散落在各处的神话之血被牵引着聚集在一起,引动心灵的变化。

但是。

这些力量并没有如同常规一般汇聚入大脑和意识之中,化为强大的心灵思维力量。

而在阿赛的脑子里分裂形成了一个脑瘤,将原本属于阿赛的力量抽取得一干二净,依附在他的身上却不为他所掌控。

一旁的肖脸上却并没有太多的意外,他早就有所预料。

或者说。

这样的情况本就是他们安排好的。

肖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然后拿出了笔。

在手上的卷轴上竖着写上了一句:“智慧之路第二步实验成功,目标阿赛成功觉醒权能。”

“大脑和身体在完全发育成熟的时候,智慧也同时即是权能的力量会进行回归,和所预测计划的一模一样。”

而另一边,阿赛也从剧痛之中醒来。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里好像塞入了一块石头,痛得让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大喊。

“啊!”

阿赛伸出手想要按住自己的头,但是却发现有些不太对劲。

他伸出一只手在眼前晃来晃去,他能够看到,但是这个视角和往常完全不一样。

“我这是怎么了?”

他再度尝试了一次,他发现自己的一只眼睛失明了。

阿赛一脸茫然的看着祭司。

祭司告诉他,因为他的大脑天生畸形觉醒并没有成功。

他没有办法成为一名祭司,甚至以后连当一个普通人的资格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失败的?觉醒还会失败的吗?”

这种说法阿赛完全不能够接受,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失败,他好像觉得自己的成功是注定的。

“一定是哪里有问题……怎么会这样。”

“一定搞错了。”

“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阿赛在走入这扇门之前,以为自己迈入的是未来,跨入的是神国的殿堂。

却没有想到,这一脚踏入的是炼狱。

神堂的祭司脸色有些难看,冷哼了一声。

“你是在质疑我吗?”

“不是我搞错了,也没有哪里出什么问题。”

祭司用冰冷的眼神看着阿赛:“是你自己出了问题,你没有那个天赋。”

祭司转过身去,打开了门。

“只有被神偏爱的人才能够成为祭司,才能够拥有神赐予的力量。”

“有些人……没有那个命啊!”

阿赛想要对着祭司说些什么,但是却紧握着拳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阿赛的母亲这个时候从外面跑了起来,她在门外听着那争吵声就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是个胆小且没有安全感的女人,她连抬头看祭司一眼的勇气都没有,更害怕自己的孩子因为顶撞祭司大人而受到伤害。

毕竟。

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只要一个小小的恶意,就能够将他们推入深渊,夺走他们的一切,甚至性命。

她只能紧紧的抱着自己的孩子,不停的说道。

“算了……算了……”

“阿赛!”

“我们回家。”

“我们回家。”

走下来,阿赛这才发现自己的一条腿好像不受控制一般,他抬起的时候感觉完全用不上劲。

这让他连走路都一瘸一拐的。

他不仅失去了眼睛,连奔跑的能力都失去了。

神堂之外,那些镇子里的坏孩子也听到了消息赶来,正好看到阿赛从神堂里走出。

看着阿赛走路的丑态,他们顿时哄堂大笑。

孩子头笑得前俯后仰,乐的不行。

“阿赛!”

“你不是说你和我们不一样吗?哈哈哈哈……的确是不一样……不一样啊!”

他笑得就好像要断了气一样,丝毫不遮掩自己对阿赛的恶意。

其他孩子也跟着一起大喊:“不一样!”

“不一样!”

有的人还模仿着阿赛走路的模样,浮夸的同时还伴随着抽搐的动作。

阿赛看了一眼对方,往常他一定会上前和他们打成一团,或者骄傲的挺着头颅用鄙夷的眼神看着他们。

但是这一次,他一句话没有说。

反而是往日里总是唯唯诺诺的母亲却突然间爆发出了一声尖叫,朝着那些孩子们怒吼。

“你们滚啊!”

“你们都给我滚。”

那些孩子们也不怕,只是一哄而散了。

阿赛拉着母亲的衣服,摇了摇头。

“算了。”

“我们回去吧!”

——

阿赛一瘸一拐的帮助母亲提水,母亲最近的工作有些繁重,她似乎是想要多赚一些钱,镇长家里有些干不完的活她会带回家来做。

缝补衣服、浆洗衣物等等。

她突然停下了动作,和阿赛认真的说起了一件事情。

“我拜托了镇长家的管家大人,给你找了个工作。”

“镇长的仓库需要个人夜里守夜,你去帮忙做吧!”

“虽然钱不多,但是也不累。”

这是母亲给他找的新工作,阿赛没有说话。

阿赛从神堂回来之后就开始变得沉默寡言,再也不像以前什么情绪都挂在脸上,什么话都往外说。

母亲以为阿赛不愿意去,以他的性格看不上这种工作也很正常。

“不要去想那么多的东西,你没有那个命啊!”

“好好活下去吧!”

母亲又重复了一句:“好好活下去吧!”

这仿佛就是她对人生的看法,还有对阿赛的期待。

好好活下去。

那便足够了。

外面传来了脚步声,镇子里的医师过来了。

医师在阿赛的眼中是个好人,也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他在镇子里声誉很好,曾经给阿赛的母亲和他看过病,却从来没有收过阿赛和他母亲看病的钱。

医师给阿赛检查了一下身体,最后说道。

“你的眼睛和腿都没有问题,但是你的脑袋里面出了问题。”

“这是现在的医术都没有办法解决的难题,毕竟人的头颅这个地方还是太神秘了。”

阿赛想起了祭司的那句话:“你的大脑天生畸形,生来就有病。”

阿赛突然有些相信了这句话。

在这个时代,脑袋里出了问题那就是无解的。

医师看着沉默的阿赛,拍了拍他的肩膀。

“虽然有些不便,但是应该都不是致命的。”

“你可以走路,也可以看到东西,正常生活和找到一分生计应该不难。”

这样的安慰好像算不上安慰。

医师也觉得这样说实在是太颓丧了:“不要这么沮丧,哪怕不能够成为一名祭司,这个世界上也还有许多种通往成功的道路。”

“这个世界上也有许许多多的人,以普通人的身份做到了那些最强大的祭司也做不到的事情。”

阿赛低沉的说了一声:“那只是故事。”

医师却说道:“那我给你讲一个真实的事件,一个真正切切的属于普通人的故事。”

于是医师笑着讲述起了一个在医师之中广为流传,关于神圣之手莱斯特的故事。

医师讲述了莱斯特的普通来历,讲述了莱斯特的理想。

“莱斯特用他坚毅不拔的毅力学会了巫医的医术,编撰成了第一本成体系的医书,将他的知识推广到了整个希因赛。”

“在瘟疫到来的时候,是他站了出来。”

“在人们陷入绝望的时候,是他解救了整个城市的人。”

“最后,人们为他竖立起了雕像。”

“称呼他为——神圣之手。”

医师用很长的时间才说完了这个故事,阿赛虽然一句话没有说,但是可以感觉到他是在认真仔细的听。

“看见没有。”

“哪怕不成为祭司,也同样能够成为让人敬仰的人物,成为一个让成千上万人称赞的英雄。”

阿赛突然开口说了一句:“我其实想过的,如果不能够成为一名祭司这样的大人物的话,如果能够成为一名治安官也不错。”

“寻找和抓捕罪犯,惩罚那些贪婪和邪恶的人。”

“既威风,又……”

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阿赛的眼神露出了些微的波动:“像个英雄。”

阿赛说完看了看自己的腿:“可惜。”

“估计没有人会喜欢这样的英雄。”

医师却摇了摇头:“英雄是不看外表的,而是看他的行为。”

“越是痛苦和磨难,才越能够造就坚毅不拔的品德,越是能够让人爆发出强大的力量。”

“那些史诗里的故事,不都是这样吗?”

“能够随随便便获得成功的故事,都是最三流的故事。”

医师认真的拍了阿赛的肩膀:“我觉得不错啊,抓捕罪犯的治安官需要的是一颗聪明的大脑。”

“阿赛你这么聪明,说不定真的可以的。”

阿赛笑了起来,但是笑得并不灿烂。

医师又给阿赛的母亲检查了一下,随后叹了口气。

“还是老样子了,你太累了。”

“适当可以歇一歇,不要再去接那些重活,你的身体太差了,干不来就不要强求。”

“我的话你一定要遵守,再这样下去你可就要真的病倒了,到时候可真的麻烦了。”

母亲点了点头:“嗯嗯,我知道的。”

嘴上这么说,但是她从来就没有照做过。

一个底层贫民女人独自一个人带着孩子生存下去,不用想就知道有多艰难,从来就没有轻松的休息这种事情。

好好活着几个字,对于很多人来说就已经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阿赛!”

医师扭头看向了阿赛,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你也长大了,应该替你母亲分担一下了。”

阿赛说了一声:“好。”

医师站了起来,留下了几包近些年一些神殿开始产出的药粉,然后离开了这个家。

和往常一样,他从来没有提过要钱的事情。

阿赛一瘸一拐的将医师送出了家,然后向他的背影鞠躬。

阿赛听从母亲的意愿,去镇长的仓库进行工作了。

这份工作是深夜看守仓库,防止小偷偷东西或者起火,因为仓库里还放着不少蜡烛、灯油和易燃物。

工钱虽然不多,但是的确不太累,非常适合现在的他。

他的母亲的确为他考虑到了许多,虽然她口头上从来也不明说;日子算不上好,但是好像能够这样一直过下去也不错。

几个月后的一天,阿赛收拾好了东西准备前往仓库工作。

他站在门口等待着母亲回家,然后他再出门。

等待的过程中天空下起了小雨,阿赛拿出了家里的瓶瓶罐罐,放在漏雨的地方接住水。

“滴答!”

“滴答!”

声音不算美妙,吵闹的同时,让人又感觉到一种安静的韵律。

很奇特。

坐着差点睡着的阿赛抬起头看向了外面:“怎么还没有回来?”

刚担忧的说完这句话,母亲就淋着雨抱着个大箱子回来了。

箱子被雨衣盖着,里面是一些镇长家不要的破烂。

一些旧东西,还有碎布头以及一些剩下的食物。

母亲非常宝贝的用本应该挡雨的雨衣盖在了箱子上,镇长家经常有一些不要的破烂都会被母亲捡回来,那些烂掉的衣服,剩下的布头都可以织成手套、布偶、帽子之类的东西,能自己用也可以换上一些钱。

母亲矮小瘦弱的身躯抱着个大箱子,珍惜得不得了。

阿赛过去想要接过来,母亲也死死抱在手中不松开。

她累的瘫倒坐在门口的地上,阿赛拿个凳子让母亲坐上去。

“没事吧!”

母亲浑身湿透了,冻得发抖,累的上气不接下气,

“没事。”

“你赶紧去仓库工作。”

说完又得意的笑着说了一句:“明天早上早点回来,有好吃的。”

“镇长家今天清理不要的东西,我今天可捡到了不少宝贝。”

阿赛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啊!”

他打着伞走出院子,回头看了一眼。

“别坐着了,换干衣服,去被子里暖和一下。”

母亲立刻抬起手催他赶紧过去。

工作了一晚上,第二天回来阿赛就发现母亲病了。

病的非常厉害,不断的发抖发颤,盖了被子都没有用。

他请了医师来看病,医师用了药但是丝毫没有见好转。

阿赛坐在床边看着母亲:“为什么没好呢?”

医师摇了摇头:“年纪大了,身体衰老了就这样。”

“她身体太弱了,药只是辅助的作用,想要痊愈归根结底还是要靠自己的体质。”

阿赛反驳道:“可我的母亲并不老。”

医师却说道:“身体就好像一件器物,老朽并不是光看年龄的,还要看日常的维护。”

底层平民常年的劳作和吃最差的食物,四十岁就已经衰老得不成样子。

这很寻常。

阿赛求医师:“想一想办法吧!”

医师摇了摇头,留下了药,告诉阿赛每天的用量。

他也说了这种方法只能看运气了,但是医师能够做到的也只有这个。

走到门口,他突然想起了什么。

医师给阿赛提了个建议。

“去求求神堂的祭司吧!”

“我记得他那里有一块复苏仪式石板,可以暂时让人体暂时恢复活力,这也是那祭司这么老还能行动自如的原因。”

“用一次这块石板的力量,或许就能够让你母亲扛过来。”

阿赛点头:“我马上就过去。”

从之前觉醒仪式失败之后,阿赛就再也不想看到和去神堂那边了。

但是这一次他听医师所说的话,立刻来到了神堂之中。

阿赛的到来并没有受到祭司的欢迎,而是冷落。

阿赛上一次的质问和斥责,让祭司对他起了厌烦和厌恶的情绪。

而且觉醒仪式失败导致人残疾的这种罕见情况竟然出现在他的手上,也让他觉得有些难堪,算得上是祭司生涯的污迹。

更重要的是,不可能成为祭司的阿赛对他没有任何作用了。

“想要借用复苏仪式石板?”

祭司发出了一声冷笑:“可以。”

“但是需要给钱。”

阿赛立刻抓紧了衣服:“钱?”

他想起了之前母亲给自己的宝贝袋,自己家所有的积蓄都捐给了教堂,失败之后母亲却绝口没提要回来的事情。

阿赛立刻说,将那钱当做资费,还有自己之前在这里当义工的工钱。

祭司瞬间翻脸不认人:“捐给神的钱也能够收回?开什么玩笑。”

“而且我可没要你过来当义工,是你死皮赖脸的过来要求为神工作的。”

“能在这里工作是你的荣幸,怎么还能要钱。”

阿赛怒到了极点:“你不能够这样。”

“我在这里为你工作这么久,我的母亲年轻的时候也曾经为你的工坊工作,我们都曾为你做出过贡献。”

“我什么都不要。”

“只要你救救我的母亲。”

祭司冷哼一声:“给我滚。”

仪式石板这种东西,可以称得上是一种最低级的道具,它能够让普通的心灵祭司都能够使用仪式的力量,哪怕他还没有签订灵界契约。

但是这种所谓最低级,只是在那些强大的祭司眼中。

在普通的心灵祭司眼中,每一块仪式石板就是一座工坊,就代表着无数的金钱。

也代表着神圣的力量。

怎么可能给这些泥腿子用。

祭司让神堂的几个雇工将阿赛打了一顿,然后把他赶出了神堂。

“小子,不要闹事。”

“好好回家,别再惹祭司大人生气了。”

“滚,瘸子。”

阿赛狼狈的站了起来,一瘸一拐的穿过街道。

他回头深深望向了那神堂,然后回过了头。

阿赛带着伤痕回到了家,

他悉心照料着母亲,但是母亲越烧越厉害,甚至到了开始说胡话的地步。

阿赛又请了医师来了几次,但是并没有见效。

医师再次检查了一下母亲的身体,对着门外的阿赛摇了摇头。

“作最后的告别吧!”

“不要留下遗憾。”

阿赛坐在了母亲的身边,就好像一个不会动的石头。

母亲看到了阿赛的脸,眼中露出了担忧的神情。

那是在害怕自己死去之后,自己这个儿子将来该如何生存下去的担忧。

“阿赛。”

“不要害怕。”

“如果你害怕的话,就捂住眼睛吧!”

“什么都看不到,这样就不会害怕了。”

母亲伸出手,摸上了阿赛的脸,然后捂住了他的双眼。

这样的话和动作,母亲在小时候就已经对他做过不少遍了。

母亲在害怕的时候,在黑夜电闪雷鸣的时候,在半夜有着可能是小偷的未知身影在屋子外面尝试着推门的时候。

她就会躲在被窝里,将自己和阿赛的眼睛给捂住。

好像这样,外面的一切都无法伤害她了。

阿赛却从来不这样觉得。

他只觉得什么都看不到反而更可怕了,他想要极力的睁大眼睛看清楚这个世界的一切,而他的母亲只想像个鸵鸟一样隐藏起来。

但是这一次他突然觉得不一样了。

手的温暖穿过眼眶,深入到他的内心深处。

他感觉到了安全感,那是矮小瘦弱的母亲给他的安全感,那是一直伴随着他却从来没有被他真正直视过的感觉。

“不要害怕……”

“捂住眼睛……就什么都不怕了。”

“没有什么能够伤害我们……伤害……”

手落下。

黑暗消失了,光从从视线透入瞳孔的底部。

带来的不是光明,而是绝望。

阿赛的母亲,这个普通、平凡、懦弱的女人。

就这样去世了。

阿赛看着母亲,他知道自己曾经依仗的整个世界都消失了。

那曾经说过的那些豪言壮语,要让母亲知道大人物的生活,要让母亲再也不替别人干活,而是让别人给她干活这种诺言。

再也无法实现了。

窗户照进来的明媚阳光落在床上,他不敢直视,他第一次感觉到光明是如此的可怕。

阿赛缓缓的伸出了两只手。

捂住了脸,然后遮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

黑夜。

阿赛站在神堂前,怀里抱着一个桶。

他注视着那因赛神的神像,曾经他每次看这里的时候,都觉得这里好像在散发着光,神圣无比。

他可以看到这里的一切是活的,他甚至能够联想到神之国度的场景。

但是此刻他只能够看到冰冷的神堂,黑暗的屋子甚至带着一丝阴森,一切都是一动不动。

他失去了曾经的幻想能力。

他也不会再做那些华丽的梦。

阿赛的气质变的冰冷,他脸上的阴郁甚至和某个人一模一样。

阿赛从镇长的仓库里偷了十几桶火油,他了解这座神堂的一切,他了解每个人住的地方和作息习惯,

阿赛堵住了房间的门,然后点燃了火油。

大火冲天而起,紧接着传来了爆炸声。

神堂的祭司只是一个最底层的蹩脚祭司,除了一些简单的幻术,拥有两块仪式石板之外,他比普通人并强不到哪里去。

一阶心灵祭司,就这样葬身于在大火之中。

整个滚石镇都被惊动了,镇子里面的人朝着神堂赶来。

数十年来如一日的封闭小镇,在阿赛的动作下彻底打破了安宁。

“救火,救火啊!”

“水!”

“神堂怎么会起这么大的火?”

“前段时间来了一批丝织,好像刚好储存在神堂中。”

阿赛在纷乱的人群中走出镇子外,他回头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瞳孔里倒映着那火苗。

“以神之名的贪婪丑恶之徒。”

“你该死!”

阿赛不觉得自己的举止有什么问题,他觉得此刻自己像是一个英雄。

一个除掉了一个神的伪信徒,杀死了卑劣邪恶之人的英雄。

他一瘸一拐的离去,头也不回。

没有什么好留念的了,阿赛决定离开这个小镇,前往他一直都想要去的地方。

安霍城。

远处,同样有人在看着阿赛的身影。

肖注视着阿赛蹒跚的脚步,也可以感受到他内心的变化。

这种暴烈到极致的行为,这种不顾一切的疯狂,按照推理是原本的阿赛做不出来的。

是因为情绪压抑到极致的变化,还是另一个人的部分人格在阿赛身上浮现了?

肖认为是后者。

他用笔写下实验观察记录:“欲望和情绪开始同步,转生者曾经的人格,在新的身体之中开始浮现。”

在肖的身后,还有另一个身影。

正是滚石镇的医师。

医师毕恭毕敬的弯着腰:“神契大人。”

“要离开了吗?”

肖收起了卷轴:“实验进入下一阶段了,你可以先回去了。”

“但是后面估计还有派上你用场的地方。”

大火和纷乱之中,肖来到了镇子里最高的一栋建筑。

摘下自己多年前镶嵌在上面的一颗珠子,同时捧起珠子跪在地上。

“至高的知识之神啊。”

“第一场落幕了,您……还满意吗?”

另一边的圣山之上,瓶中小人整个身体都挤在了狭小的瓶子壁上,黑白分明的光眼之上散发出难以描述的愉悦。

“哈哈哈哈!”

“太有意思了……太有意思了。”

“安霍福斯,你这样的人……你这样的人……也知道绝望是什么吗?”

“你也知道痛苦为何物吗?”

知识之神的声音传入了肖的耳中:“我的仆人,你做得非常不错,我很满意。”

“但是还不够……远远不够……”

肖脸上露出了微笑:“神!”

“故事还没有结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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