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9章 大唐双龙传(长生诀 上)

宇文化及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他感觉自己的手掌像是按在了烧红的烙铁上,不,比那更可怕!是撞上了无法理解、无法撼动的绝对存在!一股沛然莫御、远超他理解范畴的恐怖反震之力,沿着他的手臂狂涌而入!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

宇文化及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再转青,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不受控制地“噔噔噔”连退七八步!每一步都在湿滑泥泞的地面上踩出深深的脚印,脚印边缘迅速凝结出冰霜!他强行压下涌到喉头的逆血,右臂软软垂下,小臂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显然骨头已经断了不止一处!

死死盯着突然出现的易华伟,眼中充满了恐惧、忿怒和一丝茫然——此人到底是谁?!怎么可能如此轻描淡写地破去他的全力一击?!

傅君婥拼尽全力刺出的剑虹,也因为易华伟的突然出现和宇文化及的受挫而硬生生止住。她踉跄一步,拄着剑才勉强站稳,剧烈地喘息着,看着眼前那堵灰色的、仿佛能隔绝一切风雨的背影,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更深的不解。又是他!这个神秘莫测的男人!

寇仲和徐子陵猛地睁开眼,看到的就是宇文化及狼狈后退、手臂扭曲,以及那个突然出现、如同山岳般挡在他们“娘亲”身前的灰色背影。巨大的反差让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包围的宇文阀精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一时间竟忘了动作,只是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刃,惊疑不定地看着那个突然出现的麻衣人。

冰冷的雨丝打在脸上,悬崖边只剩下江涛的怒吼和粗重的喘息声。

易华伟缓缓收回手掌,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甚至没有去看被他震退、手臂折断的宇文化及,那双深邃如同寒潭的眼眸,淡漠地扫过傅君婥惨白的脸,掠过她手中紧握的长剑,最后,落在了徐、寇二人身上。

他的目光在二人身上停留了一瞬,平静无波,却让傅君婥瞬间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下意识地将身体侧了侧,试图挡住他的视线。寇仲和徐子陵也敏锐地感觉到了这个神秘人的目光,心中警铃大作。

易华伟的目光终于移开,落在了数丈外、脸色铁青、眼中惊疑不定、正强忍剧痛试图调息的宇文化及身上。

“又是你。”

易华伟的声音响起,不带任何情绪,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宇文阀……真是,阴魂不散。”

宇文化及被他这平淡却蕴含极致轻蔑的话语激得怒火攻心,但手臂的剧痛和刚才那恐怖的无力感让他强行压下了暴怒。死死盯着易华伟:

“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屡次与我宇文阀作对,意欲何为?!”

他试图用宇文阀的名头压人,声音却因伤痛和忌惮而微微发颤。

易华伟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那绝非笑容,而是一种近乎于嘲讽的弧度。

“作对?”

仿佛听到了一个极其荒谬的词,易华伟缓缓摇头,动作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优雅与冷酷:“你,还不配。”

话音落下的瞬间,易华伟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他的身影仿佛在原地模糊了一下,下一刻,便已鬼魅般地出现在宇文化及身前!距离近得宇文化及甚至能看清对方眼中那如同万载寒冰般的漠然!

宇文化及亡魂大冒!他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速度!冰玄劲本能地疯狂运转,仅存的左掌带着刺骨的寒气仓促拍出,同时身体极力后仰,试图拉开距离!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

易华伟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右手食指。指尖,一缕淡到极致、却凝练得仿佛能洞穿虚空的紫金色气芒,如同毒蛇吐信般,一闪而逝!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声轻微到几乎被雨声和江涛声淹没的破空锐响——

“嗤!”

宇文化及所有防御性的寒冰气劲,在那缕紫金气芒面前,如同烈阳下的薄雪,瞬间消融!气芒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他的眉心!

宇文化及的动作彻底僵住!他拍出的左掌停在半空,后仰的身体凝固成一个怪异的姿势。眼中的惊骇、愤怒、恐惧瞬间凝固,然后迅速被一片死寂的灰白所取代。

眉心处,一个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血点缓缓渗出,随即又被冰冷的雨水冲淡。

“呃……”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而意义不明的气音。

下一秒,宇文化及这位宇文阀年轻一代的第一高手,权倾朝野的宇文总管,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的烂泥,直挺挺地向后栽倒,“噗通”一声,重重地砸在湿冷的泥泞里,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雨水很快冲刷着他渐渐冰冷的尸体,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空洞地瞪着铅灰色的天空。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悬崖!

宇文阀的精锐士兵们彻底傻了,如同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他们看着地上宇文化及的尸体,又看看那个依旧站在原地、仿佛从未移动过的灰色身影,握着刀的手抖得如同筛糠。总管……就这么死了?被那人……一指?!

傅君婥也倒吸一口冷气,肋下的剧痛仿佛都忘记了。她知道此人很强,但强到如此地步,如此轻描淡写地一指抹杀宇文化及……这已经超出了她的想象极限!那紫金气芒一闪而逝的瞬间,她感受到的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毁灭与锋锐,让她灵魂都在颤栗!

寇仲和徐子陵更是彻底石化,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看着宇文化及的尸体,再看看易华伟,大脑一片空白。那个把他们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如同噩梦般的恐怖高手……就这么……死了?

易华伟缓缓收回手指,指尖那缕紫金气芒早已消散无踪。他仿佛只是弹去了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他甚至连看都没看宇文化及的尸体一眼,目光再次转向傅君婥,以及她身后那两个惊魂未定的少年,最后,还是落在了她背后那个油布包裹的长条形竹筒上。

眼神依旧淡漠,但那份平静之下,傅君婥却感受到了一种比宇文化及更加可怕的、不容置疑的意志。

“东西,给我。”

易华伟的声音平淡无奇,却带着一种如同山岳倾轧般的沉重压力,清晰地穿透雨幕,落在傅君婥的心头。这不是请求,而是宣告。

傅君婥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将寇仲和徐子陵更紧地护在身后,右手握紧了长剑,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眼神里充满了挣扎、恐惧,还有一丝决绝。

寇仲和徐子陵也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虽然害怕,却同时踏前一步,挡在傅君婥身前,寇仲举起了他那把短刃,徐子陵也握紧了拳头,尽管他们的身体在易华伟那无形的威压下控制不住地发抖。

易华伟看着他们如临大敌的模样,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如同在看几只挡路的蝼蚁在徒劳地挥舞触须。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冰冷的雨水落在他身上,自动滑开。一股无形的、如同实质般的威压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沉重。那些原本就恐惧到极点的宇文阀士兵,在这股威压下更是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流逝,只有雨声和江涛声依旧。

终于,易华伟微微蹙了下眉,似乎对这种无谓的僵持感到了一丝不耐。他缓缓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

“轰!”

一股无形的气浪以他落脚点为中心轰然扩散!地上的泥水、碎石、落叶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推开,形成一个清晰的圆环!离得稍近的几名宇文阀士兵直接被这股气浪掀飞出去,惨叫着滚落在地!

傅君婥闷哼一声,感觉胸口如同被重锤击中,本就重伤的身体更是摇摇欲坠,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寇仲和徐子陵更是直接被这股气势压得趴倒在地,动弹不得!

易华伟的目光如同万载寒冰,越过艰难支撑的傅君婥,落在徐、寇二人身上,声音比这秋雨更加冰冷刺骨:

“交出来,或者,死!”

无形的威压如同实质的重山,将傅君婥死死钉在原地,每一寸骨骼都在呻吟。寇仲和徐子陵被死死压趴在冰冷的泥泞中,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只能徒劳地感受着那灭顶般的恐惧。宇文阀的残兵早已魂飞魄散,瘫软在地,屎尿齐流,腥臊味混在雨水的土腥气里,更添绝望。

傅君婥的视线因剧痛和威压而模糊,只能看到那灰色麻衣的身影如同深渊魔神,一步步迫近。她牙关紧咬,一丝血线从唇边溢出,握剑的手颤抖着想要抬起,哪怕只是象征性的抵抗!

然而,就在易华伟即将踏出第二步,彻底碾碎她所有抵抗意志的刹那——易华伟的脚步猛然顿住!

那双如同万载寒冰般漠然的眼眸,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不是愤怒,不是惊讶,而是一种刻骨铭心的、如同遇到天敌般的警惕与……厌恶。

他猛地抬头,望向铅灰色、雨幕低垂的天空!

只见原本只是阴沉厚重的云层,此刻正在以一种违反常理的速度疯狂汇聚、旋转!就在他头顶正上方,一团漆黑如墨、边缘闪烁着诡异紫光的巨大漩涡正在形成!

漩涡中心,沉闷的雷鸣不再是背景的伴奏,而是化作了天地震怒的低吼,带着一种锁定的、毁灭性的意志!狂风骤然加剧,卷起的雨滴打在脸上如同冰雹般生疼,悬崖下的江水咆哮声也仿佛被这恐怖的天地之威压低了声音。

“玛德!又是你!”

易华伟低吼出声,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种……被苍蝇反复骚扰般的极端不耐!这感觉他太熟悉了!在《神话》世界强行抹杀易小川时,就是这种被整个天地排斥、锁定、欲除之而后快的恐怖意志!只是这一次,来得更快、更直接、更狂暴!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喀嚓——!!!”

一道无法形容其粗壮的、刺目的紫色雷霆,如同撕裂天幕的审判之矛,带着毁灭一切的煌煌天威,精准无比地从那漆黑漩涡中心劈落!

目标,直指崖边那渺小的灰色身影!空气被瞬间电离,发出刺耳的尖啸,雷霆未至,那狂暴的电磁和毁灭气息已经让在场所有人毛发倒竖,心脏骤停!

易华伟眼中紫金光芒爆闪!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让他瞬间放弃了所有对外人的压迫,混元功运转到前所未有的极致!体内那如同泥沼般艰涩流动的浩瀚真元,在这一刻被强行点燃、压榨!一层凝练到实质、如同琉璃般的紫金色气芒瞬间从他体表升腾而起,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内!

他没有闪避!也根本无处可避!这是此界天道意志的锁定打击!

双掌猛地向天推出!十指间紫金气芒凝聚如实质长矛,悍然迎向那灭世般的紫色天雷!动作带着一种撼天动地的决绝与不屈。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彻底淹没了世间一切声音!刺目的紫光与紫金光芒在半空中狠狠撞击!爆发的强光让天地瞬间失色,仿佛一轮紫色的太阳在悬崖边炸开!恐怖的冲击波呈环形猛然扩散!

“噗——!”

傅君婥首当其冲,如同被无形的巨锤正面击中,鲜血狂喷,整个人被狠狠抛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那棵虬结的老松上,树干剧烈摇晃,落叶纷飞。她眼前一黑,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

寇仲和徐子陵更是被冲击波直接掀飞数丈,滚落泥潭,口鼻溢血,瞬间昏死过去。

宇文阀的残兵离得更近,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如同被投入熔炉的蜡烛般,在强光和冲击中直接气化、碳化,化为飞灰!

第一道紫雷被易华伟双掌推出的紫金气芒堪堪抵住,但那煌煌天威岂是凡俗之力能挡?气芒剧烈震荡,仅仅僵持了不到半息,便轰然破碎。

“噗!”

易华伟如遭雷殛,浑身剧颤,一口滚烫的金色血液喷出,瞬间被狂暴的雷火蒸发!他脚下的坚硬崖石寸寸龟裂、塌陷!

不等他有丝毫喘息!

“喀嚓!喀嚓!喀嚓!!”

漆黑漩涡中,又是三道同样粗壮、甚至更加狂暴的紫色雷霆,如同三条暴怒的紫电狂龙,不分先后,撕裂长空,再次精准地劈向同一个目标!

天威如狱,不死不休!

易华伟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疯狂之色!口中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全身肌肉贲张,血管在皮肤下如虬龙般凸起!他强行压榨着几乎枯竭的丹田,甚至燃烧起百年帝王气运淬炼的本源精血!体表的紫金气芒再次升腾,但色泽明显黯淡了许多,如同风中残烛!

他不再硬撼,身形在雷霆落下的瞬间,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试图以超越极限的速度规避!

然而,天道的锁定,岂是速度可以摆脱?

“轰!轰!轰!”

三道紫雷如同跗骨之蛆,瞬间追上了他的残影,狠狠劈落!

刺目的紫光再次吞噬一切!这一次,没有僵持!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嘶吼在雷霆爆鸣中隐约传出!

紫光消散,雷声余韵在峡谷间隆隆回荡,震得人心胆俱裂。

(本章完)

第920章 大唐双龙传(长生诀 中)

悬崖边,一片狼籍。

原本易华伟站立的地方,出现了一个焦黑的大坑,坑底还冒着丝丝青烟和刺鼻的臭氧味。坑边缘的岩石被高温融化,呈现出琉璃状。

而在坑的边缘,一个焦黑的人形物体静静躺着。

正是易华伟!

他浑身焦黑,如同被投入炼钢炉焚烧了三天三夜的焦炭,那身灰色麻衣早已化为飞灰。皮肤大面积碳化开裂,露出下面同样焦黑、甚至隐隐透着暗红、仿佛被烧熔过的血肉和玉色的骨骼!头发、眉毛尽皆消失,身体微微蜷缩着,冒着缕缕青烟。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皮肉焦糊味。

然而,在这片死寂和毁灭气息中,一点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淡金色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在他焦黑一片的胸口极其微弱地闪烁着——那是心脏的位置!伴随着这点微弱光芒的,是一丝同样微弱、却异常顽强的心跳声!

“噗通…噗通…”

虽然缓慢,间隔很长,但,它还在跳动!这具经历了天道紫雷轰杀的身躯,竟然还保留着一线生机!

不知过了多久,傅君婥挣扎着从树下爬起,又吐出一口淤血,肋骨断折的剧痛让她几乎晕厥。她艰难地抬起头,看向那个焦黑的人形坑洞,眼中充满了无与伦比的震撼和后怕!

天威!这就是真正的天威!那个神秘强大的男人……竟然引来了天罚?!而他……居然在天罚之下……还活着?!

傅君婥踉跄着,强忍着剧痛,一步步挪向坑边。寇仲和徐子陵也悠悠转醒,挣扎着爬起,看到坑底那具焦黑的“尸体”和那微弱的心跳光芒,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扑到傅君婥身边。

“娘…他…他…”

寇仲声音发颤,指着坑底说不出话。

“他…没死?”

徐子陵也瞪大了眼睛,满是不可置信。

傅君婥看着那焦黑的人形,又抬头望了望天空。那恐怖的黑色漩涡在降下四道紫雷后,似乎耗尽了力量,或者达到了某种“惩罚”的界限,正缓缓消散。铅灰色的雨云重新合拢,但那股令人心悸的天道意志,似乎还在高天之上冷冷地注视着。

带走他?傅君婥心中剧烈挣扎。这人是敌非友,实力恐怖到能引动天罚,更觊觎《长生诀》!留他在这里,等宇文阀后续人马赶到,或者被野兽啃食,无疑是最安全的选择。

然而……一个能硬抗天罚而不死的存在!他身上的秘密,他的力量……这或许是天大的危机,但也可能是……前所未有的机遇!更何况,他刚才确实惊退了宇文化及,变相救了他们……

傅君婥的目光扫过身边两个惊魂未定、浑身是伤的少年。宇文化及死了,但宇文阀的追杀绝不会停止!以她现在的重伤之躯,带着两个几乎不会武功的拖累,能逃多远?若能得到此人的一丝庇护,哪怕只是利用他恢复前的威慑……

风险巨大,但回报可能无法想象!

傅君婥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赌徒般的决绝!

“快!把他拖出来!”

她声音嘶哑地命令道,自己率先忍着剧痛滑下坑边。

“娘?!”寇仲和徐子陵惊呆了。

“别废话!快!趁宇文阀的援兵没来!”

傅君婥低吼,已经伸手去拉易华伟焦黑的手臂。触手滚烫,且带着一种诡异的粘稠感,让她胃里一阵翻腾。

寇仲和徐子陵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恐惧和茫然,但长久混迹市井的生存本能让他们明白,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两人也强忍着恐惧和恶心,跳下坑,一人抓住易华伟的一条焦黑的腿。

三人合力,艰难地将这具沉重如同顽铁、散发着焦糊气息的“焦炭”从坑里拖了上来。焦黑开裂的皮肤摩擦在粗糙的岩石和泥泞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留下道道黑红色的污迹。

傅君婥迅速脱下自己那件早已破烂污浊不堪的外袍,也顾不上男女之防,勉强裹在易华伟焦黑的身体上,只求蔽体。她看了一眼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到极点的易华伟,又警惕地扫视了一下周围死寂的环境和远处隐约可见的洛阳方向。

“走!离开这里!”

她当机立断,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她强撑着伤势,带头向悬崖下方、远离官道的密林深处蹒跚走去。

寇仲和徐子陵咬紧牙关,一左一右,用尽吃奶的力气,几乎是半拖半抬着那沉重无比的焦黑躯体,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傅君婥身后。每一步都异常艰难,泥泞湿滑,荆棘划破衣衫和皮肤,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伤口,焦糊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

三人如同风雨飘摇中的一叶扁舟,拖着一个散发着毁灭气息的“焦炭”,艰难地消失在茫茫雨幕和越来越浓的暮色之中,只留下悬崖边那个巨大的焦黑坑洞、宇文化及冰冷的尸体和一片狼藉的战场,无声地诉说着刚刚发生的惊世骇俗的一幕。

……………

意识如同沉入无尽深渊的顽石,被冰冷和黑暗包裹着,缓慢地、艰难地向上浮升。每一次试图凝聚清醒的努力,都伴随着撕裂灵魂般的剧痛和沉重的疲惫。

不知过了多久,易华伟的眼皮终于颤动了一下,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刺目的光线让他瞬间眯起了眼,适应了片刻,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映入眼帘的,是布满蛛网、残破漏风的屋顶椽子。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灰尘的气息,还有一丝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药草苦涩味。身下是铺着厚厚干草的硬木板,硌得他浑身酸痛。他发现自己被一件还算干净的粗布麻衣包裹着,但这麻衣下的躯体……

易华伟尝试着感知自身。一股前所未有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丹田内那曾经浩瀚如海的真元,此刻干涸得如同龟裂的河床,只余下几缕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的紫金色气息在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流转。每一次运转,都伴随着经脉灼烧般的剧痛。更糟糕的是,那无处不在的世界规则压制感,似乎因为这次对抗天罚而变得更加沉重、粘稠,如同无形的枷锁深深勒进了他的神魂!

他微微动了动手指,仅仅是这个微小的动作,就牵扯到全身无数焦黑开裂的伤口,剧痛让他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皮肤大面积碳化,虽然不再流血,但每一次摩擦都带来火辣辣的痛楚,仿佛整个人被架在文火上炙烤。那具曾经金刚不坏、莹润如玉的完美躯体,此刻脆弱得像一件布满裂痕的瓷器,稍有不慎就会彻底崩碎。

“你……你醒了?!”一个带着惊喜和浓浓戒备的年轻声音在旁边响起。

易华伟极其缓慢地转动僵硬的脖颈,如同锈蚀的机括。视线聚焦,看到了蹲在不远处、手里还捧着一个破陶碗的寇仲。少年脸上残留着烟熏火燎的痕迹,衣衫破旧,但眼神明亮,此刻正紧张又好奇地盯着他。

“……”

易华伟张了张嘴,喉咙如同被砂纸磨过,干涩刺痛,发不出任何声音。

寇仲似乎明白了他的状态,连忙放下碗,拿起旁边一个破葫芦做的水囊,小心翼翼地凑到他嘴边,倾斜着滴下几滴清凉的水。

清水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缓解。易华伟艰难地咽下,终于挤出一丝嘶哑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多久?”

寇仲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啊?哦!你问躺了多久?整整七天了!娘……傅姑娘说,你能活下来简直是奇迹!”

语气里带着不可思议:“你不知道你当时的样子多吓人,整个人都焦了!我们都以为你死定了!”

“七天……”

易华伟心中默念。看来天道那几道紫雷,比他预想的还要霸道。若非这具被帝王气运和混元功淬炼到极致的肉身根基尚存,加上最后关头燃烧精血本源强行护住了心脉,恐怕早已灰飞烟灭。

“傅君婥?”

“傅姑娘她……”

寇仲指了指破庙的另一角:“她在那边运功疗伤,她伤得也很重,这七天都是她……呃,想办法给你弄吃的。”

寇仲的表情有点古怪,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画面:“主要是捣碎了草药和一点能找到的流质,一点点喂进去的。她说你现在不能动,只能这样吊着命。”

易华伟的目光顺着寇仲指的方向望去。在破庙残破神像的阴影下,傅君婥盘膝而坐,双目紧闭,脸色依旧苍白,气息微弱但还算平稳。她显然也听到了动静,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但并未立刻睁眼,依旧维持着调息的状态。她身上也换了干净的粗布衣,但易华伟能感觉到她内息紊乱,显然伤势远未痊愈。这七天,她既要疗伤,还要照顾自己这个“焦炭”,想必已是心力交瘁。

易华伟收回目光,眼神深处没有任何感激的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评估。他再次看向寇仲,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少年的心思:“东西……在你身上?”

寇仲浑身一僵,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眼神闪烁,充满了警惕和挣扎,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怀里某个鼓囊囊的位置。“什……什么东西?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长生诀。”

易华伟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直接点破了寇仲的伪装。他不需要诈唬,他的感知虽然受损,但锁定一个带有微弱奇异能量波动的物品,尤其是在如此近的距离,并不算太难。

傅君婥重伤未愈,这么重要的东西,她不可能随身携带,最大的可能就是交给这两个她信任的少年保管。

寇仲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眼神在易华伟焦黑却依旧散发着无形压力的脸,和远处闭目调息的傅君婥之间来回游移。他记得傅君婥的郑重嘱托,记得这东西引来的腥风血雨,更记得眼前这个焦炭般的男人之前是如何轻描淡写地一指抹杀宇文化及,又是如何引动天罚的!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

易华伟看着寇仲剧烈挣扎的模样,眼中没有丝毫逼迫,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漠然。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一根焦黑开裂的手指,声音依旧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

“看一眼。就一眼。还你。”

他的语气平淡,没有威胁,没有许诺,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但正是这种绝对的平静和笃定,反而比任何咆哮威胁更具压迫感。仿佛他说“看一眼”,就真的只是看一眼,绝无二话。

寇仲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渗出冷汗。死死盯着易华伟那双深不见底、如同幽潭般的眼睛——尽管焦黑的面容让他看起来如同恶鬼,但这双眼睛却异常清澈、冰冷,仿佛能映照出人心底所有的犹豫和算计。

寇仲心中天人交战:给他?万一他抢走不还怎么办?不给?这个怪物虽然重伤,但谁知道他还有没有可怕的手段?刚才那眼神……太吓人了!

时间仿佛凝固。破庙里只剩下寇仲粗重的喘息声和外面偶尔传来的鸟鸣。

终于,寇仲猛地一咬牙,脸上露出一种豁出去的表情。他飞快地瞥了一眼依旧闭目调息的傅君婥,然后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层层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形包裹。他动作极其迅速,仿佛怕自己后悔,一把扯开最外层的油布,露出了里面一个古朴的竹筒。

竹筒通体呈暗金色泽,非金非玉,触手温润中带着一丝奇异的冰凉,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弯弯曲曲、如同蝌蚪游动般的古老文字——正是传说中的甲骨文!竹筒两端用某种不知名的黑色金属封口,散发着沧桑厚重的气息。

寇仲双手捧着竹筒,如同捧着烫手的山芋,又像是献祭般,小心翼翼地递到易华伟眼前,声音带着哭腔:“说好了!就一眼!看完马上还我!”

他死死盯着易华伟的眼睛,全身肌肉绷紧,随时准备扑上去拼命。

易华伟的目光,在竹筒出现的瞬间,就牢牢地钉在了上面!他眼中那深潭般的平静终于被打破了!不是贪婪,不是激动,而是一种近乎于朝圣般的专注和……狂热的探究!

他的呼吸似乎都停滞了一瞬。没有伸手去接,只是用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一寸寸地扫过竹筒上每一个古老的甲骨文字!仿佛要将那些蝌蚪般的纹路彻底烙印进灵魂深处!

竹筒本身并无奇特,真正的奥秘在于其内容。寇仲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见易华伟真的只是“看”,没有抢夺的意思,又想到对方重伤动弹不得的状态,胆子稍壮。他犹豫了一下,手指颤抖着,极其缓慢地、费力地拧开了竹筒一端的黑色金属封盖。

“咔哒”一声轻响。

寇仲小心翼翼地从竹筒内倒出了一卷非丝非帛、触感柔韧冰凉、颜色暗黄、边缘泛着奇异金属光泽的卷轴。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完成了某个神圣的仪式,颤抖着双手,将那卷轴在易华伟眼前缓缓展开了一小部分。

刹那间!

易华伟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