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不寻常的母女

盛仁城里的百姓们生来就有一种优越感,因为他们居住的地方是王朝的京都,是天下最大的一座城。

这座城里有最新颖的商品,有最宽阔的街道,有最多的人口,有最多的官员,当然也有最好的郎中。

在他们眼里,盛仁城外都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天然比他们低一等。

整个盛仁城分为三个城区,东城,中城,西城。其中中城最为繁华,住在那里的人最有钱,是达官显贵的聚居地。

其次是东城。

西城是京城里最穷最落后的一个城区。

即便如此,这里毕竟也属于京都,住在这里的也是京城人,虽然面对其他两个城区的居民时难免有些抬不起头,但跟外地人比,难免也要眼高于顶。

所以当他们看见已经断气的小乞丐在李青石一通伤风败俗的操作下竟然恢复呼吸的时候,差点就把眼珠子瞪出来,仿佛大白天看见鬼一样。

这怎么可能?!咱们西城鼎鼎大名的薛神医都办不到吧?

这年轻后生是什么来头,死人都能救活,难不成是神仙下凡?

看他模样这般俊俏,倒真不像是人间该有的人儿……

李青石没空搭理这些工具人的心情,小乞丐虽然恢复了心跳,但依旧昏迷,那些杂碎下手太狠,小乞丐身上不仅外伤触目惊心,还有多处骨折,体内脏器也不同程度受损。

李青石取出一粒丹药掰成两半,将其中一半压在小乞丐舌下,然后从行李中取出银针布包,开始施针,嘴里说道:“各位叔叔大爷婶婶大姨,我需要一些木板,谁能帮我找来?”

在围观看热闹的大多数人心里,一个小乞丐的死活根本不放在心上,但此时被李青石的医术勾起好奇,便也帮着去寻找木板。

李青石施完针,等了片刻,小乞丐嘴里流出血来,这是由于脏器受损产生的淤血,等吐得差不多,李青石又取出一颗丹药掰出一半塞到小乞丐嘴里,这是疗伤的药。

做完这些,工具人们已经找来一些木板,李青石开始帮小乞丐正骨。

刚把所有断骨处固定好,小乞丐慢慢睁开了眼。

人群立刻爆发出一阵喝彩。

“当真神了!这手医术,恐怕已经超过薛神医!”

“这小兄弟看着像外地人?真没想到京城之外还有这么厉害的郎中!”

“而且还这么年轻!”

徐小清恢复清醒后,目之所及是一颗颗围成一团的脑袋,很不习惯被这么多人注视,便要挣扎起身。

李青石道:“不要乱动,否则会加重伤势。”

徐小清这才感觉到浑身上下剧痛如潮水般袭来,忍不住就要痛叫出声,赶紧拼命咬住牙齿,紧紧抿着嘴唇。

片刻后适应了身上的疼痛,瞪着一双警惕的大眼看着李青石,问道:“是你给我治伤?可,可我没钱给你。”

李青石笑了笑:“你可骗不了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伱身上有五个铜钱,放心,我的诊费很便宜,只要一个铜钱就够了。”

徐小清一愣,一双大眼刹那间焕发光彩:“真的?”

见李青石点头,徐小清犹豫一下,问道:“那出诊的话是不是很贵啊?”

李青石愣了愣道:“那是当然,要是出诊,诊费要贵上一倍,两个铜钱。”

徐小清听见前半句话,一张小脸紧张兮兮,听见后半句时,简直喜从天降,这样的话,母亲的病不只能看,还能剩下很多很多钱买药。

小乞丐一双大眼弯成月牙,笑脸如花。

在场除了李青石,没人知道这个脏兮兮的小叫花,其实是个丫头。

徐小清高兴到忘了自己身上的伤,说道:“那咱们这就走!”翻身就要爬起,紧接着小脸一白,闷哼一声再也动弹不了。

一着急脸色更白,小心翼翼道:“能不能等我缓缓,很快的,用不了一顿饭工夫。”

李青石蹲下身,动作轻柔背起她道:“你来指路。”

人群自发让出道路,他们可不是好哄的小孩,知道这位医术神妙的小郎中诊费这么低,不过是可怜这个小乞丐罢了。

有人说道:“小兄……小郎中,以后是不是就在西城住下了?能不能找你看病?”

李青石一愣,抬头看了看,一张张脸上都有期待,心想等没钱花了,倒是可以行医为生,就是不知道这里有没有排挤同行的地头蛇,说道:“再说吧。”

又有人问:“小郎中怎么称呼?”

李青石道:“李当归。”背着小乞丐轻缓离去。

徐小清小脸贴在温暖的背上,第一次被人如此对待,起初有些无措,许久才渐渐安定。

这个五岁就开始独自照顾母亲现在也不过才七岁的乐观孩子,第一次眼眶通红。

徐小清指引李青石来到一座废弃的宅子,院墙斑驳,显然已经很久没人打理,写有“徐宅”二字的门匾一端脱落,摇摇欲坠,门上依稀还能看到贴过封条的痕迹。

废宅一侧是条很窄的小巷,僻静无人,墙根有个狗洞,徐小清每天就是从这里爬进爬出,李青石爬不过去,当然也不必去爬,趁左右无人直接翻墙落入院内。

这座宅子一共两进,里面也是一片荒败气象,杂草丛生,檐下有个水缸被砸碎。

徐小清的母亲在后院厢房中,房间里倒是有床,只是没有被褥,只铺了层稻草,只见一个瘦骨嶙峋的女人睡在上面,面容枯槁如女鬼。

李青石从床上拿了些稻草铺在地上,把徐小清放下,徐小清喊道:“娘,娘。”

女人昏睡不醒。

李青石道:“不用喊她,你安心养伤。”

走到床头给女人诊脉,忍不住皱紧眉头,她生机已经断绝大半,理该早已咽气,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她撑到现在。

徐小清一双大眼看着李青石,紧张问道:“我娘的病能治好么?”

李青石冲她笑了笑:“放心吧,能治,不过时间可能要长些。”

李青石掰开女人的嘴,喂下一颗赵玄宰炼制的丹药温养气血,现在天色已晚,想必城中药铺已关了门,只能等明天再说,好在这病虽重,耽搁一晚也不至于要了性命,倒不必急于一时。

李青石看着这对双双卧床的母女,忽然想起自己和母亲吃坏东西那次,差点就死在屋里,那时候他在做什么?是不是在公主府里喝着清茶,赏花赏月?

女人似乎做起噩梦,起初身体轻微颤抖,然后抖得越来越厉害,想要抬起胳膊,可惜没有力气,接着就睁开眼。

看见李青石,立即露出警惕的神情,虚弱问道:“你是谁?”

不等李青石说话,又看见躺在地上的徐小清,急道:“清儿,你怎么了?”

徐小清冲她笑了笑,说道:“娘你别害怕,李哥哥是我请来的郎中,给你看病。”

女人没理会,仍旧看着她:“你受伤了?”

徐小清仍旧冲着她笑:“娘别担心,伤得不重,李哥哥已经给我治过了。”

女人自然不信,挣扎着想要起身,可惜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李青石把徐小清抱到床上,放在她身边,转身出了房门。

站在院中,抬头望着天上那弯弦月,屋里传来母女两人说话的声音。

他早已看出,徐小清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孩子,这对母女身上一定藏着秘密。

(本章完)

第201章 驸马与公主

豪奢车驾不急不缓走过西城,再穿过中城,来到与东城相接的区域,在一条略显僻静的宽阔街道上,徐徐停在一座张扬气派的府邸前。

京城人都知道,这位最得皇帝陛下宠爱的公主府邸不在贵胄云集的中城,是因为夫妻二人喜静,从不掺和朝廷里那些乌烟瘴气的糟心事,所以才选择在这里安居。

俗话说得好,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虽然居处远离王朝权力中心,但毕竟是皇帝最宠爱的公主,以前这座位置相对偏远的公主府邸门前也是访客如云。

只是那位才名满天下的驸马爷,或许是身上那股子名士大儒爱惜羽毛的清高劲头太重,又或许是为了避嫌,反正从不露面,只好由从小长在深宫中的公主殿下出面待客。

迎娶天家贵女,与入赘无异,放弃了文山教习先生的尊贵身份,断掉了江湖上诸多朋友的义气交情,到了这盛仁城中,又不结交官员权贵参与朝政,几乎与世隔绝,那个惊世之才的李先生做这个驸马图什么?

想来想去,似乎就只剩一个“情”字了。

所以不知有多少人扼腕叹息,满身才学的大好男儿竟早早死于温柔乡,也有不少人交口称赞,李先生品性果然高洁,为得一人心,视名声前途如过眼云烟弃之如敝履,可谓心胸旷达活得通透,又有无数豪门贵女羡慕公主的福气。

既然才气冲斗牛的驸马爷没有野心,公主又是个只想着与夫君长相厮守胸无大志的女流之辈,各怀心思前来拜访的牛鬼蛇神就越来越少,至此这座京城中数一数二的豪华府邸已门可罗雀。

车驾停稳后,一个穿戴得体身段窈窕的女子在婢女服侍下走下马车,步态端庄走入府门。

下人早已备好沐浴所需一应事物,女子除去身上繁琐衣饰,动作优雅迈入雾气氤氲的精美浴池。

她已年近四十,岁数已经不小,但生在帝王家,万事不愁万物不缺,保养得宜,身上肌肤依然如凝脂白玉,脸上也看不见半条皱纹,身段凹凸有致。

论姿色,她不过中上有余,然而与生俱来的身份与从小养就的高贵气质,让世间其他女子望尘莫及,增色之下,亦如画中走出的天人仙子。

浴池里泡了一会,一身倦意稍去,轻轻睁开水润双眸问道:“他呢?”

婢女毕恭毕敬回话:“驸马爷在厅中读书,等着殿下一起用膳。”

赐号怀安的公主殿下露出温柔笑意,吩咐道:“那要快些,别让他等久了。”

沐浴完毕,换了身素白色家居常服,已近中年的怀安公主来到饭厅,看见正在厅中看书的中年文士,立刻笑颜如花,说道:“路上遇到些事,回来的有些迟,让夫君久等了,饿了吧,你等我做什么,先吃就是了。”

这中年文士正是那位誉满天下的李先生,虽已四十多岁,但依然当得起丰神俊朗四字,加上腹有诗书而生的气质,难怪当年初入京城便成为万千少女的梦。

李泓合上书本,笑脸温醇,身上有股难以言说的亲和力,就像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中年儒生,走到饭桌旁坐下道:“饿一阵打什么紧,自己吃饭多无趣,路上遇到了什么事?”

怀安道:“太仆寺少卿冯煜的公子在西城当街奔马,一个乞丐不知怎么惹到了他,便打起了人,正巧被我撞见,就制止了他,我怕等我走后他又回去生事,一路跟在他后面,所以耽搁了。”

李泓道:“原来如此。”

怀安叹了口气道:“这些官宦子弟真是越来越不成体统,等我哪天入宫定要跟父皇说道说道,好好管教管教他们。”

李泓笑道:“陛下每日政务缠身,哪有精力管这种小事,别生气了,吃饭吃饭,若他们真闹得太不像话,早晚会有人整治。”

夹了一片白藕放入怀安碗碟,问道:“天光寺里云游的那位法师怎么说?”

怀安道:“那位法师果然佛法精深,谈经说法颇有独到见解,他说我不是没有子嗣的命数,而是缘分未到。”

京城里的人都知道,这位身份最为尊贵的怀安公主成婚二十多年,一直不曾诞下一男半女,隔三差五便会到道观寺庙烧香祈福,可惜至今仍未能心愿得偿。

李泓道:“既然缘分未到,你也不用太急,顺其自然便是,就算无儿无女,能与你携手一生,此生便已无憾。”

吃完饭,李泓道:“劳累半日,伱早些回房歇息,刚拿到这本《环宇游记》,我到书房中再看一会。”

怀安嗔道:“你这人,一有新书就手不释卷,别看太晚,早些回来,不用非要一口气看完。”

说到这里凑到李泓耳边道:“虽然那位法师说我命中当有子嗣,但你我也需自己努力才是,否则这缘分怎么会到?”

李泓捏了捏她脸蛋笑道:“知道啦。”

李泓来到书房,在书案后坐下,秉烛夜读,并未关闭房门,偶有夜风吹来,却没有翻书的机会,因为清风吹到书案时便似被一堵无形的墙挡住,盘旋一阵便即散去。

在这公主府中住了二十多年,府中大小仆役对这个府邸里最尊贵的男人已经熟的不能再熟,或许是每次见到都是一副温文尔雅平易近人做派,许多人已经忘了这位出身文山的教习先生,其实还是一个武道登上乾坤境的绝世高手。

不知过了多久,李泓忽然说道:“看来情报不太准啊,眼睁睁看着此等不平事发生,竟能忍住不多管闲事,也并没有那么侠义心肠嘛。”

话音刚落,房间中已鬼魅般多出一个人影,本就是一身黑衣,又站在烛火照不到的黑暗处,看不清模样,他躬身施礼后说道:“接下来该怎么办,请先生示下。”

李泓道:“先盯着吧,等等再说。”问道:“他在何处落脚?”

黑衣人道:“冯毅良把一个小乞丐打的断了气,他与公主离开后,那位老君山小师祖救活了人,然后去了那小乞丐落脚的一处废弃宅院。”

李泓目光离开书本,看向黑暗处道:“断了气,救活了人?”

黑衣人道:“的确是断了气,也千真万确又起死回生,只是救人的手段有些古怪。”

李泓挑眉道:“详细说来。”

片刻后,李泓脸上出现些微茫然,显然也从没听说过此等手法,说道:“看来他的医术果真非比寻常,不知是去老君山前便有如此造诣,还是上山后由赵玄宰调教。”

黑衣人犹豫一下,说道:“先生为何要对付他?他毕竟是老君山小师祖,若事情败露,恐怕会有些棘手。”

李泓眼神轻淡向他看了一眼。

黑衣人连忙垂首道:“属下多嘴了。”

李泓道:“冯家少爷打的人被他给救了,若叫那个纨绔子弟知道,会不会找上门去?”

黑衣人想了想道:“不好说。”

李泓道:“那就想办法叫他找上门去。”

黑衣人躬身道:“是。”顿了顿道:“若掌握不好分寸,可能会将这位老君山小师祖置于死地,不知先生的意思是……”

李泓笑道:“你若再言语试探,别怪我不念情分。”

黑衣人跪倒在地。

李泓道:“你尽管放手施为,至于他是死是活……”

转头看向门外夜色:“听天由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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