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9章 毛仁凤的狡诈 一颗巨大的雷

重庆。

军统局本部。

收到了郑耀全和唐宗邀请的毛仁凤,在搁下电话后不由思索起二人的目的。

他们三人,之前就搞过一次联盟,结果唐宗反手背刺了他跟郑耀全后,这联盟就不攻自破了——可唐宗也没有好过,被张安平用一个假情报给一脚踹进了深渊,丢掉了侍从室第六组组长的位置。

唐宗终究是血厚,抗战结束后就被起复,而戴春风死后,毛仁凤又积极跟唐宗和郑耀全联络,三人主导了拆分军统的预案。

按照结盟时候的商议,毛仁凤是要跳出军统的,因为他没有信心跟张安平打擂。

可毛仁凤千算万算,没算到唐宗从一开始就包藏祸心,利用张安平算计了毛仁凤,让毛仁凤成为了未来军统的局长,导致他没法跳出。

随着三人对张安平施展了一招“请君入瓮”,三人的二次结盟也就彻底的瓦解——可为什么才半个月时间,两人就邀请他见面?

“难不成是这两个家伙勾搭起来了?”

毛仁凤心中一突,要是唐宗和郑耀全勾搭起来,那他可就没好日子过了。

内有张安平制掣,外有唐宗和郑耀全虎视眈眈,他毛仁凤就是有三头六臂,未来也悬。

“赴会!不能让这俩个家伙勾搭起来!”

“我倒是要看看他们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毛仁凤做出决定后,脸上的凝重消散,笑意又出现在了脸上,他再度变成了那个对谁都笑呵呵的毛主任。

抄起电话,毛仁凤吩咐:

“通知一下明处长,待会儿跟我去吃个饭。”

……

“唐署长,郑厅长,这地方不错啊!”

毛仁凤进了包房后就堆着一脸的笑,乐呵呵的样子像一个没心没肺的乐天派。

郑耀全没理会毛仁凤笑着的招呼,看了眼明楼后,放弃了赶人的打算。

明家大少爷明楼,毛仁凤的铁杆心腹,就算是给毛仁凤一个面子吧。

唐宗微微点头,示意二人入座。

“来晚了,毛某来晚了,让两位久等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毛仁凤笑呵呵的赔罪,像是真的在反思自己一样。

但唐宗和郑耀全都明白,这其实在讽刺他们俩私下里见面而将他毛仁凤排除在外。

唐宗沉声道:“毛局长,我们说正事?”

毛仁凤还是笑呵呵的样子:

“既然不许毛某赔罪,那毛某就多谢二位了——唐署长,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正事?”

唐宗假装没听到毛仁凤话里的讽刺,反而径直反问:

“毛局长,你对张安平整编忠救军之事怎么看?”

毛仁凤笑吟吟的看着唐宗:“怎么看?我坐着看?”

郑耀全不满的开口:“老毛,你话里的刺有些多。”

“多?”

毛仁凤假装疑惑:“多吗?我不觉得。”

郑耀全皱眉,想要拍桌子,他最恨阴阳怪气了。

唐宗阻止了郑耀全的冲动,或者说唐宗递给了郑耀全一个梯子,让郑耀全借坡下驴,随后他径直问毛仁凤:

“毛局长,你难道没有危机感吗?”

唐宗自顾自道:

“张安平不仅对敌人狠,对自己也狠!”

“十几万雄兵,不到半个月就裁撤的只剩三万五千人,毛局长,你当真意识不到这代表着什么吗?”

毛仁凤心中一突,随毛仁凤一道而来的明楼脸上也突然出现了凝重之色。

脸上的笑意散去,毛仁凤喃喃道:

“我……想的太简单了。”

这段时间的毛仁凤,称得上是意气奋发。

他被张安平压制的太久、太惨了,惨到成为了军统的笑话。

可是,戴春风一死,他却是否极泰来。

尽管他被唐宗算计,无法从军统这一烂摊子跳出,可唐宗接下来挖出的大坑成功让张安平入坑后,毛仁凤终于有种莫欺中年穷、三十年河东三十河西后的爽感。

九大金刚,六人俯首!

大势已成!

被压制的太久了,终于翻身做了主人,他持续的兴奋,以至于面对张安平在忠救军中大肆“挥刀”,只感觉到了透心的爽,却未曾注意到其中的隐患。

唐宗如此提醒后,毛仁凤终于反应过来了。

作为耳目,最重要的是什么?

上面的信任!

张安平大刀阔斧的行为,虽然会导致人心的离散,可收获的却是上面无以复加的信任啊!

这也意味着他毛仁凤还没坐稳的位子,更加的风雨飘摇了。

郑耀全见毛仁凤“幡然醒悟”,嘴角流露出一抹嘲弄:

还不算蠢到家!

明楼这时候自语道:

“这竟也是他张安平的破局之法吗?”

戴春风死后,明楼和郑耀先就切断了跟张安平的联系——主要是为了避嫌,但两人还是按照既定的方案在行动。

比如说为毛仁凤摇旗呐喊、招兵买马。

但明楼和老郑其实心里一直发虚,因为局势怎么看都是张安平处在离心离德、人心涣散的角度。

带兵的人都知道,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而张安平的所作所为,无疑就是将人心彻底的打散。

只是两人对张安平充满了信心,所以哪怕是想不到张安平的破局法,却依然坚信这样的局势难不倒张安平。

而唐宗的话,让明楼终于意识到了张安平破局的方式。

惊喜!

竟然是这般破局!

他很想马上就去找郑耀先分享这份喜悦,但目前嘛,他就只能继续演戏。

此时的毛仁凤,已经意识到了郑耀全和唐宗约自己见面的目的——两人被张安平惊到了,想要痛打落水狗,想要将张安平彻底的摁死!

毛仁凤自然也想!

可他吃过亏——三人结盟抗张,结果呢?

未来的内政部警察署,他毛仁凤被算计后没法进去,只能窝在军统继续跟张安平死斗,唐宗则吃的满嘴流油,就连郑耀全亦是如此。

只有他毛仁凤,在抗张联盟中没落下什么好处。

而现在呢?

郑耀全和唐宗两人私下里勾搭后再邀他毛仁凤入局,摆明了是把他毛仁凤当枪使。

就因为他必须要跟张安平对线?

毛仁凤嗖的起身:

“两位,我毛仁凤输了!”

“张安平,我毛仁凤招惹不起!”

“我不玩了!”

“明楼,我们走。”

此话一出,明楼懵了,唐宗和郑耀全也都懵了。

毛仁凤,竟然这么干脆利落的认输了?

郑耀全忍不住喊道:“毛局长,你可要想清楚!张安平一旦起势,你毛仁凤可是第一个被清算的!”

毛仁凤露出一抹苦笑:“如此都打不死他张安平,我还怎么斗?既然都是个输,那我……早输早超生!”

“两位,保重吧!”

说罢,他就往外走去,即便郑耀全还在喊话,他却充耳不闻。

明楼见状,只得起身跟上毛仁凤。

他心里惊疑不定,毛仁凤,竟然会这般轻易的认输?

这怎么可能!

紧跟着毛仁凤出了饭店来到了车上后,明楼径直问道:

“主任,你真的……认输?”

明楼的神色复杂异常——他不信毛仁凤会认输,但作为一个跟张安平有着深仇大恨的角色,他必须要表现出对毛仁凤的失望。

“认输?”毛仁凤嗤笑:“怎么可能?到这一步了,有进无退!退一步,就是万丈悬崖!”

明楼松了口气:“我就说嘛!主任你是故意的?”

“当然!”

毛仁凤冷笑道:“郑耀全和唐宗两人我都信不过!他们背着我私下里必然有勾当,虽然不知道他们到底有什么勾当,但我敢肯定,这是要把我当枪使!”

毛仁凤是直面张安平的一方,在抗张联盟中是天然的弱势。

原先他认为张安平要面临人心涣散的局面,必然会在相当长的时间内被他毛仁凤摁着摩擦,但意识到了张安平用飞速裁撤忠救军献上忠心的破局之法后,毛仁凤的意气风发就消失了。

这混蛋,真特码的难缠!

按理说,他这时候就应该抱着唐宗和郑耀全的大腿,维持抗张联盟。

可毛仁凤却在电光石火间想到了另一个破局之法:

那就是……摆烂!

“唐宗这人,心思太重了!上一次就坑了我,现在要是跟他继续勾搭,处在弱势的我,只有被当枪使的命。”

“因为是……我求着他们!”

“可要是……他们求我呢?”

毛仁凤露出笑意:“他们不想被张安平清算的话,就必须动手!而我现在认输,他们就不得不求着我来跟张安平打擂。”

“你说前者划算还是后者划算?”

面对毛仁凤的问题,明楼不假思索的做出了回答:

“当然是后者!”

“主任,您这一招以退为进,着实高啊!”

毛仁凤哈哈大笑,笑的颇为得意。

主动当这个枪跟他们求着自己当这个枪,能攫取到的好处,自然是不同的!

他毛仁凤,可不会在同一个坑里跌倒两次!

绝对不会!

包房内。

唐宗和郑耀全脸色阴沉可怖。

毛仁凤这一招以退为进,他们当然看得出来,正是因为看得出来,两人才愤怒不已。

明明是毛仁凤冲锋在前的局,怎么就转眼间成为了他们不得不冲锋在前?

“混蛋!这姓毛的鼠目寸光,实在不行,我就坐视他被张安平碾压!”

郑耀全怒冲冲道:“等他毛仁凤死翘翘了,我再跟张安平打!”

唐宗看了眼郑耀全,没有吭声。

可以吗?

当然是不可以!

现在的张安平,是最好对付的时候——内有人心涣散,外有毛仁凤制衡,是最虚弱的状态。

而一旦让张安平打垮毛仁凤重新执掌军统,那时候的张安平就再无内外交困的局面,对付起来就更难了。

戴春风能将当初的十人团变成特务处,又将特务处变成军统,那张安平呢?

一旦他执掌军统,起点可比戴春风高太多了!

张安平整编忠救军的举动,已经“简在帝心”了,他用行动证明了忠诚——那么,军统在他领导下重新扩张,很难吗?

唐宗遂摇头说:“不能给张安平机会。”

郑耀全沉默,唐宗说的对,不能给其机会了!

唐宗布的局,郑耀全怎么看都是无解的局。

可张安平却大刀阔斧的改编,以凌迟自我的方式,完成了对忠救军的整编,不仅交出了让侍从室满意的答卷,还收获了无数的友谊!

那可都是中央军实权派的友谊啊!

如此轻易的就破了局,这种对手,太可怕了。

这也是郑耀全为什么想让毛仁凤打头阵的原因——不能放过张安平,但又不愿意直接对上他,让毛仁凤打头阵,他躲在后面,无疑是最好的方式。

可毛仁凤却跟猴子似的,竟然不按常理出牌,用一句我认输就破了郑耀全的局。

着实可恨!

叹了口气,郑耀全问:“你要引爆的雷,到底是什么?”

唐宗一直在卖关子,没有说出那颗雷到底是什么,但现在毛仁凤以退为进,郑耀全自然要追问。

“抗战时期,上海有一个很出名的日本商人,他叫……”

唐宗幽幽的说出了一个人名:

“冈本平次。”

“冈本平次?我知道他。”郑耀全不解道:“这个日本人,不是死了吗?”

冈本平次的走私网,跟国民政府这边算是有不少牵连,郑耀全知道他也是情理之中。

“冈本平次还有一个名字,他叫……姜思安。”

唐宗神色古怪道:“而现在,他叫安思章。”

“戴善武跟前的那个安思章?”

“对。”

嘶——

郑耀全倒吸冷气。

他明白了!

“就是说冈本平次,其实是张安平的人?”

唐宗点头:“没错。准确的说,冈本平次这个身份是假的,他就是由张安平的学生姜思安冒充的。”

当初查到这个情报后,唐宗也是目瞪口呆,冈本平次,日本海军的背后金主,竟然是张安平的人!

难怪张安平在上海的“摊子”能支这么大!

郑耀全压下心中的惊骇,反问:“这算什么雷!”

他不认为这是一颗雷,这事一旦曝出去,反而会证明张安平布局的能力。

唐宗森然的笑了起来:

“冈本平次,可是日本海军幕后的金主!”

“日本海军的多艘大和级军舰能下水,可都是冈本平次的功劳。”

“此事一旦曝光,他张安平跟日本人的关系……”

郑耀全的眼睛亮了起来。

张安平负责对汉奸的清算——为了清算汉奸,张安平手段尽出,甚至连自己的名声都不在乎了,许下的种种承诺也都通通作废。

此事在新闻界引起了讨论,不过声讨张安平的人极少,大多数都是支持他的。

要不是张安平特务之名过于臭了,他甚至还能被民间当做英雄!

可是,一旦曝光张安平跟日本人的关系如此密切,那么……

爱有多深,恨就有多深!

郑耀全恍然道:“这雷,确实得毛仁凤去引爆啊!”

这雷,只有军统的人去引爆,才具备足够的杀伤力。

因为,只有军统的人,才能将这刀,扎的更深。

“我去找毛仁凤!”郑耀全起身来回踱步,边走边道:

“让他引爆这颗雷,不管多大的代价,你我都必须付出!”

唐宗摇头:

“这雷,先压一压。”

“等张安平完成了军统整编之后再爆!”

唐宗从一开始就没想放过张安平,打蛇不死反遭其害的道理,他太懂了。

虽然毛仁凤用以退为进将了他一军,但计划并不受影响。

这颗雷,毛仁凤一定会乐意引爆的。

(本章完)

第780章 被乌云笼罩的毛仁凤

上海。

张安平坐在沙发上,一脸的疲惫。

对面的徐百川也好不到哪去,兄弟俩相视后,不由一道的叹息。

整编忠救军,就仿佛是对自己进行凌迟,着实的疼啊!

好在,现在一切都做完了。

徐百川再度叹了一口气后,摇头说:

“剩下的活交给我吧,交警总队……呵,以后啊,我徐百川就脱下这一身军装了。”

交警总队是警编,徐百川自然要从国军少将变成警察了。

张安平道:“上面不会亏待你的。”

徐百川讥笑:“那我还真的是……感激涕零。”

张安平无言以对,只好拍了拍徐百川的肩膀,默不作声,用沉默表示自己的歉意。

忠救军,是他的心血,也是徐百川的心血。

“算了,咱们俩就不用再说这沉重的话题了——”徐百川道:“接下来的苦,只能你自己一个人吃。”

接下来还要整编军统,而现在的张安平,在军统成员的口中,已经是“叛徒”了!

张安平艰难的笑了笑,没有吱声。

徐百川叹了口气,起身离开,身形有些摇晃。

其实他不反对马放南山,毕竟抗战结束了。

但他反感的是针对忠救军马放南山——最后便宜了一堆王八蛋!

看着徐百川离开的身影,张安平再一次目露歉意。

这一次,没有演戏,是诚心的。

对忠救军动刀,自己其实没有太大的感觉,毕竟是立场不同,但每一刀对徐百川来说,可谓是真正的凌迟。

但他不得不这么做,老徐,终究是自己的兄弟啊!

目光中的歉意消散,张安平缓慢的闭目后,思索起了现在的局势。

肢解忠救军,对张安平来说,是一石多鸟的算计。

这一支向新四军看齐的军队,肢解后进入各个整编师中,无疑是一朵朵持续燃烧的星星之火。

尽管张安平知道很多忠救军的军官在脱离了忠救军这个集体后,会被国军同化、腐化,但更多的人,一定会怀疑他们的坚持和信仰!

向新四军看齐的忠救军,信仰是保家卫国、信仰是还我河山。

而腐化的国军内部,会崩坏他们的信仰——信仰崩坏后,有的人会随波逐流,而有的人,则会寻找信仰。

而一直对标新四军的他们,在遇到同类后,只会快速的融入其中!

这才是张安平对这支追随他的军队真正的交代!

将眼眸中的光亮隐去,张安平的思绪集中到了接下来的环节。

接下来,便是对军统的整编。

“是时候上演一出……师生相残的戏码了。”

……

虽然军统内部很多人都将张安平默认为“叛徒”,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张安平在军统内部的声望,终究还是顶呱呱的。

所以,局本部的消息对张安平来说,从来都是“实时更新”的。

江山系不少元老倒戈毛仁凤、军统元老倒戈毛仁凤的消息不断传来,却始终没有在张安平的心里泛起一丁点波澜。

就连沈最倒戈的消息,都没有让张安平失望。

不是张安平大意,而是……

毛仁凤,实在是太弱了,不给他加强加强,张安平都不好意思跟其打擂。

纵然是毛仁凤现在得到了如此程度的加强,张安平依然觉得要加强一下毛仁凤的力量。

现在如何加强?

当然是……竖一块大大的招牌。

虹口,由日料店改建的西餐厅中,张安平坐在窗前,静静的欣赏着外面的人流。

“老师。”

一声轻唤响起。

来人是……齐思远!

“坐。”

张安平示意齐思远坐下后,便打量着对方,打量的目光让齐思远心生不安。

他是被张安平的密电从东北唤来的。

齐思远坐立难安下,只得先表态:“老师,您有什么交代?学生……必不负老师所托!”

张安平笑了笑:“你跟许忠义不怎么闹腾了?”

齐思远脸色不由涨红,苦笑道:“老师,您就别笑话我了。”

齐思远和许忠义是同时进入关王庙培训班的,不知怎地,两人就是不对眼。

两人在上海任职期间,就矛盾重重,后来许忠义“叛变”,齐思远就负责清理门户——再然后,他们就一道去了东北。

一场意外的战斗让两人生死相依,在酣战结束后,齐思远怒冲冲的扯着许忠义的衣襟:

“王八蛋,叫你藏拙,叫你藏拙!我弄死你!”

齐思远总拿许忠义一步穿杨的枪法嘲弄他,但没想到在这场看似必死的战斗中,许忠义一枪一个,愣是改写了必死的战局,更是让齐思远意识到自己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从那以后,两人依然针锋相对,都是不共戴天的样子。

很明显,齐思远也领悟到了什么叫……

他吗的藏一手!

但钓了几年的鱼,两人都没有钓到大鱼。

张安平摆摆手,表示自己没有嘲弄之意,然后道:“你去见毛仁凤吧。”

“啊?”齐思远张大了嘴巴。

东北虽然远离局本部,可并不意味着收不到局本部的各种消息。

而根据齐思远的了解,现在张安平即将主持对局本部的改编工作——在这个背景下,大量的高层倒向了毛仁凤。

这个时候,他齐思远去见毛仁凤?

岂不是说要让他去“投靠”毛仁凤?

这任务对齐思远来说其实无所谓,卧底嘛!

可他是张安平的学生啊,他要是投靠毛仁凤,影响是不是太大了?

齐思远斟酌用词,缓慢道:“老师,学生不是怕背负背弃老师的名声,而是担心引起连锁反应……”

“无事。”

张安平笑道:“连锁反应就连锁反应吧,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见张安平如此淡定,齐思远瞬间了然——投靠毛仁凤的高层中,怕是有不少都是老师授意吧?

齐思远恭敬道:“学生领命!”

“对了,你要告诉毛仁凤,你是奉我的命令来投诚他的。”

这句话惊呆了齐思远,这能行?

但转念一想,若是自己这般汇报,那真要是有同窗或者后辈背弃老师转投毛仁凤,毛仁凤心里怎么想?

而且自己这么做,毛仁凤是不是会对投靠他的高层疑神疑鬼?

齐思远意识到这点后,恭敬道:“老师,高明!学生受教了!”

张安平笑了笑,道:“恭喜你从东北区要出人头地了。”

不管毛仁凤怎么怀疑齐思远,当齐思远投诚他以后,毛仁凤必须要重用齐思远——立木为信、千金买马骨嘛。

齐思远真心诚意道:“全赖老师栽培。”

见过了齐思远后,张安平又见了多位自己的学生,除此之外,他还秘密见了多位军统地方派的实权人物。

别看军统中有不少人投靠了毛仁凤,就连江山系有近四分之三的高层投靠,哪怕军统内部众口一词、烁口成金的将张安平当做“叛徒”,可愿意追随张安平的人,依然很多。

卢耀辉就是其一。

卢耀辉是第三战区的监察处长,抗战结束后,第三战区拆分为徐州绥靖公署和第一紧绥靖区,卢耀辉则继续留任徐州绥靖公署,任督察处处长。

军统改编的这把大火即将烧起来的情况下,卢耀辉自然要为自己谋生路,但跟其他人的选择不同,和张安平合作了无数次的卢耀辉,思来想去,觉得还是跟着张安平混踏实。

原因很简单,毛仁凤在和张安平博弈中输的太惨了。

而且见惯了张安平屡战屡胜,卢耀辉对张安平自然有十足的信任。

正是在这种情况下,他秘密来到了上海。

目的很明确:投诚、彻头彻尾的投诚!

见到张安平后,卢耀辉使用了这个尊称:

“张长官。”

“耀辉,坐!”

张安平坐下后打量着一身便装秘密而来的卢耀辉,径直道:“你来,我没想到。”

才坐下的卢耀辉立刻起身道:“张长官,职部对张长官绝无二心!还请张长官明鉴!”

“坐!”

张安平示意卢耀辉坐下后,感慨道:“我张安平现在被抨击为军统叛徒,各路人马尽皆与我划清界限,没想到耀辉兄竟然千里迢迢的来上海,当真是日久见人心啊!”

卢耀辉回味着张安平的话,不知是真的感慨还是故意叫苦,想了想后,他选择沉默以对。

“耀辉兄,我知你目的,但此次军统改编,能留给徐州绥靖公署的名额,确实有限。还望耀辉兄体谅。”

卢耀辉毫不犹豫的再次站起:“张长官多虑了,卢某深知军统整编是侍从室的意志,张长官也是奉命行事,挥泪斩马谡,耀辉必遵张长官将令,绝无怨愤之意。”

军统到这一步,不是张安平的问题,这一点卢耀辉看得很清楚。

张安平挥刀忠救军,也绝非张安平所愿。

现在大势如此下,卢耀辉没想着螳臂当车,既然不能反抗,那就只能享受、顺从。

张安平闻言笑了起来。

“耀辉兄,且听我一言?”

“请张长官吩咐。”

“你去重庆吧。”

卢耀辉呆住了——这是不接受自己的输诚?

不对!

他目光转为震惊,而张安平依然含笑。

卢耀辉艰难的吞咽口水,毛仁凤现在志得意满,九大金刚有六人投效,军统高层大多数站队毛仁凤……

这难道都是张长官刻意为之?

叛徒?

嘶——

卢耀辉倒吸冷气,心说这叛徒之说,难不成是张长官暗中引导而为之吗?

见卢耀辉久久不语,张安平笑问:“耀辉兄不愿意吗?”

卢耀辉打了个激灵:

“请张长官放心,耀辉必不负张长官所托!”

卢耀辉人都麻了,原以为自己看得清形势,合着……看清形势的人多的去了?

如烈火烹油之势的毛系,原来是建立在沙滩之上的冰雕啊!

对于卢耀辉的承诺,张安平唯笑而不语。

毛系的声势越来越旺,这里面有自己添柴加油的功劳,但也有毛系这座山头壮大后吸引人的因素。

他现在做的,是将水搅的更浑。

“老毛啊老毛,我可是很看好你的!”

……

张安平还没来重庆,但军统各站组负责人却纷纷赶到。

这些封疆大吏来重庆的目的就一个:

输诚!

以免在军统接下来的整编中被剔除出去。

他们的考虑基本都跟沈最差不多:

张系的船大归大,可上面的人也多,找张安平输诚,张安平要照顾他的嫡系,能留出来几滴残汤剩饭?

相反,毛仁凤的船大人少,越早上船分到的肉汤就越多。

正是因为这种考虑,自从张安平大多阔斧的对忠救军进行整编后,毛仁凤的家门槛都快要被踏破了。

之前对毛仁凤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向影心,现在看毛仁凤是怎么看怎么顺眼。

又等毛仁凤送走了一位客人后,向影心笑吟吟的说道:

“军统现在的大势在你,张安平,翻不出浪花来了吧?”

本来笑呵呵的毛仁凤听到这句话后,脸色反倒是阴沉了下来。

“我说的不对吗?”

“妇道人家,知道个……屁!”

向影心横眉倒竖:“毛仁凤!你再说一次!”

毛仁凤叹了口气,道:“你啊,就看到了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却看不到局势下的暗流涌动啊。”

向影心不服道:“哪来的暗流涌动?你现在是军统的话事人,大义在手,谁敢不从?”

毛仁凤无语的看着这娘们,考虑到自己的脸面,只得耐心说:“你知道我刚刚送走的是谁吗?”

向影心不以为意:“没见过,应该是个无名之辈。”

“齐思远!”

“没听过!”

“关王庙一期的学员,张安平的学生,东北行辕督察处督查科科长。”(可以理解为军统东北区行动处处长。)

“一个小处长罢了,张安平的学生倒是一重身份——”向影心喜滋滋道:“连张安平的学生都投靠你了,这不正说明你是人心所向、大势所趋吗?”

看着自己这愚蠢的妻子,毛仁凤怒道:“是张安平让他来投靠我的!”

“啊?”

“那你还收他?”

向影心惊道:“你怎么能在身边安一枚炸弹?”

“这是收不收他的问题吗?!”毛仁凤气急,这女人以前是怎么当的特工?怎么就这么蠢!

“毛仁凤,你别以为你要当局长了就能在老娘跟前吆五喝六!姓毛的,我跟你说……”向影心被毛仁凤的态度激怒,张牙舞爪的就要给毛仁凤好看。

生怕又被抓破脸的毛仁凤赶紧躲避,正好这时候门铃声响起,毛仁凤一溜烟的跑过去开门,看到是明楼后立刻道:

“去书房,有重要事。”

向影心看到明楼后,熄灭了挠死毛仁凤的心思,但还是怒冲冲的看着毛仁凤,毛仁凤心里发虚,加快脚步率先溜进了书房。

明楼暗暗摇头,戴春风都死了,向影心你现在还不知死活,以后怕是……

跟着毛仁凤进了书房后,明楼便问:“主任,这么晚了,您找我是?”

毛仁凤干脆利落道:“齐思远,你知道吗?”

“知道,他是张安平的学生。”

“之前,他找我了。”

明楼喜道:“恭喜主任,贺喜主任!”

“喜个屁!”毛仁凤无奈道:“他是奉张安平的命令投靠我的。”

“这……”

明楼惊疑不定的看着毛仁凤:“主任,张安平……这是贼心不死啊!”

“不过,”明楼思索着说:“我们完全可以借此做文章,毕竟齐思远是张安平的学生,齐思远的投诚,必然能狠狠打击张安平的威望。”

毛仁凤叹息道:“这点,怕是他有准备。”

明楼沉默。

毛仁凤心惊胆战的说出了自己的担心:“我现在忧虑的是到底有几个齐思远!”

齐思远当然有一个,可是,现在投靠他的人这么多,像齐思远这样领着张安平命令而来的人,有多少?

明楼想了想,心说:怕是……一大堆吧!

“主任,张安平这到底是何意?仅仅是借鸡生蛋?还是别有所图?”

这个问题,毛仁凤答不出来。

他现在就一个感觉:

特码的头上怎么就这么厚的乌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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