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6章 大事成矣(三)

这个问题就又绕回到奥属尼德兰问题上了。

刘钰之前和路易十五谈过,奥属尼德兰就不能吃、也不该吃。

吃了之后,必然就是法普同盟,对抗俄奥英荷诸国。

陆上打生打死,无力面向大海,英国人美滋滋就把殖民地都吃了。到时候,英国就是欧洲版的“秦灭蜀而有称帝之资”。

而普法同盟又是不稳定的,普鲁士背信弃义自不必提,关键是法国除了英国这个敌人,还有“德国”这个敌人。

所以奥地利是“德国”,那普鲁士就不是“德国”了?

现在的情况,是普鲁士已经崛起,两次西里西亚战争,打的奥地利毫无还手之力,每战必败。

这时候应该考虑普鲁士的崛起,而不是再用“刻舟求剑”的思维,继续围堵奥地利。

围堵奥地利,是为了遏制“德国”的崛起。

但现在,“德国”到底是普鲁士有潜力,还是奥地利有潜力呢?

这就好比一个人一开始左腿有病,所以拐杖架在左边。

过了几年,左腿好了,右腿瘸了,却还是按照以往的经验,把拐杖架在左边,这就是不明智了。

去围堵普鲁士,能拉到奥、俄、瑞典、萨克森等一大堆盟友,荷兰还能保持中立,法国还可以有余力在海上争霸,大顺还能帮帮忙。包括瑞典,对波美拉尼亚,也是有宣称、有野心的。

去继续围堵奥地利,抢下奥属尼德兰,荷兰肯定是不可能中立的,因为唇亡齿寒知道再中立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俄、奥、瑞典、萨克森等被普鲁士威胁的国家,全都会站在法国的对立面。

奥属尼德兰,是法国在欧洲大陆最适合的扩张方向。富庶不谈,比利时是天主教不是新教加尔文宗,这也利于法国统治。而且也是法国人所谓的天然边疆的理想西北边界。

但,这还是“帝”与“霸”的区别。

齐国公不得不和路易十五讲了讲春秋战国时候的故事。

齐桓公是霸主,他这个霸主,不是靠燕国战败的时候吃燕国的地吃出来的,而是会盟小国,去打楚国。

晋文公是霸主,他这个霸主,也不是靠打周边打出来的,而是会盟各国,去打楚国。

法国现在面临的局面也是类似的。

而且之前做的也挺好的。

波兰王位继承战争,就是一种称霸,施加影响。法国发了话,欧洲各国就不得不慎重。

俄土战争,也是非法国不能调停,除非法国出面,俄土之间连签条约的信任都没有。

神罗皇帝之争,法国也是可以大加干涉,扶植傀儡,甚至还真让巴伐利亚选侯当了皇帝。

不想让俄国掺和中欧的事,随便许诺几句,就能让瑞典亲法派对俄宣战,要夷平彼得堡。

这,就是霸。

什么是帝?

学秦国。

函谷关前,硬怼反秦同盟;今日骗楚国,吃楚国的地;明日吓唬三晋,不给地就挨打。

可如果没有秦国那般硬怼反秦同盟的实力,却不求称霸而求称帝,这就很不对了。

法国现在没有硬怼反法同盟的实力,而且哪怕是后世有拿皇加革命的诸多BUFF加成,结局也不是六王毕、四海一,况于现在?

路易十五对法国的实力、欧洲各国的力量对比,也是有点数的。要不然,也不能气急败坏地骂俄国女皇,更不能因为俄国出兵五万就着急上火。

这就像是秦国有称帝实力的时候,围攻赵国,魏国要救,就一句“吾攻赵,旦暮且下,而诸侯敢救赵者,已拔赵,必移兵先击之”,便能吓得魏王不敢出兵。

法国现在要是能直接给俄国送个国书,来一句“吾攻尼德兰,旦暮且下,尔若敢救,必移兵先破彼得堡”。吓得俄军不战自退,赶紧退兵,这就有资格兴帝业了。

然而现实是俄国出兵,法国不是恐吓,还是派大使恳求俄国不要和英国同盟。

就这实力,也配行帝业?

帝业不敢行,霸业却可成。

齐国公按照刘钰之前的分析,以及他对这边事务的理解,就认为法国日后成霸的机会还有很多。诸如“征讨蛮夷”、“贡酒苞茅”之类的理由,多得是。

首先,英国不是欧洲大陆国家,欧洲大陆的事,你一蛮夷,掺和什么?

其次,神罗内的事,神罗内部解决。你英国国王,头顶上还有个汉诺威选侯的头衔,这事得说道说道吧?要么去当英国国王、要么来当汉诺威选侯,现在你这个汉诺威选侯,到底是为神罗说话?还是为英国说话?

再次,普鲁士崛起,奥地利衰落,法国居中调停,使之均衡,不至一方过强;打掉英国人这个汉诺威选侯的头衔。做神罗内部事务的仲裁者,左右者。

这不都是霸业吗?

针对英法矛盾这个路易十五已经认可的“共识”,齐国公用把外交理解成古之纵横士的想法,用颇为复古的方式对路易十五进行了劝说。

和古时故事一样,先讲了一个故事作为比喻。

“天朝古时开武举考试,有两个人。一个人能开九石之弓、另一个人却能开十石之弓。距离考试还有几天的时间了,这个能开九石公的人,也想当状元。”

“于是他悄悄去那个能开十石弓的人家,在他的饭菜里下了药。考试当天,能开十石弓的那个壮士,腹泻不止,周身乏力。于是能开九石弓的壮士,就成了状元。”

“国与国之间,难道不也是这样的道理吗?如果不能勤修自身追赶上别人,那么就祸害别人让别人不如自己,难道不是有一样的效果吗?”

这个阴损的故事做的比喻讲完,齐国公又道:“之前英国不强,难以称霸。遂三番五次搅合欧洲事务,让法兰西不断削弱,就如同给法兰西的饭菜里下药。”

“只是,斗转星移,如今攻守之势异也。”

“英人有北美之地,贸易拓展,人口日增,如今英人反倒是那个能开十石弓的那个。”

“英国日强,法兰西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今法兰西人口数千万、百二十城。”

“南有比利牛斯山为城、西有大洋有壕。东扼阿尔卑斯山,猿猱欲度尚愁攀援;北有神罗诸国,争斗不休,或如小婿言既不神圣、也不罗马、更不帝国。”

“法兰西之耕地,若比中原之沃;法兰西之人口,冠绝欧罗巴之最。”

“此已有雄霸之资。只要能把英国拉下水,即便法国的人口土地不再加增,那也依旧称雄夺冠,难道不是这样的道理吗?”

“若使英国困于孤岛,尽弃殖民地之利,法国即便不加人口土地,若无英国离岸搅合,法兰西在欧陆,又有谁人可制呢?”

有了前面的诸多铺垫,齐国公再讲这番道理,就可以算作道理了。

和后世很多人臆想的“法国在不断挑战英国霸权”不同,此时的现实,其实是英国在不断挑战法国的霸权。历经第二次百年战争,终于在1815年6月18日挑战成功。

法国现在在欧陆是有优势的,巨大优势就是人口和耕地。法国的耕地面积和农作环境,实在是太好了。不过四川省大小的面积,可垦殖的耕地面积却极大,畜牧业和农业底子很好。

单单一个人口优势,就让现在的法国有足够称霸的实力。

齐国公说的这种“我不变强,但我把比我强的人祸害死,就是另一种变强”的基础,也就是法国自身的实力。

这里面,就又绕回到法国的对外政策、以及奥属尼德兰是否占领的问题了。

如果法国现在选择和平,是可以通过利益交换,要回北美和印度的殖民地的。法国手里还有两张牌没打呢:天主教的英国小僭越王;以及汉诺威。

而英国内部,现在有个很严重的问题,那就是“英王到底是英王?还是德国的汉诺威选侯?”

英国的利益在哪?

或者说,英国资产阶级的利益在哪?

北美、印度,殖民地。

英国国王的利益在哪?

汉诺威选侯国。

如果法国能够通过和谈,达成利益交换,换回加拿大的路易斯堡、印度的本地治里等地。

那么,英国内部就会积累矛盾。

尤其是在刘钰鼓捣人参贸易之后,北美殖民地的价值激增。

伴随着日本开关贸易、大顺移民辽东等等因素导致的效应,东北人参已经基本被挖没了、日本开关各个诸侯也需要大量的人参做药、大顺内部对人参也有一种莫名的崇拜觉得此物神药。

这种情况下,西洋参贸易是远比历史上更赚钱的。

在十三州殖民地的那群人看来,法国的路易斯堡,是他们打下来的。

他们马上就能获得加拿大的人参贸易了。

不用纺、不用织,挖挖草根,就能从貔貅一般的中国换来白银,这是怎么样的好事呢?

而且,路易斯堡卡在纽芬兰渔场,渔业也是一笔极大的收入。

虽然说,往深里说,新英格兰的民兵能拿下路易斯堡、且能守住。关键不在于他们,而在于英国政府的王家海军。

没有王家海军,法国人轻而易举就能从这群民兵手里夺回路易斯堡。

但是,这和大顺之前对海军的争论是类似的:海军伐日,没有打大仗,为什么海军却居首功?

新英格兰的民兵直观看到的,是:老子出钱,底层出力,拼死拼活攻下了路易斯堡,母国根本没出力,结果母国政府直接把路易斯堡,以及利润惊人的人参貂皮和鳕鱼贸易,还给了法国?

他们不会去考虑,若是没有王家海军,他们就算能攻下也守不住。

他们只会去考虑,自己的利益,被母国,或者说,被国王背叛了。

再往深里想,我们的国王,到底是神罗贵族的选侯?还是英国资产阶级的王?

(本章完)

第817章 大事成矣(四)

矛盾是有一个积累的过程的。

路易斯堡归还事件,基本上可以算作北美独立一连串事件链的开端。

在大顺下场、以及满清被毁灭移民辽东导致人参稀缺的背景下,路易斯堡归还事件所引发的影响,必然更大。

十三州的庄园主、商人们出钱,资助民兵,夺取路易斯堡,为的是什么?

是爱国?和法国这个世仇拼个你死我活?

还是为了人参貂皮和鳕鱼?

这不言而喻。

如果英国归还了,那出钱资助新英格兰民兵的商人、庄园主、资产阶级,这钱问谁要去?

不还行不行?

“此乱命也,新英格兰不奉诏”,行不行?

不行。

因为法国怕的不是那三五千新英格兰民兵。

法国怕的是游弋海上的英国王家海军。

没有英国的海军,就新英格兰民兵那点人、那点战斗力,法国轻而易举就能夺回路易斯堡。

如果新英格兰的民兵、乡绅、商人、庄园主们,执意要打下去。英国政府什么也不用做,只需要把王家海军的舰队撤走即可。

英国就不归还,行不行?

也不行。

因为英国国王要保护自己家族的龙兴之地,汉诺威。

要考虑法国支持斯图亚特王朝的那群人去苏格兰,或许,英格兰人不支持斯图亚特王朝了,但苏格兰那群人可是相当支持。

要考虑法国如果占领了奥属尼德兰,就可以借用奥属尼德兰的港口,非常方便地登陆英国。

要考虑法国如果占据了奥属尼德兰,法国就可以堵塞英国和北欧、东欧的贸易,同时还要担心法国威胁荷兰、使得荷兰成为法国附庸。

现在就算俄国出兵了,也是一种麻杆打狼两头怕的局面。

法国人忧虑俄国这个生力军。

英国国王难道不忧虑,五万俄军到底能不能打赢法军?

一旦失败,俄军败退,那局面就彻底难看了。

尤其是赫尔曼元帅能征善战,屡露锋芒,打的英荷联军溃不成军的背景下。

加之,大顺下南洋,四两拨千斤,直接让荷兰的金融业崩溃。对法国贷款当然有影响,可影响最大的,还是英国。英国大量的国债,都是荷兰金融家买的。

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崩溃,影响的不只是东印度公司的股东,十余倍的杠杆债券,才是真正的大头,连锁反应下的荷兰金融业其实已经完犊子了。

法国固然打不动了。

英国又何尝打的动呢?

若以大顺比较,奥属尼德兰之于英国,颇类似于朝鲜。虽然是奥地利的“家事”,但英国却不能不管。

就算俄国还有人力,但是,俄国人跑到莱茵河来,得给钱。不给钱,俄国人闲着没事干跑这么远,帮着大英来打隔着波兰、普鲁士的法国?

再者,英国内部,现在也已经强烈要求停战了。

小爱国者党的成员们,已经开始大肆造势:国王考虑了太多德国的利益,却忽略了英国的利益。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国王应该退位给王太子,自己回汉诺威做选帝侯。

本身英王他爹的名声就不好,当了半辈子英国国王,死前英语都不会说。

这也不是不能忍,但言行举止过于高调,经常用拉丁语感叹:英国这破地方,乱七八糟。我在汉诺威生活的很好,要不是英国王冠比较诱人,我才不会到这破地方来。

生前大量地把英国的黄金往汉诺威运不说,南海泡沫事件还和他家里人有极大的关系,被抖出过丑闻。

英国小说这几年大发展,不是没有原因的。

因为“嚼舌头”的太多,所以出台了审查法令,大搞文字狱,英国是莎士比亚的故乡,但在审查法令下,一段时间连莎士比亚的一些戏剧都不能上演了,因为“有暗讽汉诺威王朝乃外来者之意”。

所以很多人转行去写小说了,反正写了剧本也不让演。对报纸行业,更是征收高额税,再补贴——一样收高额税,大家一视同仁,这可没说不让你们说话啊。但是,审查合格的有补贴、不合格的没补贴。而补贴和审查权,在内务府总管的手里。你们能管我收税平不平等,还能管得着我补贴谁?

这种情况下,以威廉·皮特为首的小爱国者们,更是直接把话挑明了:

法兰西,大国也,不可急图。当先剪除羽翼,然后缓图之。

其羽翼有三。

其一为加勒比海那些盛产食糖的岛屿;其二为加拿大之人参貂皮;其三为印度。

剪除此羽翼,方可削弱法兰西。

英国的繁荣应建立在贸易之上,英国应以贸易和殖民地为目标。贸易带来财富,而财富又加强了陆军和海军的实力。这是一个十分庞大的计划,只有天才人物——不是天才根本不能带领英国——才能想到,更不要说要实现它。

所以,一门心思扎在汉诺威、扎在欧洲战事上的国王,是天才吗?

懂英国的未来在哪吗?

知道该怎么带领英国吗?

知道法国势大要慢慢来,要先在海外取得优势剪断其羽翼吗?

知道不应该把大量的精力、兵力、财力,放在神罗的那点破事上吗?

你到底是神圣罗马帝国的汉诺威选帝侯?还是大不列颠王国的国王?

你啥也不懂,根本不能理解天才的战略构想,你也配当英国国王?早晚把英国这条船开到阴沟里。

那么谁是天才?

当然是提出这个计划,并且认为这个计划只有天才人物才能想出的人,才是天才啊。

他有一句名言:想要在英国政坛有威望和权力,要么国王的庇护,要么靠全国的影响。而全国的影响一般产生于返政府活动。

既然国王不喜欢他,尤其是不喜欢他对英国、汉诺威政策的抨击,以及“爱国者”的态度,那自然而然地,肯定是选择后者——靠反对政府的活动,获得全国的影响力。

国王做的,必是错的。

没有人比我们小爱国者更懂英国。

也没有人比我们更爱英国。

这就是小爱国者们的人设。

当然,从战略大局上来看,这些小爱国者们,说的一点也没错,那的确是英国登基成为地球天子的路。说是天才,亦不为过。

……以上种种这些,英国要面临的问题,不比法国少。

岛上有辉格党、托利党党争。詹姆斯二世的孙子,还在法国蠢蠢欲动,随时准备回英国呢。当初议会因为天主教的詹姆斯二世到底是否有资格继承王位就吵出来了托利党和辉格党,现在人家的亲孙子还活着,还被法国庇护着,随时可能回苏格兰呢。

宫廷里有爹和儿子之争,王太子整天对他爹乔治二世的政策抨击嘲讽,手底下聚了一大堆如威廉皮特这样的,指望着国王死了王太子登基好大展身手的政治家。

外部有保汉诺威还是保英国贸易之争。小爱国者们可能会反复无常,可能会一边反对国王对神罗事务介入过多、一边又毫不犹豫地和普鲁士结盟,为了遏制法国。但现在,局面演化成这样,削弱法国遏制法国的目的,似乎并没有达到,那么再打下去就没什么意义了。

北美、印度等地,又有要不要还给法国以换取欧陆平衡之争。

继承人上,还有手握重兵刚从奥属尼德兰地区跑回英国的坎伯兰公爵,和王太子威尔士公爵之争。

只要法国这边再给加一把火,英国早晚是要出乱子的。

北美的路易斯堡、东印度公司的本地治里。

如果事情成了,再配上中国出货、荷兰出面、北美走私贩子出渠道,北美离心的速度必然加快。

故而,齐国公转述刘钰的这番话,最终也就凝聚成了一个意思。

法兰西,应该见好就收。

早点停战,和英国达成和平,放弃奥属尼德兰和对汉诺威的威胁,换取英国归还印度和北美,从而埋下英国混乱、北美分离的种子。

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给英国下药,让英国陷入混乱。这样,即便法国没拿到奥属尼德兰地区,依旧是原来的体量,便可称霸无人能挡了。

神罗内部的矛盾没有解决、英法西殖民地的问题也没有解决。

早晚,还是要打的。

现在见好就收,为将来一战布局,是明智的选择。

胜利者不受谴责,但只要活着,就还有下次胜利的希望。只有人死了,才能盖棺定论,没死之前,一切皆有可能。

应该忍受一时的被国内质疑,只要将来在死前打赢了,不就好了?

如果法国国王真的是启蒙学者所谓的“理性国王、主权化身、哲人王”,其实这是个不需要犹豫的选择。

为了法国这个共同体的实体的利益,大顺这边给出的解决办法,就是最优解。

但路易十五不是理性国王,也不是主权的人格化身,更不是哲人王。

他要考虑的,不只是法国这个共同体的实体的利益。

还有他自己。

以市井之言来解析,那就是“现在停战,面子往哪搁”?

这不是皇帝用金锄头、皇帝娘娘吃大饼之类的思维,而是国王首先是一个人,其次才是国王,他们不是主权的人格化身、绝对理性的以国家共同体利益为先的决策者。

这一点,法国如此,大顺也是如此。

所以齐国公很清楚,刘钰说再多的道理,想要落实,还是要在路易十五这个人的身上。

故而才会说了一堆“于国有利”的道理后,再说许多“赢得身前身后名”的道理。

路易十五听完这些话,内心很矛盾。

一边,理性告诉他,这些中国人说的很有道理。

之前刘钰来访,对战争走向的预测、对普鲁士再度宣战的推测、对法国先战略防守再战略反攻的构想,全都验证了。如今再听,自先信了七八分。

另一边,感性也在蛊惑他。

自己手里还有几张牌,要不要搏一搏,把所有的牌都打出去?

让在苏格兰颇有威望的查尔斯·斯图亚特,登陆苏格兰?让法国海军集结起来全部的力量,送查尔斯·斯图亚特去英国夺位?赌一把法国海军全军出动,在英吉利海峡与英国海军决战?继续给赫尔曼增兵,让他在俄军介入之前,攻下荷兰?

把手里所有能用的牌都打出去?

梭哈。

赌赢了,超越曾祖父、再现太阳王,万众倾心,四方仰威。

输了……输了那就只能祈求上帝,奥尔良的某家农户再蹦出个少女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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