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失落的传承

即便知道自己复活的是一只鬼,而不是真正的女儿。

可六婶依旧没有对鬼王赶尽杀绝。

甚至还把全部的积蓄全部取出来送给了她,只因为她和自家女儿长得一模一样……

冉青幽幽的叹了口气。

这种刀子嘴、豆腐心的行事风格,的确是六婶啊。

同时,他也隐约明白墨离为何会一直陪伴他了。

明明两人素不相识,可墨离一直陪伴他出生入死、陪他去那些危险的地方捕捉厉鬼。

对于墨离而言,冉青是古罗国大祭司一脉的后世传人,有几分香火情。

但最重要的,是六婶当初留下的善意啊。

六婶给予墨离的善意,令她愿意留下来陪冉青赴险、想要力所能及的照料冉青这个初出茅庐的走阴人。

这便是墨离最初留下的初心。

冉青目光幽幽的看着眼前的少女,情绪复杂的叹了口气。

他才十七岁,可叹气的次数却已经越来越多了,好似一个老气横秋的老头。

冉青低声道:“所以六婶是怎么死的,你也不清楚……”

六婶的真正死因,至今成谜。

冉青见到的六婶,是一只鬼假扮的。

在那之前,六婶就已经离世,无人知晓六婶是怎么去世的。

以六婶的本事,寻常的邪祟很难伤害她。

墨离迟疑着,说道:“……乌索他带着的那群养鬼人,有很大嫌疑。”

因为养鬼人们,疑似能控制某种常人看不见的邪物。那种特殊邪物只有身怀古罗鬼钱的人才能有预警。

而古罗鬼钱,与养鬼人有关。

冉青之前也怀疑养鬼人,并把养鬼人当成了最终的仇敌。

如今的墨离,也赞同这个猜测。

养鬼人依旧是嫌疑最大的。

十年前与六婶他们同行的那十人,全都神秘暴毙了。

但墨离说完后,冉青却幽幽的叹了口气,喃喃道:“……他们的确嫌疑最大,但也有一个巨大的破绽。”

冉青目光飘忽的说道:“那就是……他们做这种事,目的是什么?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冉青道:“你哥乌索带领的那群养鬼人,他们的终极目的是为了温养更多的古罗鬼钱,复活更多的古罗国鬼魂。”

“在这种情况下,去招惹以六婶为首的、实力明显不俗的本地左道玄修,对他们来说有什么好处呢?”

“六婶他们这一行人,包括蒙老七在内,死得无声无息、不明不白。”

“既没有被炼成鬼,也没有被炼成尸体,杀人者对它们毫无图谋,只有纯粹的恶意……”

冉青意有所指。

但面对冉青的推测,墨离选择缄默不言。

作为乌索的妹妹、曾经的鬼王,她在这件事里身份太敏感了。

冉青继续道:“其实已经很明显了,真凶是谁,我们都已经猜到。”

“你应该猜到的时间更早,只是那时你无法表明身份,所以不能说……”

冉青苦笑着摇头,道:“真凶就是李红叶,或者她母亲。”

“李红叶她母亲与养鬼人们搅在一起那么久,大概率就是养鬼人中的一份子。”

“我那个大姨临死前,还说他们曾经找过冉剑飞一段时间,但没找到。”

“对于他们这群养鬼人来说,找冉剑飞有什么意义呢?”

冉青叹息道:“唯一的意义,就是寻仇啊。”

“李红叶的母亲加入养鬼人,换取养鬼人对她复仇的支持。”

“他们去寻找冉剑飞,但没能找到,哪怕知道了冉剑飞的家庭地址。”

虽然对那个名为父亲的男人没有多少好感,可冉青却必须承认,这个被他称作父亲的男人极为狡诈、厉害。

“养鬼人们找不到冉剑飞,就只能退而求其次、用别的办法来对付冉剑飞。”

“比如,通过某种邪术、透过某种杀人范围去尝试锁定冉剑飞。”

“而那种看不见的邪祟杀害的人,他们恰好都有一个共同特征,那就是他们当年都与禄白银一同寻找鬼王棺,都去过红河村。”

冉青道:“所以,养鬼人们找不到冉剑飞,就把当年那十人都列在了杀戮名单内,目的是为了帮李红叶的母亲报仇。”

“但可惜,冉剑飞太滑溜、运气也太好了,六婶在他之前被那种看不见的邪祟盯上。”

“而六婶也足够强大,虽然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谋害。可她却用禁忌之术找鬼扮演了自己,相当于延续了生命。”

“于是李红叶母亲的复仇计划,卡在了六婶这里。”

“那种看不见的邪祟,应该是按顺序杀人,不解决当前目标、就无法去杀下一人。”

“可六婶虽然死了,她却还活着,并且一直活到了一个月前。”

“于是看不见的邪祟,就卡在了六婶这里。它无法再杀死六婶一次,却又不能跳过六婶去杀下一人。”

“以至于冉剑飞、蒙老七他们一群人,全都活到了六婶之后。”

冉青苦笑着说道:“而因复仇计划停滞、无法兑现的李红叶母亲,不得不铤而走险、用了更邪戾残暴的养煞炼血尸的办法,想要靠养煞炼血尸来复仇。”

“但这个养煞炼血尸的术,需要很长的准备时间。”

“最开始,李红叶的母亲主导着一切。”

“但随着养煞进程到了一半,李红叶的母亲也进了地下惨死,主导一切的人就变成了李红叶。”

“再到李红叶进入地下,她家里养着的那两只变婆为李红叶盖了棺材。”

“而养变婆的办法,应该是养鬼人们给李红叶母亲分享的。”

冉青串联了全部的线索,目光复杂的看着眼前的墨离。

道:“……所以,养鬼人们是杀害六婶的元凶。”

“但真正的元凶,也可以说是李红叶母女。”

冉青串联了所有线索,冷静推理。

墨离无言的看着他,说道:“……所以,你必须要去找李红叶,为了帮老婆子报仇,对吗?”

冉青点头,道:“我有太多的理由去找李红叶了,师父的仇,我被她捉弄的感情,以及你的生死,还有我那些住在月照城里的老师、同学的生死。”

“我性格虽然孤僻,但在学校里也还是有几个朋友的。”

“他们都跟我一样是乡下来的穷苦孩子,大家都过得很苦,我不希望他们死。”

“我的几位老师,特别是班主任靳老师,他们一直都很关照我。”

“我不能坐视他们死在月照城里。”

冉青语气诚恳的说着,眼神甚至有了些许的哀求。

“所以……可以不把我弄走吗?”

“我要去乌江鬼界,要去与李红叶做一个了断!”

冉青哀求的眼神、语气,令眼前的墨离愣了一下。

她不自然的移开了眼神,有些许的心虚:“……什么叫别把你弄走?”

少女矢口否认。

被叫破鬼王身份时,她都没有否认。

可现在,她却心虚不安。

对此,冉青苦涩一笑,道:“你都说了,我看起来呆傻、实际上奸滑。”

“咱俩认识这么久了,就像你已经很了解我了一样,我其实也已经了解你的性格为人了。”

“当你憋着想要做某件事情的时候,其实很明显的。”

“从一开始,你就没打算让我和宗树留下来找李红叶吧……”

“这几天,你一直在偷偷摸摸、神神秘秘的弄什么东西。”

“一开始,我以为是你要准备什么秘密武器,用来对付李红叶。”

“可想了想,不合理。”

“如果是秘密武器的话,你完全可以正大光明的准备,干嘛要躲着藏着呢?”

冉青幽幽的说道:“就连宗树都觉得不对劲,偷偷找我说了一声,说我昏迷这两天、你偶尔会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干嘛,让我留心一下……”

冉青说完,墨离的表情顿时僵住。

她无言的看着冉青,又转头看了看门外的方向。

最后,她无力的捂住额头,喃喃道:“……宗树平日里看起来傻乎乎的,怎么也精得跟鬼似的。”

冉青笑了笑,道:“之前我也留意到了,但没有特别在意。”

“但乌索死之前说的那番话,提醒了我。”

“原来李红叶在用鬼王的尸骸炼血尸,一旦炼成,游荡在人间的鬼王就会被拖回阴间……”

“对你来说,你注定无法离开了,要去直面李红叶。”

“但你知道这是一场凶多吉少的危险之旅,所以想要独自一个人去,找机会把我和宗树送走?”

冉青笑着道:“你我、还有宗树,我们三个还真是臭味相投啊。”

“遇到生死危机时的这种矫情劲,都是一模一样。”

之前的冉青,也独自一人去了乌江鬼界找鬼王棺,不愿带墨离和宗树一同冒险。

却没想到,如今墨离也盘算着类似的事情。

听着冉青的感叹,墨离用力的摇头,道:“行了行了,不矫情了。”

“反正你说得对,我们三都是一条绳上的臭虫。”

“你有必须要去找李红叶的理由,我也有必须要去找她的原因,宗树……”

墨离摇了摇头,道:“上一次找鬼王棺的时候,我们约定好把宗树放下,他就已经够难受了。”

“这一次,咱们就把他也带上好了。”

“人多力量大,宗树的无明火也很厉害,有他帮忙咱们的生还率会更高一些。”

“我本来想准备一个东西,把你和宗树偷偷送出去。”

“既然这样,那就不浪费时间去准备了,我们一起准备对付李红叶的计划好了。”

墨离破罐子破摔似的叫嚷着,终于坦诚了自己原本的计划。

这一刻的两人,三目相对,笑容畅快。

那些压抑、憋闷在心里的犹豫,随着话说开,全都消失了。

两人间的相处,再无隔阂,只觉得豁然开朗、轻松自在。

冉青道:“……那我们聊点正事吧。”

“之前我说的那个虫,你见过吗?是以前古罗国的东西吗?”

冉青聊起了阴寿书里爬出来的那种虫。

这种虫怪异邪祟,令人不安。

如今身份揭开,墨离也不再犹犹豫豫,点头将自己知道的告诉冉青:“……那是你们走阴人一脉,与邪主们的桥梁。”

“不是与你的傩戏面具后面的邪主,而是与整个乌江鬼界的邪主!”

墨离说着,神情变得极为严肃、阴森。

她低声道:“那种虫,有极为邪异的力量。”

“增加走阴人一脉的修为,只是其中一种。”

“具体如何使用这种虫,我不清楚,那是大祭司一脉才知道的隐秘。”

“我唯一知道的是,这虫是一座桥梁、后面是整个乌江鬼界的邪主。”

“使用这种蛊虫会获得强大助力、但代价往往也很惨烈。”

“有一次大祭司使用蛊虫,镇杀了一尊游荡到人间肆虐的邪主。”

“但随后的代价偿还,是古罗国一年干旱。最后奉上了九十九条鲜活人祭,才平息了一切。”

“所以这份力量,千万不要使用。”

“特别是你们走阴人一脉,已经断了有关的传承,不知道如何使用这份力量、更不知道如何偿还代价。”

“这种情况下,一旦贸然使用,怕是付出的代价会更惨烈……”

墨离说着,摇了摇头。

她神情复杂的看向冉青,道:“你们那本阴寿书,本来是用来与邪主们交流的器皿。”

“以前古罗国的时代,历代大祭司都能用阴寿书与乌江鬼界深处的邪主们交流。”

“但传承到如今的年代,你们却只能和自己的邪主交流了,阴寿书对你们来说、成了一个摆设……”

墨离不再掩饰身份,把她对于走阴人一脉的认知坦诚讲述。

也通过这位活化石的口,冉青终于明白了阴寿书存在的意义。

“……阴寿书……能与乌江鬼界的邪主交流!”

这简直骇人听闻。

乌江鬼界的那些邪主阴祟恐怖,力量强大。

如果能与祂们交流、合作,自然会有强大助力。

——但冉青宁愿不要这份助力。

特别是走阴人一脉,已经遗失了阴寿书的用法……

盯着手中的阴寿书,冉青面色抽搐。

这本书后面,是整个乌江鬼界的邪主!

意识到这一点的他,只感觉手里握了一个随时都可能爆炸的原子弹,浑身汗毛倒竖。

这玩意儿对他而言,简直是一个索命的邪物。

怪不得历代走阴人听了阴寿书上的鬼文,全都没有好下场。

——乌江鬼界里的那群邪主,能是什么好玩意儿啊!

(本章完)

第414章 宗树的从容

坦诚交心的谈话,令人感到愉悦、轻松。

这一次的长谈,绝对是墨离与冉青认识以来,两人间聊得最融洽轻松的一次了。

过往萦绕在两人之间的那些隔阂,彻底烟消云散。

两人敞开心扉、接纳了彼此,并对去找李红叶复仇这件事、达成了共识。

从这一刻起,他们终于齐心了,尊重了彼此的意愿。

冉青道:“……等我们镇压了李红叶,就去……”

冉青笑着开口,想要说点轻松写意的事情、畅想美好的未来,放松气氛。

但墨离却吓得连忙捂住了他的嘴,道:“这种时候不能乱说话啊!电视电影里,这种时候说以后要怎么样怎么样的、最后都死了,简直是不祥之语。”

墨离上一次也说过类似的话。

冉青眨了眨眼睛,不太理解、但尊重。

他暂时闭嘴不言,只是心里的确对未来抱有了一丝期待。

至于那本诡异邪祟的阴寿书,冉青彻底将它放进了帆布包的底层,表明贴了十张镇魔咒。

不但不想翻开这本书继续阅读,也忌惮书后面的那些邪主使什么鬼祟的法子蛊惑他。

虽然真要有邪主想要透过阴寿书害他,十张镇魔符咒显然拦不住。

但至少能起到一个示警的作用。

真有邪主想要透过阴寿书做什么,那十张镇魔符咒会立刻燃烧、警醒冉青。

封存了阴寿书后,冉青便不再理会那诡异邪祟的书。

他开始按照原定的计划,拔除身上的死气、休息缓解自身的疲惫,并抓紧时间准备符纸。

空气沉闷燥热的堂屋里,冉青坐在堂屋正中央,用之前准备好的山羊血、混合朱砂,开始写下符咒。

一张张的黄纸上,涂抹着冉青写下的血红色鬼文。

每写一张符,都需要消耗冉青体内的阴力。

那大缸中燃烧的三株血红色魂香,在这样的写符过程中迅速燃尽、彻底消失,只留下一些血红色的余烬混在冉青的大缸里。

最开始,冉青隐约感觉到了某种戾气似有似无的存在。

但好在那血红色的余烬数量太少了,很快就被冉青大缸中的其他香灰淹没、吞噬。

宗树和赶尸道人刘芳轮班在门外值守,警惕外面的那些古罗鬼卒涌进来。

墨离不需要休息,她几乎24小时值守在门外。

装在木盒子里的引魂灯,静静的摆放在阴坛边缘,无声无息、却是这阴坛内极为恐怖的事物。

待在屋子里的冉青,每天只睡两个小时。

其余的时间,他几乎都坐在堂屋正中央写符咒。

一张张泛黄的黄纸上,写下了血红色的怪异鬼文。

冉青翻开《巫鬼神术》,小心且谨慎的按照书中的图画示意、写下鬼咒。

偶尔会写错、出纰漏,那写错笔划的符纸大多凭空燃烧起来。

少数几张写错的符纸,会卷起阴祟恐怖的寒风,或是燃烧后在烟雾中探出丑陋的人脸……全都试图攻击近在咫尺的冉青。

但好在这里是走阴人的阴坛。

甚至不需要冉青出手,当那些写错的符纸失控时,虚无中游荡的邪主们便兴奋的嘶哑过来,把那些写错的符纸拖进黑暗、分食殆尽。

——这些符纸上承载了走阴人的阴力,对于邪主们而言,是美味的小零食。

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大雾中的月照城,人们的生活起居暂时没有受到影响——至少普通人的生活没有受到影响。

那些古罗恶鬼在人间徘徊,并没有攻击城中的普通活人。

至于城中的左道玄修状况如何,冉青他们就不清楚了。

只是通过本地电视台的新闻联播,还有本地的收音机广播节目,能够知道最近几天城里死了一些人。

具体死亡人数存疑,但官方在新闻联播和广播节目里,都呼吁居民夜里尽量不要外出。并且全城的警察,每夜都要在外巡逻。

看这阵仗,显然死的人不少。

在第三天的时候,月照的收音机广播里提到,白天在火车站发生了恶性死亡事件。

一辆从北方驶来的特快列车,软卧的豪华包厢内,有三个包厢内的乘客神秘死亡。

总有十二人,年纪都偏大,据说是来月照度假的老年旅行团,有男有女。

列车驶入月照城之前、在距离月照城外六十公里的小县城停靠时,车内的乘客都还安然无恙。

可随着列车驶入月照城的大雾中,停靠在月照市火车站,灾难发生了。

当汽车即将到站,列车员推开软包车厢准备给软卧包厢的乘客换票时,却闻到了刺鼻的血腥味,看到了鲜血淋漓的恐怖场景。

三个软卧包房内的十二名老年乘客,全都横死毙命,死状极惨。

听到这条新闻播报的时候,赶尸道人刘芳直接崩溃了。

他捂着头,痛苦大叫道:“……是我害了他们!”

这个喜欢吹牛、贪生怕死的赶尸道人,内心竟颇为柔软,完全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没心没肺。

因为他求救而赶来月照支援的玄门修士惨死,令他倍感煎熬。

冉青三人看到这状况,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劝说。

只能说点毫无营养的、公式化的安慰话语。

这一顿晚饭,吃得很是压抑。

冉青三人虽然没有赶尸道人这么强烈愧疚的负罪感,但外面来的玄门修士惨死在火车上,这依旧令他们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

哪怕这个结果,早就有所预料。

可他们内心,还是期望北方来的玄门高人可以发挥本领、击退古罗恶鬼。

但最终,这十二位来自北方的玄门高人,还是敌不过牂牁这片土地对他们的削弱,以及乌江鬼界中最恐怖的古罗恶鬼围攻。

墨离幽幽道:“……再多准备两天吧,不要太急。”

她轻声劝说冉青。

原本按照冉青的原定计划,休养三天左右、把身上的死气拔除,就去找李红叶见个高下。

三天时间,也足够他准备许多符咒了。

但如今三天时间已到,冉青身上的死气虽然拔除,可他写的符咒却还不够多。

北方来的这十二名玄门高人惨死,更是给众人带来了巨大心理压力。

冉青深吸了一口气后,点了点头:“……再准备两天吧,后天再去找李红叶。”

他也赞同墨离的提议,不再焦急的想要去找李红叶。

反正赊刀人留下的生死刀,期限是十天。

理论上,十天内冉青去找李红叶就行。

只是冉青担忧李红叶把墨离的尸体炼成血尸,不敢拖延太久。

因此,他定下了五天的时间。

再给他两日时间准备,符纸的数量就足够了。

再多,也没有阴力去施展。

而这一顿晚饭结束后,一直垂头丧气、总是找机会想说服冉青三人离开的赶尸道长刘芳,突然抬头道。

“……两天后我跟你们一起去!”

贪生怕死的刘芳道长,此时眼中满是血丝。

他害怕死亡,害怕乌江鬼界。

但十二条人命因他而死,给他带来的巨大心理压力、令他不想逃避了。

“我如果就这么逃出月照城,哪怕活着回去,以后也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我请了那么多隐士高人来帮忙,结果人家惨死在这里,我却囫囵着逃回去、什么都没做。”

“这事要传出去,别说我做不了人,我师父、我太师父、我太师父的师父……我们这一脉的赶尸道人,都要被天下人戳脊梁骨骂!”

“我百年后去了地下,也没脸见列祖列宗了!”

赶尸道人双目血红,咬牙切齿。

看到一向怕死的刘芳道长突然改变想法,冉青三人对视了一眼。

墨离起身跑去隔壁屋子,拿了一瓶白酒出来,道:“……为刘芳道长干一杯!”

白酒的香味在屋内漾开,咬牙切齿的刘芳道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为道爷要去弄死那小妞干杯!”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一切如常。

冉青每日把自己关在堂屋里,写着走阴人的符咒,耗费自己的阴力。

那群邪主鬼鬼祟祟的徘徊在阴暗的虚无中,贪婪渴望的盯着他面前的桌子。

一旦桌子上的符咒有损毁的迹象,祂们就要冲出来卷走冉青写坏的符咒。

但可惜,到了第四天,冉青几乎就不再写错符咒了。

他写得极为小心、谨慎,对写符咒这件事、熟练得特别快。

哪怕他如今写的,都是《巫鬼神术》上难度极高、威力也极大的鬼咒。

但冉青的失败率,却越来越低。

黑暗中徘徊的邪主们,肉眼可见的失望。

冉青作为一个走阴人菜鸟,初出茅庐、无人指导,靠着一本《巫鬼神术》自己摸索,却能进步如此迅速,简直令邪主失望。

而堂屋外,大雾中的状况一切如常。

公园路附近的活人们,每日都安稳生活。

山脚下的那一排亮着粉红灯光的发廊,偶尔能在入夜后听到她们传来的叫骂声,或是嬉笑声。

雾中来往驶过的车流声,也毫无变化。

阴坛外游荡的那些惨白鬼影,似乎少了一些。

唯有冉剑飞死后变成的飞僵,还阴森的蛰伏在阴沟之中。

但有宗树爷爷留下的那些特制竹球,这具飞僵竟不敢再过来,似乎上一次被竹球吓到了。

而狠下决心、要去阴间找李红叶拼命的赶尸道人刘芳,这两天也忙碌了起来。

他作为湘西赶尸一脉的传人,一身的本事有七成在尸体上。

可如今他没了僵尸,只能另寻他法。

好在冉青的阴坛里,有一些魂幡、以及用剩的纸人。

这个赶尸道人便每天在那几个蓑衣纸人上涂涂抹抹,一会儿泡水、一会儿泼土,最后更是把几个蓑衣纸人倒立着挂在了屋檐下,四周立着魂幡,看起来姿势极为怪异。

手摇铃铛的刘芳道长围着这几个倒挂的蓑衣纸人走来走去,口中念念有词,却没人听得懂他说的湘西土话,更不知道他念了什么。

冉青三人只能隐约感觉到,这几个蓑衣纸人身上的阴气越来越重。

到了第五天的时候,这倒挂在屋檐下的几个蓑衣纸人,竟给人一种阴森诡异、好似苍白尸体般的古怪感觉。

而冉青的符咒,也终于准备完毕了。

他随身携带的帆布包里,塞得鼓鼓囊囊的。

不但给自己准备了大量符咒,还给墨离、宗树、刘芳道长分了一些他们也能用的鬼符。

这一天,冉青起了个大早。

但他却没有继续走进堂屋画符。

而是拖着休息了两小时、神清气爽的身体,开始收拾堂屋中的桌子,角落中的朱砂、以及开始散发腥臭味的山羊血。

这些东西,都是之前准备的,山羊血靠冰箱保持鲜活。

但如今也基本耗尽。

冉青三人还把屋子里所有能吃的食物,包括墨离屋子里的各种零食巧克力都吃完了。

屋子里的食物储备完全耗尽,原本三天左右的食物,靠省着吃、终于拖到了五天。

其中起到关键作用的,是墨离储备的那一箱子零食。

她平时喜欢边看电视、动画片,边吃小零食。什么巧克力、饼干、果冻、辣条,全都是高热量的食物。

墨离这个馋嘴的习惯,帮助了冉青几人在这间隔绝人世的阴坛里多支撑了两天。

这最后的一天,冉青不打算写符咒了。

连着写了五天符咒,对他来说精神压力太大,体内的阴力耗尽了又休息补充,补充完了立刻继续写符咒。

这种高强度的写符咒,令他精疲力竭。

如今最后一天,他要养精蓄锐,用最好的精神面貌去乌江鬼界面对邪祟。

冉青走出堂屋时,看到宗树打着呵欠坐在门口,嘴里嚼着墨离那里分到的瓜子。

大雾之中,宗树看起来病恹恹的,有种厌世疏离的冷漠从容。

对即将到来的大决战,他并没有多少的慌张,更看不到紧张的情绪,似乎今晚要去的不是乌江鬼界,而是去出门露营野炊。

哪怕是一直坚定要去找李红叶的冉青,到了这最后时刻,心中都有些不由自主的慌乱。

墨离也肉眼可见的有些心神不宁,患得患失。

赶尸道长刘芳就更别说了,大早上起来就围着他那几具纸人絮絮叨叨,像是在找安全感。

偏偏只有宗树,和往常没有区别。

依旧该吃吃、该喝喝,平静从容的面对即将到来的生死决战。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