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8.第1097章 讹诈(3)

第1097章 讹诈(3)

空气一时间都有些凝固了。

几乎所有匈奴人,都是满脸惊恐和畏惧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们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军队出现?

特别是那些钢刀,简直不似人间可以出现的武器!

整个匈奴,都没有如此锋利、雪亮和可怕的武器。

哪怕是单于的黄金佩刀,怕也不能与之相比!

而汉朝人,却将这种宝刀,大规模装备到了其骑兵部队之中,眼前的骑兵,人手一把。

简直夸张!

他们哪里知道,这是技术和生产力发展带来的力量呢?

如今的鹰扬旅所用的马刀,已是2.0版本了。

所有原料,皆是从新丰的高炉冶炼而出,然后经过水力锻锤数百乃至于上千次捶打后,然后由刀匠锻造而成。

经过工序和要求较之从前的汉家军械复杂了十几倍,但成本却仅仅只比汉军曾经制式的斩马刀贵三分之一。

而且,和从前的所有汉家军械一样。

这些马刀,都已经完成了标准化生产。

从冶炼至锻锤至铸造,都形成和总结了技术条例与规范。

除了最终的铸造,可能需要技术和经验外,其他工序,都已只需要按照规范和条例操作,便完全可以适应,最多不过是效率问题而已。

于是,这种被命名为‘鹰扬刀’的马刀,已然开始进行大规模试制阶段。

如今,月产量已经达到了五百柄以上!

而且,只要精铁足够,产量完全可以继续增加。

故而,匈奴人不理解是正常的。

就像我大清根本不懂,欧洲人为何可以制造出那些舰船大炮,跨越无数万里而来一样。

于是,匈奴使团还未进入玉门关,就已经彻底丧胆!

他们几乎是战栗着,哆哆嗦嗦的,走完了那一条由骑兵组成的通道。

等到走出来,王远一摸脖子,凉梭梭的,全是汗水。

他再看自己身周,忽然闻到了一股臊膻之味,低头一看,好几个匈奴随从的下档全湿掉了。顿时,王远就感到尴尬无比,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

而周围汉朝士卒与官员的神色,更是有趣的紧。

虽然没有人直接嘲讽,但王远知道,从此以后,长安的匈奴bot里,恐怕要增添好多条和今日相关的笑话了。

但有什么办法呢?

王远无奈的叹了口气,跟着引导的官员继续走向前去。

很快就到了玉门塞下,然后,所有的匈奴人都愣住了。

因为,在他们的前面,汉人的玉门塞城门正门被人牢牢关闭了。

只在旁边,留了一扇狭窄的小门。

小门很小很窄,几乎只能容纳一个人勉强通过。

“贵官,这是为何?”作为正使,呼衍冥马上上前找到微笑着矗立在门前的汉朝官员交涉:“贵国是要故意羞辱我国与我主吗?”

即使是匈奴人,也是听说过晏子使楚的故事的。

哪里不知道,这是赤裸裸明晃晃的羞辱他们?

不过奈何如今形势比人强,他们也只能强行压抑怒火,强作理智的交涉。

然而,那位负责接待他们的汉朝官员,却只是微微笑着,用一种极为平淡的语调说道:“贵使不要误会,这并非针对贵使与贵国,更不是针对贵主,此乃规矩!”

“为防刺客、细作趁乱混入玉门,图谋不轨,探听中国虚实,鹰杨将军乃定此制,还请使者不要介怀!”

但那副高高在上的态度,却分明是在说:我就针对你们了,怎么着?有本事打我啊!?

呼衍冥听着,太阳穴高高鼓起,指甲都快要嵌入肉中。

然而,他却根本不敢发作。

只能是深吸一口气,强行平抑心中的怒意,然后对着那位引导官员深深一拜,强作欢笑恳求道:“能否请贵官通融一二呢?”

那官员听着,眉头都要跳舞了,他笑着摇头道:“非我不近人情,奈何法如是足矣!”

呼衍冥看着此人,心里翻江倒海。

现在他彻底明白了,汉朝人这不仅仅是在故意羞辱他与他的主子。

更是明晃晃的坦露态度——想要谈判?就得给劳资当孙子!

孙子都不肯当?

有多远滚多远!

爷不稀罕你们这些夷狄的虚情假意!

若依呼衍冥在西域的脾气,此刻恐怕已经暴起杀人。

但在这玉门塞下,汉朝坚塞之下,他不敢,也不能!

他想起了来使前,摄政王与他交代的事情。

“左大都尉此去,务必牢记:忍辱负重,为了少主,也为了大匈奴,左大都尉切切不可意气用事!”

“汉人中不喜匈奴者,不愿与匈奴和谈者,不知凡几,切不可因小失大,即使汉人官吏有意羞辱,也当戒急用忍!”

“今之匈奴,今之少主,已不可承受与汉开战之痛矣!”

而那时,摄政王尚且不知这河西已换了主人,不知坐镇于此的已是那位。

若是知道,恐怕叮嘱的会更多。

想到这里,呼衍冥就只好咬着牙齿,狠下心来,拜道:“即是如此,外使不敢再劳烦贵官……”

然后,他举起手里的使者节旄,走向那扇小门,然后低着头,弓着腰,费劲的跨过那道狭窄的门。

在这个过程中,呼衍冥的内心,犹如万蚁撕咬,又仿佛被无数利刃搅碎了一般。

但……

他没有选择,也没有办法。

这个耻辱,他只能吞下去。

………………………………

城楼上,张越俯视着城下,看着匈奴使者,躬身弯腰,痛苦万分的从小门里穿过。

他终于笑了起来。

念头通达,感觉畅快无比!

当初,匈奴冒顿单于和老上单于是怎么羞辱的汉家君臣?

他可没有忘,史书也没有忘。

现在,终于可以偿报一二了。

“此襄公复九世之仇,春秋大之也!”他痛快的道:“当浮一大白!”

于是命人取来酒坛,与众人分饮,一口而尽,身心与灵魂都只觉畅快万分!

而左右亲随、大将,比他更激动。

有聪明人甚至意识到了,今日的情形,可能会在某一天,成为青史上的故事!

毕竟,汉家推崇大复仇,尤其是国仇方面,任何偿报国仇者,必有登青史之上的潜能!

而当年匈奴人是如何对待汉使的,史书上可是写的清清楚楚!

只是想到这里,续相如就灵机一动,悄悄的叫来自己的家臣,吩咐道:“去请画师来,让其绘今日匈奴使团入城之丑态!”

自白纸出现后,寒门士子之中,就有些人开始另辟蹊跷,以书画入幕,为他人食客。

还别说,书画艺术在白纸上,得到了广阔的施展空间,不过一年就佳作频出,如今连宫廷都开始储备画师了。

自然,这河西大将里也有人招募了些画师来充门面。

贵族家的事情,就是这样,什么都喜欢攀比。

但如今,续相如却无比庆幸自己当初在长安招募了画师,还带来了河西。

若能有一副今日此刻的画作留世,那他必定可以在未来青史上混一个名字,说不定还能混一段介绍。

而不是,成为‘鹰杨将军部将’这样的概括性描述里的人物。

不提续相如的机灵,张越待得匈奴使团入城泰半,就带着众人,下了城头,回到玉门塞里的玉门校尉官署。

这里,已经都布置好了,已经为迎接‘客人’到来,做好了充足准备。

张越带人巡查了一遍,满意的点点头,然后就带着人入了官署,自入正厅。

…………………………

匈奴使团的入城,花了许多时间。

主要是城门太小、太狭窄。

每次至多只能容许一个人通过,而使团除了人,还有马匹、橐他、随行的礼物、国书等物品。

所以,他们差不多用了半个时辰,才终于全部入城。

而这让玉门塞内外的军民,看足了笑话。

每一个人脸上都洋溢着高兴的笑容。

甚至,还有着从长安返回,准备前往西域的胡商,亲眼目睹了这一刻。

“汉,已经如此强盛了吗?”这些胡商悄悄的交头接耳,震惊万分的议论着:“连匈奴使者,都能被如此羞辱,而只能忍着……”

“汉之强,竟至于斯!?”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这个信息,无疑太过震爆,以至于这些胡商下意识的就知道了,最近几个月,还是最好别回西域了,留在这玉门塞,方为万全之策!

不然,一个不小心,那就要没了小命!

匈奴,那可比豺狼、虎豹还要凶残的国家,岂能让人出去到处传播今日之事?

不过,也有胆子大的,根本不怵这些。

因为,在他们看来,汉能把匈奴打到这个地步,逼到这个程度。

说明了什么?

说明汉朝牛逼!

那还等什么?

赶紧花钱去买一张汉朝官方的文书啊,将它带在身上,那自己岂不是可以在西域横着走了?

哪个不开眼的敢惹自己,就把汉朝爸爸的文书砸他脸上——你特码瞪大你的狗眼睛仔细看看,你爹是谁的崽?哪来的垃圾战五渣,也敢欺负汉朝爸爸的人?嫌命长?!

若果真能如此,钱不钱的,麻烦不麻烦的也无所谓了。

商人,逐利而生。

没有祖国,没有民族,没有忠贞,只有利润和利益。

若批一个汉朝皮,有利于他们做买卖,他们就会毫不犹豫,不惜代价的这么做!

而汉家商旅,则无不骄傲的昂起头来,倍感自豪。

以至于,连他们手下的西域伙计与向导,都感觉与有荣焉。

那可是匈奴呀!

在西域无人能制,狂霸酷炫拽的匈奴,却在汉朝面前,卑微到这等田地。

换而言之,作为汉朝主人的手下的他们,地位自然蹭蹭蹭往上涨了。

…………………………

在无数人的目光中,呼衍冥与王远一行,总算全部进入了玉门关。

然后他们低着头,跟着汉朝官员,一路向南,走到了城中中心的校尉官署衙门。

尾随而来的围观群众,始终跟随在他们身后。

于是,他们共同见证了一副让人终身难忘的画面:在玉门校尉官署前,百余步的街道上,已被汉军铺满了大纛。

一面又一面,象征匈奴四大氏族及孪鞮氏高贵宗种的大纛战旗,被人丢在青石板铺成的路面上。

更让人震惊的是,在这些大纛旁边,还插着木牌,木牌上用着隶书,书写和介绍着这些大纛的主人与来历。

匈奴右贤王大纛……

匈奴姑衍王大纛……

匈奴姑且王大纛……

匈奴左且王大纛……

匈奴丁零王大纛……

一面又一面,曾经叱咤风云,在西域足可止小儿夜啼,让万国震怖的匈奴战旗,如今成为了汉朝人夸耀自己武功与战绩的证明!

数十名汉骑,从前方并排而来,他们骑乘着高大的骏马,身着厚厚的重甲,手里的马刀长而锋利,他们排成三排,组成三道厚实的骑兵墙,踏着这些大纛,轰隆隆而来。

然后,他们恰到好处的,在匈奴使团前方减速,并在其十步左右距离同时勒住了战马。

为首的骑兵军官,策马而出,高昂着隐藏在铁胄下的头颅,无比傲慢的高声道:“奉鹰杨将军、英候张公讳毅之令,汉长水校尉司马杨武,特来迎接使者!”

叫杨武的汉军军官,轻轻打马,转过身去,他麾下的骑兵像机械一样,向两翼分开,列出骑兵通道,然后他们手里的马刀向前一举,挺在胸口。

呼衍冥深深吸了一口气。

王远深深吸了一口气。

所有匈奴使团成员都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而围观的胡汉商人以及玉门居民,则瞪大了眼睛,目不转睛,兴奋异常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张鹰扬,真乃神将也!”有人看着那数十上百的匈奴大纛,感慨的赞道:“神威至斯,无怪其号张蚩尤!”

“那可不……”

“封狼居胥者,前有霍骠骑,今有张鹰扬!”

“有了张鹰扬在,河西无虞矣,天下无事矣!”

但对匈奴人来说,眼前的道路,就像一条长满了荆棘,满是陷阱的无边炼狱!

若有可能,他们是死都不会走这条道路的。

但……

没有办法!

他们不得不走!

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有机会去见到那位传说三头六臂,额生神目的汉朝新贵,才有机会,用自己的奴颜婢膝与摇尾乞怜,来哀求、恳求对方,给与他们的主人(主公)喘息之机!

对引弓之民来说,面子算什么?

生存下去,活下去,才是第一要素!

(本章完)

1119.第1098章 讹诈(4)

第1098章 讹诈(4)

呼衍冥一行走过炼狱般的街道,终于到达了玉门校尉官署门前。

官邸大门紧闭,只有两扇侧门打开。

而且,这两扇门非常非常小。

小到哪怕是匈奴人,恐怕也只能弯腰侧身进入。

王远更是清楚,那两扇门就是传说中的狗门。

乃是留给官署里养的狗与奴婢出入的地方,这已经不是羞辱了,而是赤裸裸的蔑视与打击!

可是……

王远动了动嘴唇,终究不敢说什么。

因为……

他看到了呼衍冥以及其他匈奴贵族,都已经弯下了腰,并走向了那两扇门。

“唉……”王远在心里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连他的主子,都放弃了与汉朝刚,他又怎么有资格刚呢?

况且,也没有原则和立场,再在这种事情上纠结下去了。

这一路走来,他们钻过了玉门塞的小门,走过了铺满匈奴部族大纛的街道,尊严、人格、底气都已经被践踏成灰。

再被折辱、摧残,也已经麻木了,习惯了。

甚至已经将自己的地位,自动摆到了弱者和需要祈求汉朝人的地步!

这还怎么硬气吗?

旁的不说,单单是看着这脚下的那些大纛,就没有人能硬气得起来!

这种实打实的战绩威慑,就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每一个匈奴人心中,让他们战栗、发抖、恐惧!

于是,匈奴使团,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个又一个,狼狈不已的钻入了小门。

吃瓜群众看的真的是目瞪口呆,继而亢奋无比!

汉匈百年战和,汉家何曾有过像今日这般解气的时候?

匈奴人又何曾如此低三下气过?

人们只能将这一切归结于新上任的鹰杨将军,将这一切伟力与荣誉归于其身。

“张鹰扬,莫非真是兵主下凡?”人们议论纷纷。

更有人赞道:“吾今日始知蚩尤之威,竟至于斯!”

胡商们则都是眼冒金光,心中思绪万千。

能进入玉门的胡商,自然都是人精,许多人甚至还是过去李广利及其大将的座上宾。

对于汉家生意怎么做,自是门清。

他们很清楚,在汉朝这片土地上,天大地大,官府最大。

故而,他们一直有尽力经营官府势力,与上上下下搞好关系。

甚至不惜为汉家充当细作,探知匈奴虚实,联络西域王室,走私马种、丝绸、盐铁。

如今,见了那位新上任的将军,竟恐怖如斯。

聪明的人,已在盘算,如何跪舔和逢迎了。

只要抱上这根大腿……

那整个汉朝,甚至西域、匈奴,自己岂不是可以横着走了?

……………………………………

“匈奴使者到!”

伴随着一声宣礼,王远跟着呼衍冥,步入了玉门校尉官署的大厅之中。

大厅左右两侧,密密麻麻,站着着甲持戟的卫士。

十几名汉军大将,则坐在廊柱之下,面带蔑笑的看着他们。

而在上首,一个穿着将军甲胄的年轻人正坐于软塌之上,低着头似乎在写什么。

前方,呼衍冥持着节旄,上前一步,以手抚胸,行礼拜道:“匈奴使者呼衍冥,奉我主大匈奴左屠奢之命,拜见大汉鹰杨将军张公足下!”

那位端坐于上首的年轻将军,却是一副充耳未闻的模样,他依旧低着头,拿着毛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呼衍冥不得已,只好再次行礼:“匈奴使者呼衍冥,奉我主大匈奴左屠奢之命,拜见大汉鹰杨将军张公足下!”

可惜,那位将军依然没有搭理他。

似乎在他看来,自己手里的事情,好像比搭理使者更紧要。

呼衍冥咬着嘴唇,无可奈何的提高声调,高声道:“匈奴使者呼……”可惜,他的话才刚刚说出口,就被人粗暴的打断,一个站在那位将军身后,下仆模样的男子忽然走到前方,昂着头冷冷的道:“哪来的夷狄,竟敢打扰我家主公?”

“若耽误了我家主公的思路,你们全死了,怕也不够赎尝罪责!”

“正是!”立刻就有将军跳起来:“尔等夷狄,休得无礼,快快跪下,给君候谢罪!”

呼衍冥与王远莫名所以,但,很快他们就不得不跪下来了。

因为,矗立在左右两侧的卫兵,猛然持戟上前了一步,锋利的戟头,闪烁着寒光,让他们心惊胆战,也不得不跪!

王远跪在地上,心里面百感交集。

因为,他想起了,他投降匈奴前,在汉家听说过的一些典故——数十年前,汉使出使匈奴,岂不是和今日一样,为匈奴人各种威逼胁迫打压凌辱乃至于折磨?

以至于,太宗时,名臣贾谊的好友宋忠,在出使路上,听闻了匈奴人残暴的传说后,吓得弃印而逃。

那位曾文名显赫的新生代,也就此再无姓名。

如今,这一切的一切,恐怕是那位张鹰扬在以牙还牙,故意为之。

仔细想想,这也符合其的背景身份。

董仲舒的再传弟子,公羊学派的未来领袖。

大复仇与大一统思想的继承人、发扬者。

一位必然会推崇大复仇,主张三十年前你爹打了我叔叔一巴掌,所以今天我打你一顿合情合理的人物!

对一个这样的人物,无论怎么揣测他的性格都不为过!

心里面想着这些事情,就听到那位一直埋头书写的将军终于开口了:“诸君莫要为难客人……”

出乎意料的,这位鹰杨将军,率军践踏了整个王庭,曾带兵在龙城阅兵,在狼居胥山祭天,于姑衍山禅地,据说有三头六臂的恐怖将军的声音听起来异常温柔,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感到舒服无比,仿佛春风拂面,又如细雨滋润大地,在这刹那甚至让王远产生了此乃是一位谦谦君子,温婉如玉一般的人物的错觉。

但他很快就醒悟了过来——这位鹰杨将军,可是踩着无数尸骨,踏着无数人头,沾着数不清的鲜血才有今天的。

张蚩尤三个字,就足以表明其凶名——错非凶残暴虐到一定程度,岂会被人称为‘蚩尤’,又岂会有那么多传说和光环加身?

只听得那位鹰杨将军说道:“诸位使者,远来是客,起来说话吧!”

“多谢将军足下!”呼衍冥深深的出了一口气,作为匈奴人,在此刻他甚至对眼前的那位鹰杨将军有了些好感,甚至有了些幻想。

然而,下一秒,他的幻想破灭了。

只见那位上一刻还和颜悦色的年轻将军,猛然瞪大了眼睛,提高了音调,不满的说道:“使者可知,此乃中国也!于中国之土,作夷狄禽兽之鸣,使者是看不起本将军,还是故意羞辱大汉天子?”

“使者可是以为,吾刀不快乎?”

在这一刻,所有的匈奴使团成员,都只感觉在自己的前方,似乎坐着一头张开了血盘大口,要择人而噬的远古凶物!

明明那位的声音并不高,语气也只是略带敌意,但,没有人能站稳脚跟。

所有人猛地一下,全部趴在了地上,瑟瑟发抖。

呼衍冥更是第一时间就重新趴了下去,急忙哀求起来:“将军恕罪,将军恕罪!使者无知,冒犯之处,还望将军海涵!”

在紧张之中,呼衍冥的汉话甚至一下子就流利起来,竟没有磕碰的感觉。

也是在此时,呼衍冥心里猛然生出些怪异的感觉。

“为何我如此失态?”他在心里暗道,回头看了看其他人,发现几乎所有人都和自己一般,有些人甚至更加不堪,已在地上磕头谢罪。

这就让呼衍冥百思不得其解了。

若只他一人失态,还可以解释成心态失衡,但几乎所有使团成员,皆被影响……这就有些非比寻常了……

可是,他的知识与见识,让他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何会如此?

而他这辈子,也不会知道答案的。

因为,这一切都是心理暗示导致的。

从他们在玉门城外开始,他们就已经踏入了陷阱,被一重又一重心理暗示所影响。

精锐而强大的鹰扬骑兵,夺其心志,摧毁他们的自信心。

城门处则是夺其自尊,毁其人格。

街道大纛,则以数十上百面大纛,告诉他们——他们将要面对的是一个何等强势与恐怖的对手。

在他们心中的潜意识里,投下不可磨灭的印记与威慑。

而最后的小门,则夺走了他们最后所能拥有的自尊、自信、自强。

在潜移默化之中,他们已经接受了,张越为他们设定的一切。

这是最可怕的,亦是兵家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境界。

而这样的事情,在张越所知的历史中,曾无数次上演。

只要气势给到了,压力给到了,轻而易举的就可以击垮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将他们的精气神全部摧毁,并按在地上,让他们自己都相信自己是废柴、弱渣。

尤其是那些高层贵族,肉食者,是最容易被压力和威势摧毁的。

原因很简单——他们比普通人更怕死,更怕背锅,更胆小!

现在的一切,也证明了这一点——在事实上来说,游牧民族胆怯起来,比农耕的诸夏官吏更懦弱,也更懂跪舔。

因为,这些人所生活的环境就是如此。

他们的社会就是一个这样的社会!

强者拥有和主宰一切,弱者活该去死!

现在,在张越面前,他们自然是没有底气和资格蹦跶,也不敢蹦跶的。

于是,他们变成了哈士奇一般的存在。

张越扫视着这些人,他的眼睛很快就在其中一人身上停留了下来。

“呦!居然还有叛徒在!”张越站起身来,目光死死的盯住了使团中的一个人——他虽然穿着匈奴人的服饰,但他的发型、容貌与脸型却出卖了他——一个汉人!

一个蓄发的汉人!

“背主之人,汉律有什么说法?”张越问着。

“启禀将军,依律背主叛国,坐大逆,当族!”马上就有人答道。

“善!”张越微笑了一声:“既有背主之臣,不如……”

“拖出去砍了吧!”

他转过身去,挥了挥手。

马上就有武士上前,不有分说就按住了那个被张越盯上的人,立刻就要拖着出去。

呼衍冥被吓傻了,他甚至忘记语言功能,只是傻傻的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怕!

怕那位汉朝的将军,连他一起砍了!

虽然说,汉匈交往百年的历史上,尚还从未出现过汉朝人杀死匈奴使者的记录,但万一呢?

要知道,此人可是号为张蚩尤的恐怖存在。

可是践踏了整个匈奴王庭,踩着无数尸骨,才有今日威势的大将!

只是想想那些铺满街道的大纛,呼衍冥便已经失语——这样一个人,有什么事情是他不敢做的?

而且,如今的匈奴,在他眼里,恐怕不值一文。

而他和他的主子,却有求于他。

甚至是必须哀求他!

于是,呼衍冥不敢说话,只好用着同情的眼神,看着那个在挣扎、嚎叫甚至开始哀求、哭喊的人,他的副使——摄政王的亲信王远。

而王远此时,已被拖到了门口。

他的精神已经彻底崩溃,浑身都已经吓到虚脱,甚至……因为恐惧而失禁。

黄色的尿液与黏糊糊的粪便,瞬间兜满裤裆。

恶臭之味,弥漫开来。

但他依旧没有放弃,拼命的大喊着:“将军,将军,两国交兵不斩来使啊!”

张越听着,看着,脸上始终保持着微笑。

直到,那个人将要被拖出门槛的刹那,他才笑道:“也对,两国交兵不斩来使,此先王之教也!‘

“那就暂且留他一命吧……”

武士们听到命令,立刻丢下手里的人,返回自己的岗位。

而王远则在被松开的刹那,瘫软在地,只能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无数鄙夷与嘲笑的视线,都在他身上扫过。

甚至连匈奴人,也是非常玩味的看着他,眼中满是鄙夷。

张越却没有怎么再关注那个废物——此人的表现,完全在张越的预想之中——真正的勇士,岂会屈身匈奴,给匈奴人当狗?

只有怯懦之人,胆小之辈,无廉耻之徒,才会选择投降匈奴,为匈奴卖命——然后挽尊说:我不是,我没有,只是汉天子巴拉巴拉,我没有办法……

李陵、卫律、赵信、中行说,都是这样的一丘之貉!

本质上,在张越看来,这些人都是废物!

真正的大丈夫,大英雄。

哪怕深陷囫囵,也不会屈服。

譬如李陵祖父李广,就曾为匈奴多次俘虏,但每次都想办法逃回来了。

还有赵破奴,陷于匈奴数年,一样找到机会回归。

苏武、常惠就更不用说了。

所以,在见到了那人的丑态后,张越就已经不想再给其眼神与关注了。

废物弱渣,不值得关心。

他昂起头,提起剑,走到匈奴正使,自称呼衍冥的人面前,笑着问道:“呼衍僰是尊驾的什么人?”

“家叔……”呼衍冥低着头答道。

“哦……”张越笑了起来:“如今,汝叔为我大汉天子所册封之匈奴姑衍单于左大当户是也!”

“使者要不要考虑,弃暗投明,奉姑衍单于为至尊?”

呼衍冥听着,抬起头来,看了一会张越,又低下头去。最终他只是轻声笑道:“将军言重了,小使已奉吾主为主,不敢有此心思!”

终究也是不敢在张越面前,指斥姑衍单于为‘伪单于’,甚至不敢辩驳。

这让张越更加放心了。

心里面悄悄的将自己的目标上调了一些。

敲竹杠的帝国主义都是这样,碰到好欺负的,自然难免上调。

不然当年的秦庭也不会有得寸进尺,虎狼之国的说法了。

微微笑了笑,张越问道:“贵主遣使者来此,有什么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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