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6章 人间地狱(下)

寂静突如其来。

唯有远方荒芜的风声回荡。

槐诗沉默着,没有回答。

可他却并非是在思考,而是,陷入恍惚。

好像,在哪里,听到过类似的问题,好像早已经无数次思考过类似的疑惑,可自己却没有丝毫的察觉。

这种感觉却如此的古怪。

耳边好像能够听见某个黑心女人的笑声,几乎可以想象,她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样子。

看着画面中的自己。

就像是监考的老师看着走进考场的学生那样。

看着他发卷之前的不安,应试时的惶恐,和落笔时的迷茫。

可现在,当愚者的疑问摆在他眼前的时候,他却发现,自己心中的不安和焦虑却渐渐消散,不见了。

只剩下了一片平静。

和那个……唯一的答案。

繁荣不会凭空得来,昌盛也不会无由而存在。

炼金术中说奇迹是守恒的,有得必有舍,也绝不会有凭空诞生的奇迹存在。

那么,让现境延续至今,让一切繁荣昌盛,让天文会超越了往昔无数纪元,能够同深渊敌对的原因,又在哪里呢?

当最后一层窗户纸被捅破之后,那个答案,便已经呼之欲出。

——地狱!

那恍然的神色让愚者的眼神也为之一动,未曾想到他如此接近这个答案,可紧接着,便越发的期待。

“看来你已经明白了,对不对?除了地狱之外,还有哪里能够供应如此无穷尽的消耗呢?除了深渊之外,还有什么地方可以供汝等贪婪索取?

昔日的天文会将人间建立在地狱之上,却仍嫌不够,还要向更上方建起天国。这一份对明日的渴望和期冀越是深厚,汝等便越是深入地狱,向着更深处……

为了众生,为了希望,为了理想——一切庄严的冠冕之下,都是可笑的现实。

正是这一份狂妄,才招致今日的恶果!”

他停顿了一下,怜悯发问:“甚至,就连你,槐诗,都未曾发现其中的不正常……难道你不曾好奇?

深渊潮汐,为何会发生?

诸界之战这样放在游戏里只能作为怪物攻城一样的机制存在的东西,为何会出现在现实之中?

为何……”

他停顿了一下,恶意的问道:“之前所有的纪元和所有的时代中,未曾记录过这么荒谬的事情呢?”

就在愚者脚下,大地微微一震。

无数尘埃和细碎的铁砂升起,凭空奠定了数十米长宽的基座,就在两人之间。

紧接着,当愚者挥手时,便有层层黑暗涌动而出,而在黑暗里,无数枝叶从其中萌芽,延伸,向上,化为支柱,紧接着,在枝干的托举之下,宛如星辰一般的矩阵之球自微小的光芒中渐渐生长,到最后,焕发出璀璨的光芒。

如此简单明了的结构。

向着槐诗揭示出了现境和地狱之间的关系。

没有三大封锁的存在,天地却宛如胎膜,厚重的壁障笼罩在现境之内,无数代表着神明的光芒自其中运转。

在加速亿万倍的时光之下,现境迅速的生长,然后渐渐衰微,收缩,无数光芒黯淡之后,矩阵之球向内收缩。

崩裂缝隙。

然后……黑暗如潮上涨,顺着枝干向上延伸,渗入了代表现境的球体内,加速崩溃和消散,最后,一切再度重归土壤一般的黑暗里。

直到,新的种子从代表着深渊的黑暗中萌发。

光芒重现。

“看,这就是世界的循环。”

破碎的模型之后,露出愚者的面孔:“不会有地狱,不会有深度的侵蚀,没有其他任何外在影响。

自然生灭,归于尘埃,然后新的种子长成……这才是正常的循环生态!

一切都安宁无忧,槐诗,为何汝等如此惨淡?”

短暂的停顿里,他微笑着,露出狰狞的牙齿,满怀嘲弄大笑出声:“要知道——深渊潮汐,只有在现境迎来湮灭时才会出现。来自深渊之底的浪潮向上升起,再度,吞没一切。

诸界之战,只有在灭世时才会奏响。

深度之中的力量,将世界彻底瓦解,重归深渊!”

愚者的幻影从槐诗身后浮现,低头,在他耳边轻声呢喃:

“统辖局不会告诉你们,罗素也不会告诉你,这是所有谱系都在保守的秘密——你们想要保护的世界,早在数百年前,就已经走到了生命的末期!”

“现在,毁灭的时候,再度到来!”

虚无的手掌按在槐诗的肩膀上,毫无重量。

可却宛如山峦那样,不容他逃避。

扩散的寒意冻结和肺腑了灵魂,令槐诗的手指震颤着,难以自己。

当最后一块拼图从愚者的手中送出时,无数线索终于彻底的串联而起……因果相衔,构成了无需质疑,也没有任何谎言存在的真相。

关于深渊,关于地狱,关于现境……

自己所见到的一切。

还有早已经到来的,灭世之战!

现境,早已经迎来了循环的终结。

不,从一开始,这个世界,就已经遍布裂隙!

众神的陨落让现境失去了墙壁,进而导致了盖亚受到深渊的侵蚀,最终迎来畸变,而盖亚的死去,则让现境的构架濒临坍塌。

深渊的潮声应召而来。

带来毁灭。

为了延续,为了对抗毁灭,不惜向着地狱更深处去……

“已有之事,势必再有,不是么?”

愚者轻叹:“就像是曾经众神所做的那样,天文会做了同样的事情,甚至做的更彻底,为了发展,为了延续,不惜将自身所在的世界也彻底毁灭!”

“这就是创世计划的本质。”

就在愚者的掌控之下,庞大模型中的世界不断的生灭,新的种子一次又一次的萌芽,衰弱的生长,焕发出黯淡微光,旋即,再度泯灭。

“抽取地狱的力量,人为的对深渊进行催化,跨过了漫长的等待之后,再度创造出下一个纪元的现境。”

“竭泽而渔,揠苗助长,毫无止境的挖掘。

不断的重复,再重复,吃光了一整个世界,再到另一个世界,下下个世界……”

他咧嘴,嘲弄大笑:“通过无数修正值的掩饰,压制歪曲度的增长,勉力维持着昔日的荣光不堕,渐渐腐烂,渐渐肿胀。

这就是所谓的‘现境’!

这就是天文会向所有人撒出的弥天大谎!”

“你们早已经在地狱里了,槐诗。”

愚者冷声说:“不需要深渊,你们创造出了没有未来可言的人间地狱!”

那一瞬间,槐诗好像再度回到了冰冷的宇宙之中。

就在荒芜的赫利俄斯之上,来自普布留斯的大笑声残留在他的耳边。

还有他最后的话语。

“去杀死什么东西去换取自己的延续,我只是做了和你们,和天文会一样的事情而已!”

同在泥潭之内,你又如何能够鄙薄于我呢,槐诗?

普布留斯那个家伙……

槐诗闭上了眼睛,咬牙,呼出了残存着愤怒的吐息。

——自己竟然沦落到,要和那种东西,相提并论么?!

“你如果是想要激怒我的话,恭喜你,成功了,愚者。”

他伸手,握住肩膀上虚无的投影,将愚者的手掌甩开:“还是说,你指望凭着这点东西,让我动摇?

是否未免,过于天真?”

“哈,哈哈,我看到你了,槐诗,真正的你,你果然是理想国的传承者,马瑟斯没有看错!”

愚者笑起来,乐不可支,并不在意这轻蔑和傲慢,反而欢欣鼓舞:“倘若,我告诉你……如此如梦似幻的幸福生活,终将结束呢?”

“你觉得诸界之战能够毁灭现境?”槐诗冷眼相对:“第一次没有用,第二次依旧不会有用,我们会赢下去,只要天文会还存在一天!”

“可就算没有诸界之战,和深渊潮汐,现境也不可能再存在下去了啊。”

愚者摊手,直白的回答:“创世计划难道就是万能的么?还是说,一次次生灭毫无代价?天文会不断的催化出新的现境诞生,可为何每次现境存续的时间却渐渐变短?

答案只有一个——每一次的创世和灭世,都是对循环的破坏啊!

每一次揠苗助长催化出的世界,都只会比上一次更加的衰微……你以为存续院如此急不可耐的重启赌局,是为了什么?

还不是为了盖亚碎片中所存留的现境本源?

可这么点本源又能让这无意义的创造再多延续多久?

二百年?三百年?

终有一天,陷入坍塌的深渊将再无法萌发出新的世界!

根据我们的估算,最多一千二百年之后,就再也不会有新的现境诞生。到时候,等待你们的,便是永恒的荒芜,永远的黑暗和永远的地狱!”

愚者的面孔突兀的浮现在眼前,肃冷的警告:“一切都必须重回正规,槐诗,倘若汝等的世界不毁灭,就不会有未来可言。

这一切,都是注定的!”

短暂的寂静中,槐诗看着他的样子。

肩膀微微颤抖着。

肺腑抽搐。

感受到那由衷的荒谬和来自地狱的嘲弄,忍不住想要笑的眼泪都快调出来!

“所以呢,愚者。”

槐诗嗤笑着,难以理解这呼之欲出的喜感:“这就是黄金黎明要代表深渊,作为激进环境保护组织,毁灭现境的理由?

为了……蓝色而清净的地球?”

太可笑了!

不,已经可以称得上是丢人的程度了!

曾经槐诗以为他们只是疯子,脑子有问题而已,可是却没有想到,他们不仅仅是脑子有问题,还有病!

作为叛逆者,舍弃理想国,作为毁灭要素,想要毁灭世界……理由竟然是为了保护环境,为了更‘美好’的未来?

“恰恰相反!!!”

咆哮,突如其来。

回荡在这寂静中。

是愚者在呐喊,反驳槐诗的猜测,纠正这一谬论。

那神情中的平静不知何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狂热和骄傲。

以及,某种……熟悉的特质,某种属于理想国的癫狂的神采!

“我们做的,就是天文会一直在做的事情啊,槐诗。”

他凑近了,凝视着槐诗的眼睛,一字一顿的告诉他:“毁灭一切,吞吃一切,哪怕让世界毁灭也不可惜!

属于我们的一切,必将延续!”

“黄金黎明的存在,就是为了践行理想国的使命,为了探求吾等人类在地狱中的存在方式——”

就在他的身后,更多的投影浮现。

更多的亚雷斯塔。

或是苍老,或是年少,或是阴沉,或是平静……各有不同。

可每一个,都在看着槐诗。

还有更多——更多的投影。

来自无何有之乡的场景。

那一座庞大的城市中,一个个遥远的身影渐渐清晰,浮现出灵动的姿态,就在深渊之中,就在地狱里……

好像是凝固者,可又带着和那些亚雷斯塔如出一辙的气息。

可一个个的,却……像是人类一样!

令槐诗,不寒而栗!

“那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这就是我们啊,槐诗。”

愚者的嘴角勾起,“这就是‘亚雷斯塔计划’的正体。”

他骄傲的向着眼前的对手宣告:“这就是以我们所有的亚雷斯塔为基石,所铸就的伟大成果,属于人类的伟大胜利!

就在地狱里,就在深渊之中!”

“七十年以来,不,早在七十年之前,甚至更早,我们就已经在尝试,用尽了一切办法,探索了所有的凝固构造和升华原型,尝试了一切办法,最终,在地狱中所寻觅到的光辉之路——”

“这就是人类,槐诗!”

愚者大笑着,“脱离了现境也能够地狱中生存的人类,属于我们的崭新世代,真正被地狱所造就的人类!”

“——这就是所谓的,天选之人!”

哪怕是失去了现境,也不必可惜。

哪怕坠入深渊,也依旧能够将这一份辉煌延续到永恒的尽头。

穷尽了一切智慧,不惜任何的代价,耗尽了所有的心血,最终,在地狱中所寻觅到的远大前程!

以塔罗牌命名的亚雷斯塔们,也不过是从其中所遴选出的代表。

他们,才是真正的天选之人,真正受世界所选者!

“其中的技术,你在丹波的时候,不是就曾经见证过了么,槐诗?”

愚者愉悦的提醒:“那只不过是临床测试而已,不用担心,我们的技艺早已经成熟,完全没有任何副作用!

参考事象精魂的存在方式之后,辅佐以升华者和凝固者的灵魂构造,保证个体的意志,又保持了曾经的体征和潜力。

而且,再没有寿命的限制和三大封锁的束缚。

永远的,告别死亡。

甚至,就连毁灭要素的力量都能够毫无负担的使用,那些曾经会毁灭我们的力量,无法杀死我们……我们,才是真正的统治者!”

“汝等之世界,一味苟延残喘,又能延续多久?瞬间即过的几百年?一旦现境终结,什么都不会剩下!”

愚者断然的说:“已有之事,势必再有!世界必然会被毁灭,这就是真理!

在全境的循环里,狭窄的现境只不过是过程。

唯独地狱才是结果!”

“你知道地狱之王是如何诞生的吗,槐诗?

从雷霆之海到亡国、再到如今已经衰败的晦暗之眼和石之母,以及那些不成气候的工坊主……为何他们能凌驾于那些统治者之上?

因为他们之中,无一例外,都曾经是像天文会那样的庞然大物!

可当毁灭到来的最后,他们没有抗拒地狱,而是选择去顺应这一份天命,拥抱深渊,从此永恒的长存。

无穷的地狱就是他们的乐园,难道你没有看到么?

如今天文会所做的,只不过是徒劳的螳臂当车而已,依靠着无数牺牲,不断的延缓那一天的到来,可牺牲不会有用,最后什么都不会剩下!

只有趁着现境还存留有活力的时候,将更多的力量转化,才能够让更多的人,生存在地狱里……

不论多少现境更替,我们都将成为深渊的霸主!”

“我们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主宰!”

愚者展开双臂,“我们将会真正的——地狱之王!”

那沙哑的声音,回荡在天地之间,飞向远方。

向着碎片内的领域。

在群星之间回荡。

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骄傲的宣扬着自身的成果,向这所有的存在展现这属于现境的伟大之路。

名为黄金黎明的存在大笑着,将阴影笼罩在星空之上。

向着世界,向着所有人,展示这地狱尽头的荣光。

令所有人震惊抬头。

难以置信。

就连在赌局所在的殿堂里,也响起了喝彩的掌声。

“竟然图谋和亡国么比肩?”

枯萎之王俯瞰着马瑟斯,赞许颔首:“很好,非常好,马瑟斯,我会期待那一天到来。如此乐趣,总是常有,汝等尽可前来挑战!

大君以为如何?”

“虽然不切实际,但勇气可嘉。”大君垂眸一撇,并不在意:“不怕被这传承了无数纪元的伟力碾成尘埃的话,尽可一试。”

“会有那一天的。”

马瑟斯矜持颔首。

依旧平静着。

而决策室内,突如其来的死寂之后,难以弹压的喧嚣和争论的声音扩散开来,渐渐嘈杂。门外传来了混乱的呼喊,还有匆忙的脚步声。

混乱。

如有实质的波澜,正在随着黄金黎明的宣告,向着所有观看这一场对决的人扩散而出,酝酿着晦暗的洪流。

可就在最上方,却一片死寂。

罗素凝视着屏幕,面无表情。

只有指尖的烟卷上,一缕烟雾缓缓飘荡着,飘忽如薄纱那样,将洛基的怒火藏在了幕后。

“还真是大言不惭啊,你们这帮垃圾……”

难以辨别的细微呢喃,就这样,湮灭在寂静里。

而就在屏幕之上,那满怀着骄傲和肃穆的宣告,还在继续。

混乱的战场之内。

濒临崩溃的世界中,燃烧的灰烬从风中落下。

大地哀鸣。

就在那一片扩散的毁灭里,来自黄金黎明的力量缓缓升起,从开战开始,默默积蓄的漫长时光化为了黑暗,氤氲着,一点点的吞没群星。

令万物重归黑暗。

如此,愚者抬头,向着所有望向此处的探镜不屑一瞥。

向着槐诗,伸出了自己的手。

“倘若你真的是为保护现境的话,那就到我们这边来,槐诗。”

愚者诚挚的邀请:“你应该明白,我对你所说的,无一字虚言,没有任何的虚假——唯独我们才是天文会的正统,我们才是理想国。

唯独我们是正确的一方!”

短暂的寂静到来。

槐诗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他,好像在思考一样。

沉默着。

可在这窒息的寂静中,他却好像走神了一样。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没有去理会近在咫尺的邀请。

他抬起头,看向渐渐暗淡的天穹。

就好像透过棋盘,能够窥见无数遥远的地狱和庞大的深渊一样,那些黑暗中的一切。

“真是搞不明白啊。”

槐诗轻声问:“这个世界,为何会有地狱存在呢?”

在诸界之战开始之前,远在疤痕区的寻觅中,槐诗曾经向彤姬梦里问过类似的问题。

为何地狱无法根除?

为何如此众多的牺牲无法弥补深渊?

可却没有得到正面的回答,就像是以前无数次有关的疑问那样,没有结果,只会得到更多让他迷惑的问题。

彤姬好像总是在通过各种方法,在引领着他去思考什么地方,但却不告诉他问题究竟是什么,答案究竟在哪里。

她期待槐诗会有属于自己的答案。

或者说,她希望槐诗能够为得知答案的那一瞬间,做好准备。

就好像在迷雾和深夜中的小径上跋涉,他蒙着眼睛,任由她牵着自己的手,在独木桥上向前。

偶尔迷雾里会传来令人困惑的回声,偶尔在眼罩下面,会看到预料之外的余光。

他会提问,但得不到回答。

那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需要向前。

你要拥有勇气,槐诗。

去面对这个世界。

现在,当眼罩被人摘下,答案揭晓的时候。

你便不需要惶恐和害怕。

“原来这就是属于理想国的原罪么,彤姬?”

槐诗叹息,为此而难过。

却又忍不住为此而发笑。

如果你爱别人胜过爱自己,那么你便不会再爱任何人。

你所爱的只是虚无而已。

所谓的无私,背面便是冷酷。仁慈反转之后,就成了残忍。信任被动摇之后,只剩下憎恶,理想陨落之后,便会走进地狱。

在永恒的黑暗里寻觅黎明的存在?

何其可笑!

在这寂静里,他的肩膀抖动着,捂住脸,再忍不住嘲弄的声音。

乐不可支。

而就在石髓馆之内,电视机前面,彤姬却早已经起身,靠近那巨大的屏幕,伸手,触碰着那构成槐诗面孔的几个像素。

眼瞳凑近。

充满了期待……

就像是看到泥土中的种子萌发那样,满心愉快。

很好,槐诗,你果然永远都不会让我失望。

现在,告诉我,你的答案。

你的回答——

那个属于你的选择!

于是,当沙哑的笑声渐渐消散,槐诗的面孔再一次抬起。

看着眼前的愚者。

看着所谓的黄金黎明。

毫不掩饰,满心赞许的颔首。

“你说的这些真好,愚者,你们的梦想确实远大,充满了未来,美得让人沉醉。或许,你们才是正确的那一边。

简直,无可辩驳!”

他伸手,毫不犹豫的,握住了愚者的手掌。

那么用力,就像是握住了未来那样。

“很……”

愚者微笑,正准备说什么。

却看到……铁光迸发!

轰!

七海的潮声涌动,浩荡洪流收束,随着剑刃一同挥洒而出。

自上而下,斩落!

瞬间,劈碎了那一颗碍眼的头颅,将虚无的投影彻底撕裂,将所有不存在于这里的幻象,尽数扫灭。

无数升腾的尘埃里,满地狼藉中,只有槐诗握着剑。

面无表情的发问:

“——但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如此,干脆利落,毫无保留的,以属于自己的方式,给出了答案。

再不留下丝毫的余地!

“槐诗——”

愚者的投影重现,笑容渐渐消散:“我本来,对你……寄予厚望。”

“那证明你瞎啊。”

槐诗瞥了他一眼,耸肩:“不好意思,我没有偶像包袱和形象这种东西,塌房了也属于正常,但往好处想,你们也没买握手券吧?

四舍五入,你还白嫖一次呢,干嘛这么失望?”

“你难道就不懂得思考么!”

愚者质问:“你觉得我会在这种事情上对你撒谎!”

“撒谎或者真相一开始就无所谓。”

槐诗摇头:“你说的很可能是对的,但我为什么要听我的对手讲话?或许现境终将毁灭,或许你们有远大理想……地狱里确实有远大的前途。

但这和我要砍死你们无关——”

他诚挚的回答:“我只是,很认真的想要砍死你们所有人而已,并没有掺杂其他的因素,希望你们也不要误会。”

“失去理想之后,你所行的便是不义。”

愚者震怒:“你又有什么面目,以理想国的传承者自居!”

“那就换个名字呗。叫乐园王子俱乐部也没关系,现在加入我还送会员卡。反正我无所谓,其他人也不会在意。”

槐诗疑惑的反问:“况且,既然我是不义,为何会有冠冕加在我的身上呢?”

“那只是一条灭亡的死路!”

愚者咆哮:“当毁灭到来的时候,再不会有新的世界诞生!理想国执迷于梦想,统辖局执迷于权利,存续院甚至只是一群行尸走肉……为何就不能去看一看未来!”

“人活一世,生存在现在,谁能想那么多啊?”

槐诗昂着头,不耐烦的打断那些喋喋不休的话:“就你们逼事儿多!

现境还存在,也必将存在下去,不论循环是什么样,我们就是如今这个世界的主角。只要我们还没放弃,没有谁能判我们死刑。

也没有人,有资格对我们说——我们必须毁灭才可以!”

“哈!又是这一套,又是这种不屑一顾的语气。”

愚者的神情渐渐狰狞:“哪怕是你一生能够荣华富贵,安然终老,可你只不过是还有时间而已……可你的后代呢?未来呢!

有朝一日,当他们面对毁灭时,你又有什么资格,以英雄自居!”

“我当然有啊。”

槐诗傲慢回答:“就算是毁灭,那又怎么样?传承的除了理想之外,难道不也还有这一份理想的业报么?

倘若先祖为了维护这一切,都已经燃烧殆尽,那么后代就要接过这一份职责,继续去斗争。去杀死一切要杀死我们的东西,哪怕是地狱!

否则的话,生那玩意儿做什么?”

剑刃再次斩落,将愚者的投影搅碎,斩首!

可飞在空中的头颅却和身体再度居合,狂怒的愚者伸手,扯起了槐诗的领子,咆哮:“明明我们可以在深渊中存续!明明他们也会有远大的未来!”

“存续的不过是凝固过后的怪物而已吧?那种选项,从一开始就不需要!”

槐诗的剑刃,再度斩落。

未曾有丝毫的停顿。

然后,才伸手,将留在胸前的那一只手掌掰开,随意的丢在地上,碾成粉碎。

“别再自我膨胀了,愚者。”

他打断了愚者投影的问话,不想要再浪费时间,“这个稳固的世界不是地狱给的,是我们所创造。

它的光芒不是地狱馈赠,是我们亲自点亮。它延续到现在,不是仰赖你们的仁慈,而是由无数牺牲所铸就。

所以,不用再花言巧语了。

也用不着再去述说那些考量和权衡,所谓的前程与未来。”

“归根结底,那都不过是借口而已。”

他冷漠的凝视着愚者重生的投影,一字一顿的告诉他:

“用来掩饰你们的软弱……”

“简直可笑!”

愚者挥手,无形的引力迸发,强行将奔流的潮水截断,失望的叹息:“你根本不理解我们的牺牲!”

“牺牲?”

槐诗笑了:“那不叫牺牲,愚者。那只是屈服的忍受而已——你们认输了。

所以宁愿选择地狱的痛苦,也不愿意面对失败。”

庄严之剑再度刺落。

钉进泥土之中。

再度奠定了天地的轴心,万物的基础。

令群星在这一意志之下辉煌运转,令万物发出了浩荡的轰鸣。

无数闪耀的辉光洒落,再度照亮了昏沉中的世界。

照亮了战场上无数愤怒的眼瞳。

燃烧的白塔之上,理想国的徽记依旧高悬,自无数哨站之中,那些灵魂未曾有任何的迟滞,依旧在毁灭的波澜之下履行自己的职责。

甚至,懒得去听风中传来的无聊话语。

哪怕地狱重重,毁灭没有穷尽。

可一切却未曾动摇。

“你们看到了么,这个世界。”

槐诗冷漠发问:“那么多地狱,那么多的战争,那么多已经牺牲和死去的人……一直到他们临死前,他们都在保护自己的世界不受损害!”

“可你们,却不愿意相信他们能赢!”

他看着愚者的面孔,一字一顿的告诉他:“早对决开始之前,你们就已经认输了——背叛了自己的同伴,舍弃了他们追寻一生的梦,否定了他们的牺牲。

你们自以为能够决定现境的命运,用所谓的未来和延续当借口,冠冕堂皇的站在我的面前,对我说,槐诗,到我们这边来吧,我们可以成为朋友。

——可我们从来都不是朋友!”

“过去不是,现在不是,未来也不会是……

早在七十年之前,你们选择背叛的时候,就是我的敌人了!”

此刻,那低沉的声音升上天空,在群星的交响之下扩散,令这一份决然的意志降下尘世,向着一切宣告。

“现在,都给我听好了,愚者,或者说亚雷斯塔,还是什么马瑟斯、维斯考特,贝内特、外道王,你们黄金黎明的所有人。

还有雷霆之海,还有亡国,狗屁的工坊主,根本都是垃圾的晦暗之眼,还有根本没听过的什么石之母。

包括所谓的牧场主,包括所谓的吹笛人,包括其他那些无足挂齿的东西——”

冷漠的声音回荡,在战场之上,在棋盘外的殿堂内,在石髓馆的屏幕前,在充斥着喧嚣的决策室内。

在地狱中,在深渊里。

那满盈着轻蔑的声音回荡在所有人的耳边。

“我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未来究竟会怎样,我也不知道一切究竟变成如何,但唯有一点不会改变!

不论发生了什么,不论是何处,你们和我们之间的战争绝对不会停止,这个世界,只会有一方能够继续存在下去。

——正确的那一边!”

清晰的话语在雷鸣之中迸发,居高临下的蹂躏着所有的耳膜,击碎了一切侥幸,冷漠的镇压了所有动摇的灵魂。

带着槐诗的意志。

带着理想国的决心。

以天文会的代理者为身份,向全境宣告!

不会有温柔,也不会有暧昧的妥协存在。

为火焰沃灌油脂,向战争交付薪柴。

向深渊昭示这一份决心,和未曾熄灭的高贵理想。

在咆哮声中,在欢呼声中,那些呐喊或者狂热的呼唤里,群星运转,黑暗无法将灿烂的光芒吞没。

在越是黑暗的地方,那些延续至今的光辉便越是耀眼!

再不容忽略。

“那就来吧,伙伴!”

奥西里斯的大笑声回荡在夜空之下,钢铁之神升上了星空,审判之剑炽热燃烧,向着眼前的统治者们,再度斩落。

还有更多,那些庞大的身影,那些燃烧的星辰之下的升华者。

那些从地狱中归来的逝者,和如今还未曾向深渊低头的生者们,更多厮杀和斗争中的军团……

如林的阵列向前推行,宛如铁墙再度铸起一样。

那些曾经的欢歌和鼓舞的号角再次被吹响,向着远方。

这个失去了理想国的世界依旧没有认输,辉煌的光芒不曾黯淡,哪怕照亮的家园之外只有深渊和毁灭。

亲爱的朋友们,现在,让我们同地狱对决!

再一次的,踏上战场。

去毁灭一切!

九千二百多字大章,总算在十二点之前搞定了,写完已经麻了。

明天去医院,小摸一天。

(本章完)

第1167章 重生之环

燃烧的火焰扩散在大地之上,却好像夜幕也被点燃了。

数之不尽的星辰运行在战场之上,降下冷酷又残忍的光芒,重整阵列,粗暴的抚平了大地的皱褶,弥补天穹的裂痕。

再度将整个破碎的世界串联为整体。

在战争的宣告之下,黄金黎明所洒下的阴霾已经被粗暴的覆盖,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反击浪潮。

宛如整个世界都在呐喊一样。

向着地狱。

铿锵的铁音在深渊里回荡。

可棋盘外,殿堂内却一片死寂。

无关的参会者们颤栗着,不敢发出声音。还有更多的已经将猩红的眼瞳看向现境的棋手们。

空气早已经彻底凝结。

就连喘息声都被扼杀在肺腑之中。

只有一道道威严意志从深渊中降下,升起投影,来自无穷深度中的统治者们向着不自量力的挑战者投来冷漠的视线。

而在这恶意所形成的极寒里,除了眼眸闪亮、喜不自胜的枯萎之王以外,就连殿堂的最中央,那超拔入云的王座上,也投来了如有实质的视线。

似是惊奇。

专注的俯瞰。

许久,大君却看向了棋局另一侧:“虽然实力还差了一点,但这副目中无人的样子,倒是多少有点当年你们的样子了……”

他说:“找到了个不错的传承者啊,马库斯。”

“是啊。”

老人颔首,按着膝盖上的毯子,轻声笑了笑:“比我强。”

大君沉默片刻,摇头:“如此才能,受缚于现境,只能徒然走向末路,诚然可叹。否则,假以时日的话,未必不能在此处有一席之地吧?”

轮椅上,昏沉的外交官愣了一下,旋即,呛咳着怪笑起来,喘不过气,口水几乎从嘴角流下来。

“大君,我们是为了毁灭这一切,才来到这里了啊。”

马库斯仰起头,向着云端反问:“一把注定没有意义的破椅子,难道有什么可惜的吗?”

那一瞬间,寂静再次到来。

无数投影猛然抬头,向着此处看来,统治者再不掩饰自己的怒火和杀戮欲望,那些猩红的眼瞳带着从深渊中淬炼而出的凶戾和恶意。

可老人恍若未闻那样,只是平静的抬下巴,任由中岛为他拭去嘴角的口水。

就在他的前面,棋手们面无表情的阻挡在寒潮之前。

迎接来自深渊的风浪。

剑拔弩张。

但此刻,在大君的御驾之前,终究是没有人胆敢放肆,跨过他的意志率先动手。

只有许久之后,天上再度传来惋惜的雷鸣。

“就当如此吧,马库斯。”

大君摆手,慷慨的予以赦免:“汝等理想诚然可嘉,只可惜,用毁灭应对毁灭,用死亡阻止死亡……就算是赢得深渊,所得到的,也只有地狱。

汝等之末路,不在未来,早已经近在眼前。”

“且观看吧。”

雷霆大君敲了敲扶手,低沉的鸣动回荡在了所有人的耳边,令寒意蒸发,凶戾不见,扫平了殿内一切的躁动。

无形的力量,再度将所有人钉回了自己的位置之上。

不容造次。

“赌局,还没有结束——”

.

而在赌局之内,战争早已经烧遍了每一寸大地和天空。

一切都笼罩在毁灭和光焰之中。

厮杀再起,自现境的推进之下,向着地狱,

冷厉群星之下,只有愚者的投影静静的远眺着沉浸再度地狱中的一切。

“我明白了,槐诗。你们似乎总是会爱那些会毁灭你们的东西。”愚者说:“譬如酒,譬如自由,譬如所谓的……理想。”

回应他的,是迸发的雷鸣。

就在槐诗的头顶夜空中,无数利刃降下,楔入大地,钉进了破碎的岩石中,如雨后的野花那样生长,扩散。

就这样,将最后的虚伪撕裂了,令那些呱噪的声音,戛然而止。

“中场休息已经结束了,愚者,拿出一点作为黄金黎明的骨气来,不要再说那些令人作呕的话了!”

槐诗拔出七海之剑,冷漠催促:“现在,拿起你的武器,面对我!

或者……被我把脖子上的东西砍下来!”

愚者沉默着。

失望的闭上了眼睛。

“好啊。”

他说:“既然,你们想要保护你们的世界,那么,就去亲自问这个世界吧……”

就在无数利刃的穿凿和撕裂之下,愚者的最后投影渐渐消散。

回归深渊。

只是在临行之前,却最后回头,向着愚昧的尘世再看一眼。

笑容冷漠又嘲弄:

“——看看这个世界,想不想,保护你们?”

那一瞬间,残存的投影,彻底消散无踪。

死寂到来。

就在远方,地狱的领域之中,无穷的灾厄汇聚成潮,如飞鸟那样惊起。光芒无法驱散的黑暗如同井喷,自酷似火山涌动剧烈震荡,向着尘世漫卷,扩散。

瞬间,顺着血河和骨道,扩散,像是怒流奔行在河道之上。

大地的最深处,晦暗之眼所凿出的地狱九泉,被这恐怖的黑暗在瞬间彻底吞噬,溶解,令来自深渊的原暗越发的膨胀,升上天空,如同无数手掌那样,握紧了来自雷霆之海的阴云,抽取着里面无止境的力量,不顾海量大群的哀鸣,瞬间,将那些不具备价值的东西尽数蒸发成尘埃。

唯有黑暗。

如有实质的黑暗,向着现境扩散。

仿佛永恒的深邃黑暗里,回荡着庞然大物轰鸣向前的巨响。

践踏大地。

群星动摇着,光芒衰微。

槐诗的耳边,无数刺耳的警报声响起,来自大秘仪的报错数据接连不断的弹出。

转瞬间,被黑暗所笼罩的领域内,有三分之一的框架失去了感应,消失不见。

紧接着又是三分之一!

短短的几个弹指,当槐诗抬头眺望时,只看到黑暗的深处,最后的星辰微光被吞没,再也不见。

只有那庞大的轮廓从深邃的黑暗中渐渐显露出诡异的姿态。

当刺耳的哭声从每个人的灵魂中爆发,蹂躏着所有的意志时,便有耀眼的光芒从被黑暗吞没的夜空中亮起。

如同冠冕。

如同光环。

宛如天文现象的一般的辉煌流光从地狱里冉冉升起,勾勒出了毫无瑕疵的正圆,冠戴在那诡异巨物的头顶之上,充斥了夜空,令大秘仪的五层结构崩裂出无数缝隙,在短短的瞬间,人类的群星便在动摇中迅速的暗淡。

只剩下无数风中残烛一般的微光。

“……重生之环?”

决策室内,羽蛇僵硬的回头,看向罗素,瞪大了眼睛,好像要吃人一样:“那个东西,你们竟然真的做成了?”

“我哪儿知道。”

罗素抽着烟,闷声说:“天国陨落之前,我也就只是个工具人而已……这种研究部门的高层机密,能够听到一点风声就差不多了,总不可能了如指掌吧?”

虽然嘴上一推二五六,但这阴沉的神情却毫无掩饰的揭露出罗素内心的震怒阴霾。

九十多年前,早在天国正式升起之前,为了完成第四工程,天文会三大部门通力合作,攻克了不知道多少至关重要的前置技术和秘仪。

可天国的体系实在是太过于庞大,甚至就连天文会也无法依靠自身独立完成这样庞大的创举,不得不求助于五大谱系,在诸多项目之上进行共同的研发。

就在其中,同美洲谱系,所进行的一项至关重要的尝试,便是所谓的【重生之环】!

而所针对的对象,便是美洲谱系的创造者——白冠王。

在诸神联合的黄金时代,洞见了其中的风险和恶果,但却无法悬崖勒马的白冠王,选择了背离了自身的职责,另起炉灶和门户,对自身和圣灵谱系的联系做出切割。

然而,哪怕是如此,却依旧无法隔绝来自牧场主的侵蚀和窥伺。

他早已经同圣灵谱系互相纠缠在了一起。

当众神陨落之后,预料之中的恶果,便终于到来。

在深渊之中的,永世之神无时不刻的呼唤着从盘中离去的佳肴,等待他进入地狱,重归自己的乐土之中。

为此,白冠王不知做出了多少尝试。

在祂协助理想国奠定了原罪之路的骨架之后,却遗憾的发现,依旧无法从其中找到延缓侵蚀的方法。

在凝固和畸变的双重威胁之下,无可奈何的白冠王只能选择了最后的方法,封锁自我,进入看不到尽头的永眠。

无限的拖延坠落的那一天。

在这样的状况之下,所启动的计划,便是为了将白冠王从困境中解放的威权遗物——重生之环。

这个计划从一开始就遭遇了重重阻碍。

无法彻底解决牧场主的存在,那么注定无法除去根源,其他所有的尝试都在后续的评估中被证明了不过是在饮鸩止渴。

因此,不得不再退让一步,改为寻求让白冠王暂时苏醒的方式……

只可惜,一直到天国陨落的时候,都未能完工。

只有一具甚至没有经过测试的试做型。

所有人都以为它在那一场坍塌之中毁灭,就连罗素也将它彻底遗忘,却没想到,从一开始,它就已经被带去了地狱。

现在,结合了来自无何有之乡的禁忌技术之后,谁都不知道它究竟能够做到什么程度,也不知道那群家伙,究竟将什么鬼东西唤醒!

唯有存续院之内,院长沉默的凝视着眼前的屏幕。

许久。

“做好最坏的准备吧,叶戈尔先生。”

冷漠的电子声从防化服之下响起:“正如同我之前像您说的那样,哪怕万全的准备再多,也依旧有无法触及的未知领域存在。

我们已经将所有的筹码放进了赌桌之中。

接下来,我们就只能祈祷,概率会站在我们这一边了……”

伴随着那低沉的话语,赌局之内的破碎大地上,万丈裂谷笔直的向前蔓延,飓风扩散。

在无穷黑暗涌动着,如海潮,却骤然自正中开辟。

冠戴着燃烧的重生之环。

高耸在天地之间的庞大轮廓从黑暗中走出。

酷似人形,可哪怕是巨人也未曾有如此惊悚的高度和体量,明明生有四肢,可动作却蹩脚又迟滞,仿佛桎梏在这被称为躯体的枷锁之内那样。

踉跄向前。

蹒跚。

在祂脚踏大地的瞬间,无数山峦一般的巨石如同碎屑一样,升上了天空,逆反了重力,环绕在那庞然大物的左右。

大秘仪的刺耳警报中,四大基本力迎来了最彻底的一击,万有引力的框架从其中彻底崩溃,失控的重力蔓延到了整个碎片内。

不知道多少军团在数万倍的重力之下被碾压成尘埃,也不知道多少建筑被陡然消失的引力抛上天空,摔成了粉碎。

宛如呼吸一般的风暴席卷了整个领域,将一切渺小如尘埃的东西尽数吹飞。

哨站网络在剧烈震颤,五分之一的哨站被黑暗所吞噬。

而大秘仪的群星,也开始迅速的坠落。

这个世界的主导权在以惊人的速度,落入那诡异的巨物手中,

不仅仅是如此,彻骨的寒意从槐诗的心头浮现。

不是死亡预感。

而是由于……云中君和大司命的圣痕,在本能的颤栗。

往日驯服的神性在沸腾一样的涌动着,失去掌控,几乎要脱离了他的掌控,向着对手飞去!

更要命的是,他发现,自己和赌局之间的联系,已经彻底断开!

不止是他,此刻,笼罩了碎片的所有规则都在以令人头皮发麻的速度扭曲,变化,棋手们手中的底牌脱离了掌控,开始崩溃。

笼罩在所有棋子之上的庇护消失不见。

而更恐怖的风暴从碎片之上升起,笼罩了内部的世界,彻底的锁闭内外,切断了一切通向现境的连接。

在存续院内,无数舱体之上亮起了刺眼的警报灯。

碎片之内的世界彻底锁闭,灵魂和肉体之间的联系被彻底屏蔽!

再没有退路存留。

就在巨物行进的正前方,扶桑凋零,无数根系再迅速的枯萎,而一道庞大的裂口自下而上的从扶桑的树身上炸裂开来。

青色的汁液如血那样喷流,洒落,却再无法沁润干涸的大地。

一切丰沃的土壤都在迅速的沙化。

生机不再。

好像将一切都彻底吞吃了一样,巨物的背后,一道道笼罩天地的光翼,缓缓展开,向着大地万物,覆盖而下!

风暴,扑面而来!

“老太太,那究竟是啥玩意儿啊!”

夸父死死的抱住了扶桑的分支,回头尖叫:“为啥长得跟个天使一样?!”

轰鸣之中,扩散的阴影笼罩了大地。

青帝面无表情的凝视着一步步走进的巨物。

天使?

用那么微小的存在去形容眼前的对手,也未免太过于狂妄。

甚至就连神明的尊位,也无法概括如此庞大的体量吧?

“还能是什么呢?”

她说:“那当然是我们的敌人啊。”

“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燃烧的太阳历石之下,特拉尔特库特利轻叹:“没有想到,第一次见面,竟然是在战场之上?”

世界巨人在迅速的坍塌,大地的化身此刻竟然和大地失去了联系,自剥落的泥土之中,露出了苍老的面孔。

如此,艰难的以铁杖撑起自己的身体。

受加冕者低下头,毫无保留的向着负压而来的对手献上了自己的敬意和尊崇:“初次见面,孕育万物的无垠大地,庇护众生的万象之母——

事到如今,难道您还不肯放下憎恨吗?”

无人回应。

只有宛如哭喊的巨响,响彻整个死寂的天地。

为子嗣的夭折而悲鸣。

那一瞬间,无数探镜的分析程序终于从统辖局的底层数据库,找到了那个唯一所对应的源质标志。

【分析结束】

【正体判明】

【毁灭要素·旧盖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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