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搞事情

“吱吱!”

那青蛇越来越近,松鼠的脚被缠得很死,徒劳的奋力挣扎,叫声已然尖锐。

“叔,你等我会儿。”

方叔看着没兴趣,挥挥手就想走,顾玙却不忍心,放下挑子就拐进树林。他踩着茂密的杂草,发出沙沙的脚步声,两只动物都有察觉,齐齐往这边瞧。

“咕咕!”

松鼠挣扎的愈发拼命,青蛇却吐了吐信子,似有烦躁之意,因为它闻到了一股很熟悉又很讨厌的味道。

顾玙没有多想,仗着身揣香丸,一步步朝那边走去。但到了近前,他不禁诧异,那蛇只是躁动不安,竟没像以往那样转身离开。

咦?这不科学啊!

难道香丸失效了?不应该啊,我最近才配的。

正当他奇怪的时候,青蛇又咝咝的吐着舌头,竟不管眼前这个人类,继续游向猎物。好像在它的认知里,那松鼠身上带着某种致命的吸引力。

“好家伙!”

顾玙见状,立马捡起一根较长的树枝,决定正面肛。那蛇似感到危险,猛地挺起头,黑色的竖瞳陡然收缩,带着冷血动物特有的阴冷凶残。

他也不含糊,小时候没少上山打蛇,当即攥紧树枝,死盯着对方的七寸。而就在此时,忽听“砰”的一声,一块石头从背后飞了过来,擦着青蛇的躯干砸落。

“喔喔!”

只见方叔还拎着块碎石,嘴里乱吼着,快速从后面赶来。甭看动作滑稽,气势倒很威猛,青蛇见了便是一顿,似在估量双方的战斗力和损失比率。

最终,它眼皮一耷,还是不甘愿的抹身逃走。

“咝!”

不知为何,顾玙的脊梁骨忽冒出一股凉气,那青蛇临走前的一瞥,分明带着一种赤裸裸的仇视。

这是要成精啊!

他晃了晃脑袋,按住心神上前,将松鼠的脚解开。所幸没受伤,就是有些僵硬,小东西溜达了几步,又是活蹦乱跳的一只好鼠。

“行了,没事了,滚回去啃花生吧!”

他起身,开玩笑似的摆手再见,谁知那松鼠将小爪子合拢,竟也拜了一拜。

“……”

顾玙呆住,碰到一只,还能说是偶然,同时碰到两只,就特么很诡异了!他恍惚片刻,再一抬眼,那小东西早跑得没影了。

“小玙,别愣着了,快走吧!”

那边,方叔扯着嗓子招呼,他醒了醒神,应道:“来了来了!”

“你小的时候蛇才多,后来都打干净了。我也好久没见着了,怎么突然又冒出一条?”

“山这么大,指不定就藏起来了,不过那蛇倒挺漂亮的,连点杂色都没有。”

俩人边走边奇怪的谈论此事,他们已经耽误了不少功夫,中途没再停歇,挑着担子一口气到了山上。

…………

“三个茶叶蛋,两瓶水。”

“好嘞!”

“玉米多少钱?”

“三块钱一个,五块钱俩。”

“哦,那来两个吧。”

“哎,老板,你能帮我们拍张照么?”

“没问题,在哪儿拍?”

顾玙拿着相机,对着在护栏边搂搂抱抱的情侣咔嚓咔嚓,并在心里拗出一只单身狗的冷漠脸,笑道:“好了。”

“谢谢老板!”

“不客气。”

午后,老牛背下的休息区。这会正是游人最多的时候,从早上开始爬山,按平均脚程算,刚好在这个时间抵达。

凤凰山最大的休息区在半山,游客多,商贩也集中。顾玙是后入行的,抢不到位置,只好往上窜了几截。

算是有利有弊,此处虽然偏僻,却是高处唯一的休整点,属于独门生意。

天气转暖的好处特明显,今天的游客比昨天还多。不到两点钟,顾玙备的料已经卖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只破了皮的鸡蛋和一棒较小的玉米。

连续三拨游客过后,闹哄哄的场面总算清静。他照旧拿起笤帚,归拢散落的垃圾,然后捡起几个空瓶子。

倒不是素质高,只是见不得这山脏乱,矫情点的说法叫,洁癖。

听着就特滑稽,一个土豪一个白领一个老师一个大学生有洁癖,这都很正常。但一个在山上摆小摊的有洁癖,拜托,你们连像素都不一样好伐?

“咣啷!”

顾玙把空瓶扔进一个编织袋里,那里已经装了不少,也能换上几块钱。他拎过马扎坐下,边玩手机边等客人。

许是高峰已过,旅游团再也没见,只有三三两两的闲散游人。他干脆懒得卖了,捡起那棒玉米,开始吃自己的午饭。

“唉,人生一路一起走,谁抽SSR谁是狗!”

移动爸爸的信号不错,他鼓捣了一会游戏,满脸苦逼的退出来,显然,又肝到了蛋疼。

“吱吱!”

“嗯?”

“吱吱!”

他刚把玉米棒塞进垃圾袋,就听到某个耳熟的叫声,扭头一瞧,竟是早上的那只大松鼠蹲在后面。

用蹲字来形容,好像很奇怪,但它确实如此。

后腿弯曲着地,上身挺立,脑袋一晃一晃的特像一只大尾巴狼。最神奇的是,它的前爪还抱着一枚深红色的果子。

见人类望过来,它爪子一松,那果子扑的掉到地上,还滚了两滚。

“……”

顾玙默默的看着它。

“……”

它默默的看着顾玙。

场面又一度非常尴尬,过了会,松鼠可能知道这个愚蠢的人类智商不足,便俯下头,用鼻尖一顶,那果子咕噜咕噜的就滚到了跟前。

“你是要报恩么?那给我换只白狐行不行,松鼠有点low啊!”

他蹲下身,一边嘀咕一边捡起果子打量。这东西有点像山里红,外皮光滑细嫩,没有任何斑点,还有股淡淡的清香。

这不明来路的玩意儿,我吃下去不会变得很奇怪吧?一瞬间,他脑中闪过比利海灵顿、真田悠斗、特里斯坦布尔巴拉巴拉一串伟大哲学的名字……

艾玛,简直太刺激了!

“咕咕!”

顾玙颇为犹豫,松鼠倒急了,上串下跳的开始乱叫。他又想了想,算了,这凤凰山上的花花草草什么没见过,不至于有毒。

不过还是洗了洗,毕竟一只松鼠想运送东西,除了搁腮帮子里含着木有第二种方法。他冲了好几遍,才拈着红果往嘴里一送,嚼都没嚼就咽了下去。

不知是酸是甜,是苦是涩,只觉得红果入喉,竟似没经过消化一般,直接气化成一道凉意,入肠胃,入五脏六腑,入四肢百脉……每个细胞,每条经络都被缓缓滋润着,说不出的舒畅美妙。

而随着这种美妙深入,顾玙的面色渐渐平淡,就像没有活气一般。身体的奇异感觉让他忘掉了一切,甚至正常的思维已经停止。

可偏偏,他脑中尚存一点意识不灭,这点意识就像团火焰,在一片空洞黑暗中来回飘荡。同时,那道凉意仍在体内运转,两者就像互相较劲,谁也不肯先行消散。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那道凉意率先支撑不住,似化作一条银龙突然往下游走,目标正是顾玙的丹田。

此刻,如果他能内视自身的话,便可清楚的看到一道白气在丹田处缠绕盘旋,似形成了一小团蒙蒙的白雾。

“……”

良久,顾玙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莫名其妙的躺在地上,还好四周无人。他嗖地站起来,晃了晃脑袋,只觉头清目明,精神矍朗。

枝叶摆动,野草勃发,花间有蝶飞舞,整个世界从未有过的精致和充满生机。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知道一定发生了某些神奇的事情。

“吱吱!”

细小的叫声再次传来,他瞧了一眼pia在地上农民蹲,正歪头打量自己的肥大松鼠,不由疯狂吐槽:

搞事情啊!我活了21年,你特么居然给我改设定!!!

(本章完)

第6章 变化

(上章略有修改)

套路啊!

原以为是写实的都市文,一言不合就换画风。

顾玙不晓得刚才的情况有多凶险,他已经被澎湃的吐槽之魂占据,还伴着惶恐和兴奋。也难怪,21年的世界观被彻底刷新,一向以科学发展为理念的大好青年,忽然就怪力乱了神。

“冷静!冷静!”

他拽过马扎,勉强坐下,尽力回想刚才的经过。

红果入口,化作一股凉意在体内游走,自己好像失去了意识,但偏偏还能感受到一点。那股凉意应该沉到了丹田,形成了一小团,呃,很奇妙的东西。

他真的不太确定,只是模模糊糊的有一种感觉。

“我得好好想想,一般像这种情况,我首先应该……”

这货嘟囔了两句,便撸开袖子,露出一截还算白的胳膊。他又搓了搓,既没有掉黑泥,也没有恶臭味。

“啧,我就说松鼠LOW吧!人家都能排毒养颜,我怎么没有?”

顾玙撇了撇嘴,见四周暂无游客,又盘膝坐到草地上,闭上眼睛。他不是死脑筋,一瞬间的各种脑洞汇集到一处,还是这个靠谱点。

没错,就是各类体系几乎通用的一个方法,静坐。

一般来讲,普通人必须经过一定时间的练习,才会达到入静效果,但他不用。从小就开始制香,到现在十多年,早就磨练的心性通透。所以几个呼吸间,他便从吐槽状态切换到了长者状态。

“呼……”

“呼……”

他有节奏的保持深呼吸,心无杂念,意识清明。起初没什么变化,可渐渐的,就有一种极其微弱的好像气流样的波动,慢慢悠悠的漂浮着,在周围缠绕不定。

而这种微弱的波动,又与丹田的那团东西相似。

顾玙继续静坐,只觉波动越来越多,但始终不靠近,更不入体内。过了半响,他睁开眼睛,欣喜又遗憾。

欣喜的是:如果推断不错,那波动和丹田的一团东西,便是天地间的灵气。

遗憾的是:红果虽然帮了大忙,能感受到灵气,但他不会任何修行的法诀,吸取不得。

这感觉太糟糕了!

就像千辛万苦学会了赶尸术,结果人家都海葬了。累死累活学会了分金定穴,结果得上交给国家。一路升级刷下了欧洲大满贯,跟白胖子结了婚,结果某个家伙完本了。

“哎……”

顾玙似笑似叹,果然,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

他性子平和,没有多少抱怨,见那松鼠一直农民蹲的守在身侧,不由道:“你这么有灵性,想必也是吃了什么天材地宝。”

“这果子你是从哪儿摘的?”

“那里还有别的东西么?”

“你还看,你还看,你没遵守基本法知道么?”

他唠叨了几句,那松鼠只是歪着头,不明其意。

“呵,算了……”

顾玙站起身,端端正正的站好,忽地深鞠一躬:“胖兄,你这份礼太过贵重,我反倒欠你的情了,多谢!”

胖你妹!你们全家都胖!

亏得松鼠听不懂人语,不然分分钟掐死丫的。它只是见人类行礼,便高兴的吱吱乱叫,满地蹦达。

顾玙也笑了笑,看那天色已晚,便道:“好了,我得走了,今天没什么吃的,明天给你带一些。”

说完,他双手放在嘴边,做了个嗑花生的动作。诶,这个松鼠就看得懂,又一晃一晃的跟大尾巴狼似的。

顾玙利索的收拾好东西,往肩上一担,心里顿时一动。那沉重的担子竟变得轻巧无比,挑着毫不费力。

他清楚这必是灵气的缘故,于是摆了摆手,道:“胖兄,拜拜!”

“吱吱!”

松鼠也摆了摆爪子,一人一鼠就此告别。

…………

顾玙脚步如飞的下了山,回到家中,却是没什么饥饿感。

不过他想了想,还是做了一顿饭,很简单,肉炒绿豆芽和菠菜汤。他自幼跟爷爷相依为命,家务技能简直MAX,连针线活都很精通。

饭菜上桌,他小心翼翼的尝了一口,仔细品了品,才自言自语道:“味儿没变,也不讨厌,还不错!”

木办法,他还真怕自己对五谷杂粮失去了兴趣,那还不如变兄贵算了。

正吃着,方晴那小丫头又鬼鬼祟祟的过来蹭网,坐在电脑前各种精神焕发。顾玙看得直皱眉,有心说几句,但又怕说重,斟酌道:“晴晴,你复习的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该会的都会,不该会的我也学不会。”

“那你有把握么?”

“没有,我自己啥水平自己清楚,就指望考试那天爆人品了。”她倒是没心没肺。

“万一,我是说万一啊,你成绩不理想,你打算怎么办?”他接着问。

“那我……”

方晴终于转过头,小脸也有了丝变化,道:“我就去技校吧。”

技校?

顾玙不言语了,中专、职高、技校,这哥仨是个什么职业水准和办学风气,社会上都知道。正规的还好点,最怕那些私人圈钱的,喝酒打架,逃课上网,性开放不说,关键你根本学不到东西。

他看了看对方,也没啥办法。小姑娘一是不爱学,二是没那个头脑,怎么着都没辙。

“方晴!”

“方晴!”

正此时,大门外忽传来几声呼喊,小姑娘吓了一跳,忙道:“我妈叫我了,哥,我走了啊!”

她急慌慌的跑出门,顾玙不由叹了口气:让她玩电脑吧,不是那么回事;不让她玩吧,自己偷偷摸摸去网吧什么的,那就更糟糕。要是跟方叔说呢,得了,准保家庭事故。

总之就是愁。

待吃过晚饭,休息片刻,顾玙又钻进了工作室,开始做剩下的三十支醒神香。他调好了泥,往案板上一放,然后手指一搭。

这一搭,感觉便是不同。

那香泥好像黏在了皮肤上,仿佛融为一体,密度、质地、纹理,甚至味道都清清楚楚的映射在意识中。而这股意识,不再是虚幻的、想象的,而是灵动的、具体的,就像要活过来一样。

顾玙略微惊讶,但马上摒除杂念,像重复了千万次那样开始揉搓。

小室幽静,气氛古老而神秘。

随着他的搓动,香泥在手指下慢慢延伸、变细,最后成型为一支均匀剔透,色泽醇厚的线香,仿若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这个……也太漂亮了吧?”

顾玙停下动作,对着线香反复打量,连自己都很惊讶。做这支香的时候,他没有了那种“制作”的感觉,而是升华为一种“创造”。

十几年的积累,从手到心,从技艺到境界,从匠气到灵气——这是层次的提升。

他舍不得这种创造,当即又捏了一点香泥,开始做第二支。

三十支线香,居然比昨天缩短了一半时间,整整齐齐的码在案板上,给人一种独特的舒适感。

顾玙并不觉得疲累,照例盖上几张白纸,等待阴干。昨天做的线香已经干透,他便端着盘子走到院中,在靠墙的地方用脚一勾,挂板掀起,露出一方小小的地窖。

这就是农村的好处了,在城里都没地儿挖去。地窖的年头不小,还是爷爷当年挖的,标准的藏香窖。

他跳下去,将盘子摆在架上,半个月后等烟火气消散,便是成品的醒神香。

初夏时节,夜晚渐长。

整个凤凰集笼罩在夜色之中,星火点点,犬吠虫鸣,还隐约听到夫妻吵架,孩子哭闹的琐碎声。往东边看,却是完全不同的一番景象,车流熙攘,街灯通明,商家还未歇业,守着精力充沛的年轻顾客们。

一城之内,仿若两个世界。

顾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站了一会,直到有些凉了,才抹身回屋。人倒在床上,却根本睡不着,睁眼望着漆黑的屋顶。

人有奇遇,都会心潮澎湃,只是表现不同。他是正儿八经的内(men)敛(sao)性格,感情不太外露,但不代表他不激动,不兴奋,不迷茫。

身心健康,性向正常的活了21年,结果让一只松鼠开启了一扇神秘的大门——这话怎么这么怪呢?

他渴望,并且坚定的想推开那扇门,看看里面的世界是如何精彩。即便这条路坎坷险阻,荆棘遍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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