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6.第282章 雅量难得

诸葛亮一动不动端坐堂中,用一个时辰的时间、细细将东路军分兵向北所行诸事、一条条事无巨细的向诸将问过。

先是赵云、王平,再是魏延,吴班,句扶。

最后轮到马谡之时,马谡已经几乎难以忍耐,当着众人的目光、膝行到诸葛亮身前连连叩首。

“当、当、当。”

随着马谡重重的将额头磕在地上,身旁众人的神色也愈加煎熬。有人看着马谡哭泣颤抖着的身影,也有人将目光投向诸葛亮神色萧索的面孔上。

“幼常。”诸葛亮的声音依旧沉稳:“你可知你错在何处?”

马谡抬头,涕泪交加的看向端坐堂中的诸葛丞相:“丞相命我为参军,有付我督东路军上下三万众的权责。如今东路军之败丧师两万,皆是属下调度无方,属下惟有一死以谢天下!”

“还请丞相治罪!”

出乎堂中所有人的意料,诸葛亮盯着马谡双眼说道:“你这句话依旧错了!东路军丧师两万,又岂是你一人之罪?”

马谡肯定有罪,而且肯定是跑不掉了的。诸葛亮这般说辞,将在座诸将都惊到了。魏延、吴班这两个损兵折将最多之人,已经开始在席上流汗了。

此时的诸葛亮已经从众将的述说中,将战场这十余日间的动态梳理完毕,竟如身临其境般一一道来。

“你第一件错处,乃是为图一日之先机、派遣邓芝率四千郡兵独自向前、与身后诸军隔绝将近一日路程,导致扬武将军邓芝与其部四千兵卒、尽数丧命于略阳城下!”

此事与魏延、吴班无关。同马谡一同行进的赵云、王平虽未表态,但也实际上认同了诸葛亮说的这一点。

马谡面色苍白,跪坐于地、用手撑着地面,勉强撑着自己不致倒地,缓慢僵硬的点了点头。

诸葛亮丝毫不留情面,当着堂中众人的面继续说道:

“你第二件错处,是前日、二十一日晚间,听魏延奏报其部营寨不稳、被魏军舍命急攻,拿本相的军略作为搪塞、而不使魏延移营半点!”

诸葛亮用力拍了一下桌案:“马谡!你既知魏延、吴班二将全凭营寨防御,为何在营寨不稳、魏军兵重时,还不容许魏延退后?”

说着说着,诸葛亮声音愈加大了起来,甚至还重重咳了一声:“如果魏延、吴班二将能与赵云合营,两万人集聚一起、如何能被魏军一日便攻破?定能撑到吴懿兵至!”

“我……”马谡张了张嘴,而终究没有一个字能从口中吐出。

“你的第三件错处……”

诸葛亮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古井无波、到皱眉怒目、再到现在的恨铁不成钢:“胜败兵家常事,整军求存便是!可你昨日上午、中午临危之时,为何没有任何决断?”

诸葛亮起身走到马谡身前,居高临下、眼神含悲的看向此人:“你平日的军略、胆识、机敏都去哪里了?还要六十多岁的赵云来帮你收场?!”

“你昔日都是怎么与本相说的?而你在略阳又是如何做的?!”

马谡知晓再无半点求饶之理,此刻复又跪下叩首不停。堂中众将听到诸葛亮此番诛心之言,又看到马谡不成样子的畏缩之态,心中竟也生出了些悲戚之感。

诸葛亮重重叹息一声,昂首向天,朗声呼道:“左右何在?”

堂中角落里站着的十名甲士不发一言,从左右走至正中、一齐向诸葛亮拱手行礼。

“将马谡……”诸葛亮又低头看了马谡最后一眼,方才说道:“将马谡关押起来、待回军奏报陛下后再做处置!”

“喏!”两名甲士领命向前,一左一右、将身材并不高大的马谡搀起、拖出了大堂。

从地上到被拖到堂外,马谡始终不发一言。而堂中众人也只是匆匆看了马谡几眼,随后就将目光转回,仿佛是害怕恶了丞相一般。

诸葛亮转身回到席上,待其人坐下之时,眼中的悲痛却已经变成了凌厉,言语铿锵地说道:“东路军三万人经上邽北上,粮草军械辎重几乎全失,只留一万败兵回来!”

“还有张翼从显亲北上的五千步兵……我已今早遣人疾驰报信去了,现在只能希望他不撞到魏军营内。”

诸葛亮继续说道:“邓芝部四千没于张郃之手。”

“魏延所部八千人,其中马岱所统的五千步卒被魏军骑兵所围或死或降、马岱本人亦不知去向。一千人没在交战时、剩下大半都未逃回塬地。

魏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下意识的低下头去。

诸葛亮一刻不停,继续说道:“吴班的三千人尽数亡于魏军骑兵追击。”

“句扶冲了一次,损伤过半就撤退了。”

吴班、句扶二人面上尽是惭愧。

诸葛亮看向王平、赵云二人:“王平据守营垒已然尽力、而赵云力保残军不被全灭。”

魏延听闻诸葛亮此番言语,心中一时只觉凄凉、还以为丞相要将自己与吴班一同治罪。

不料,诸葛亮扫视了一遍堂中众人后,语气坚定的说道:

“此番虽然战事不利,但魏延、吴班坚守营垒、句扶临敌敢战、赵云王平保存余部,在本相看来尽皆无错!”

“丞相为何这般说?!”此刻魏延难掩心中的惊讶之情,脱口而出问道。

诸葛亮看向魏延:“你与吴班一万一千人,对面至少三万魏军当面,这般不计生死的急攻之下,能保存东西三里的营垒一个半日,仗打得并未出错!”

“吴班也是一样!”

“赵云临危不乱、有大将之节!”

“王平行事稳重,保全大部!”

“句扶以一千骑冲三千魏骑,可称果毅!”

“吴懿急行向北,接应友军!”

随着诸葛亮一个一个将堂中众将的名字点了出来,只称功、不论罪,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魏延惊诧之时,忽然心有所感,急忙起身拱手:“丞相不可!”

身边众人都是统兵众将,各个都是机敏之人,此刻也都猜到了诸葛亮接下来要说什么,纷纷起身行礼劝阻。

诸葛亮摆了摆手:“我知道你们的意思!不必多说!”

“我为大汉丞相、又是北伐主帅。派遣东路军争抢略阳图谋断陇、未料到魏军中军如此迅速援助。”

“东路军丧师两万,此皆我一人之过也!”

“待此战过后,我会上表陛下、除去我身上的丞相之位!”

“丞相。”魏延急切喊道。

“丞相!”赵云将面孔侧至一旁,同时拱手,不愿去看诸葛亮的面孔。

“丞相……”堂中诸将纷纷欲劝。

诸葛亮轻轻低下头来,不过几瞬,等诸葛亮再度将头抬起后,神情愈加坚定起来:

“东路军之败皆我之过,用马谡也是我一人所命,你等无需多言!”诸葛亮扫视堂中众将一遍,咬牙说道:“此战尚未了结!”

“平灭魏贼、兴复汉室,岂是我一人所能为?你等各个俱是大汉统兵重将,须与本相同心协力,方能建此功业!”

“不许丧气!败了,再胜回来!”

堂中众将轰然应允,一齐向诸葛亮行礼。

……

列柳城里上邽也有八十里远。而陇西郡郡治襄武,离上邽城还有穿过大半个天水郡、一整个南安郡。

陆逊与夏侯霸二将,一名护羌校尉、一名凉州刺史,统帅两千五百武威郡兵、三万羌兵,十五日从金城郡的榆中出发。

羌兵越来越多,纵然都是羌骑,行军速度也难免愈来愈慢。四百里的路程,足足行了八天。

二十二日、也就是昨日晚上,方才到达襄武城外。

襄武位于渭水上游,与冀县、上邽两城同处渭水之畔。

但此刻的襄武城,军情却有一种诡异的胶着。

襄武城中,本来是由陇西太守游楚领着一千郡卒守备。在郝昭从榆中率两千步卒到来后,城中守备的军队数量达到了三千。

已经是一个难以被短时间内攻破的数字了。

襄武城外,蜀军袁綝部的五千步卒在城南扎下营寨。

而后被高翔引至此地,枹罕名羌唐蹏部的一万羌骑,营地散落、不成样子的散落分布、将襄武城北面兜住。

唐蹏驻军之处只能称得上是营地,万万不够资格被称为营寨。

而在唐蹏更北,昨日下午到来的陆逊与夏侯霸,统领三万羌骑与两千五百郡卒,将唐蹏夹在了中间。

到了二十三日下午,陆逊兴致颇高的亲至夏侯霸帐中:“仲权,且与我一同去见一人!”

夏侯霸皱眉问道:“襄武城不是被围着吗?在这里还能见谁?”

陆逊笑道:“仲权听说过枹罕名羌唐蹏吗?此人已经被我劝人说动,傍晚来你我营中、同北面羌人豪强一同饮宴!”

“果真?”夏侯霸眼睛都快瞪出来了:“我当然听说过唐蹏了!他不是随着蜀军一同攻我大魏吗?你说如何劝说他归顺的?”

“谁说唐蹏归顺了?”陆逊笑道:“说是过来饮宴,就是过来饮宴的!仲权莫要多想了,傍晚随我同去便是!”

夏侯霸神情古怪的点头应下。(本章完)

287.第283章 威名堪用

日头西斜,襄武城北面的羌人营地中,唐蹏正要出营之时,却被其弟颂齐拦住了。

颂齐惊讶问道:“我听人说,大兄要去北面见那些凉州来的羌人?此时正在战时,如何能去?被赵从事知道了又该如何?”

唐蹏斜了一眼自己这个追问不休的弟弟,略带不屑的说道:“莫要这般多嘴。颂齐,现在是益州的汉人求我,又不是我求他们。那袁綝在襄武城南,他又如何知道我去北面了?”

“至于那个诸葛丞相派到我军中的从事赵芳。”唐蹏从帐内走出,轻拍了一下正在惊诧着的颂齐:“你去!替我看好那个赵从事,若他问起,就说我打猎去了!”

枹罕一地、也就是后世的甘肃临夏,地处偏远。

自从昔日占领枹罕三十余年的汉人宋建死去,就一直由羌人唐蹏统率此处,至今已有十三年了。这般积威之下,虽然颂齐为唐蹏亲弟,却也不可能拒绝得了半点。

只得应下,并到赵从事营帐外亲自盯着去了。

羌人营地散乱,虽然有人在营门外迎接,但唐蹏与左右两名体魄极为雄壮的侍卫一起、直入营地最中央的大帐,这个过程也未引起多少注意。

五十余岁的唐蹏,体型肥胖脸庞多须。在使者的引路下到了大帐前,见到了已经年逾六旬的先零羌大豪、面孔清瘦胡须皆白的丘零。

丘零笑着上前,作势欲与唐蹏拥抱作礼。唐蹏端着一副面孔,在丘零重重拍了几下自己的背后,方才软绵绵的轻轻回拍了两下。

“老丘零,你遣人请我来饮酒,究竟要谈何事?神神秘秘的。”唐蹏自恃势力更强、兵力更多,对丘零这个在羌人中威望更高之人、言语也并不客气。

丘零勉强挤出笑容,笑了两声后捋须说道:“你我有两年未见了吧?我自然要见你叙叙旧,可今日却还有别人要见你。”

“谁?”唐蹏不解问道。

“还是先入帐再说吧,到时你自会知晓。”丘零揽住唐蹏的后腰,从后半拥半推的将唐蹏带入帐内。

羌人并非固守一地、就不再动弹那种。

后汉时羌乱延绵百年,王国、边章、韩遂、董卓、马腾、马超……几乎每个凉州的汉人豪雄,都能征召起一大批羌人作战。

羌人豪帅彼此相识,也是常理。

唐蹏入内,发现帐中已经备下酒席,可帐中左右两列、却已经挤着坐下了近二十名羌人豪帅。

而且,为首一人与左列最前端一人,明显是汉人打扮。

唐蹏惊疑不定,转身紧紧钳住丘零的手腕,瞪眼说道:“你请我来时,可并未说过有汉人在此?此人可是魏将?”

丘零陪着笑脸,又举起右手指天说道:“的确是大魏之将。不过无妨,我拿我们先零羌四百年的信誉作保,此宴绝不会有半点害你之处!”

唐蹏也是见惯生死的了,眼见帐中这群凉州来的羌人豪帅们,或是起身向自己行礼、或是挥手向自己致意,心中的提防也慢慢放了下来。

唐蹏极其轻微的哼了一声,伸手直接指向坐在正中的陆逊:“那个坐在正中的汉人是谁?”

丘零连忙劝道:“不可乱说,这位乃是……”

不待丘零说完,坐在陆逊右手边的夏侯霸霍然起身,声音低沉而又威严的喝道:“唐蹏,你可知我是谁?”

夏侯霸体魄雄壮,一副软甲外罩着暗红色的锦缎袍服,加上头上的玉簪、腰间的玉佩与青绶银印,出言质问之时,一瞬间将唐蹏也唬住了。

唐蹏缓步上前,刚刚走了一半,就站定问道:“我在枹罕多年,并不识得你这位汉官。你是何人?”

坐在帐内中游,离唐蹏最近的治无戴连忙起身:“唐蹏公,这位乃是我们凉州的夏侯使君。”

得益于上百年的羌汉杂处,羌人内部对待这种有名望的大豪,也是直接称‘公’了。一州刺史的位高权重,唐蹏虽然地处偏僻,又如何敢不知晓的。

“见过夏侯使君。”唐蹏眯眼,随即追问道:“你既姓夏侯,故夏侯征西是你何人?”

夏侯霸昂然说道:“我乃凉州刺史夏侯仲权,故夏侯征西正是我父,你可识得?”

“如何能不识得?”

从进帐后便一直倨傲睥睨着的唐蹏,此刻面露惊喜之色,竟然直接躬身一礼,随后上前走到夏侯霸身前,弯腰赔笑起来,将帐中一干羌人豪帅们都看得呆了。

“夏侯公,”唐蹏笑起来后,脸上的肥肉也多出了许多褶子:“昔日夏侯征西围枹罕城时,正是我从城外呼应、抓住欲要潜逃的宋建。”

“因为此等功劳,夏侯征西才让我统领枹罕羌人,十余年来,才有我今日之众啊!”

夏侯霸眯眼看着唐蹏,而唐蹏口中还说个不停:“若这般算起来,我也是夏侯公家里的故吏了!”

身居高位之人,即使是羌人豪帅,也没有一个傻子。夏侯霸身为凉州刺史亲至此地,身侧又有三万多兵,傻子才会与他们硬拼呢!

方才的倨傲神色,也不过是唐蹏装出来的罢了。

至于唐蹏说自己是夏侯渊故吏,也不过是乱说的罢了。都十几年了,当时枹罕大军攻伐的乱象又有几人能搞清楚?

不过夏侯渊本人,当日将附近羌人种落中有头脸之人悉数叫到城内、命人砍了蟠踞枹罕三十年的宋建的首级,唐蹏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夏侯霸的面色也缓和了许多,作势亲自拉着唐蹏的袖子,顺着刚才的话头说道:“既是我父故吏,今日你亲身来此,我倒也要送你一场造化。”

说着说着,夏侯霸伸手指向坐在堂中的陆逊:“唐蹏,这位乃是大魏的护羌校尉陆公,不可不拜!”

唐蹏毫不迟疑,即刻弯腰拜了下去。陆逊面无表情的盯着唐蹏看,锐利的眼神仿佛能将其穿透一般,令偷眼打量着陆逊的唐蹏心中更摸不清底细了。

驻在湟水谷地的这位陆校尉,唐蹏早已听过他的事迹,如今又有夏侯渊之子亲自介绍、还坐于上首,唐蹏也丝毫不敢怠慢。

“见过陆校尉。”唐蹏小心翼翼的出言问道:“不知陆校尉今日使人找我到此,可有事情要说?”

“你且入座吧。”陆逊点了点头:“找你来自然是有事情,不过是好事而非坏事。”

唐蹏转身尚未入座,陆逊便扫视一圈、看向帐内众羌人豪帅。

“诸位,”陆逊朗声说道:“我为大魏护羌校尉,凉州、雍州诸羌之事,我一人皆可为之。今日可有人不愿听我一言的?现在可以站出来。”

唐蹏大惊失色,我不是刚刚坐下,怎么就要听你号令了?我须与随你来的那些凉州羌人并非一路!

不过,这就是人多对人少的好处了。唐蹏只一人,想了片刻终究还是没有作声。

唐蹏不说话,陆逊却问起唐蹏了:“唐蹏,你在枹罕日久,此番诸葛亮差人请你至襄武城外,许了你什么好处?”

这是能当众说的吗??

唐蹏面露迟疑,可帐中有许多羌人豪帅、已经与唐蹏认识二三十年了,一并催促问道起来。

这事谁不好奇?

尤其是陆逊给湟水左近、西平郡与金城郡两地的羌人,许诺了阴平郡与武都郡的地盘。现在他们对于诸葛亮给唐蹏开出的价码,自然而然是感兴趣的。

唐蹏咬牙,思略片刻后方才说出:“诸葛亮遣人寻我,说要将狄道、首阳两城与我。”

夏侯霸闻得此言,在座位上轻轻摇了摇头,而在场的羌人豪帅们,听罢也有人噗嗤乐出了声,随即就是一片大笑。

唐蹏面色挂不住,也不顾什么夏侯霸与陆逊了,直接扯着嗓子问道:“为何发笑,为何发笑?狄道、首阳两城,难道你们不想要吗?大魏给你们开了什么条件?”

羌人豪帅们笑的更厉害了。

还是那个刚刚说过话的治无戴,起身学着汉人样子朝陆逊拱了拱手,出言道:“陆校尉,不如我来为唐蹏公解惑?”

陆逊轻轻颔首。

治无戴也向唐蹏拱手致意:“唐蹏公,陆校尉与我等在榆中说的明白,若我等此番助大魏出兵,会将阴平、武都二郡中,除了城池、关隘以外,其余可以耕种之地悉数划给我们。”

“而且陆校尉还说,若我等入了阴平、武都二郡,在这两郡中可与汉人一般待遇,各种落之人也可入郡中为吏。”

“若愿从军的,还可经过选拔后为大魏义从,和郡兵一般粮饷待遇!”

唐蹏涨红了脸:“可并未与你等半个城池!”

治无戴摇了摇头:“虽然陆校尉说,可以让我们在这两郡内与汉人一般待遇,可我等也要知晓,朝廷如何会让我们把守城池?”

“能得耕种之地、放牧之地,再能从各种落选人入郡中州中为吏,已然是四百年未有之事了!”

唐蹏并不是少智,只是面对诸葛亮两座城池的诱惑下、利令智昏罢了。

治无戴这么一说,加上帐内的丘零、舒木合、图里延……这么多认识二三十年的熟人一劝,唐蹏不过片刻便想明白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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