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摧毁信念,简单的问题(54k)

第216章 摧毁信念,简单的问题(5.4k)

温言打量着终南弃徒,看到了新的提示。

新的提示虽然整体上没太大变化,但是却多了一句,诅咒的威力会大幅度暴跌。

终南弃徒已经没法再用那枚符箓了,但是他本身燃尽一切,此刻身为半鬼神的状态,却还是在的。

这一点跟符箓的关系就不是特别大。

温言不想赌一下,这个时候将其干掉,危害是不是会没那么大,他只想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冥途他还想再来的,借道冥途实在是太好用了。

冥河他也要是要去的,用来处理一些东西,也非常好用。

若是以后都不能再来,温言肯定有点不舍得。

现在他有些明白,为什么对应的临时能力,会是回溯了。

这是想要让他,自己去寻找最彻底的解决办法。

“怎么样了?这样可以了么?”裴屠狗有些期待的问了句。

“解决了大半,但是应该还有一点问题。”

裴屠狗一听这话,就准备继续上手。

温言连忙拦住他。

“老哥,剩下的我来吧,你稍稍歇歇,帮忙看着点就行。”

裴屠狗也没说什么,他面对这种杀人也不能解决问题的事情,就有点烦。

“把他拉起来吧。”

裴屠狗一抖手里的血绳,就牵着终南弃徒,让其站起了身,只是怎么看都像是硬生生的吊着脖子,将其吊起来的。

温言也顾不得这些了,他伸出右手,搭在终南弃徒的肩膀上,发动回溯。

“你还记得你怎么遇到神像的吗?”

随着温言问出这句话,他周围的一切,都像是化作了烟雾,瞬间消散,一切都像是在飞速的倒退。

以终南弃徒的视角,不断的倒退,一切都仿佛非常模糊。

身旁的烟雾,时而化作一辆前四后八的大货车,时而化作山林,时而化作一座简陋的土庙。

那烟雾变化的速度越来越快,能清晰变化出来的东西不多,很多东西都显得非常模糊。

但温言大概也能看出来,那些模糊的,都是不重要的东西,看过一眼,就会忘记。

很快,不断变化的烟雾,停止了下来,灰色的烟雾,逐渐凝结,化作了只有黑白灰三色,仿佛真实的世界。

深山里,隐藏在密林和灌木后面,一座石头搭建的简陋神台上,立着一尊看不清面容的腐朽木像。

终南弃徒坐在不远处,面对朝阳,吐纳练功,顺便诵读经文,一板一眼的完成每日的早课。

哪怕已经被逐出师门,多年养成的习惯,也已经刻到骨子里,成为生活的一部分。

随着道人每日诵经,有一天,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道士……小道士……”

道人身子一颤,骤然睁开眼睛,一脸怒火。

“何方妖孽!”

然后,他以柴刀劈开灌木,开出一条路,一手执刀,一手执符,向着后方杀去。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尊神像,最初只有一尺多高的神像。

他本来是想直接将其灭杀,因为这不知是什么妖孽,竟然敢冒用他爱人的声音。

只是几句话之后,对方不但声音是这样,还知道很多事情,还知道他的爱人临死之时说的话,让他赶紧走吧,不用在这里陪着了。

道士渐渐的破防了,他心里开始挣扎,分不清楚这到底是妖孽作祟,还是真的是他心心念念的人回魂了。

他第一天,没有果断处理,后边便再也狠不下这个心了。

不知不觉,他们聊了很多,聊起曾经的事情,聊起埋藏在心底的遗憾,聊起很久之前,第一次见到他时,那副傻不愣登的样子。

他开始为其日日诵经,意图走正法,让其恢复行走。

逐渐越陷越深,再也没法回头,或者说,他已经不愿意回头,已经真的完全相信,这就是他心心念念的人了。

那腐朽的木像越来越高,越来越大,道人开始以各种手段,学习他以前从未学习过的东西。

他的天赋的确很高,他很快就弄清楚了复杂的装脏体系,弄清楚了如何跟阿飘相处,却不损双方,他开始学会,如何做一个庙祝。

托网络的福,网上能找到太多太多影印资料,只是常人根本无法从里面淘出来能用的东西。

可能一本书里,只有区区几段是有用的,而道人就能分辨出来。

只是几个月的时间,他除了没有授箓之外,在此道的水平,绝对已经到了青城弟子授箓的标准。

可惜,终南山的道士,是出家道士,尤其是针对有资格被授箓的弟子,要求那是相当的严格,有任何一项不达标的,都会被卡在授箓之前这一步。

无论天赋多好,硬实力多好,都会被卡死。

看起来不近人情的规矩,那后面都蕴含着血和泪。

传承久远点的好处之一,那就是可以把能踩的坑,都给踩一遍,然后再记录下来,用来警示后人。

在回溯之中,温言带着道人一起,看他们的曾经。

道人神情呆滞,温言在感叹。

道人真是拜错了山门,这天赋可真好,积累的底蕴可真厚,道人看的书,他一句话都还没琢磨透的时候,道人就已经翻到下一页了。

难怪区区几个月时间,就能几乎从零开始,学新的东西,学到绝对够授箓的水平。

看着看着,画面散去,温言这才感觉到,身上的阳气都有点弱了。

这能力竟然是要消耗阳气的,跟他的实力有直接关系。

他刚才可是保持着加持着阳气的状态,竟然只能回溯这么一小会时间,也只能回溯到道人第一次见到神像鬼的那一刻。

温言看着呆呆的道人,叹了口气。

“我就想问一下。

伱到底是要为神像鬼报复我呢?

还是为了你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报复我?”

道人身体一震,麻木呆滞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温言这问法,就是个陷阱,天然的就把二者给分开了。

“我其实不想跟你扯这么多,但是我做事,喜欢做彻底一点,解决的彻底一点。

最初的你,应该都能看得出来,那就是神像鬼的圈套。

就算是我这种水平,也能看得出来这点。

只是你心中有破绽,心中有执念,你狠不下这个心,也破不开自己的执念而已。

你知道那是假的,对吧?

我知道你是什么想法,你是想借着神像鬼,借着你的引导,让她重新在神像鬼身上重生是吧?

我亲眼见过死而复生的,你知道代价是什么吗?

就是一个逆天的职业者,在进阶之后,消耗了估计二十年的寿命。

才仅仅让人复活了几秒钟,仅仅那么几秒钟。

就说了一句话。

你自己应该也清楚吧,无论那个神像鬼说话的声音,知道的事情,再怎么像。

那也依然不是你想要的那个人。

你心心念念的那个人,真的会害了这么多人,就为了让自己进阶吗?

她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残忍酷烈,没有半点人性的人吗?”

“住口!”一直麻木呆滞的道人,听到前面的话,还没什么反应,直到温言说到最后两句,他再也忍不住了。

“咦,你竟然还在意啊,那回到最初的问题,你觉得我杀的是神像鬼呢?还是你在意的那个她?”

要被杀的时候,道人没什么反应,他所受的符箓,也被杀的时候,道人也只是有点震惊,但此刻,道人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绝望的痛苦,那是一种深切的绝望。

温言这人太坏了,诛心诛的他都无法回答了。

他不敢回答,只是面对一个问题,他都觉得生不如死。

裴屠狗杀了他要做的事情的力量基础,温言现在就要摧毁他做这些事的信念。

只是眼看道人面色变幻,刚刚动摇的心,就有重新坚定下来的意思,眼神都开始逐渐坚定,温言立刻继续激发烈阳玉,给自己身上加持阳气。

只是加持着加持着,温言想到了烈阳进度到60%之后,新获得的效果。

暴烈大日:大日不只是代表着生机,也代表着毁灭,你可以消耗巨量的阳气,在一瞬间,将其全部力量一次性释放,效果与释放方式有关。

本来他以为这是用来在战斗时爆大招的能力,受到了他目视蘑菇弹爆发影响,推进了烈阳进度之后,所产生的特效。

他还在想,是不是下一次跟谁干架的时候试一试。

或者到月底的时候,去找张学文试试,反正月底那天,他就算是以这种方式爆大招,应该也干不掉这位月底战神。

这是最好的实验一下的方式。

但想到方才裴屠狗的提示,他就总结出了一个经验。

他可能对描述有些许误会,或者是看的太过于片面了。

就比如这个描述的最后一句“效果与释放方式有关”,温言觉得,那应该就是任何以消耗阳气为主的手段,都可以用到“暴烈大日”。

他主动激发了暴烈大日,身上的阳气一瞬间就被吸干,然后他就继续激发烈阳玉,继续加持自身。

持续了十几次之后,暴烈大日积攒的阳气终于到了极限。

温言的掌中,都仿佛出现了一颗肉眼可见的太阳。

道人感受到这恐怖的掌中太阳,仿佛一下子明白了,神像鬼是怎么死的,如此可怕的阳气,若是一瞬间爆发,便是活人,都挡不住,更何况一个本质上还是阿飘的神像鬼。

他闭目等死的时候,温言伸出右手,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既然回溯,是跟他此刻的能力有关,消耗他的阳气,那么,理论上,他就可以用回溯,来释放暴烈大日积攒的巨量阳气。

要是不能,那就让提示重新改一下吧。

回溯发动的瞬间,温言只觉眼前一亮,一如当初直视蘑菇弹爆发时,整个世界都仿佛只剩下了光。

温言一只手搭在道人的肩膀上,眼睛里绽放着光芒,大喝一声。

“走吧,我们就一起看看,看看你心心念念的人,到底是不是这般毫无人性。”

道人在挣扎,他不敢面对。

等到周围无尽的光渐渐暗淡下来,便来到一片小河边。

跟上次回溯一样,这里只有黑白灰。

一个发髻都有点歪的小道童,蹲在河边,呆呆的望着河里的螃蟹发呆,最里面还念念有词。

“螃蟹……炸一炸说不定很好吃,不不不,书上说,得清蒸,蟹黄非常鲜美,鲜美是什么味道啊。”

就在小道童发呆的时候,忽然一个笑声将他惊醒。

小河的对岸,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穿着大花袄,蹲在地上,双手捧着下巴,望着他笑,笑的眼睛都眯成了月牙。

小道童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点口水,呆呆的看着对面的小姑娘。

西斜的太阳,从林间投落出一道道光柱,落在小河的对岸,光晕落下的瞬间,就见一缕色彩,以那个小姑娘为中心,如同冲击波一样,瞬间横扫整个世界。

那一瞬间,鸟语花香,七彩的光晕,在水面上闪耀。

小姑娘的笑声,与水流潺潺声,虫鸣鸟叫之声,交相呼应,化作一篇动人的乐章。

“喂,小道士,你是不是想吃肉?我听人说,你们好像不让吃肉?”

“不不不……”小道童吓了一跳,连忙起身后退,连连摆手。

“我妈说,螃蟹没有肉,那是不是螃蟹就不算肉了?”

“福生无量天尊。”小道童心脏砰砰乱跳,喊了一声圣号,就一溜烟的跑了。

他刚才就在想,小河里的螃蟹,这么小,都没有肉,那吃螃蟹算是吃肉吗?

画面瞬间转换,随风消散。

站在温言旁边的道人,身子都开始颤抖了。

一瞬间,再次换了画面。

依然是黑白灰的世界,小道童,似乎长大了几岁,约莫已经有十五六岁了。

他坐在河边的一块大石头上,闭着眼睛打坐。

而另一边,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少女,拿着一个保温盒,迈着轻快的步伐行来。

随着少女的脚步落下,那黑白灰的世界里,就有色彩,随着少女的脚步,向着黑白灰的世界侵染。

那灰蒙蒙的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变得鲜活了起来,连阳光都变得柔和,为这里添加了一个暖光的滤镜。

“喂,小道士,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小道士看到少女,也顾不得打坐了,连忙站了起来。

等到少女靠近之后,看着比他还要高一点的少女,小道士悄悄拉了拉道袍盖住双脚,然后悄悄踮起了脚。

少女巧笑嫣然,阳光照在她的脸上,仿佛细密的绒毛都能看到了。

她的大眼睛,依然笑的非常可爱,只是看一眼,就能让人心情愉悦。

小道士呆呆的看着少女,无意识的伸出手,想要抓住此刻这一缕阳光,将这一刻保留下来。

但是跟着,他的耳朵根就微微泛红,赶紧装作若无其事的转移开脑袋,心脏砰砰砰乱跳,只是脑袋转移开了,他的眼睛却不听使唤,依旧望向少女。

少女邀功似的走上前,打开了饭盒,露出里面的半盒米饭,还有蟹黄豆腐,还有青菜。

小道士看到之后,连忙摇头。

“不行不行,我不能吃肉,师父知道了,肯定又得责罚我,师父说,我天赋很好,以后有机会授箓的,我得好好修行。”

“小道士,你怎么还是这么笨啊,你就是没我聪明,这里面没有蟹黄啦。”

“不可能,我吃过的,我记得这个味道!”小道士吸了吸鼻子,口水就开始本能的分泌:“去年你给我的蟹黄豆腐,我吃完回去,就被师父闻到了。”

“小道士,这里面没有蟹黄的,你信我,我妈说,这是高科技,研究出来的蟹黄味道调料,一丁点蟹黄都没有,听说好贵的,我专门偷偷给你留的,你快尝尝。”

少女递出饭盒,满脸期待的看着小道士。

小道士踮着的脚不知不觉放下,他微微昂头,看着少女,感觉少女整个人好像都在发光。

没有蟹黄的蟹黄豆腐,他吃的很香甜,那味道,他这辈子都忘不掉了。

看着那个浑身都像是在发光的少女,站在温言旁边的道人,呆呆的伸出一只手,仿佛要接过那个饭盒。

就在这时,画面再次一晃,光亮淹没了一切,又恢复到只有光的世界。

站在温言身旁的道人,伸出一只手,呆呆的抓向了前方的虚无。

这时,光晕渐渐暗淡下来,这一次,不再是黑白灰的世界,而是出现就是满世界的色彩。

这一次,道人已经约莫十八九岁,二十岁了。

他终于不用踮脚,也比少女高了。

还是那条河边,地面上一层积雪,天空中还有雪花在缓缓的飘落。

脚踩在雪地上,软绵绵的,还有一种嘎吱嘎吱的声音。

少女说。

“我要去上大学了,小道士,以后只有放假我才能回来。”

“啊……哦,那……恭喜你了。”

“小道士,你不要想我啊,到时候我给你寄明信片。”

“哦……”

小道士笑的有些不太情愿,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失落。

他听说过,这里去上大学的人,很多很多都再也不回来了。

上大学之后,这里就只是一个很久很久才回来一次的故乡。

小道士已经记不清楚,后来还说了什么话了,只有模模糊糊的声音,仿佛越来越远,距离也越来越远。

那画面似乎都越来越模糊,仿佛隔着一层雾气。

直到他们分别,走出去几十米之后,少女转过身,喊了一声。

“小道士。”

“啊……”小道士转身,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变得非常清晰,连天空中飘落的雪花,都仿佛停在了那里。

整个世界的色彩,也都仿佛全部汇聚到此刻。

少女一路小跑回来,离他还有几米的时候,停下脚步喊了一声。

“小道士。”

“啊?”

“我以后给你当老婆,好不好?”

小道士胀红了脸,耳根子都是红的,讷讷好半晌说不出来话。

少女看小道士不回答,就有些急了。

“你要是不回答我,我以后可就不回来啦,好不好嘛?”

小道士眼看少女生气了,就要转身走的时候,他脑海中的什么戒律,统统都随之消失了。

他伸出一只手,想要抓住少女,急急忙忙的喊了一声。

而于此同时,站在温言身旁的道人,也伸出手,跟着一起喊出了那句话。

“好,我娶你当老婆。”

(本章完)

第217章 冥途魂灯,意外的进阶之路(54k)

第217章 冥途魂灯,意外的进阶之路(5.4k)

一句话之后,所有的色彩都随之消散,所有的画面都随之化为烟尘,随风而去。

小道士没有了,只剩下一个道人,泪流满面的伸出一只手,想要抓住这一切。

道人的脸上挂着泪痕,看向温言,眼中带着恳求。

“我求你,能不能,让我再看一眼,就一眼……”

温言没说话,道人便继续道。

“你不是想要我的回答吗?

我可以回答你了,我念的人,跟伱毫无关系。

那神像,也不是她,绝不是她。

能让我再看一眼吗?”

道人的话还没说完,这里的光,就像是快要耗尽了一般,变得昏暗。

昏暗的世界里,满是死气,阴冷,哪怕这里还有色彩,却依然像是在褪去。

已经脱掉了道袍的道人,坐在病床前,窗外雷霆如雨,不断的闪耀。

病床上的女人,唇无血色,面白如纸,她看着旁边的男人,喃喃自语。

“小道士,其实那次是我骗了你。

我想了好几年,才在看新闻的时候,想到了那个主意。

那份蟹黄豆腐里,真的有蟹黄的。

你被我骗了,我还是比你聪明点。

你不要老是担心添加剂了,根本没有你吃到的那种添加剂的。

你要好好吃饭,得补充蛋白质,不要老吃素。

现在……我也没病,我只是……只是个天才。

我只是学会了你说的阴神出窍,我要去找我奶奶。

我找她学学怎么才能把蟹黄豆腐,做出你吃到过的味道。”

长发男人坐在床边,无声哽咽,他的表情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努力的笑。

说着说着,女人就再也没了声音。

整个世界,都开始向着中心坍塌,黑白灰的世界,在淹没最中心唯一的一点点色彩。

直到躺在病床上的女人,也融入到黑白灰的世界里,整个世界轰然坍塌。

晦暗之中,一切都渐渐消散,道人已经跪在地上,一脸痛苦的哽咽。

良久之后,温言才轻轻吸了一口气。

“跟我想的一样,你念的人,绝不可能是神像鬼。

其实你也早就知道的,对吧?

只是一直抱着那点本就没有的希望,根本不敢有一点怀疑了。

你应该清楚,借助那个神像鬼,是根本不可能达到你的目的的。

还是,你早就迷失了?”

道人跪在地上,以头触地,身子因为哽咽,不停的颤抖。

他破防了。

温言的嘴炮没能让他破防,但是以暴烈大日积攒的巨量阳气,加持到回溯上,那曾经的美好,道人内心深处,依然还有色彩的地方,却从内部,直接将他刺穿。

他完全无法抵挡。

他现在连来这里做件事的信念,都已经崩塌。

最美好的色彩,瞬间就化作了死寂,温言作为外人,只是亲眼目睹了这一幕,就感觉到了一种窒息感,更何况这道人。

道人强忍着,在哽咽,只是慢慢的,他就再也忍不住了,道心崩塌,信念被毁,他找回了一点曾经的自己。

就开始了嚎啕大哭,满身的气息,透着的就是绝望和悔恨。

道人身上晦气霉气,都开始渐渐的溃散,他的力量,也开始消散。

温言垂目不语,犹豫了好半晌,还是换上了第二个临时能力,他不知道是给道人说的,还是在自言自语。

“既然做事了,那就把事情做到最好。

我说了,你念的人,不是我杀,你现在应该也信了。

那神像鬼,死在最炽烈的大日之下,已经烟消云散。

但你念的人,应该还在某个无人知晓,无法找到的角落里。

我这不是因为你,你百死不足以偿还你的罪孽。

我只是为曾经的小道士,还有那个姑娘不值。

你之前的所做作为,是玷污了那份美好。”

温言换上了招魂。

那个姑娘,肯定没有在现世里作为阿飘出现,若是出现了,道人不可能不知道。

那么,就有很大的概率,会在这无尽冥途里了。

既然有了临时能力,还是用一下,积攒一点经验吧,温言随便找了个理由劝了劝自己。

因为他觉得,都到这里了,事情还是没完美解决。

他不断的加持阳气,以暴烈大日积累,脑海中回想着那个少女的样子,然后施展招魂。

下一刻,他的脚下,一座九层祭坛虚影升起,他的身后,招魂幡的虚影在轻轻摇曳。

一条大日光辉汇聚成的道路,从祭坛之下一路延伸了出去。

光路所过之处,冥途里的无数阿飘,都被挤到了两边。

空气中,仿佛有很多人,在低声诵唱,含糊不清的声音,汇聚成一声声呼唤。

道人的哽咽声,在光路上,传播了很远很远。

温言站在祭坛虚影上,遥望向远方,他的目光顺着光路,一路延伸了不知道多远。

终于,在一群阿飘里,他看到了一个平平无奇,跟周围没有任何区别,毫无意识的女阿飘,就是他要找的人。

光路延伸到其脚下,那一瞬间,那不知道多长的光路,就仿佛瞬间缩短到极致,这个女阿飘,也仿佛出现在众人面前。

温言伸出一根手指,点化加持。

灰色的阿飘身上,一缕色彩出现,她的那已经随着时间,消散在冥途的意识,也开始恢复了一点。

女阿飘看着地上的道人,试探性的喊了一声。

“小道士?”

道人瞬间抬起头,但是又在瞬间伸出袖子,遮住了自己的样子。

“小道士?”女阿飘想要迈出一步,可是她迈出一步之后,却还在原地打转。

“我实力有限,等到真正把你招过来的时候,那需要耗费太多太多时间,那个时候,他肯定已经死了,他说我杀了你,要找我报仇,我只能让你出面来解释一下了。”

说完这句话,温言就闭上了嘴。

相信归相信,但温言更相信,这种毫无争议的证据。

若是往日里,他才懒得做这种有些自证清白的活,可现在,他只想彻底的、完美的,解决这件事。

他也不怕沾染霉运厄运,但是跟裴屠狗一样,他也怕影响到身边的人。

女阿飘站在原地,带着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点像是忽然捡到钱的惊喜。

道人则伸出手臂,以大袖遮住脸,不敢看,也不敢让女阿飘看到他。

“我能感觉到,我时间不多了,你真的不愿意看我一眼吗?

小道士,你再不看我,我就走了。”

女阿飘说完这句话,就不再开口。

只是一秒,道人就惊慌失措的抬起头,露出一张饱经沧桑,还满脸泪痕,双眼红肿,还满是污渍的脸。

女阿飘看到他这样子,就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她笑起来的时候,除了眼角多了一点点皱纹,简直跟刚才看到的一模一样。

“我不在了,你怎么脸都不洗了,你看你的脖子,黑得跟车轴似的。”

道人局促的伸出手,在脖子上擦了擦,那扭扭捏捏的样子,就像是少年时,第一次不小心碰到少女的手时一样,浑身的每一条肌肉都仿佛在发力,却偏偏又僵硬的不行。

道人看到那女阿飘巧笑嫣然的样子,就再也忍不住了,心里最后的那点念头都崩的稀碎,他眼含热泪,一步步走到女阿飘面前。

“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无论什么时候,你都肯定不会对不起我的。”

女阿飘越是这么说,道人心里的悔恨,就越是不断翻滚,如同山崩,势不可挡。

他开始真正认同温言说的那句话了。

他玷污了曾经的自己和他念的人,他也在他们的感情上,留下了污点。

“我想了你很久很久了,我一直找不到你……”

“我一直在你心里的,为什么要找我?”

“我做了很多错事。”

“做错事了,就要担当。”

温言闭上眼睛,没有再听下去,也没有再看。

等了两分钟,他睁开眼睛,看着那俩好似有说不完话的一阿飘,一半鬼。

“时间到了,我实力有限,撑不住了。”

女阿飘脚下光晕开始浮现,那是光路即将展开。

女阿飘有些不舍的看了道人一眼,道人还想伸手去抓,可是他的手,却仿佛永远都触摸不到,永远都差那么一点点。

女阿飘看着道人的样子,忽然露出一丝狡黠的微笑。

“小道士,你猜我那年给你的蟹黄豆腐里到底有没有蟹黄?”

丢下最后一句话,光路再次展开,或者说,是延伸到女阿飘脚下的光路,开始回缩了。

光路重新回到祭坛虚影里,那祭坛虚影和招魂幡虚影,都随之消散。

道人回望着那无数阿飘的来时路,转身看向温言,他心平气和的跪在地上,重重叩首。

“多谢。

已经造成的后果,我已经没法挽回了,我只能做些许补救来赎罪了。”

“你欠的最多的,不是我。”

“我知道,我最后想问一个问题,她是不是还在冥途上?”

“是,非常遥远。”

“那就是有朝一日,她还会路过这里的,对吧?”

“我不确定,要是没消散的话,应该是吧。”

道人叩首,然后来到冥途的道边。

他手捏印诀,一只脚一跺脚,脚便仿佛化作了木头,扎根到路边。

他的身上,霉气还在消散,力量也还在消散,但是此刻,他却仿佛比巅峰时还要有气势。

“你不是嫌这里没有路灯吗?我就送你一个路灯,谢你杀了我的符箓。

我罪孽深重,一死已经不够。

请你们允许,让我在这里赎罪吧。”

温言沉默了半晌,当然知道,道人是想有朝一日,能再见到那女阿飘一面。

眼看温言没说话,道人道了声谢。

而后他便手捏印诀,沉声一喝,他微微张开嘴巴,腹中的五色线,拧成一股,从嘴巴里飞出来一点。

他以仅剩的阳气将其点燃,那些消散的霉气,便仿佛变成了支撑燃烧的灯油,绽放出幽绿色的光芒,将这里的道路照亮。

四面八方,还有一缕缕霉气汇聚而来,化作灯油,被其燃烧。

道人的身躯,渐渐木化,化作一个带着点恐怖气息的木雕,立在原地,微微昂着头,张大着嘴巴,嘴巴里的五色绳,化作灯芯,以他身上的霉气,还有四方吸纳来的霉气为灯油。

温言感觉到了,他身上也有一点点霉气飞出,化作了灯油,被燃烧掉,化作照亮冥途的幽绿色光芒。

而还有其他地方飞来的,应该是其他人吧。

温言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就要走。

裴屠狗跟着向回走,可是一转身,就什么都看不到了,刚才看到的一切,都仿佛消失,路也消失了,他迷失了。

温言伸出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裴屠狗才重新看到了路。

“这什么情况?”

“这里不能走回头路的,会迷失,天然的鬼打墙。”

“我是问那个家伙,就这么算了?”

“他怕我不答应让他在这里等候着。

所以他就化作了一盏灯,永镇冥途,那灯芯就是他的灵魂。

他的确很有天赋,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在没有了符箓的情况下,逆转了秘法。

他现在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吸铁石,会将其他人的霉气当做碎铁屑吸过去,再燃烧掉。

这个过程,就是他的灵魂,在无时无刻的承受着火焰灼烧。

他死不了,却也活不了。

这一步迈出去,就再也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你要是觉得这不够,那你就去把他杀了,让他解脱吧。”

“……”裴屠狗也不说话了,杀什么杀。

这一次遇到的事,已经让他觉得,杀戮不能解决问题了。

而现在,他也罕见的,不想下死手了。

再看了看立在道旁的人形木雕,裴屠狗都摇了摇头。

“真的值吗?如此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日日受着折磨,就为了再见一面?”

“又不是我让他这样的,我岂是如此狠辣的人?”

“你才是最狠的,你比我狠多了。”

裴屠狗感叹一声,他这么凶的人,那道人从头到尾,眼中都没有畏惧,一个不怕死的人,他最多也就是把人吊死。

哪像温言,他都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那道人忽然就开始痛哭流涕,就差抽自己嘴巴子说自己该死了。

不,这比抽自己嘴巴子说自己该死狠多了,直接把自己变成一个路灯。

也不知道温言是怎么做的,能硬生生把一个不怕死的人,给整到这种地步。

“不是我狠啊,是这些阿飘,执念太深了而已。

他已经变成了半鬼神,执念比一般的阿飘还要深。

他狠起来的时候,是真的毫无人性,什么都不在意。

他悔恨起来的时候,那个最后的执念,就能支撑他做任何事。

他都这样了,我还能说什么?”

温言将裴屠狗送到了老赵家地下室,他想了想,又重新来到了冥途。

正好现在临时能力招魂还在,他就想趁机做一件事情。

来到冥途,看着冥途上幽绿色的光芒,得了,这鬼地方,这种霉气燃烧的光芒,还真挺应景的。

他站在冥途上,以暴烈大日积攒阳气,攒气攒到极限了,他脑海中回忆着外婆的形象,施展了招魂。

祭坛虚影和招魂幡再次出现,只是这次,光路没有展开,祭坛闪烁了片刻之后,连同招魂幡,一起崩散,消失的无影无踪。

温言一脸愕然。

他刚才感应的清清楚楚,祭坛和招魂幡崩散,代表的不是招不到魂。

而是,他这招魂能力,就算是攒气爆发,也没资格招来外婆。

温言没有试第二次。

他最后看了一眼道旁的人形木雕路灯。

裴屠狗估计不是很喜欢这种路灯,都没法吊人。

算了,回头买两个路灯加在路口,当装饰也行。

就是路灯怎么运下去是个问题。

“你自己选择了,那就祝你有朝一日,再次见到她吧,那时候,你就可以真正的触摸到彼此了。”

丢下最后一句话,温言转身离去。

等到他从老赵家别墅里走出来,眼前就出现了新的提示。

“你让一个半鬼神,心甘情愿的以最后的秘法反噬自身。

他愿永镇冥途,吸纳被他伤害的人及其后人身上的霉运。

他化作了第一盏冥途里的灯,一个鬼神化作的灯,照亮了道路。

而这一切,都是他心甘情愿自己去做的。”

“因你超限度的完成了事件,超限度的推进了本不可能出现的东西。”

“获得新称号:鬼神天敌。”

“佩戴此称号,对鬼神拥有100%压制,100%真伤,100%无视免疫。

20%概率,触发冥途魂灯(可将一位鬼神封印,化作冥途魂灯)。”

“此称号,自带能力:招魂。”

温言轻吸一口气,他就知道,自己选择简单粗暴的解决,和彻彻底底的解决一件事,一个敌人的时候,结果是截然不同的。

他本来就没想过会有新称号,而且还是个明显很强力的新称号。

只有强到一定程度,而且完成了某种转变,或者说是已经完成了可能不止一次转职,特定职业的阿飘,才有资格被称之为鬼神。

按照提示,温言估计,现在才是灵气复苏第二阶段的初始阶段而已。

鬼神化作的冥途魂灯,按理说是绝不可能在这个阶段出现的。

半鬼神那也是鬼神,这种家伙,要是正常情况下,肯定是只有被封印的时候才会变成这样,正常情况下,哪有自己去主动变成冥途魂灯,主动去遭这种罪。

温言本以为到此就为止了。

没想到,他还看到了右手手背上的解厄水官箓开始亮起了光华,开始浮现出了一点变化。

新的提示出现。

“你的心意和行动,皆高度契合了此符箓。

所谓修行,并非只有一条路。

修道之人,也并非只有上山修道一条路。

你无魂,无法修道,却也毫不影响,你执掌符箓。

你为无数的阴魂解去了无光之厄,你为不知多少人解去了霉运缠身之厄。

你找到了无需入道,却最契合解厄水官箓的进阶之路。

解厄之道,不在杀,不在堵,是化解之道。”

“解厄水官箓,获得额外进度20%。”

“当前进度:20%”

温言看着自己的右手,解厄水官箓的样子,变得更加复杂,边缘甚至还多了一些水纹。

他之前一直以为,这道符箓,是根本不存在进度这回事的……

哪想到,他修不了道,却可以在符箓上推进度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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