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礼物,江南,大势,江湖剑狂共饮酒

这地方算是中州最核心的区域了,能在这儿晃悠的,哪儿能有个寻常人呢?更不必说,今日本来是郑家的大小姐去抛绣球,来的除去了凑热闹的本家子弟,还有些其他世家之人。

以及早被郑家那老成持重的老狐狸引来了的那些个读书人,能够入了那老狐狸眼睛的,全部都是清清白白,心思光明正大的人儿。

或者是遇到了朋友喝酒叙旧,或者是另一条路车马给堵住了,走不通,只好绕了个远路,走了这一条路,郑家轻而易举就让自己看中的年轻人来了这里。

所以郑家的老家主对于那些话本说书口中的缘分,实在是不屑一顾的,一看什么大小姐翻墙而出的事情,便是些穷酸书生编撰的,世家若是关人,那墙得有个丈余,又有家丁拿着棍棒看守。

弱女子,穷书生,怎翻得过这墙?

就是所谓的缘分巧合,也都是世家家主在后面安排好的。

年轻人便只想着自己遇到正缘了。

殊不知后面是权势和金钱。

只是正看好戏的郑家家主却见到了自家孙女把绣球抛飞出去之后,又给个少女拿了,然后那人就直接砸到了秦武侯的怀里,老家主眼睛差点没有凸出来,剧烈咳嗽起来。

嗯???

嗯??!

这还是那个豪气吞云霄,千骑卷平冈的秦武侯?那个在御道前面,用赤霄剑把宗室辈分最大的那位打得满脸桃花开,牙齿落了一地的权臣?

郑家家主看到那少女的时候,忽然反应过来:

“陈国的云梦郡主。”

“皇后的外甥女。”

“中州敕封,薛国公家的大小姐;富甲天下的薛家商会少管事,难怪秦武侯没有反应……”

郑家家主自以为自己看透了一切,悠哉悠哉地喝茶:“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你秦武侯自诩豪杰,不逊陈武,却也不过如此。”

他看到了周围骚乱,因着众人都认得李观一,而世家子弟,没有不认得这位薛国公家长女的,皆迎上前来,李观一抱着那绣球,一伸手,如往日那样拉住薛霜涛的手腕。

拉着她一阵狂奔,绕开了周围众人,去了个僻静的地方,李观一才长松了口气,道:“这些人可真是……”方才已有人打算抓住他袖袍了。

恍恍惚惚还听到有人在喊:“你接了我的绣球!”

“便是我的夫君了,夫君。”

“快些,择日成亲罢!”

郑氏大小姐这般无赖似的么?

薛霜涛禁不住笑:“毕竟可是秦武侯。”

李观一把手里的绣球放在少女的头顶,道:

“你去西域了?”

少女抬起手把绣球拿在手中,随意抛了抛,然后把这东西扔出去:“只抛给绣球儿,就要决定未来,却也太过于儿戏无趣了。”

她把这东西抛出去,手指一动,一股劲气击中绣球。

似射箭一般,把那绣球远远抛飞出去。

把外面的人引开来,也是展露了一番自己的所成。

薛霜涛道:“是啊,我跟着清焰师父习武,修行昆仑一脉的心决,要去昆仑山上一处特别的密室之中,路过的时候,顺便把长风楼安排下去。”

“只是没有想到,西域奇诡,无论民俗还是其他,都和中原迥异,又没有什么江湖经验,就着了道,哪知道那里被魔宗影响这样大。”

“如果不是十余年前,魔宗遭遇重创。”

“又有澹台宪明,宇文烈的手段,把吐谷浑给灭亡了,或许现在西域之国,就是魔宗了。”

“听闻魔宗起源,其实是三百年前,被霸主吐谷浑灭亡的偏激佛法,所以以莲花为信,只是那位霸主虽然手段霸道,横压一世,但是那些余孽,还是在他死去后慢慢恢复了。”

李观一把手放在了薛霜涛的手腕上,感知到少女的脉搏,《皇极经世书》泽天卦运转,感知到了薛霜涛的气息还有些衰弱,是今年负伤的。

李观一安静了下,道:

“……长风楼的事情,就交给其他人吧。”

他不是一开始的小药师,也见识过了宇文烈所率领的虎蛮骑兵,江南之地也就罢了,如果长风楼继续下去的话,一定会和陈国,应国本身的情报组织撞上。

西域已酷烈如此,那么澹台宪明这个心思细腻阴冷的前丞相,姜素这位王道霸道阴谋阳谋,奇正之法,运转如意的第一神将调教出的情报组织,难道会比西域魔宗差吗?

江南只是第一步,越往上走,厮杀越凶狠。

情报之事,本来就是危险的,他不想要薛霜涛踏入更深。

当时在关翼城的约定还在心中。

薛霜涛用自己的性命来保护李观一闯出了第一层的包围,要他走,也是薛霜涛把穷苦的李药师一把抓到了更高的地方去,甚至于没有薛霜涛,薛贵妃,李观一未必能成金吾卫。

不成金吾卫,就没有门路进入皇宫之中,即便是想要搏命,也无能为力,一腔豪情,何处施展?

薛霜涛摇了摇头,道:“我不要。”

她扬了扬眉毛,道:“我知道你关心我,但是如果我说要你放下你的麒麟军,放下那处于天下要冲的江南一十八州,回到陈国的江州城,关翼城,和我在一起。”

“就那一日那样,踏青,摘花,在庙会里弹琴吃枣子的日子,你愿意吗?”

她紧紧盯着李观一,然后笑道:

“你不愿意。”

“巧啦,我也是。”

“我本来只是想着帮助你的,但是后来我在管理长风楼的时候,也看到了一些,原本作为世家女子不会看到的,黑暗些的东西。”

“被恣意买卖凌辱了六七次之后发疯的女孩子,被挖去双目,挖去膝盖骨当乞丐儿的男儿,战败的屠城,苟延残喘着的百姓。”

“我们两个啊,那时候摘花,爬树,但是……”

“在外面,陈国中部连年重税,都活不下去了。”

“都得要卖女儿换粥。”

“换粥,省吃俭用养大了儿子,去服了徭役。”

“然后死在给前线运粮的路上。”

“知道了这些,我已经回不去啦。”

薛霜涛轻轻笑起来。

她看着李观一,认真道:

“我渐渐明白你的想法。”

“所以,若是你想要对抗这些的话,我愿意和你同行,这天下很大呢,我不会和你去江南,不会随着你去西域,我是这天下猛虎的子孙。”

“陪着你身边,去江南,去天下,是很好。”

“可我不喜欢。”

“就算只是被养在院子里面的梅花树,也是梅花树。”

“本来是有礼物给你的,来!”

薛霜涛微微笑起来,她伸出手拉住了李观一的手腕,然后拉着他走向外面,两人一起去了长风楼里,原本的长风楼主是一位很清秀的女子,约莫三十岁左右,见了他两个来,连连行礼,苦笑着道:

“这,君侯勿怪。”

“大小姐非要如此。”

李观一自是说无妨,薛霜涛拉着他去了后面,薛家的车就放在这里,一辆一辆大车拉着的,其中绝大部分都在中州薛家商会那里,唯独一辆在这里。

赵大丙在那儿坐着,显得无趣,见了李观一来,先是大喜,屁股蛋上似是安了两个弹簧,蹭一下蹦起来,脸上已挂上了狂喜大笑,蹭地往前走出一步。

却又记起来此刻的身份不同,自个儿只是个‘不入境’的薛家车夫,眼前这少年人是剑履上殿,入朝不趋,开府仪同三司的秦武侯。

身份差距太大了,大到了赵大丙抬起手来,却只是尴尬地挠了挠头,可是李观一却是直接伸出手臂,勾着了这车夫的肩膀,道:“赵老哥,盐焗花生还有没?”

赵大丙微怔,旋即嘴角勾起,那笑意就止不住了。

开府仪同三司,秦武侯啊!

这回去了,不得要让那家伙都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赵大丙拍了拍胸口,道:“那不废话,出来日晒雨淋吃干粮的,就得要有这些个盐口重的玩意儿,才能顶得住,要不然的话,做什么事儿都没精神的。”

他掏出一堆的盐焗花生塞给李观一。

薛霜涛让赵大丙和那位负责中州长风楼的人离开了,然后她伸出手,缓缓按在了马车拉着的车厢,道:“这里面的,就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

她有些吃力地打开来,就算是有陈清焰这样的武道高手教导,但是毕竟时间短暂,大小姐此刻境界也只是二重天水准,在这个年岁来说,算是天赋异禀。

在此刻搅动起来的天下来说,却有些不够看。

这乱世动起来,便是上上下下,混作一团。

断没有二重天的对手只是二重天,甚至于一重天的道理。

譬如夜不疑他们,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将领,武功已算是不弱,家传渊源,未来可期,但是他们的对手或许是萧无量,或许是宇文烈,甚至于姜素,这才是乱世的匹配机制。

抓住要害死命得狠踹。

让初出茅庐的人就面对第一神将。

李观一看到车厢里面的东西,里面是一个一个的大箱子,从车轮往下陷下去的痕迹来看,倒是颇沉,薛霜涛笑着对李观一道:“我们从陈国运送了许多上好的瓷器精品。”

“在这里可以卖出很不错的价格。”

“那是给世家和王公贵族们的礼物,至于这里的,就是给你的了……”她伸出手打开一个匣子,里面是一张张纸,上面有文字,手印,李观一看过一眼,神色缓缓凝固。

薛霜涛轻声道:

“是江南十八州周围这些州郡百姓的卖身契。”

“薛家很轻易就得来了,但是世家不放人,这算是他们常用的做派了,吃了好处不吐骨头,地头蛇欺辱过江龙,钱给了,卖身契也给了,甚至于地契也给了。”

“什么手续都是符合律令和法条的,可就是不放人,不给地,和官府勾连在一起。”

“他们还自诩得了便宜呢。”

薛霜涛忽然得意地笑起来:

“他们可没有想到秦武侯。”

“这些卖身契,我想,对你来说应该会很有帮助。”

李观一知道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

这是百姓,是大势,若是交给文灵均这位天下堂皇第一的年轻谋臣,足以让那十七州尽数归于李观一麾下,李观一看着薛霜涛,张了张口,然后感觉到嘴唇温润。

少女三根手指掩住李观一,一双杏瞳注视着他,微笑道:

“道谢的话不必多说。”

“这些东西在薛家这样的商人手中没有用。”

“可是对节制天下兵马的天策将军手里,就是大用。”

“本姑娘可是用了好大的功夫,才把这些东西拿到手里的,那些家伙似是个胃口没了个底的饕餮,今日说好明日变卦,恼火起来,真想要拉开弓把他们都射成刺猬!”

薛霜涛说起来的时候,咬了下牙,又有当年模样,然后注意礼数,把那被薛长青称呼为母老虎的模样给收了去,少女把手指收回来,道:“不过,好在是拿回来了。”

“虽然有些迟,但是,生辰快乐。”

薛霜涛微笑:

“虽然这样说不是很好,但是希望你喜欢我的礼物。”

“长风楼,我可不会不管。”

“我也有我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但是我想我们做的事情或许会类似吧,我希望长风楼不再有必要存在的时候,我就会舍了这些。”

“不过,现在嘛……”

少女灿烂一笑:“这般礼物,可还喜欢?”

李观一抓住信笺,他踏前一步,一下把这少女抱在怀中,用力抱了一下,道:“简直是,深知我心!!!”少年的眸子清亮:“霜涛,我有些事,稍后我自会来寻你。”

他转身大步的去了,他要去找文灵均,文鹤。

他要去找风啸,巨子。

在他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那一件件事情就涌出来了,该如何做求救人,如何去救出更多的人,银钱,后勤,保护这些人的军队。

这些事情都太大,太重,如同激荡起来的火焰。

占据了李观一的注意力。

他的眼前是天下,他要把这些百姓救出来,就只差一步了,这样的事情如同火一般占据了他的注意力,李观一和少女告别之后,甚至于狂奔而去了。

薛霜涛面颊微红,看着李观一大步奔远,却道:

“果然呢。”

“和爷爷说的一样,此刻他的眼底,家国天下,高于其他……看到这些卖身契的时候,他心里恐怕已全部被怎么样把这些人带走占据了吧。”

“真是失望啊,明明我这样用心用力地,把这些东西搜集来,然后亲自运转到了中州城呢,你竟然不无比感谢本姑娘?然后对我说说漂亮的好话?”

“可是,若你真的……”

薛霜涛抬起头,看着这院子里面的银杏树,轻声道:

“若是你真的,眼中没有了这些百姓和卖身契,而是只有我的话,那我才是真的失望呢……”

她迟疑了下,注意到周围没有人,然后小心翼翼抬起手指来,那三根手指先前堵住了少年的嘴唇。

若只小儿女,此番怕是要纠结许久,可这个时候,薛霜涛却忽而莞尔一笑,洒脱而有一丝豪侠般的气质,抬起三根手指,轻轻抵着自己的唇。

倚门回首,垂眸,脸颊微红。

这般模样,这般女儿家的小小窃喜和心思。

却没有谁能见到。

…………………………

李观一前去拉着自己的三个谋臣说这些事情,这四个家伙几乎不眠不休地谈论了整夜,将之前的谋划重新修缮一遍了。

文灵均的目光几乎要亮起来了。

李观一道:“如何,灵均,有几份把握?!”

“可有个九成六,还是十成?”

文灵均摇了摇头,道:

“十成?不,有了这些,哪里还需要赌?”

这位温润的君子沉吟了下,微微笑道:

“只是,机会难得,君侯,可要来一次大的?”

更大的?

文灵均,大势第一,就如同下棋的时候,他就是那种一旦占据优势,就会如同滚滚落石一般,让这一股大势越发磅礴起来的性子。

直至最后,汇聚为浩然磅礴之气,再也不能够拦下。

李观一询问文灵均若是要搞个更大的出来,有多少的把握?

文灵均不紧不慢道:“若是主公可把这些卖身契交给我运用,再给我拨三百万两白银的话,九成。”

李观一道:“还是九成?”

文灵均不紧不慢道:“若是说八成,是看低了你我,若是说十成,便是看低了天下,君子应该务实,却也要谦虚,故而说九成。”

李观一大笑,指着他:“狂傲!”

而后起身,拱手道:“就全部托付给先生了。”

文灵均怔住,他本来是觉得把这样多卖身契交给他,至少要有文鹤在,可没有想到李观一竟然如此信任他,于是神色沉静,起身,拱手,温和道:“定不负将军所托。”

口称将军,而非君侯,已经一种暗暗的表示。

文鹤道:“所以,这些东西,主公何处来的?”

李观一将今日之事说出,文鹤砸了咂嘴,忽然佯作夸张,连连拱手道:“主公啊主公,清羽先前不识得庐山真面目,竟然对主公口出狂言,罪过,罪过!”

李观一被弄得糊涂起来,问先生怎么了。

文鹤那朴素的脸上带着一股愉快的揶揄:“某先前说,主公没有掏来夫人小姐首饰盒里金银的本领,可现在看看,是我拘泥了。”

“主公这软饭吃的,我可是望尘莫及!”

“佩服,佩服!”

风啸被一口酒噎得咳嗽不已。

文鹤大笑。

李观一哭笑不得,文灵均道:

“这些东西,只有在我等的手中,才有大用,便是无有我等的计策,没有那天下大变,却也难以发挥出来,但是云梦郡主能如此,却也是让我们可以做出更大的一次谋划。”

“算是鱼水相得,主公。”

“当要好生多谢。”

李观一神色温和:“嗯。”

“我知道的。”

………………

而在薛家,陈清焰归来之后,便知道了今日的事情,淡淡道:“见了观一,却也不留下吃个饭菜,便让他走了?”

“此地却清冷得很。”

陈承弼老爷子也在这里,只是他可没空回来,这几日快活得很,虽然没有和剑狂交手,可是这中州城里,江湖人士越来越多,他每日里寻人打架喝酒吃肉,快活得不得了。

陈清焰看着自己这位弟子,淡淡道:“观一应该有让你,不要继续维系长风楼罢?”

薛霜涛道:“老师真了解他。”

“不过,我拒绝了。”

陈清焰道:“你确定,他身边也是有女子的。”

薛霜涛轻声道:“嗯,只是可惜啊,若是我没有去负责长风楼的话,我肯定立刻就愿意过去,若是我没有看到那些卷宗,也是好的。”

“我呢,若只是个笨头笨脑的世家大小姐就好了,见到那些卷宗的记录,也只是落下几滴眼泪来,然后接着伤春悲秋,才是最好!”

“只是可惜,我没有那样单纯。”

她认真地道:

“我也有我想要做的事情,老师,南国的梅花,也是在料峭的冬日里开放的啊,至于我和他之间,老师,您之前问过我的问题,希望我和他的关系,又小石头的事情。”

“我想明白了。”

少女深深吸了口气,她看着陈清焰:“我不是很有天赋的女子,武功,才情,什么都只是寻常,但是我却也有不同之处,此心坚韧。”

“天下人感情分分合合,我想了许久,这世上痴情男女们,都求一个【情投意合】,却也因为情爱而纠纠缠缠,薛霜涛不是他们,我求的更多些,也更深些,却求四个字。”

薛家的大小姐回答道:

“志同道合。”

“薛霜涛希望,李观一的故事开始是我。”

“李观一故事结束的时候,还是我!”

“这样,就好。”

……………………

李观一回去,想了想薛老长女夫妇在应国给他的那个薛家家传之物,今日突然遇到事情,没有把这东西带着,下次得要把这个送给大小姐。

李观一想了想之前和薛霜涛的交谈,谈及她想要一枚木簪子,李观一便去寻了一节好木料,要用赤霄剑重新做一枚簪子回来,可是好不容易寻了木料回来了,却见慕容龙图独坐。

天色已晚,点着了烛光晃悠,老人一身青衫,独自饮酒,倒也是畅快得紧。

旁边桌子上有一卷书,见了李观一回来之后,慕容龙图笑着让他过来,陪着自己喝一杯,两个人谈笑闲谈,就和这一段时间里每一个晚上一样,就和天下哪里都随处可见的爷孙一样。

老人喝了口酒,品着其中的味道,让那一缕缕酒香晕染散开,然后也如同寻常所说那样轻描淡写的语气,温和道:

“时间差不多。”

“老夫也该去赴约了。”

李观一的身躯微微凝滞,正削木簪的手一颤。

他抬起头看着慕容龙图。

对于学子入江南的渴望,和文灵均,文鹤,风啸的韬略谋划,来自于姬子昌的托付,和薛霜涛的重逢,王通夫子的论道,这些事情轮番而过,却也不能拖慢时间一丝半点。

剑邀天下江湖!

此刻回望。

这时间不紧不慢,却又如白驹过隙。

忽然而已。

剑狂慕容龙图迎战江湖之日,到了。

(本章完)

第283章 慕容龙图,但求一败!

似是因为这消息,李观一安静了好一会儿,慕容龙图倒是随意洒脱,笑了笑道:“既然已是约定了时候,一直等着也就不是个什么事情。”

“这些时日里看你忙碌,一块儿在江湖里面走了走,倒是也算是快慰此心,现在就只是觉得手痒痒,只想着能够打一架。”

“那一天看那王通模样,气宇轩扬,差一点没忍住一剑过去把他那一股冲天而起的浩然正气给截断了,可是又想想看,若是截断了,反而不美了。”

慕容龙图喝了口酒,拿起来旁边的一卷书,递给了李观一,李观一接过来之后,把书展开,发现里面却是一卷画集,笔锋清淡从容,画山水,云霞,万物,就是他和李观一一路走过来时见到的那些风景。

而此刻,以李观一的武功,可以隐隐约约感觉到这山水写意之中,一股蕴而不发的磅礴剑意,或者浩浩荡荡,苍茫雄浑,或者随意洒脱,如同溪流潺潺。

这是,剑意!

慕容龙图仰脖饮酒,温和笑道:“我此生所修武功,多为驳杂,只是因为我慕容家,历代铸剑而闻名,所以非得要用剑在这天下闯荡出一个名堂来,这才用剑。”

“一开始用剑的时候,不求甚解,觉得只要能够杀人,报仇,那么什么东西都算是剑器,哪里那么多规矩?武功也是,只是觉得剑谱里的招式拘泥死板,没什么意思。”

“觉得剑谱的招式都是定式,全部都是错的。”

“后来渐渐长大,报了些仇,结下些怨。”

“却又觉得,剑器就得要有剑的模样,那时我有了武功经验,杀过了江湖的仇敌,也犯过错,险些就在对招的时候被人顺势一刀劈了,这个时候我再看剑谱,才明白之前自己觉得刻板的招式,全部都是剑客们用性命试出来的。”

“那时候,我觉得这剑谱之上,一招一式都是精妙绝伦,绝对没有半点的错。”

“可后来,我才发现,他们还是错了。”

“那写下这剑谱的剑客,并不如我。”

“如此兜兜转转好多次,此刻再回去看,剑谱剑招都是对的,却又都余味不尽,只是可惜罢了。”

“我将这剑术神韵,都留藏在这些画卷里面,你往后可以好好临摹,什么时候觉得画卷神韵错了,就是进一步,何时能觉得画卷对了,再进一步,最后你觉得这画卷只是画卷了。”

“大概就有我此刻七成的武功。”

慕容龙图微笑遗憾,轻声道:“可惜了。”

“你的天赋不错,又有我也不知的神兵傍身。”

“最后是走不到我这一步的。”

李观一道:“太姥爷的剑术,毕竟天下第一。”

慕容龙图大笑。

“不是天下第一。”

“该是古往今来第一。”

“至于后来人,有没有人能超过我,不好说,我希望有,我觉得有。”他喝酒,道:“不这样的话,这天下江湖,就太寂寞了些。”

李观一看着这一卷画集,里面甚至于还有李观一自己。

慕容龙图自斟自饮,道:“比剑之后,剑谱给你,慕容家给秋水,我知道你不打算让未来有世家,慕容家不会有太多的土地,会以剑器,琴音,铸造技艺传家。”

“你若要公开功法的话,慕容家藏书楼你尽数取走。”

老人的声音不紧不慢。

李观一脱口而出道:“太姥爷!”

他一句话说出去,然后压住了自己的情绪,道:“可以,不比吗?”其实李观一说出来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答案,可是他的感情还是让他说出这样的话。

慕容龙图慈和看着他,笑了起来:

“真的是孩子气的话啊。”

“你那夫子王通,可以不去管学宫的歪门邪道么?公羊素王,可以不去压制学宫学阀近百年么?那祖文远,可以仗着自己的推算之术,逍遥快活一辈子吗?”

“都是可以的。”

“只是,我等不愿罢了。”

慕容龙图伸出手摸了摸李观一的头,道:“世上再多的好,比不得一句我心痛快,你总归会明白,不……你也应该已经明白了。”

“百舸争流,万川归海。”

“这天下大势,这你我之心。”

“哪里是说回头,就能回头呢?”

老剑客感慨:“这一路走来,不会回头,因为我等此生所走,就也图那一个终点罢了,正因为如此浩浩荡荡,和尚才说回头难,放下难。”

“可是回头,放下,就不存在了吗?”

“有个和尚很喜欢辩论,我那一日也和他说过,他说了什么回头是岸,苦海无涯,我问他放下是否不存在,他说此心空明,并不存在,我一剑刺去,他却闪得很快。”

“我笑他却也贪生怕死,看来也未曾放下。”

“那和尚掩着脸跑了,就再也没和人辩过经文。”

“可见一甲子的苦修不如我手中的剑。”

慕容龙图笑着起身。“我也知我这只是个胡搅蛮缠,旁门左道的辩论法子,佛道的经文之中也有道理。”

“可惜世上没有神佛,解答不了你我的问题。”

“可惜世上没有神佛。”

他饮尽了酒,交代完了各种事情,从容起身:

“见不得我手中的剑。”

“他见了我的剑,可能也会为我写一部佛经呢。”

这白发苍苍的老剑客笑着说了一句话,李观一觉得这样的话语平实,却也实在是张狂,他在这天下走了这样远,再也没有谁能这样平平淡淡说出这样狂的话来。

慕容龙图说了事情之后,没有立刻就去,而这个时候,中州皇城里是有最大的事情的,那就是学子离京,一批一批地走,每天往外面走出去,都能够看到学子们离开的身影。

做买卖的人有些头痛,这少了学子,就少了一批大手大脚的人,不过好在学子走了,江湖人又是进来了不少,倒也算是能够弥补一下。

丝线垂落下来,落在了水面上,泛起了一丝丝涟漪。

拿着鱼竿的是一身寻常布衣的姜万象,目光安静从容,平和地看着这水面上泛起的涟漪,有声音传来,道:“陛下,没有钩,怎么钓得上鱼来?”

姜万象看向那边的第一神将,笑着嘴硬反驳道:“这便是大势所来,这鱼儿不得不上钩来,倒是国师,可有什么收获?”

姜素道:“先前和钓鱼的打了一架。”

“他很不错。”

“可惜,为太子求娶他女儿的事情,恐怕是没了可能。”

姜万象道:“谁赢了?”

姜素拿了一把鱼饵洒落入了池塘里面,于是大片锦鲤翻卷出来夺食,翻腾似锦缎,姜素皱了皱眉,总觉得这池塘里面的锦鲤似是比起往日肥了不少,却似这段时间给喂得太胖。

他瞥了一眼姜万象旁边的鱼篓。

看来陛下钓鱼的功夫,比不得那钓鱼佬。

应国太师想着,微微一笑,道:

“他若是再修一甲子的话,就是他胜了。”

姜万象大笑,道:“这世上便是这样不讲道理的,说起来,学子各处离散,太师观察,其走向如何?”

姜素回答道:“兵家大部分学子,已入我国之中,诸学子,另外有墨家的侠墨,纵横家,儒家一部分,以及出身于我应国世家子弟的那一部分学子,共计两千六百余人入大应。”

“正堪用的时候。”

“至于陈国,陈鼎业变了不少,舍得花钱,用心,以礼相待于贫寒士子,墨家三脉之一的名墨,名家,纵横家,法家,以及两成兵家战将,一部分儒家,入了陈国,有两千四百人。”

这个数字落在一起的时候,已证明了什么。

姜万象安静下来,道:

“李观一那里,多少?”

姜素道:“明面说是去麒麟军和天策府的,哪怕是加上了王通那一脉,也不过是一千一百余人,只是,李观一之前与王通论道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不入麒麟军也好,不入天策府也罢。”

“希望教化天下,有教无类。”

“又有薛家那位云梦郡主帮衬,薛家沿途的商会为这些学子准备歇脚之处和盘缠,还可以随着薛家商会入江南,两者相加。”

“再加上其实很大一部分学子只是想要找个安静地方,研究学问,教导弟子,并不想加入这乱世的角逐,这些缘由加起来,共计有五千三百余人,前往江南。”

“其中以原教墨家,儒家一部分为主,战将不多,而佛道两脉在学宫之中,本就人数较少,各自有宫观寺庙,却不在计算之中。”

姜万象呢喃道:“五千三百余人。”

“比起我大应和那陈国的收获加起来都多。”

“但只是如此的话,这些学子入江南也只是教书而已,倒也是犯不着让太师你专门来一趟。”

姜万象一笑:“太师还有其他的说法吧。”

姜素颔首,道:“他手底下那些个小辈,在收拢难民,以我看来,他们应该是打算在天下大变的时候,裹挟这些流民入江南,如此有三个好处。”

“一个是可以补充江南民力,一个是天下的仁德之名望。”

“最后一个便是。”

“以这样大的名声,之间那些入了江南的学子里,一定会有一大批会选择加入麒麟军,这是打算先把这些学子带到江南,再慢慢地一点一点收服其心。”

“看来这些人对李观一,以及江南十八州很有信心。”

姜素微微笑起来,他看着那池塘水中翻腾的锦鲤,忽然就想起来了那个眼里似阴冷沉静,笑意却温和的年轻人,被观星破军一脉抛弃,却又挣扎着活下来,依旧不改其心的谋士。

天下第一神将轻声道:

“年轻一辈人里面,也有不逊色当年澹台宪明的人啊。”

“这样的计策,胆子大到拿着你我当踏脚石。”

“你我年少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狂傲?”

姜万象笑着道:“年轻一辈,确实不错了。”

姜素点了点头。

这个计策的核心在于天子秋猎之后的事,只要天下有变,这计策就会堂堂正正施展下来,而秋猎如同漩涡的中心,必然发生,于是李观一那边准备的计策,也是一定会成功。

这就是计策的高明之处。

纵然是看出来,却也难以阻拦。

一旦阻拦,就要背负着打散流民的恶名。

姜素赞许道:“一招一式,莫不是从容广阔,兵法之中,以正相合,就是如此了。”

“吾等不能拦流民,不能杀君子,他们料定了秋猎之事,才敢这么堂堂正正地做出这般举措,也不担心你我发现。”

姜万象道:“不过,太师。”

“学子出中州,那么学宫就空出来了。”

“那剑狂之战,是否要来了?”

姜素轻声道:“正是。”

姜万象摆了摆手,道:“去吧。”

姜素微微一礼,就已经消失不见了,姜万象注视着这锦鲤,呢喃道:“五千余人,区区一州之地,竟然有如此多的学子……”

“江南多少兵马来者?”

五万麒麟军。

却有五千个学宫古典风格培养出的全才类军官。

也就是说,每十个麒麟军,就可以配备一个懂得大道理,可以观察天象地理确定行军,具备二重天战斗能力,擅长长枪,弓箭,剑术,战车,且至少懂得基础兵家阵法的头领。

兵士颓唐时候可以谈心,战士迷茫时候可以激励士气。

可以凝聚士气,可以约束军纪。

上可以应对战阵,下可以清点战利品。

临战的时候,甚至于还可能冲在最前面。

且拥有学宫培养出的纯粹的理想和炽烈之意志。

每十个麒麟军,配备一个这样的人?

奢侈,奢侈!

姜万象的脸颊抽了下。

流民,大势,学子……

姜万象低声道:“麒麟军要扩军了。”

就在这个时候,姜万象心中有一股遗憾,他禁不住赞许道:“李观一,果天下奇才也。”

与此同时,心中对于李观一的杀意,以及当日在宫中未曾强杀了李观一的遗憾和后悔,升腾到了一种极致,养虎为患,乃至于次。

他又觉得自己眼力是对的,又觉得自己就应该调来禁卫军,让军神姜素率军和那剑狂一战,然后杀死李观一,当日自己看重他,虽是赞许年轻的才气,可也是对自己的自傲。

年轻猛虎,不能小觑啊。

一想到那日的事情,姜万象一咬牙,然后重重一拍大腿:

“可恨,可恼!”

又一拍自己的额头:“若是个流氓就好!”

看着那池塘,老迈的帝王忽然没有了那钓鱼的闲情逸致,一下把这鱼竿轮直了砸下去,然后气呼呼地转身就走:“钓鱼?哪里有这样钓鱼的?是养鱼了吧!”

那边随侍的侍从疑惑道:“陛下不钓了吗?”

姜万象不耐烦,气呼呼甩袖子,道:

“钓鱼,钓鱼,不钓了!”

“对了,今儿晚上吃鱼,咱们上上下下,全部吃鱼!”

“全鱼宴!”

“每人一条,我要吃麒麟鱼!”

他一脚踹开门,却又还是忍不住叹息:“若我儿能有如此便是最好。”

又是因为李观一,人才,地盘,时间,民心,即将都要汇聚,姜万象经历过这一切,故而知道,这就如同风起云涌,龙乘云飞升,势不可挡了。

又是赞许,又是叹息,又是杀意。

可无论如何,此刻也已迟了,咬牙切齿半晌,也只得一拍大腿。

今日多吃两条麒麟鱼解闷。

学子们浩浩荡荡一蜂窝地出去了,要么怎么说是学子,独自上路无聊,一定拉着和自己吃饭的,读书的,喝酒的同窗一块儿走,乌泱泱一片去了,学宫也没能清净下来。

因为江湖风波已起。

不知谁人走漏了消息,说是剑狂慕容龙图之战要来,就在学宫里面,江湖豪客,名宿宗师自不必说,那是一定要来这里的,而后就是世家,贵胄,宗室们。

他们也想着看看那剑狂慕容龙图的风采。

听闻这个人剑气无双,纵横捭阖,数次来学宫之中,可是那时学宫学子都在,这一场比剑切磋意味更大些的,寻常外人进不得这里,自然也是无缘观看。

这一次却不同了,学宫学子皆去,江湖豪客你来我往,这个世道,世家和贵胄们也要练武的,请的都是江湖上有名气的好手,练得无不是上乘武功,用的也是好兵刃。

可若是说江湖嘛,却都是不曾去过的。

了不起,三五好友,再带着胆子大,闲得发闷了的大家小姐,一块儿出城,听闻哪儿有劫道儿的,便雇佣个好手去,山贼镖师你来我往,乒乒乓乓打得热闹,小姐们看得紧张,公子哥心脏都砰砰砰狂跳,便也是见过江湖了。

却不知他们回去之后,镖师和山贼勾肩搭背,五五分账。

包扎伤口,喝骂这世家不当人。

约定下次,你当贼来我剿匪。

拿到了钱。

再去个拐来良家子的暗娼门里,舒舒服服睡上一脚。

白雪天里黑煤窑,谁也别说谁干净。

江湖嘛,也便是这样了。

而这一次听说来的是个大人物,这些自诩已是走过江湖的人们,便觉得自己也是江湖客,也要去看看,更有甚者,心里面嘀咕着,听闻剑狂剑术无敌,却不知道能否招揽了来?

如此这般,剑狂慕容龙图亲自牵马护卫。

说出去却也是指得炫耀的美事一桩。

这江湖客们,世家子们,都来了,那就自是少不了背着扁担做买卖的人,今儿这摊主背着个扁担,两边儿一个放着包好的毛豆,一边是酒,便是摊位,沿学宫来回走。

有江湖人扔出几个铜板,拿了些毛豆下酒闲谈。

便赚个辛苦钱。

一连几日,学宫里的学子慢慢走得没了影,却也不见那什么剑狂来,有些世家子弟都已经闲散烦闷离开了,那摊主却见一个青袍老者迈步走来,摊主瞅他腰间,没见着剑器。

这才松了口气,脸上挂着笑,招呼可人了,道:“这位老爷子,也是来看这江湖比斗的罢,我看着今儿那剑狂应该是要来了,不如找个凉快地方坐下,也喝点小酒,吃点毛豆?”

那青衫老者道:“那就来一壶。”

摊主美滋滋地拿了一壶馋了水的酒,酒是掺水的,不掺水卖了血亏,这行当就这样规矩,酒鬼们喝了酒,无论搀几份水,都得大骂一句,可就不掺水的,就一句话不说,只是几杯酒醉了。

却都是喝惯了掺水货色,吃不来好酒。

然后又拿了些毛豆,酒是掺水,这毛豆可是自家做的好东西,那边的青衫老者拿了东西,喝了口酒,失笑,又吃了口毛豆,却道:“滋味不错。”

“我那重外孙应是喜……”

老人的声音顿住了。

可是这摊主却是个精明性子,眼见着生意来了,哪里肯放过,笑着道:“重外孙,老爷子身体硬朗,却不知道多少岁了?!”

那青衫老者笑着道:“忘了,早忘了。”

“不过,两百来岁是有的。”

摊主不信。

就只是觉得老人家拿自己寻开心,笑着道:“哈,两百岁,两百岁怕是人都没了,都算是个神仙啦,您老重外孙没来,不如说个地方,我今儿回去,多做些给送去!”

这老人笑起来,道:“好,那我给你说个地方,你送去。”

说了地方之后,老人从怀里拿了些钱放下,玩笑道:

“我那孩子素来朴素惯了,还是我老人家给了吧。”

摊主见状,倒也是收了钱,熟络着道:“您太外孙倒是受宠,不过没关系,咱家的东西,吃了都说好,吃了之后再要的话,您和我说,我给您送去。”他迟疑了下,认真补充道:

“我家东西不错,比酒好。”

青衫老者点了点头,然后就往前面走去。

这摊主一惊,挑着扁担往前走,拉着这老人的袖袍,道:“老爷子?老爷子!你不能往前面走了,这地儿都给江湖豪客们占了。”

“之前有个卖酒的,就应该往前走太近,叫卖声扰了个抱着姑娘的公子爷,给打断了两条腿,扔回去躺着等死,这世家公子可不讲究,也就是最近安生点。”

“听说江南那边需要人,可惜我就是个腌豆子的,没什么本事过去,要不然这边乱糟糟的,还不如走了。”

“老先生,老先生!”

他拉着这老人,青袍老人明明看着七老八十,力气却似极大,这摊主拉不住,被带着往前走,面色煞白,却发现周围那些个穿着豪气,拿着神兵利器的江湖豪客侧目看自己。

他们脸上的神色都有变化,或者惊愕,或者震动。

却都起身了,然后把头都低下来。

摊主被骇得面色煞白,说不出话来,那青袍老人喝完了酒,骂一句:“掺水的货。”

摊主结结巴巴。

青袍老者笑道:“我刚入江湖的时候,喝了的酒,掺的水比你的多,你这江湖酒,一点都不纯,水啊,掺少了。”

摊主已经有些明白过来了,那青袍老人把手中的酒扔下,随手拈了旁边的一根柳树枝,平静迎着这两侧站满了江湖名宿的大道往前。

柳树枝往前一抵地面,一股说不出的气浪朝着两侧猛烈翻卷,那些世家大族们,来这里凑热闹,要看看这剑狂比剑,到底是和自家客卿比剑扑腾有什么不同的世家子弟齐齐坠下。

那些华贵屋舍都坍塌,世家子弟连滚带爬,骇的面色惨白,连怀里姑娘落地都不觉,这江湖中往前八百年,往后八百年都再难以凑起的阵容们齐齐拔出兵器。

宗师联手,豪杰共起,苍龙龙吟,猛虎咆哮,一尊尊法相晕染内气,化作了肉眼可见的姿态,占据了天空,龙腾虎啸,万物苍茫,如同回到了太古神话时代,瑰丽苍茫,浩瀚壮阔。

那摊主呆呆看着前面。

一切故事中,这被记录于一切武道宗门传承的一战,都是从那青衫老者平淡的几句话开始的,他单手拎着那柳树枝,在这不知道多少法相咆哮之中踱步往前,青衫微动:

“慕容龙图江湖两百年纵横不败,有些乏了。”

“慕容龙图今日前来求这一战。”

“但求一败。”

“亦或者——”

老者提起手中柳树枝,道:

“败尽江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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