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313:运动会项目(四)【求月票】

“欺人太甚!”

“实在是欺人太甚!”

赵奉的属官刚靠近帐篷就听到自家将军在里头叨叨什么,话虽然是气话,但语气听着没什么怒火。他放心地稳了稳心神,正欲通报一声,帐篷内传来赵奉不满的话音。

“进来!杵在外头喝西北风呢?”

心腹属官好笑地掀开帐幕。

他调侃道:“方才听将军在说什么‘欺人太甚’,可是那位沈君又给您出难题了?”

外头寒风呼啸。

帐篷内却是暖意融融。

赵奉更是大大咧咧地光着膀子——武胆武者就是这么任性,抗冻能力一流——坐在临时搭建的宽敞床榻之上,泡脚的木盆飘起氤氲雾气,手边放着卷虚掩的简书。

赵奉见他来,指着一边的席垫位置。

说道:“刁难倒是不曾有,只是……”

赵奉的表情一言难尽。

想他好歹也是主公吴贤帐下六骁将之一,年轻时候便闯下名声的武胆武者,能征善战的一把好手。为报沈棠阵前救命之恩,带着一千私属部曲跟着沈棠来到河尹郡。

“本将军来报恩,或许就是个错误的决定!”他双手拧干热腾腾的布巾,一边擦脚一边嘴里抱怨,“也就一开始宰了几个土匪,这些日子不是在拆房就是开着战车搬运残骸,现在还让人去犁地!欺人太甚!真是欺人太甚!想我也是堂堂十二等左更……”

真是没受过这种委屈!

心腹属官:“……”

他垂下眼睑看了一眼自家将军那一盆洗脚水——水底浑浊,全是洗下来的泥沙。

嘴角似不受控制地勾了勾。

自家这位赵将军嘴上说得很抗拒,但行动上却非常配合。赵奉注意到心腹属官的视线,老脸微微一红,说道:“瞧甚?你家将军能拒绝吗?可恨!那共叔半步也不拒绝!浑然没有一丝武胆武者该有的骄傲……”

犁地,那不是耕牛的活儿吗?

真让武胆武者当牛做马了……

赵奉嘴里碎碎念。

心腹属官心下无奈地摇头。共叔武效忠沈君,沈君的命令他自然不能违抗, 自家将军是来报恩的, 属于“贵客”。若是将军态度坚定地拒绝,沈君也不可能强迫他去犁地。

说到底,还是将军太好说话。

心腹属官好奇:“将军犁了多少亩?”

赵奉下意识回答:“不多,五十来亩。”

语气还带着点儿小小的骄傲。

可不!

他跟共叔武比赛较劲儿。

最后还是他力压共叔武拔得头筹。

心腹属官闻言, 倒吸了口冷气。

一时嘴快的赵奉:“……”

心腹属官却没有注意他脸上那点儿僵硬——毕竟, 一个十等左庶长和一个十二等左更比赛犁地,实在没什么好骄傲的。

骄傲什么?

骄傲自己比耕牛还能干吗?

这置武胆武者的尊严信仰于何地!

心腹属官惊得破了声:“五十来亩?”

赵奉道:“对啊。”

这还是小半天的工作量呢。

犁一块地, 要求还不少。

深度不能低于十寸, 以“耕通、耕细、耙平”为作业标准,还附带秸秆粉碎业务, 索性施肥以及田地上的野草残枝有专人收拾。他和共叔武为了保证犁地质量, 还要注意出招的力道方向,保证翻转良好,犁地笔直, 地表平整,力求不漏耕一寸土地……

地头整齐,地脚耕好。

为了做到这一点,他们在田地上将十八般武艺都轮换了个遍,累身又累心。

赵奉都快总结出一套耕地经验了。

他恶狠狠地拧着布巾。

心里气得牙痒痒。

心腹属官道:“这、这着实惊人。”

在他的记忆里,一般都是耕牛拖着沉重的直辕木犁, 慢悠悠甩着牛尾巴, 不慌不忙地帮着农户犁地。加之直辕木犁笨重,回转困难, 耕地效率有多低,可想而知。

耕牛还不是家家户户都有的。

一般是多少户人家一块儿共用。

犁地一阵子就要休息几日。

赶上农忙高峰期,庶民就算用人力背犁耕地也不能让耕牛超额工作, 因为它的命比庶民更加贵重。耕作效率非常低,庶民劳作一整年下来, 一家老小还是要饿着肚子。

自家将军只出去大半日而已, 回来居然告诉他犁好了五十来亩?

真是五十来亩, 不是五十来分?

他一再跟赵奉确认。

赵奉也好脾气地再三肯定回答。

看到心腹属官的表情, 他也猜到了什么,嘀咕道:“便是有这个能力又如何?做到这点至少也得十等左庶长, 实力稍微低些,干不了这么多的活儿……”

别看劳作的时间不长,但耕地要求多啊。那么一会儿的功夫,他丹府武气空了两回, 要不是有褚曜帮忙恢复, 他今天就不是自己骑马回来而是被人背回来了。

谁能为了耕好五十来亩地, 请一个十等左庶长和二品上中文心文士出手?

也就是自己来报恩(自投罗网),共叔武无法拒绝他那位主公, 褚无晦任由沈君胡来——才有俩武胆武者耕地一幕。

五十亩地才多少产出利润?

心腹属官却不这么想,他道:“其他武胆武者是做不到将军那般短时间耕那么多地, 但可以分作几天,或者多派遣一些武胆武者,诸如末流公士、二等上造……”

赵奉闻言嗤笑了一声。

将拧干的布巾丢到一边,起身。

“事情可没那么简单, 多少武胆武者修炼不是图个人上人?谋个体面正经的活儿,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谁愿意举一家之力, 数年苦修, 最后跑去泥地打滚儿?”

赵奉对此看得非常清楚。

他是出于报恩恩情不好拒绝。

再加上沈棠是请自己帮忙, 而不是刻意羞辱自己, 也没有让他在田间常干的意思。

赵奉愿意去干, 也是出于“游戏”心理,纯粹跟共叔武较劲儿打发时间罢了。

其他的武胆武者呢?

愿意的,寥寥无几。

缺少粮食?

攻打有粮食的就行。

抢夺可比老老实实耕作效率高。

以前也不是没有君主异想天开让武胆武者这么干,但结果不是高级武胆武者离心、反叛,便是勤于耕作、疏于修炼,最后被邻国所灭。这世道,强大才是一切的根本!

再者——

因为频繁的天灾人祸的影响,十年之中有三年丰收都极为少见,剩下多是灾年……一亩地的产出实在是太少,那点儿价值根本不配武胆武者“纡尊降贵”。

心腹属官闻此,不再多言。

赵奉又问:“你此番来作甚?”

跳过先前的话题。

心腹属官这才想起来自己干嘛的。

“给将军送酒来着。”

赵奉道:“酒?”

酒都是用粮食酿造的。

那可是“奢侈品”,浮姑城这穷地方连买都没地方买, 也就沈君那边有不少美酒。

赵奉想喝了就去讨要。

不过, 考虑沈君的经济拮据, 他也尽量克制自己的饮酒量。仔细数来,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喝过了。心腹属官带来的几个坛子,里头居然装着酒?那他不客气了。

“这酒怎么像是沈君的?”

赵奉一尝就尝出来问题。

酒水不可多得,美酒更是少有。

自打离开主公吴贤,他只在沈君这边尝到这样上佳品质的美酒。这些酒水,不是浮姑几家地头蛇的酒窖珍藏便是沈君的。

猜测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谁知心腹属官的回答却不是,他道:“不是,用‘酒条’在‘浮姑百货杂铺’买的。”

赵奉诧然:“浮姑百货杂铺?”

仅从字面上理解,赵奉知道这是什么,但据他的了解,浮姑城好像没这地儿啊。

心腹属官笑道:“这两日下了工,沈君那边给结算了许多奇奇怪怪的条,属下去了解后,跟一群兄弟一块儿凑够了‘酒条’,去浮姑百货杂铺给您换来了几坛美酒。”

浮姑百货杂铺隶属于治所。

店铺虽简陋,但卖的东西倒是不少。

除了少部分物件,大部分都是每日限量供应,而且只能用每日下工结算的“条子”购买。每一日,店铺门前还会竖着一个牌子,写着今日有优惠的商品,价格很实惠。

赵奉带来的一千人,沈棠要管着他们的饭,每日干活也会给予一定的工钱。

兵卒没地方花,手中有不少条子。

心腹属官无意间进了那家临时搭建的“浮姑百货杂铺”,还真在里面看到不少好东西,特别是美酒的标价,更是心动。这两日都被他抢走了,跟一帮兄弟分着喝,美!

还剩了两坛跟赵奉将军分享。

赵奉嘀咕:“倒是新奇。”

确实是非常新奇。

浮姑百货杂铺初时无人问津。

即便有人来兑换,也是兑换饼子,拿回家给家人吃,之后有人壮着胆子进去,发现里头的物件可真不少。关键是价格比其他地方便宜小一成,想多买还买不了呢。

说是不能影响其他商贾的利益。

每日限量供应。

而且还要拿着相应的“条子”来换。

不止如此,每日还有“特惠商品”。

有人掰着手指算了算——

一算,彻底心动了。

不买就是亏钱!

特别是“布”、“盐”等物件,那都是必须要采购的,趁着活动买了划算。再加上小吏走街串巷、敲锣打鼓地宣传,其他商品也逐渐入了庶民的眼,店铺内客流量肉眼可见地增多。每日一下工,便有攥着各式条子的庶民进来兑换需要的物品……

甚至还有庶民用自家的东西跟其他工友交换等价的条子,各取所需。

浮姑百货杂铺最难买,或者说价格最高的,便是货架最高处的“房子”!

所需“房条”太多了!

但真正折算下来,这却是最实惠的。

地段从浮姑城西南角到东北角,面积从三口一家到三进、五进,它们陈列在浮姑百货杂铺最显眼的地方。几乎每个从门口进来的客人都能看到它们的身影……

“来三张饼子……”

“一匹粗布……”

“还有没有盐?”

“打三两油。”

“鞋呢?鞋已经卖完了?”

浮姑百货杂铺之外。

下了工的庶民已经排起长队。

一个出口,一个入口。

店铺两侧还有一看就不好惹的青壮看守,柜台后面的是个身形魁梧的中年男子。头发灰白不少,但看着精神面貌还不错。尽管穿着朴素,但给人的感觉却比门口那两个青壮还要不好惹。赵奉看到此人,怔了下。

愕然唤道:“杨公怎在此处?”

是的,柜台后的中年男人就是杨都尉。

虽说伤势已经完全养好,但毕竟元气大伤过,如今又没了武气护体,加之天气寒冷,他每隔一阵就要病一回。赵奉已经好几日不见他身影,没想到再见会在此处。

杨都尉抬眼,神色淡淡。

问道:“要买什么?”

下一句才是回答赵奉问题。

“找点儿事情做,总不能当个闲人。”

他病上一回,抓药还要不少钱。

总不能全指望沈君照拂,也不能给以前的下属袍泽添麻烦,杨都尉感觉自己都快闷出毛病了。又听说沈棠搞了个浮姑百货杂铺,便主动请缨来帮忙,心里能舒坦点。

杨都尉也不觉得自己丢人。

人到中年混到这个地步,还有什么架子放不下的,活儿还清闲,倒适合他。

待天气稍微暖一些,再帮着沈棠练练兵——他人是不能打了,但练兵的经验都还在脑子里,也不算完全废物——现在先在这里干点儿活,免得自己闲下来就东想西想。

赵奉看着神色淡然,周身颇有些返璞归真之意的杨都尉,心下不是滋味。

杨都尉武胆虽然废了,但武意反而涨了不少,倘若根基没毁,实力应该会有长足进步……唉,可惜了。赵奉收敛眼底的情绪,神色如常道:“来换酒的,我没来迟吧?”

据说每一种都是限量供应,若来迟,可就被自己底下那一伙兄弟换走了。

杨都尉看了一眼册子库存。

道:“还有两坛杜康。”

他顿了顿:“据说有十八年了。”

那可是好东西。

年份足,滋味醇厚。

赵奉自然不会错过。

当即便掏出足够的“酒条”。

杨都尉揶揄道:“从哪儿搜刮来的?”

赵奉虎着脸,反驳道:“浑说!全是底下兄弟孝敬上来的,怎么能说是搜刮?”

再说了,其中有一半都是他自己辛苦耕地换来的,杨都尉这话分明是诬赖!

杨都尉笑而不语,给他取来,随口一问:“过十来日,有个活动,你去看不?”

∑(っ°Д°;)っ

吓死我了,家里无线网突然罢工了好一会儿,还以为赶不上了。

虚惊一场。

(本章完)

第314章 314:运动会项目(五)【求月票】

“活动?什么活动?”

赵奉这阵子被沈棠到处使唤。

不是在拆迁搬砖就是在耕地劳作,再加上他毕竟不是沈棠的班底,过度关注浮姑城境况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例如他作为主公吴贤的眼线监视沈君——他还真不知道沈棠最近又有什么大动作,下意识拧眉。

他担心这事儿又跟自己有关……被使唤也就罢了,怕就怕消息传回去会被人笑话。

赵奉是跟着秦礼半路投靠吴贤的。

根子上来说,不如吴贤其他几个帐下骁将那般“纯正”,实力高强的武胆武者总有那么些傲气,赵奉跟其他几个相处不算很融洽。若是被他们几个知道,难免又生波折。

他习惯性紧张。

杨都尉却像是没看到他的异色。

淡笑:“嗯,据说会十分热闹。”

这消息还闹得不小,连杨都尉这样独来独往的也听了好几耳朵,被勾起兴趣。

赵奉默默记下这件小事。

伸手接过两坛据说有十八年的杜康珍藏,点头,得了好酒还不忘表示一二,开口邀请杨都尉:“若真有意思,那是得凑个热闹。杨公几时下工,你我不如喝上两盅?”

杨都尉:“随时都行。”

有人邀请喝酒,他也不想拒绝。

抬手招来一人替自己的班,与赵奉去临街食肆找了一张桌子,点了两盘小菜。

浮姑穷啊,城内物资匮乏得很。

便是食肆也没多少好菜。

所幸美酒佳酿足够好,弥补不足。

一口杜康下肚,赵奉道:“确实是好酒,但怎么跟在沈君那边喝到的一模一样?”

这坛杜康酒不似新酿。

酒水清冽碧透,味道绵长回甘。

还未凑近便能嗅到浓烈扑鼻的酒香。

确实是不可多得的佳酿。

只是——

“这杜康真有十八年?”

赵奉对这个问题非常好奇。

杨都尉道:“库存册子是这么写的。”

赵奉手中酒盅顿了顿, 表情一滞。

又问:“可有其他美酒?”

杨都尉道:“有。”

赵奉问:“多少年的?”

杨都尉回答:“俱是十八年的。”

说完, 又重复一句。

“库存册子是这么写的。”

赵奉:“……”

一时间,他的心情很复杂。

那种心情就好比自己花99买了标价999的商品,正沾沾自喜以为自己占了便宜,结果一扭头, 店家又放上9.9的标签牌子……

不用多言, 这绝对也是沈君的手段。

被赵奉念叨的沈君,此时的心情也不甚美妙, 甚至称得上“暴跳如雷”。

顾池看着几乎要抱头贴墙走的小吏, 心下狐疑,出言拦住:“这是怎得了?”

小吏见是顾池, 长长舒了一口气。

叉手见礼:“顾先生。”

小吏小心翼翼往远处沈棠的办公方向偷瞄, 眼角眉梢带着些许的畏惧,这才回答道:“是沈君,沈君这会儿心情有些不愉。”

他斟酌着描述沈棠的情况。

顾池问:“主公为何心情不愉?”

他跟沈棠私下也算“狼狈为奸”式的“心有灵犀”, 后者总喜欢借他的口说些不符合她表面光风霁月人设的“馊主意”。懒得开口,连吩咐他办什么事情都是在心里叨叨。

顾池能窥探到外人看不到的“沈君的另一面”——例如,在外人看来温和开朗、粗枝大叶的沈君,其实相当内敛克制。

对自己人,她不吝啬笑容喜悦的同时,又极其“吝啬”真实的负面情绪。若非情绪达到谋个临界值, 她再愤怒也会克制, 而不是连小吏都被吓得噤若寒蝉、如临大敌。

这可太少见了。

小吏小声道:“似乎因为上次的事情。”

顾池不解:“上次的事情?”

小吏提醒他:“朱家村。”

“朱家村那伙人不是都发落完了?”

小吏说道:“朱家村那一伙是解决了,但虞紫小娘子的阿娘不是曾被卖到庄家村?沈君也派了人去了一趟庄家村……”

顾池翻了翻记忆, 的确有这桩事情。

虞紫的母亲,被略卖人被卖给庄家村的父子三人,但因为虞美人始终不肯就范, 三年都不曾生下父子三人期望的子嗣,于是被退货回去。三人又从略卖人, 也就是虞紫的阿翁阿婆手中换了另一个愚痴的妇人。

沈棠派出去的人救下这名妇人。

一番探查, 发现妇人被朱氏老夫妇略卖前, 有正经丈夫, 她的丈夫是个猎户,始终没放弃找寻她。猎户听闻此事找了过来, 准备要回妻子,上告庄老赖头父子三人。

原本还要上告朱氏老夫妇,但朱氏老夫妇已经去找阎王爷报道了。

上告过程并不顺利。

受到了一些小小的阻挠。

顾池仔细听完,说道:“着实可恨, 但还不至于让主公这般大动肝火——”

这桩案子清晰明了。

应该是不会有其他反转的。

庄家村老赖头三个一个都别想逃。

“真正让沈君动肝火的不是这案子, 是阻挠这案子的几个刁民。那猎户之妻被两度易手, 陷身魔窟一十六载,期间被迫产下五子一女, 最年长的孩子也已经十五岁……”小吏压低声音道,“沈君要清算, 结果最年长的孩子上告陈情,希望宽宥……”

顾池闻言,眉头一挑。

“宽宥?宽宥谁?”

小吏反问:“还能有谁?自是他们那些个阿爹呗,状书还直接写‘母愚痴, 父怜其流离而收之,非与略卖勾结’, 听听, 人家这还是做好事, 更不是抢占人【妻】……”

亲生的儿子都跳出来维护生父。

联名担保生父的清白。

他们作为证人, 否认毒打强迫猎户之妻的事实, 甚至在同村其他村民帮助下,说生母是失忆流浪至此被生父收留,他们也是正经成了婚的正经夫妻,而非略卖。

婚后也有一段时间恩爱时光。

一男一女不恩爱怎么会连着生孩子?一个女人不爱丈夫怎么会愿意给他生这么多孩子?那孩子的状书还怀疑猎户诬告,毕竟女人已经傻了,谁又能证明猎户说辞?

可不就任由猎户编排。

相较于猎户的话,作为女人亲生子的他,说出来的话显然是更加有力的。

希望沈君无罪释放其父。

并且恢复其名誉。

小吏看到状书的时候,瑟瑟发抖。

他已经能预料到沈君的脸色有多黑。

果不其然,沈君的脸啊,跟刮了七八层锅底灰搅拌的腻子一样, 阴沉沉得吓人。

小吏被吓得心脏有些遭不住。

顾池:“这可真是厕所开大灯了……”

小吏不解:“何意?”

顾池道:“找屎(死)。”

主公的俏皮话就是有意思。

只是小吏听得一头雾水。

顾池过去的时候,隔着好长一段距离就听到沈棠心声暴躁输出各种垃圾话。

“主公, 顾池求见。”

屋内传来沈棠的声音:“进来。”

沈棠余怒未消,顾池看着她头顶碎发几乎要被火气冲起来, 出言劝慰:“主公无需为那种小人动怒伤肝, 真不值当。”

“与其说是生气, 倒不如说是心寒。”

顾池赞同:“如虞紫小娘子那般心性澄澈、恩怨分明的,毕竟是极少数。”

孕育他们的原生家庭就是一条腥臭污浊的臭水沟,汲取这样的养分长大,真正能做到出淤泥而不染的,又能有几人?

顾池浅笑着道:“不是有句俗话叫‘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打地洞’?这话虽不绝对,但总有几分道理。有虞紫这般的存在,固然欣喜。若无,也不用寒心。”

沈君的情绪是很珍贵的。

那等刁民,不配。

沈棠稍稍调整自己的心态。

又听顾池问:“主公准备如何处置?”

以沈棠如今在浮姑城的影响力,她完全可以一言堂,不用去顾忌那两个刁民,但这是坏榜样,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往后难保没有底下的人“上行下效”,罔顾律法。

还是那句话——

那等刁民,不配。

沈棠拧着眉心:“找季寿过来商议,不‘名正言顺’处置那几人,我心里不舒坦。我心里不舒坦,他们的祖坟都别想安生!”

用最无害的表情说最狠的话。

顾池:“唯。”

这事儿解决起来也非常简单。

康时作为精通庚、辛两国律法漏洞,并且在漏洞畅游翱翔的“法外狂徒”,稍稍指点一番便让沈棠豁然开朗。脸上的冷意似冰雪消融,口中还发出不怀好意的“嘿嘿”笑声。

无罪是不可能无罪的。

女人与之后两任买家,不是顶替另一个陌生女人登记的户册,便是干脆没过明路,也就是说,夫妻二人关系不作数,能以通【奸】论处。即便两任买家当堂狡辩没碰过女人,虽有“夫妻之名”但无“夫妻之实”也没关系。那几个大活人子嗣怎么说?

一男一女没有“夫妻之实”怎么生孩子?

孩子的状书,理都不用理。

不过——

念起孝心可嘉,以辛国律法,孝子孝女是可以替年迈父母分担惩罚的。

沈棠诧异:“还有这么奇葩的?”

康时道:“有啊。”

假设俱五刑,落在二人身上就是各承担一半,身体虽残疾,但小命保住了。

如果“孝子”替死也不是不可以。

其父要为“孝子”戴孝,且三年不乐。

前面一句是无耻。

后面一句是遮羞布。

沈棠闻言,无语了半晌。

“好家伙,这是生了个复活甲啊。”

康时不懂“复活甲”是啥玩意儿,但联系上下文也能分析出来大致意思,他无奈道:“这一条就是辛国权贵用来避险的,也是辛国治理混乱的一个缩影吧……”

自己的命的确只有一条。

但自己可不止生一个孩子啊。

嫡子嫡女、庶子庶女,甚至辛国即将灭国的后期,还有临时收养义子义女来强行替死的,从上至下都溃烂发臭。这是康时最不喜欢的一条,见了都要皱眉唾骂两下。

不过,康时没想到它还能派上用场。

当然了,沈棠没用。犯不着为了整几个她看不顺眼的小白眼狼,开这种坏头。一旦沈棠用了,便相当于亲自承认“它”在自己治下的“合法性”,其后患无穷啊。

直到这件令人不悦的破事揭过,沈棠的心情才好转,再加上“第一届浮姑城新年运动会”即将开幕,她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关注运动会场的准备情况。

说是会场,其实就是圈出一块地方。

根本没有下多少功夫。

倒是会场附近的小集市耗费了心思。

不过,沈棠还没亲眼看过。

这一日,她靠着内卷手段,提前一个时辰处理完今日份的工作量,揉着酸胀的脖子和手腕,晃荡着上了街。谁也不知道这个悄悄混入人群的明艳少年,就是河尹郡守。

冬日的天黑得比较早。

才这个点,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临时搭建的小集市却挂起了灯笼。

整齐划一,灯笼上贴着“沈”字。

沈棠微微愕然。

她整日被公务淹没,忙起来就是昏天暗地,不知今夕是何年,极少出来逛街——浮姑城物资匮乏,也实在没啥好逛的。

但她没想到,小集市已经“富裕”到能挂灯笼了,虽然不多,也不是非常亮,但相较于一入夜就黑漆漆一片的浮姑城而言,这些灯笼散发出来的光便是黑夜中的点点萤火。

头顶的天幕群星浩瀚。

地上的浮姑城……

迟早也会灯火不息,夜如白昼。

成为入夜之后,地上的一颗璀璨明珠。

蓦地,一种难言成就感涌上心头。

在其他地方很常见的夜市,在浮姑城却是非常罕见的。沈棠看到小集市人影绰绰,唇角勾起欣慰浅笑。凑近,却发现不少行人都往某处靠拢,她好奇心爆棚地挤上去。

随便拍拍身边的庶民。

“老乡,你们这是看什么呢?”

被拍肩膀的庶民只匆匆看她一眼。

周遭光线不亮,沈棠又斜戴着路上随手买的白底红纹九尾狐面具,庶民并未认出这名少年就是浮姑城庶民都敬仰的郡守沈君。

只随口回答:“看摔跤。”

沈棠:“摔跤?”

“对,在比赛呢。”

沈棠口中嘀咕。

“运动会不是还没开始吗?”

开始是还没开始。

但谁不想获得好成绩?

不仅能拿下沈君颁发的神秘奖品,还能在沈君面前露露脸,可谓一举双得。

提前练手,还能试探对手底子。

会场都是露天的,一群彪形大汉,或光着膀子扭打、针锋相对,或舞刀弄枪,耍得虎虎生风,庶民可不就来凑热闹?

一饱眼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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