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刀曰潮信

束手束脚的姜望尚能抵住他们的连绵攻势,放开手脚后,又哪里是一个级别?

只一记剑式,一击道术,就杀得这些人鸦雀无声。

早在自水泊中暴起时,姜望就做足了准备。

之所以当时瞬杀田氏四人,就是为让他们组不成内府级战力的杀阵。

田和之前暴露过,由公羊路掌握阵盘的杀阵,需十人才能成型,

田氏进入隐星世界的,一共有十四人。

其中刘思已死,田和重伤,还剩十二人。

本来只杀三人就可以,姜望多杀一人,就是为了帮田和做掩护,担心这些人从恰好的数字中察觉出什么异样。

寻常的腾龙境修者,他杀起来早就如砍瓜切菜一般。

田家这些人失去杀阵底牌,他根本就不惧。之前想着隐藏身份逃走,也只是不想惹麻烦罢了。

毕竟大泽田氏也是一方顶级名门,能不得罪,最好还是不得罪。

姜望不欲露出真容,但真要被发现了,也没什么好怕的。

增寿宝物他势在必得,能偷偷拿走就偷偷拿走,不能的话……

就正大光明、大摇大摆的拿走!

姜望提剑在手,环视田氏众人一周。巨大的实力差距,让田家这些骄傲的名门子弟全都缄默下来。

“秘境之中,争夺各凭手段。今日承诸君之让,此事到此为止。”

说着,姜望便自往外走。

这是秘境争夺的正统规矩。齐国秘境这么多,秘境里的事情秘境里解决,已是约定俗成的规矩。从来没有说把恩怨公然带到秘境外的。要是今天因为这个秘境打生打死,明天因为那个秘境要死要活,齐国早就内斗而亡。

当然,私下里报复从来也是不可能断绝的事情。

势力层面的报复不会有,但若谁的兄弟朋友亲人在秘境里死在对手手里,也难免视为仇敌,伺机报复。

姜望杀得对面的杀阵缺人,是为了自保。刚才的八音焰雀之所以留手,是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他自己心中有分寸在。

挡在他路上的田氏子弟,慌慌张张地让开脚步。

姜望踏步而远,摘得那朵无名的花时,已经知道如何离开此界,所以他的路线也很明确。

但这个时候。

目睹墨武士被毁的田勇,怒火中烧,冲着他的背影咆哮起来:“姜望!你敢吞下此宝,我田家必让你走不出大泽郡!”

姜望的脚步停下了。

私下的报复肯定会有,他倒也不在乎。

但田勇这话,就是要把事情摆在明面上。

仗着七星谷就在大泽郡,要以田家的势力强压他。

甚至于,说出让他走不出大泽郡这样的话来。

这就,越界了。

姜望转身,开始往回走:“你为什么要提醒我?”

他的声音很平淡,但意思很冰冷——

本来尘埃落定,宝物有主。各自回家便是。

为什么要提醒我斩草除根?

为什么要提醒我杀绝后患?

如果这些人非要把仇怨带出秘境,乃至于要上升到整个势力的层面上,那姜望也没有选择,只能让他们都留在秘境里。

而战力全开的姜望,能不能够将这些人杀个干净呢?

之前的那一剑,那一记道术,已经说明了一切。

至少田常明白,他们并没有太多反抗的余地。

在目睹蒙面的姜望使用蛇信剑之时,他还有信心凭底牌一战。在八音焰雀出现之后,这份信心已经消失。

姜望展现出来的战力,是腾龙境中绝对顶尖的战力,恐怕放眼整个齐国,也找不出几个同境之下的对手来。

田常心知肚明。

他的右手边,始终悬浮着一团水球,水球中波光荡漾。

姜望缓步往这边走的时候,他也迈步往前。

田氏的其他人,或退缩,或咬牙往前,表现各异。

大约只有始作俑者的田勇,因为没有后路可言,最为坚决。

“我大泽田氏,没有孬种。跟他拼了!”

走到田勇身边的时候,田常刚好伸手。

他探入水中,抓出一把蔚蓝色的长刀来。

刀尖侧转,以迅雷疾电之势,贯入了田勇腹部,一举破开他的通天宫!

田勇痛苦,惊愕,不敢置信!

但最叫他不敢置信的,并不是田常忽然出手杀死他,而是田常杀他所用的这把刀!

“失落多年的潮信……竟然在你手上?”田勇咳着血问。

潮信刀乃是天下名刀,当年握在田氏的一位长老手上。可惜后来这位长老死于一次出海,潮信刀也就此遗失。

田勇这时候想起来,当年那位长老出海的时候,田常也在出海的队伍之中。是侥幸活下来的两个人之一!

“带着你愚蠢的问题和脑袋,死远点!”

田常冷漠地抽刀,横过,人头飞起!

他握着潮信,毫不迟疑地向田氏其他人杀去。

“田常你疯了?”

“潮信刀在他手上,你们还看不出来吗?”

“快逃!必要将此事告知家族,诛绝他这一脉!”

田氏剩下的其他人又惊又怒。

但田常已挟刀而至。

这些田氏的精英子弟,竟没有一个,能在田常的手下撑过两刀!

更有公羊路忽然出手,引动阵法,地陷处处,沙蛇卷起。

这本是他为姜望准备的阵法,却在此时,用于内部杀戮!

姜望握剑停在远处,沉默地看着这场屠杀。

看着田常与公羊路联手,毫不犹豫地将这些人斩杀殆尽。

惨叫很快就结束,一个人也没有逃掉。

最后两人站在一起,看着姜望。

“我承认,我们不是你的对手。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田常说道:“第一,杀了我。田家进入隐星世界的所有人都死绝,这事可能永远没人知道。但也有可能,被怀疑,被找到痕迹,被察觉。田安平的名声,不用我说。你也无法否认,他有查出你的可能。而你杀绝田氏队伍,这不是秘境争夺所能解释的事情。一旦被查出来,就是生死大仇。”

“第二个选择。放了我。争夺宝物失败,我来解释。队伍死伤惨重,我来解释。我对田家的了解毋庸置疑,我绝对可以解决这些事情。而你看到我是怎么杀死族人的,看到了我的潮信刀,你拥有我的把柄,不必担心我阳奉阴违。一旦暴露真相,我只会比你更惨,所以我只会比你更想瞒下这件事。对你来说,这是最没有后患的选择。”

这个人,在事已不可挽回,姜望正要大开杀戒的时候,在最短的时间,为自己找到了一条生路。

而且如此清晰,如此明确。出手如此果决狠厉。

即使是姜望,也不得不认可他说的是事实,他的建议很正确。

“你是个人物。”

姜望忍不住赞道:“你太是个人物了!”

“我也不怕不好意思。”姜望凝视着他:“坦白说,对于你这样的人物。你的把柄,我不太敢拿。”

公羊路的手已经开始变化,做好准备,谈不拢就出手拼命。

田常却垂下长刀,收敛攻击性,只道:“选择的权力在你手上,你选就好。强者有不必解释的资格。”

(本章完)

第479章 能否

沙海之中。

手持潮信的田常,与手持长相思的姜望相对而立。

尽管田常此时垂刀敛眉,但姜望毫不怀疑,只要他做出斩草除根的第一个选择,此人必然拼死也要咬下他一口肉来。

姜望当然有把握杀了田常,这一点他们彼此都很清楚。不然田常也不必杀绝自己的队伍。

他不得不承认,田常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人物。

他也不得不承认,田常说得很有道理。此时放过田常,对他来说的确是最没有后患的选择——前提是,不把田常作为后患看待。

沉默一阵,姜望目光一瞥,看向不知何时跌跌撞撞走近的田和。

看着这个身负重伤的、沉默的中年男人。

他忽然觉得,这一切太有趣了!

“为了你的秘密,不杀了他么?”他问田常。

“他是家生子,绝对忠诚。”田常说着,又补充道:“公羊路是我的生死兄弟,同样可靠。”

姜望于是点头:“那么,我相信你的能力。”

不是相信田常这个人,而是相信他的能力。相信他可以把事情摆平。

姜望特意问这么一句,其实是帮田和打掩护。想来以田和的智慧,当然也能够明白。

也只需要这一句便足够。

说罢,姜望直接转身,这一次,再没有任何人阻拦。

黄沙漫天,这方世界,未见终途,但也没有继续探索的必要了。

离开田常三人的视线后,姜望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储物匣中的那朵无名之花取了出来。

此花似三瓣之玉莲,生机盎然,令人垂涎。

姜望也不犹豫,直接三两口将它吞入腹中。

至于来七星楼之前庆嬉写信给他,信中提到他有增寿丹方,可以最大化利用药效……可去他的吧!

他不知道庆嬉到底藏着什么心思,懒得去猜,也不想知道。

好不容易到手的增寿宝物,断没有拿出来跟人讨价还价的道理。做生意更是不必。

此花入口,即化为一道玉液,顺喉而下,温润地淌落四肢百骸。

脊柱海明亮,躯干海通透。

由内而外,有一种非常宁和的满足感在心间。

像是在一个宁静的午后,懒洋洋地在院中晒太阳。有几缕微风拂过,白云卷了又散。

没有什么实际上的战力提升。

提升的是底气,是根基,是更长远的未来。

姜望切实地感受到,自枫林城倾覆之后,一直有缺的寿限,终于得到了补完。

狭义上的生命本质,从此不再“遗憾”。

若把修行之路具体化,此前他走在一条羊肠小道上,虽然也有机会走到终点,但毕竟路途崎岖,过程艰难。

而现在,他重新回到了阳关道上,不免心怀大畅,神清气爽。

这一次的隐元世界,收获非凡。

不仅达成了既定目标,还见识到两个田家的人物。

无论是田常还是田和,都是非常精彩的人物。现在他们虽然都并不够耀眼,全部被田安平的光辉所掩盖。

但姜望相信,只要给一点时间和机会,这两个人都有一飞冲天的可能。

他今天之所以能够成为唯一的胜利者,是因为绝对的实力。

田常这个人,有头脑,有手段,有城府,见事敏锐,行事果决。

而田和坚忍深沉,亦不是手软之辈。

这两个人,无论哪个,姜望都自忖未必能够完全驾驭。

但,试试又何妨?

至少他现在,掌握了田常的把柄,以后或许可以用来制衡田氏。而同时又掌握了田和的把柄,用以制衡田常。

无论怎么看,他都立于上风。

如果有朝一日与田安平对上,这就是两颗绝妙的好棋。

心里盘算着这些事情,人在沙海中,越走越远。

……

姜望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尽头。

田常收回注视的目光,看向田和,关心地问:“你的伤怎么样?”

田和表情苦涩,歉声道:“不太好。小人无能,连累公子了。”

“说什么话。”田常道:“此次任务失败,全因我技不如人。倒是连累你们两人陪我一起冒险。”

公羊路并不说话,只是默默地收起他布阵的法器。

他与田常之间的关系,早过了邀买人心的阶段。

需要进一步强化信任的,只是田和而已。

田和当然明白这一点,很识趣地表态道:“公子去哪里,小人就去哪里。哪怕有朝一日公子要与田氏为敌,小人也……”

“说到哪里去了。”田常伸手打断他:“田氏是我们的家,我们怎么会与自己的家为敌?我田常生是田氏人,死是田氏鬼,一世为田氏奉献。”

“是,小人失言。”田和立即赔罪:“小人必以公子马首是瞻,为田氏尽心尽力。”

“这样最好。”田常点点头,又看向他身上的伤口。

这是最后的检查了。田和心想。

面上依然是一片木讷,眼神故意带着些许忐忑地瞧着田常。

田常观察一阵,确实没有找出什么问题,因为田和受的伤都是真实无虚。

于是说道:“你的伤势严重,需要造血生肌。”

说着,自怀里取出一枚褐色丹药,又随手挥刀,在死在他脚下的田氏子弟身上割下一块肉来。

他将潮信刀横在身前,蔚蓝色的刀身上,托着一块冒血的人肉。

他用三根手指,将那枚丹药碾碎,褐色的丹粉洒在血肉上。

潮信刀,伸向田和。

“这药惯能造血生肌,但需以新鲜血肉佐之最好。”

田常看着这个惯来木讷的中年男人:“把肉吃了。你能理解吗?”

他碾碎的这枚丹药,的确佐以新鲜血肉最好,但以人肉相佐,也肯定不是必要。

对于任何一个正常人来说,吃人,都是一件挑战人性底线的事情。

什么绝对忠诚的家生子,只是惠而不费、邀买人心的话语。

他对田和的确也很信任,但并没有到那种毫无保留的程度。只是此次隐星世界之行,他要圆谎,仅仅他和公羊路的证词,未必能够取信家老。他非常需要田和这样一个世代忠诚于田家的家生子作为注脚。

这才是他没有杀田和的原因。

杀绝同行族人,这个罪名太大了,他根本承担不起一丝一毫的风险。

现在,他需要田和的把柄,需要田和吞吃族人血肉这件事,来保证自己对田和的完全掌控。

让风险趋近于零。

田常看着他,公羊路也看着他。

田和沉默了一阵。“能的,公子。”

他接过刀尖上的那块肉,直接生嚼几口,闭着眼睛吞咽了下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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