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朝臣们的改变

毕自严在郑.州待了不少时间,也见了河.南巡抚张瑞图,督促他一番,便继续向上游走去。

他要检查整个黄河河道,然后继续南下,检查长江水道。

大明的水系以这两个最为重要, 发生的灾情也最为严重。

虽然大明朝廷在崇祯二年就开始‘以工代赈’的对全国河道进行清淤工程,也轮番检查。可朝廷的大臣们,甚少有亲自看一看的。

这一次整个大明朝廷都对即将到来的雨季感到担忧,毕自严已经出京,自然要亲眼都去检查一番。

傅昌宗这个时候在陕.西赈灾,主要是因为地震, 可也算是深刻感受到了西南的灾情。

所谓的赤地千里,在这里已经不足形容了。

一个个村落, 一个个寨子彻底空无一人随处可见,百里无人烟也不是书本上的夸张之语。

能吃的,能喝的,早就没了,大旱将西南的一切生命都逼入绝境,无数的人嗷嗷待哺,徘徊在饿死的边缘,挣扎着,想要活命。

李邦华倒是很有魄力,用了三天时间,说服傅昌宗,将户部在陕.西的赈灾渠道交给了他,由他统一陕.西各个部门,统一赈灾。

李邦华与傅昌宗谈了很多, 最终接受了‘农场制’, 将各地的村落,寨子的百姓集中起来, 一切的粮食, 劳作都统一起来, 实行‘一切归朝廷’的分配方式,确保百姓们都能有口饭吃。

傅昌宗在陕.西待的很久,与李邦华等人讨论了太多的关于‘景正新政’,认为很多地方要变通,不能一干而论,一刀切。

傅昌宗接连给朱栩写信,阐述他在陕.西看到的一切,希望能给予更多的权力,让陕.西以及西南进行‘自救’。

同时他也说了,希望能将陕,西作为新政的试验田,积累经验,在西南几省推广,避免更多的意外,这样也更加有效率。

在辽东的孙传庭也不断的从沈.阳写信,有时候是内阁,有时候是直接南下,写给朱栩本人。

他在信中写了太多的东西,都是关乎各种政务以及想法,希望能在辽东进行尝试,但其中可能会‘违法’。

朱栩虽然在船上,依然掌握着大明的所有权利,各种各样的奏本都会转送过来。

朱栩看着一道道的奏本,心里无比的欣慰。

坐在船头,正与曹变蛟对弈,听着曹化淳的奏报,感慨的道“朕登基之初,还都是那些无谓的奏本,今天这个弹劾那个,那个弹劾这个,还有一个弹劾他们俩,对于政务甚少提及,一个个都是高屋建瓴的要教朕做事……”

曹变蛟的棋力也不好,可比朱栩这个臭棋篓子强,他没有毕自严等人那么‘高深’,‘谦让’的异常明显,朱栩也当不知道,只当消遣。

一旁的曹化淳没有说话,这些年的朝局,官员们的变化都看在眼里。现在大人们都是为国事操心劳力,且落在实处,也难怪皇帝说出如此欣慰之言。

啪嗒

朱栩一个棋子落下,道:“传旨给内阁,准孙承宗,傅昌宗所奏,要密切关注。如果改革的有成效,要尽早调整大明律或者做补充,然后在全国推广。如果改革失败,要及早叫停,以免再生乱。”

“遵旨!”曹化淳道。

‘所有的改革都是建立在违法的基础上’,这句话是对的,尤其是大明这个时候,想要破而后立,不违法是不可能的。

朱栩下着棋,没多久曹化淳又回来,递过一道密信,道“皇上,京城的飞鸽传书。”

朱栩抬头,伸手接过来,登时眉头一挑。

放下纸条,捏着棋盘,朱栩道“黄太吉远走,布木布泰察觉到危险,想要投诚,你们怎么看?”

曹变蛟没有说话,他是武将,对政务不敢兴趣,虽然耳濡目染,却也不是什么都能掺和一脚。

曹化淳躬着身,想了一会儿道:“皇上,奴婢认为,应当有所防备。”

朱栩笑了笑,落了一子,心底也在思索。

布木布泰这样的人,是极其聪明的,想要用一般手段对付,根本行不通。这一次她的投诚,真假还真是难辨。

不过,朱栩现在有足够强大的自信,别说布木布泰,就是黄太吉来了也不惧。

棋盘上虽然曹变蛟在放水,奈何朱栩是个臭棋篓子,局势还是一面倒,心里叹了口气,他果然是个臭棋篓子啊。

“将布木布泰带过来吧,”

朱栩告负,扔掉棋子道:“对了,将海兰珠也带过来,她们姐妹这一次算是同生共死了。”

“遵旨。”曹化淳道。

朱栩捡着棋子,道:“再来一盘,下一个渡口咱们停一下,上岸看看。”

“是。”曹变蛟应声。

这个时候,最紧张的实际上是河/南,毕竟皇帝的船队明面上正在向洛.阳使去,同时毕自严还在不断走动,这让他们很不安。

月黑风高,杀人夜。

在京城,一群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破门而入,冲入浣衣局,直接冲向布木布泰的房间。

“杀人了……”

浣衣局里的女人们大喊大叫,灯火迅速亮起来。

“不好,人没在!”

一个冲进去的黑衣人很快调头出来,冷声说道。

“哼,一定藏起来了,快找!”领头之人喝道。布木布泰的身份太敏感,知道的事情太多,决不能让她活过今晚!

“贝勒快走,锦衣卫的人来了!”有黑衣人大喊。

“杀,一个也不留!”

说话之间,一个紫衣小队长迈步进来,四周锦袍卫士快步冲出杀向这些黑衣人!

“布木布泰叛变,陷阱,杀出去!”黑衣人大吼,向着门口冲去。

锦衣卫早有布置,如何会让他们走脱,当即就进行围剿,不到半柱香就开始收拾残局了。

在河.间府的布木布泰很快收到消息,站在船头,漠然的看着京城方向。

她太了解黄太吉了,这是一个表面温和,内心如虎的人,做事又如蛇,喜欢一步步蚕食。而对于没用的棋子,抛弃的会异常果断。

她,留下的科尔沁,就是没用的棋子!

‘明朝皇帝又是什么样的人呢?’

布木布泰神色平静的自语,心里却异常的担忧。

科尔沁已经极度虚弱,她必须要说服大明皇帝庇护科尔沁,遏制林丹汗的野心。可,大明皇帝做事向来出人意料,她能说得动吗?

她已经没有任何的筹码了!

(本章完)

第655章 盐帮之争

两日后,朱栩的船队在扬.州靠岸,径直去往江.都。

扬.州的繁华在明朝,尤其是江南一带鼎负盛名,堪与苏.州比肩,至于应天府, 杭.州现在还多有不及。

江.都分有内外两城,新城的繁华远超旧城,更有一条河穿城而过,号称‘小秦淮’,是风流才子佳人最喜欢流连的地方。

朱栩与曹变蛟穿着常服,在江.都最繁华的大街上走着。

人流来往如织, 车货交错,哪怕是五匹马车共行的大道, 一度也堵的寸步难行,需要官府衙役进行疏导。

朱栩手里摇着折扇,笑着道:“这里倒是比京城热闹。”

曹化淳跟在身侧,回着道:“是,北直隶久不太平,地瘠人少,江南承平两百多年,理应有此繁盛。”

朱栩点头,没走几步就能看到‘惠’字头的商铺,菜米油盐酱醋茶,样样都有。

朱栩看的高兴,目前惠通商行垄断了盐,茶,单着两项, 每年都能给朝廷带来近两千万两白银的收入, 大部分贡献也是在江南这一块。

说话之间, 七八人突然冲着朱栩等人快步而来,手里都有棍棒,气势汹汹。

曹变蛟脸色微变,猛的一步上前,同时挥手,暗中的禁军侍卫也悄然上前,手摸向腰间。

这群人要是乱来,第一时间就能被短手火枪打成筛子。

“给我砸!狠狠的砸!”

这群人在朱栩不远处猛的一转身,向着一个盐店冲去。

“王老八,你敢!来人,给我打回去,狠狠的打!”

这家盐店也冲出七八个人,在店门口对打起来。

“姓范的,我今天非砸了你的店不可!给我打,往死里打!”外面来人大吼,提着大棒就冲上了去。

“嘿,我就猜到,他们果然又要打起来了!”

“可不是,这是这个月的第几次了,第七次?”

“是啊,你说他们一直打,也不降价……”

“这盐价你还想怎么降?要是回到天启六年,你就哭吧……”

“嘿嘿,我没说不好嘛,还是景正好,景正好……”

朱栩看着一群人扭打的不要命,一群人围观的不亦乐乎,走近一个中年人,道:“请问,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位大叔正看的津津有味,听着朱栩的问话,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道:“小兄弟从北方来的吧?我们都是见怪不怪了,在江.都,不整个扬.州都是常见的,放心,死不了人……”

朱栩听着越发奇怪,道:“那他们到底在打什么?”

中年人看戏看的正高兴,也就给朱栩解释道:“小兄弟初来扬.州不知道不奇怪,这个要说话可就长了。”

朱栩立刻做洗耳恭听状。

中年人更加高兴,一面看着全武行,一面道:“他们啊,一个是是山陕帮,一个是徽帮,天启之前都是经营私盐的,到了崇祯朝朝廷改了盐政,他们又都是朝廷特批的‘盐商’,由于盐价低,其他人又无权买卖,所以这两帮赚钱更多……”

“同行是冤家……”朱栩若有所思的自语。

“这个小兄弟你就错了,”朱栩刚说话,这位大叔就一脸得意表情的道:“‘景正新政’就包括盐政,全国各地,所有的盐价都是一样,任何人敢抬价,降价,立刻就有官府上门拿人,所以,他们的价格都是一样的……”

朱栩微怔,道:“这个还真是,那他们到底在打什么?”

中年人越发的得意了,看着有几个人已经被打倒,头破血流,依旧兴致勃勃的道:“这两帮啊,在扬.州的势力很大,天启二年,山陕帮上书朝廷,希望能够在扬.州落户,子弟能够在扬.州府官学入学,朝廷特批了七个名额,不过徽商本来就属南直隶,所以他们的子弟要回原籍,不能在扬.州入学……”

朱栩明白了,道:“所以徽帮对山陕帮有怨恨,拿他们出气……”

“小兄弟又错了……”

这位大叔越发的得意,道:“去年徽帮联名上书朝廷,请求凡是盐商子弟都能在扬.州入学,当时的扬.州知府,南直隶的巡盐使,以及巡抚衙门都上书,支持徽商,你说,入学的名额就那么多,如果徽商都能上了,那么他们山陕帮那七个还能剩几个……”

朱栩这会儿不敢不懂装懂了,若有所悟的道“那官府不管吗?任由他们这么打下去?”

“嘿嘿,这就其中的关键了,”中年人笑的更加得意了,道“这扬.州知府啊,是山.西人,也是山陕帮,故意任由他们同乡这么闹,据说巡抚衙门,内阁都有所顾忌,一直没有同意,这又引来徽帮的不满,所以事情就是现在这个局面了……”

朱栩捏着下巴,神色似笑非笑起来。

山陕帮,也就是山.西与陕.西两伙人,山.西又称山右,在明末的经济格局中占有非常特殊的地位,虽然朱栩对山右经过一次清理,断绝了他们北往的路。可山右人多年累积的经验与资本,还是傲视大明南北,加上盐政,茶政改革,他们迅速抓住机会,在扬.州,淮,安等地快速扩张。

由于是同乡抱团,他们在两地迅速站稳脚跟,并侵蚀其他商帮的利益。

其中影响最大的就是徽商了,徽商起于徽.州,也就是后世安.徽省,现在隶属南直隶,久经累积,商户与士绅,官员彼此勾连,分不清你我,利用地域与官商关系,强力反击,在扬.州,甚至是整个南直隶都有分庭抗礼之势。

而随着两帮的不断膨胀,在政治上的需求也显露出来。

这件事看似是两帮的商业之争,实际上却是政治角力,毕竟,这个时候真正决定的一切的,还是官府!

朱栩大致弄清楚了,也就看着两帮打架。

势均力敌,双方都有几个人挂彩,最后是站着的六个人,三三对峙。

虽然都叫的凶,实则谁也没敢真下死手。

官府的差役终于来了,领头的捕头冷哼一声,道:“又是你们,跟我走,让你们掌柜带着银子来领人!”

双方都冲着对方呸了一口,显然驾轻就熟,带着受伤的兄弟,亦步亦趋的跟着官差去官府。

朱栩看着,告辞了那位热情的大叔,迈步向前走去。一边走,一边在思忖。

所谓的‘景正盐政’以前外界叫做‘崇祯盐政’,只是现在被统括在‘景正新政’中,所以改的称呼。

‘景正盐政’采用的办法是官产民售,朝廷控制各个盐田,负责生产,然后通过惠通商行,层层转给代理商,由此再分散到全国,交给各个基层商铺售卖。都是统一的包装,统一的价格,官府各个机构交叉督查,一旦发现有人私卖,抬高价格,都会立即查封,追究上一层的责任。

在没有了私盐的情况下,加上官盐价格‘亲民’,所以盐政乱象基本被消除,成为朱栩‘内帑’的可靠,稳定来源之一。

盐商的膨胀,实际上应当说是资产阶级的一种萌芽,开始追求在政治上的话语权,虽然还很低级,却也是一种进步。

只是,进步的有些不是时候,偏偏赶上大明内忧外患,天灾人祸的当口,商业的发展只能是局限在过去的积累,没办法更进一步。

“对了,商会现在是什么情况?”

朱栩转头,看向曹化淳道。

曹化淳稍稍犹豫,看了眼四周,走近低声道“回皇上,现在商籍都抱团,不管是晋商,秦商,还是徽商,都是同乡聚集,排斥外人,贺云杉是商会总会长,不过一直都是个头衔,很难整合,还不如魏良卿这个惠通商行的大掌柜,更别说傅大公子了。”

傅大公子傅涛在明朝的商业环境中是一位特殊的存在,根本原因就是能耐大,在整个大明的商业内,没有他做不成的事情,也没谁敢与他作对!

毕竟,谁都知道,他不止是户部尚书的大公子,更是皇帝的钱袋子!当年晋商中靠前的范家等大家族的覆没,传闻就是得罪了傅大公子,才被皇帝抄家灭族的!

这些朱栩都心里有数,点头道:“海贸,现在是谁在负责?”

曹化淳道“惠通商行经过整合后,应该是贺云杉在负责海贸事宜。”

朱栩手里的扇子一合,道“好,记下,待海上战事一平,找个机会传他来见朕。”

“是。”曹化淳道。

走了一会儿,曹变蛟抬头看了眼,道“皇上,这里就是我们的客栈,已经腾空,准备好了。”

朱栩点点头,迈步进去,道:“去打听一下扬.州最大的书院,吃完午饭,咱们去逛逛。”

曹化淳道:“是。”

朱栩迈步走过去,这家客栈已经清空,专门接待朱栩,里面一个精瘦的中年人一见,慌张又谨慎的跑过来,跪地道:“草民元可中参见皇上,吾皇万岁!”

这也是惠字头的客栈,朱栩笑着摆手道:“平身,朕住你这里,估计耽误你不少生意,该缺该补的,找曹化淳要。”

元可中小心谨慎的站起来,哪敢真要,躬着身道:“皇上能住草民的客栈,那是祖上积德,皇上切勿再折煞小人。”

朱栩笑了笑,在大堂的一个桌上坐下,自顾的倒杯茶,道:“跟朕说说扬.州知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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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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