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铅管

二十多号人,至少有十多种表情。

惊愕、怀疑,不可思议……

西陵在哪?

就在自家门口,但被盗了三十多年,他们竟然不知道?

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

河博的教授面面相觑,市局的警官眉头紧锁。

温有全同样一脸懵逼:要知道这些东西是从西陵挖出来的,他能光明正大的摆在别墅里,每件才卖几十万?

温老二,你个坑爹货。

不过没关系,赔了就赔了,无非再想办法赚回来,但前提是要出去……

他咬了咬牙,悄悄的呼了一口气:要稳住。

那么多次风浪,每次有惊无险,这次也绝不会例外……

段处长站起身,刚要问一句测的准不准,但随即醒悟:这是国博。

公安部证鉴中心检测文物类物证时,都要求助他们。

但该问的还是得问。

“何馆长,为什么国家文物局,省文物局屡次考察,均认定除光绪崇陵外,西陵未发现任何盗掘迹像?”

“段处长,我不在文物局工作,这个问题不好回答。但我觉得,不管如何考察,如何认定,最终还是要相信科学!”

相信科学?

一口气噎在了嗓子里,段处长不知道怎么反驳。

张汉光差点笑出声:你要说老何能力不行,他说不定就认了。但你如果说国博不权威,他不把伱顶墙上,他都不姓何!

呼了一口气,段处长又指了指报告:“何馆长,是不是只有这几件?”

东西是李定安挑出来的,他哪里知道?

何安邦却笃定点头:“肯定不止这几件!”

说着,他又转过头:“定安,还有多少?”

李定安算了算:“据初步目鉴,大概六十多件!”

多少?

何安邦脖子一伸:六十多件,这是什么概念?

温有全的眼睛瞪成了两个圈:刚才只是六件,一转眼,就翻了十倍?

好多人都打了个激灵:一座清代的亲王墓,才有多少陪葬品?

申馆长抢先一步:“都出土于西陵?”

李定安点点头。

“都是建国后?”

“大概三分之二,剩下的是建国前,比如甪端和白瓷观音。”

“目鉴?何馆,谁鉴的?”

你这话问的?

“当然是李研究员!”

何安邦先指李定安,再指机器:“你们要觉得有问题,现场就有机器,更有实验员,做一遍复鉴就可以!”

申馆长很想质疑一下,想起刚才那一幕,又不知道怎么质疑。

站那么远,实验员飘下一根头发丝,他都能发现,可见眼力之高?

自马献明以下,国博的研究员无不唯命是从,服服帖帖,难道还能是因为他资历高,岁数大?

当然不是。

只可能是学识、能力……

他正在犹豫,温有全冷不丁的一声:“等等……何安邦,六十多件?”

不是质疑,而是不敢相信。

还是那句话:他脑袋被驴踢过,才会把从皇陵盗掘的物件摆在店里光明正大的卖,而且每件才卖几十万?

说实话,他比这些警察,比这些省博教授们还要震惊,以及心疼,疼的滴血:如果是真的,这是多少钱?

至少好几个亿!

温老二,我干你娘……

“老温,耳朵不好使了?”

“不,我听的很清楚……但我比你还想不通……算了,不说这个!”

温有全用力的摇了一下头,努力的回忆,“从他进门到警察来,还不到四个小时,但楼上楼下,足有四百余件古玩……四个小时,目鉴了四百件?”

“哗……”会场里像是炸了锅。

平均一小时一百件,差不多半分钟一件?

这何止是奇怪,简直匪夷所思……

何安邦挠了挠额头,和张汉光对视了一眼:“这场景怎么这么眼熟?”

“你忘了,沈阳?”

“哦对,良品坊……”

哈?

良品坊比温有全的别墅大三倍,他用了多长时间?

也就四五个小时。

结果呢?

“老温,你别偷换概念:这里有多少盗掘文物,你比我清楚。也不用转移话题:机器就在这,现场就能做实验,但我估计你看不到了……我不相信,西陵都被你掘了个底朝气,还敢有人替你求情,替你说话?”

温有全眯住了眼睛:“何安邦,说话要负责任!”

“放心,我很负责任!”

何安邦摇摇头,“没卖掉的都有六十多件,已经卖出去、甚至流出海外的呢?”

温有全的瞳孔微缩。

段处长的脸色也变了一下:对啊,哪有盗墓的挖出东西不卖的?

绝对是有多快,就能卖多快。剩下的,当然就是不好卖,卖不掉的……

再看现场的这些:密宗法器占了近一半,恰好就属于不好卖,卖不掉的……

想到这里,段处长心里又“咯噔”的一下:“李研究员,这六十多件,能不能确定大概等级?”

“能:二级文物三十八件:比如圆法勺和方法勺,是雍正嫡长子弘晖的火葬法器,莲花双耳盖罐是雍正次子弘昀的骨灰罐……

一级文物二十五件:黄铜花觚为雍正的皇贵妃,弘昼生母裕妃耿氏的随葬法器……金刚橛和喀章嘎杖都是三世章嘉国师敬献于乾隆,乾隆又赐给了弟弟弘昼……净瓶和法轮是雍正谦妃,果郡王弘瞻之母的随葬法器……

甲等文物也有:白瓷观音,出土于敦肃皇贵妃年氏陵墓,他与雍正葬在一起,祭红甪端则出土于泰陵隆恩殿……”

李定安的声音不大,但仿佛在众人耳边敲响了大钟。

两座皇子陵、一座嫔妃陵、两座皇贵妃陵、一座亲王陵、以及一座帝陵……西陵满共才多少座陵墓?

如果没有甪端和观音像,如果没有六件文物的检测报告,他们绝对以为李定安在开玩笑。

包括现在,依旧觉得像是开玩笑。

但即便是玩笑,也必须得查,因为警察就是干这个的……

段处长瞪着曲处长:“曲中书,之前为什么不汇报”

曲中书比他还震惊:我汇报个鸡儿我汇报?

张汉光说:老曲,来活了,汉玉,从满城汉墓里盗出来的……他问在哪,张汉光说在悦山湖,他就知道是温有全的别墅,然后以电打的速度带人过去,抓人、扣东西一气呵成。

包括东西拉回来之后,何安邦和马献明,还有省博的几位教授检测的也是汉玉,压根就没提过什么西陵不西陵。

他能从哪知道?

但现在知道了:怪不得张汉光那么有底气,说绝对不可能放人?

六十多件盗掘文物,其中一级文物二十多件,完全够得上部督……

他呼了一口气,看了看温有全,又诡异的笑了一下:所以,我放你个鸡毛?

别说你个王八蛋本来就一屁股屎,既便清清白白,这次也得脱层皮!

哈哈……现在谁还敢说他不讲程序,不讲政治?

嘴刚咧开,张汉光拍了拍他:“别笑!”

“我没笑!”

“好,你没笑……我是想提醒你:别高兴的太早!”

什么意思?

“别一听建国后,就以为都是三十年前挖的,现在也是建国后……”

张汉光看了看李定安:“最近的是哪一年?”

“两年前!”

“有多少?”

“暂时不好确定,但至少有一件一级甲等文物!”

“白瓷观音那样的?”

“不,出自泰陵正宫大殿,至少对比甪端!”

哈哈……几个亿?

“老曲,还笑不笑了?”张汉光忍着笑:“再回忆回忆,两年前你在哪?”

曲中书笑不出来了。

我特么的还能在哪?

省海关之所以在保定专门设了一个处,就是因为满城汉墓、清西陵都在这儿,他这个副处长当然常驻保定。

两年前才被盗,当然是他负责……

“不是……他都没讲,你怎么这么肯定?”

“都还没发掘,我肯定个屁?但动脑子想啊:开一个盗洞有多难?而且几十近百年都没被人发现,换成是你,会不会只挖一两次就丢掉?”

我丢他大爷?

只要没被抓,只要盗洞没被填,更或是里面的东西没盗空,老子就能盗到天荒地老。

这下好了……

曲中书一脸苦相,欲哭无泪。

申馆长和几位教授面面相觑,嗫喏无言。

段处长目瞪口呆,一群警察头皮发麻。

摊上事儿了,而且还是把握破天的大事:

1954年,国家成立西陵文保所,常驻保定。1961年,西陵被国务院列为全国第一批重点文物保护单位。1980年,国家文物局再次考察,然后交由地方,并正式对外开放。

等于大半的东西,是地方部门管理期间被盗的,多少人要为此负责?

更关键的是,两年而已,人事基本上没怎么变动,他们想赖都赖不掉。

包括和缉私、和文物案没半毛钱关系的段处长。

谁让他好好的督察长不干,跑来捞人?

段处长的眼眶止不住的跳:说实话,既便到现在,他还是不太相信。

一是案值太大,近似于夸张:整座省博物馆,才有多少件一级文物?

二十二件。

但在这间会议室的一级文物,比在省博还要多。

二是结论过于草率:目鉴?

这种方法有多不靠谱,办过文物案的都知道。

当然,不信归不信,但不能不重视,说句不负责任的话:万一呢?

左右不过多做一次检测,不是最好,好多人也都能睡个安稳觉。

要是的话,他有点不敢往下想:光是温有全资助的办案经费,一年就有上千万,看不见的呢?

一想到这里,段处长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曲处长,立即向上汇报……温总,请你配合……”

“好,我配合……也希望警方能还我清白!”

稍一顿,温有全竟然笑了一下,看了看何安邦,又看了看李定安,“如果你们搞错了怎么办?”

“老温,心理素质挺好?”何安邦很是惊奇,“不过你要相信国博的实力……”

话没说完,就被李定安打断:“他说的不是文物的属性!”

“什么?”

“他的意思是:既便这些东西是从泰陵盗出来的,也和他扯不上关系,因为他不知情……”

“扯淡!”

一件没关系,十件八件没关系,那六十多件呢?

盗掘、洗白、销赃,文物案中最关键的三环,温有全至少占了两环,他不知情谁知情?

“老温,你放心,警察不是吃干饭的……”何安邦冷笑了一声,“不管是从什么途径出去的,又是从什么渠道进来的,上了几次拍卖会,倒了几次手,都能查的一清二楚……”

“好,我拭目以待!”

查不到的,怎么可能会查到?

一出国,线索就断了,除非警方能追到海外。

所以,没收可以,想定他的罪,想都不要想……

温有全又朝着温曼笑了一下:“别担心,几天就出来了!”

“爸……”

泪花在眼眶里转圏,目光却像是两把剑,恨不得在李定安的脸上、身上戳几百下。

“你瞪我没用……”

李定定指了指白瓷观音,“现在信了吧,我说的不是你,而是她!”

又大,又白……

眼泪“唰”的就下来了,温曼的牙齿咬的咯咯吱吱。

温有全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年轻人,不要太过分!”

“温总,你不用威胁我,有这功夫,你还不如担心担心自己:我估计,你出不来了……”

“王八蛋……”

骂他的是温曼,李定安都懒的理会。

同时,崔立也走了过来:“李老师,有结果了!”

“好,麻烦!”

李定安接过报告,张汉光和何安邦也围了上来。

“又是什么报告?”

“那件门帘。”

“丝纤蛋白百分之七十,丝胶蛋白百分之二十……灰分、醚容性浸出物……就是生丝……嗯?”

嗯了一下,何安邦又“哈”的一声,“出土区间:1-3年?”

“就是两年前才盗的!”

李定安回了一句,手指点着下面一行,逐字逐句:“铅、铋共晶,铅(44.5 at%) 40%,铋(55.5 at%)60%……”

“这是门帘上的污染物吧?”

张汉光瞄了几眼,“检测这个有什么用?”

“应该有用……”

像是自言自言,李定安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遍:“为什么没有锡?”

“为什么要有锡?”

“废话,没有锡,哪来的铅?”

张汉光愣了一下,何安邦也愣了一下:对啊?

宫廷之中,只有锡器才可能含铅。如果门帘是被地宫中铅锡类的文物污染,那污染物中必然会有锡元素。

但这上面没有。

又冒出来了另外一种:铋!

保险丝中好像就有这东西,一烧就断……嗯,一烧就断?

一时间,脑海中蠢蠢欲动,仿佛只隔了一层窗户纸,一点就破。

他挠了挠额头:“铅铋共晶,应该就是铅铋合金……帮我想想,这玩意有什么用?”

张汉光沉吟着:“我倒是知道,核工业、核潜艇中都用这种东西,医疗器械中也有应用……”

“什么作用?”

“防辐射!”

“特点呢?”

“好铸造:铋的熔点很低,含量越高,合金溶点也就越低,越好铸造!”

对啊……好铸造!

还能防辐射……

“是不是探测射线和地磁波也能防?”

“废话,铅铋防护服没听过?”

“哈……”

李定安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为什么相关单位屡次考察,都说泰陵没有发现被盗掘的痕迹……”

“什么?”

“盗洞里铺了铅管,考古探测仪器测不到……”

张汉光猛的一愣:我靠……

(本章完)

第328章 尸体呢?

盗洞里面铺铅管?

张汉光瞪着眼睛,“扯淡”两个字涌到了嘴边:你脑洞敢不敢再大一点?

李定安轻轻一笑:“不信?”

我信个毛线?

下巴都支了起来,头已经偏成了四十五度,张汉光又猝然顿住。

他突然想到了沈阳故宫的那幅地图。

李定安说是机织,用的还是人造丝,谁都觉得他是在扯淡。

包括何安邦、吕本之,数不及的专家、学者,也包括他!

但结果……哈哈,机织,人造丝!

从那次之后,张汉光就记住了:不管李定安说的多离谱,多不可思议,别急着置疑,先琢磨琢磨。

那这次呢?

他仔细的想了想,眼神渐渐狐疑。

考古类的探测仪器就那么几种,地下金属、地磁、地电阻、地热等等,而这些仪器,利用的全是电磁辐射原理。

铅本来就能防辐射,电磁当然照防不误。

还有这个铋,最大的用途就是做易熔合金。就比如铅铋合金,熔点才125摄氏度,家里随便支口锅就能把这个玩意给熔了,想铸什么铸什么,不要太方便。

强度还高、还轻便,还便宜……关键的是,铅管的用途非常广:建筑、水暖、医药,甚至是食品……

光明正大的开家小铅管厂,谁会管人家造的是什么合金的铅管,又拿来做什么……

见鬼了?

怎么越琢磨,越感觉李定安说的有道理?

他揉了揉下巴,转着眼珠:“确不确定?”

“你是警察你问我?”

“那伱说剪就剪?”

李定安噎了一下。

他剪门帘,只是想研究一下这玩意之前盖的是什么器物,哪能想到铅管?

第一次看到时,他就好奇:云锦库金,除了生丝就是金丝,只会发黄发红,怎么会发黑?

研究了一下才明白,这玩意被铅污染了。

戴首饰的都知道,金遇铅会变黑,还掉色。特别是女士,金项链戴久了,就会和化妆品中的铅元素反应,动不动就会在脖子里留一道黑圈。

这条门帘也是:铅污染了金丝,又污染了真丝。

污染面积这么大,几乎覆盖了整条门帘,还这么均匀?

所以,出土之前应该是盖在什么含铅类的器物上。

想到这里,李定安更兴奋了,比发现宁王宝藏的时候还兴奋。

因为这玩意就不是什么门帘,要么盖在尸体上,要么盖在棺材上。

尸体不可能含铅,那就只有棺材……不是铜的,就是锡的。

好家伙,铜棺材,锡棺材,而且是皇帝的棺材……闻报未闻,见所未见!

重器,绝对的重器,与之相比,什么甪端、白瓷观音,全都是弟弟。

如果发掘出来,绝对震惊整个考古界,能把全国的考古专家和学者吓傻。

报个部级项目轻轻松松,冲一下国家级的课题也不是没有希望。

所以,李定安毫不含糊的剪下来一块,除了断代,又让崔立做了一下金属元素分析。

但然并卵,没有铜,更没有锡,反倒冒出来了个铋?

十八世纪中,英国化学家才发现了铋,十九世纪才开始提炼,发明铅铋合金已到了一战左右。

那个时候,雍正已经死了一百多年……

毛线的铜棺材?

他又叹了一口气,看了看桌子上的门帘。

没有就没有吧,这玩意虽然比不上铜棺材,但报几个省级项目还是没问题的。

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好……

“你叹个嘚儿,说话啊?”

李定安顺手一肘子,走到了桌子旁边。

“跑什么……问你话呢:是不是铅铺的盗洞?”

“废物……你是警察,还是我是警察?你与其问我,还不如去问温有全。”

“我特么……嗯,你干嘛?”

“揭开!”

“有什么用?”

“温总能待几年,全看这一件!”

“那还犹豫个屁?我来……”

张汉光顺手提起剪刀,“反正都被你剪成这样了……”

“别怪我没提醒你:我剪没事,你剪可就不一样了!”

李定安悠悠一叹,“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嗯,这个量刑……一级甲等?

张汉光愣了一下:“不是说是门帘吗?”

“确实有点像,但里面还有东西!”

果然!

就说肯定有什么玄机……

何安邦就在旁边,眼都直了:“那你刚才还敢剪?”

“不剪怎么鉴定?”

其实还是冲动了。

他之前只是想,如果有铜棺材,门帘就是陪衬,剪了也就剪了。

但现在就不行了。

铜棺材的毛都没发现一根,自然而然的,这玩意就成了所有文物中最贵重的那一件,甪端和瓷像加起都抵不过,当然就不能再乱剪了。

甚至李定安都有点发愁,刚才一冲动,一剪刀就下去了,完了之后怎么解释?

少说也得写个上万字的解释报告……

“你当我们是门外汉,还是当领导什么都不懂?等着挨批吧你……”何安邦压低声音:“现在怎么办?”

“先把里面的东西掏出来!”

“是什么?”

“揭开你就知道了!”

不是不能说,而是他说了老何也不会信……

李定安招招手:“老马,安排人去端水,多端几盆,再找把水壶或洒壶……姚组长、程老师、洪老师、毛老师,你们也来帮忙:两人一组,每组一个角,先将针脚挑开,再顺着边挑封线,再揭罩面,一层一层的揭……慢点,别揭破了!”

“能用水洗?”

“放心,这玩意没那么脆!”

随口回了一句,他又往门口看了一眼。

父女二人,再加一个付彬,各有两位警察守在身侧,正在往外走。

李定安想了想:“温总!”

温有全停下了脚步。

“能不能问一下,这件门帘之前放在哪?哦,我的意思是出土之后,送到你别墅之前!”

温有全奇怪的着他。

张汉光顿时就乐了:你还真问?

你还不如直接点:温总,你们的盗洞里是不是铺了铅?

他能告诉你才见了鬼……

何安邦也乐不可支,又招了招手:“算了,都到这会了……老温,你也来看一看?”

“看什么?”

“看你能判几年!”他边笑边指了指,“新鲜出土!”

什么……那道门帘?

刚才三个人嘀嘀咕咕,听不清在说什么,但好像就在看这件东西的断代检测报告。

确实没多久,老二半年前才送过来。

具体是从哪来的,连老二自己也记不清,只以为是一块缎子,一直扔在库房里。

送过来之后,他只是顺手研究了一下,用水洗开了一点,才知道这玩意竟然是用金丝编的,甚至有龙纹。

网上查了一下,有点像是库金九龙纹冬帘,但不怎么确定。

所以他又拿到了别墅,准备请个资深的专家看一下。怕被人买走,特地标了个相当离谱的价格。

但没料到,整整两千八百万,竟然都有人买?

既便真的是库金九龙纹冬帘,也就千八百万。他们之所以买,估计是想通过这么东西给自己定罪。

但没用。

没有出过境的东西,不可能到自己手里,也不可能摆在外面,所以不用担心。

“一级甲等?”

“对!”

“门帘?”

“这可说不准,得解开才知道!”

何安邦的声音极具诱惑力,“是不是很好奇!”

废话。

好奇的不止温有全。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恰好,曲中书也打完了电话。

“什么东西,那道门帘?”

曲中书伸着脖子瞅了瞅:“刚才还是说剪就剪,现在却一根线一根线的挑?”

“里面还有东西:一级甲等文物!”

啥?

这类玩意现在都已烂大街了吗,一会儿出来一件,一会儿出来一件?

曲中书愣住了:“局长问,有几件一级甲等,我说两件:瓷像和甪端……”

“我汇报的也是两件!”段处长叹了口气,“张处长,这件又是什么?”

“揭开才知道!”

正说着话,几位研究员已经挑开了四角的针脚,开始抽线。

边角的封线很粗,又混有金丝,韧性极足,不用担心挑断,所以速度很快。不大的功夫,就揭下了第一层罩面。

很厚,比寻常的锦锻厚一倍,织的也很细密,迎光展开,看不到多少光透过来。

能看到龙纹,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右下角的位置有一块巴掌大的窟窿。

何安邦瞅了瞅:“要不要洗洗看看?”

李定安:“可以……申馆长,麻烦搭把手:别急着刷,先用水冲。”

河博的教授忙走过来,四个人撑着四个角,申馆长拎着水壶,慢慢的用水淋。

淋淋漓漓,一绺绺黑水流了下来,图案渐渐清晰:一条正龙,两条正龙,三条正龙……九龙吐珠!

只是显出了图样,颜色依旧发黑,再对比,好像和拍了一千万的那条龙纹冬帘没什么两样。

何安邦又低下头:第二层仍旧是一层云锦,依旧是金龙吐珠。不论形状、大小、以及位置,好像和第一块没什么区别。

“一模一样?”

“对!”李定安点点头,“继续揭!”

四个研究员揭开了第二层。

同样柔韧,同样细密。

再看第三层:图案依旧模糊,但能看清锦面外围有四圈纹饰:第一圈为缠枝如意,第二圈为金刚杵,第三圈为六瓣团花,第四圈为龙头朝前的云龙纹。

中间是一座塔,密宗的喇嘛塔,大,非常大,占据整张锦段的一半面积,上面密密麻,绣满了梵文和汉字。

李定安呼了一口气:有这个就足够了。

何安邦愣了一下,猛的俯身,几乎扑到了上面。

手指将将挨上锦缎,他猝然一顿,又硬生生的挺起了腰。

马献明倒抽了一口凉气,眼珠都不会转了。

张汉光正看的仔细,边看边念:“梵文,又是密宗的东西?这儿还有汉字:如是我闻、一时佛在、王舍城耆阇崛山中、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这什么意思?”

“《大悲心陀罗尼经》!”

“什么?”

李定安叹了口气:“源自印度,原名《佛说长寿灭罪护诸童子陀罗尼经》,汉传为《大悲心陀罗尼经》,藏传为《大灭罪陀罗尼经》……统称《陀罗尼经》!”

“你直接说《陀罗尼经》不就行了?嗯,怎么有点耳熟……陀罗尼经?陀罗尼经……我……我操……陀罗尼经?”

申馆长正在淋水,听到怪叫声,不由的一顿:“什么经……你刚说什么经?”

嘴里问着,人也走了过来,看到锦缎上的那座喇嘛塔,他猛往后仰:“陀罗尼衾?”

手一松,水壶掉到了地上。

“咚”的一声,壶盖嘣开,水泼了两裤腿和一裤裆,他却浑然不觉。

还有几位研究员,哪还顾得上挑金钱,大张着嘴,一个赛一个的懵逼。

温有全的反应稍慢点,他不信佛,也不懂密宗,更不知道什么尼经,但他知道,什么是“衾”!

死人盖的……

刹那,身体止不住的一颤,脸变的比纸还白……完了!

不是……你们这是见鬼了吗?

曲中书和段处长不明白,只是一块锦缎,怎么把这些人惊成了这样?

同样是黄底缂丝,同样编有金线,同样被污染的一团黑……

再仔细看,好像图案不一样,:之前那两层纹的是龙,这一层纹的是塔……哦对,还有梵文的经文?

感觉没什么区别?

但一个一个,却被吓傻了一样:张口结舌,双眼狂突……

哦,有一个正常的。

“李老师,这是什么?”

“陀罗尼衾!”

感觉白问了。

他甚至不知道李定安说的是哪几个字。

“白痴……这是陀罗尼经被,是给死人盖的!”

啊?

岂不就是俗称的裹尸布?

“谁的?”

张汉光张了张嘴,没敢乱说,又看了看李定安:“谁的?”

“等会……”

李定安掀开被角,一层挨一层的揭了一下:“金字、梵文、正黄、龙纹、八层……《大清会典》:梓宫用织金梵字陀罗呢黄缎衾一:织金九龙缎二、织金梵字陀罗呢缎五、真丝梵字缎一……嗯,皇帝!”

“哗……”

会议室里像是卷起了一股风。

迄今为止,面世的帝后陀罗尼经被只一件:出土于慈禧陵墓,而且只有一层:最里面没有金丝的那一层。

剩下的七层有金线,早被孙殿英给扒走了。

而这一件,不但八层完好,还是皇帝的陀罗尼衾,举世无双……

曲中书愣了一下:“哪个皇帝?”

“没完没了了……来,自个过来看!”

张汉光把他揪了过来,指着锦缎最下面的那行小字,“汉字认识吧,念!”

“江宁织造臣许梦闳,乾隆元年分办……乾隆元年造的?嗯……泰陵真被盗了?”

“你个白痴……你以为只是泰陵被盗的问题?”

张汉光冷笑不止,“动脑子啊:裹尸布都在这,尸体呢?”

曲中书懵了一下,止不住的一抖:我操?

这特么……可是雍正的裹尸布?

尸体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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