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4章 白衣渡江

黑夫和冯毋择都看到的浓烟,是江陵水边,一艘被攻击后点燃的楼船……

江陵城在沿江一线有许多个民用码头,但惟独最大的码头专属于官方,位于城东南,叫做“渚宫”, 这里原本是楚成王时修筑的水边行宫,专供楚王的舟船停靠,后来变成了军用港口,江陵舟师便停泊在此。

以往,舟师的楼船艨艟常游弋在江陵(今湖北荆州市)与孱(chán)陵县(今湖北公安县)之间,以防江南叛军。但近日来清晨连续大雾,巡航改到了午后, 楼船呆在港口内, 兵卒们紧张议论着城外的战事——江陵守军被调出去保卫冯将军侧翼, 城内就得由他们来守备了。

就在江雾即将消失的时候,却有一支船队逆流而来,突然对渚宫发动了进攻!

他们并无高大的战舰,却胜在机动灵活,也不与艨艟楼船争锋于水上,而是直接冲上江岸,船上满载的兵卒手持兵刃,朝外涌来,从陆路进攻码头……

留守码头的楼船之士本就不多,眼下遭到突袭,只反抗了一阵,码头便已宣告易手!

“接应韩都尉登岸!”

最先带人上来是利仓,他手下的南征军将士里有许多江陵人,回到这, 如同回到家里战斗一般, 对里闾街巷的熟悉,远胜于关中来的秦兵。

“待夺了江陵城,便能去与君侯合围冯毋择了!”

事情还得从半月前说起:黑夫虽定“声东击西”的战略,欲走华容道奇袭江陵,但毕竟己方的主力部队不在,若冯毋择上当还好,若计谋被察觉,老冯抢先一步回防江陵,反倒是不远千里自投罗网了。

黑夫一向是走一步看三步,所以为了保险起见,他还制定了一个辅助计划。

就在大军从乌林出发前两日,黑夫正好接到了从临湘发来的捷报!

韩信、小陶又得到陈婴部支援,合兵近三万人,用了萧何的攻心之计,南征军挖沟渠,作淹城状。在此威胁下,临湘人为了保住家园,跳了反,打开一道城门迎南征军进入,城遂破,数千秦卒在睡梦中就被俘,李由遭擒!

从二月下旬败走临湘,李将军不过守了半个月,就被他口中的“无名小卒”韩信活捉。

黑夫闻讯大喜,也不打算让韩信他们歇着,立刻令灵渠舟师去接应,又使韩信、利仓二人带一万兵卒,搜集长沙郡快船八十余只,从临湘登船走水路,四月初一,会于江陵!

从洞庭湖口到江陵,哪怕是逆流摇橹,水路也比陆路小道花费的时间少。

这样,若一切顺利,就当是一次普通会师,若事不顺,则可互为犄角,不至于孤军覆灭。

黑夫还将这次行动命名为:

“白衣渡江!”

……

“吾等不是要披秦始皇帝的素么?自然是白衣。”

接到黑夫命令后,韩信、利仓并未感到奇怪,便令士卒们打素旗,缠白巾作为标志,韩信更听话的穿了一身素白。

黑夫“四渡云梦”的军事行动,让人眼花缭乱,但都应了兵法里的那句话“避实就虚”,连韩信也挑不出大毛病来。

“就是太过冒险,看似环环相扣,实则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但黑夫月余来战无不胜,已连续创造了数个奇迹,这想法,韩信只能吞回肚子里。

韩信与利仓带着才在长沙打赢两场大胜,士气正旺的军队沿江逆行,于昨日至孱陵,夺取了油江口。并派人与驻军津乡的黑夫取得联系,乘着今晨大雾,渡江突袭了江陵城。

韩信在兴乐水一战中打出了威名,现在没人质疑他的命令了,甫一上岸,他就下令道:

“弃长戈长矛,多用刀剑等短兵,先夺取粮仓!”

夺城之役,战场多是街巷里闾,十分复杂,一般的方阵没了用处,反而是短兵近身缠斗更占优势。而江陵乃是万户大城,战略目标众多,没有取舍的话,肯定会陷入混乱,孰先孰后必须安排得当。

在韩信看来,军无粮食则亡,南征军现在最缺的就是粮食。

江南本就开发甚少,南征军在岭南鏖战时,就得仰仗江陵仓禀运巴蜀、江汉之粮过去补充。如今源头一断,颇有些吃紧,尤其是黑夫救回来的几万安陆百姓,再不运粮过去,都要开始喝粥了。

江陵仓屯粮百万石,够十万人吃一年,必须完完整整地夺取,不能再让人烧了!

所以韩信在码头站稳脚跟后,便带着主力向仓禀进发,其余人分取武库、郡府等处。

城内数万百姓本就听闻,武忠侯与武信侯在城外交兵,一时间人心惶惶,流言叵测,遭到袭击后,更加混乱。

南征军和闻讯赶来的郡兵在里闾爆发战斗,城西不断响起兵器交击声,街上的人一看几股黑烟在码头冒起,都大惊失色,知道城内要变成战场了,纷纷往家中跑去,期间不乏有人误入交火处,成了枉死鬼。

一时间,全城犬吠大起,鸡叫马嘶,婴儿啼哭,妇人惊叫,男子呼喝,一城皆乱……

眼看生灵将遭涂炭,在不断向仓禀推进的同时,韩信还不忘让本地兵卒用方言大声喊道:

“江陵的父兄昆弟勿慌,是去南边戍守的江陵子弟们回来了!”

“南征军至,乡亲们勿要害怕!”

“武忠侯有令,如有妄杀一人,妄取民间一物者,定按军法处置,百姓们且在家中待好,紧闭屋舍!”

如此一来,倒是让江陵人安心了不少,武忠侯曾在江陵做过官,还是昔日郡守叶腾之婿,带着不少子弟南征,百姓们不相信这个极重同郡情谊的君侯,会对江陵不利。

于是除了大多数人闭门待动乱结束外,城中也有不少里闾爆发出喊叫、大呼,一些手持兵刃的江陵人冲杀出来,协助南征军将江陵仓外,负隅顽抗的昌武侯亲兵击溃。

等韩信顺利拿下守备森严的江陵仓后,一个长髯黄脸的汉子被引到韩信面前。

此人眼中有些惊异这位“韩都尉”的年轻,但还是恭敬作揖道:

“韩都尉,我叫满,是江陵县兵曹掾,亦是武忠侯旧日同僚好友,前段时日,被昌武侯公子成找借口削了官职,还要将我监禁。我见情形不对,匿于朋友家中,今日闻南征军还师,便与族人乡党举事,共迎义军!”

韩信颔首,却没下马相迎,更未还礼,只随口道:“多谢义士,本都尉还要去驰援君侯,还望义士招募城中有志之士,与利司马共击郡府。”

此时,粮仓、武库、四门、水门,城内比较重要的地点都已被南征军攻占,仅剩下昌武侯公子成、南郡守带着千余人,退守郡府!

等韩信扬长而去后,满却有些不高兴:“这黄口孺子,年纪还没有我儿子大,竟如此张狂。我明明是兵曹掾,他却一口一个义士,无礼至此。”

满心眼小,越想越气:“吾与武忠侯相识,在鲖阳生死与共的时候,他还在玩泥巴呢!”

……

韩信根本不知道,自己不经意间,已得罪人了。

他也未在意,将城内残敌交给利仓和满收拾,自带着五千人抵达江陵东门,登上城楼,手搭凉棚,眯眼远眺。

他看到了什么?

江陵者,因其近江,旁无高山,所有皆陵阜,因而得名,此处方圆数十里内,地势平坦。自江陵往东,江边除了阡陌相连的良田外,时值夏初,更有芳草遍地,秋兰、茝、蕙和江离等鲜花盛开,青青的荃草、射干、揭车等香草丛生……

但现在,这一片繁花盛景,却已被摧毁殆尽。

时近正午,天高无云,日光渐烈,两部接阵于田野之上:东边鼓声大作,西方也号声连绵不落下风,受到双方武忠、武信两位主将的催促,都尉率长们麾军而进,两下交锋。

一时间,喊杀沸天,仿若远古传说中,共工与祝融的大战,能使天柱折,地维绝!

在两军无情的推进下,田野里的青苗被无数双脚践踏倒伏,重新变为一片平实的硬地。

满地鲜花遭车轮碾过,零落成泥,郁郁葱葱的野草,也在士卒奋勇交锋下,沾染上了滴滴鲜血,如同重新怒放的鲜花。

恢弘壮丽的大决战,亦是英雄豪杰的疆场!

喊杀声传入耳中,韩信顿时血脉贲张:

“荆州归属,南方向背,将由这一役决定。”

“如此大战,韩信,岂能错过?”

(本章完)

第765章 三军可夺气

韩信在江陵居高远望,看到交战在一起的,是两军前阵。

南征军前阵很厚实:三千短兵亲卫作为中阵,坚不可摧,武昌营一万老卒分列左右,虽然他们已许久未经战场, 但正好望着江陵的浓烟,嘴里喊着“南征军十万大军已至”的口号,自己也信了几分,顿时士气大涨。

一万安陆青壮组成的新兵,则留在了黑夫帅旗处,作为预备队。

反观西面的冯毋择军,只派出了万人应战, 虽然人少些,但皆是关中精卒,阵型比东边规整多了。

因为江陵突发事变,冯毋择不得不让杨熊,带着四千人去阻挡从江陵方向来的叛军,以免遭其背击。

虽然出现了意外,但冯毋择心中仍坚信两件事:

“叛军援兵绝无十万之多。”

“即便分出数千,然我军阵整而敌散乱,前阵鏖战仍不落下风。”

只要杨熊稍阻叛军一个时辰,冯毋择就有信心,能在正面战场击溃甚至歼灭黑夫手下的乌合之众,胜利依然是属于王师的!

越是大决战,老当益壮的冯将军越是心细如发,在杨熊奉命离开时还嘱咐他道:“旗帜稍偃,在我后军遮掩下离去,勿要使前阵将士发觉惊疑!”

“诺!”

果不其然, 就在杨熊带人离开,往江陵方向而去后, 游弋在战场北缘的南征军骑从站得高看得远, 发现了这一点, 立刻派人突至两军对峙之处,开始大声叫嚷起来:

“冯毋择逃了!”

听到此言的秦阵稍微有些慌乱,但纵有回头者,从他们的视线,却看不见离去的杨熊,只看到冯毋择的“武信侯”大旗,牢牢树立在原地,岿然不动!

“将军尚在……”

士卒们用关中话嘟囔着,彼此传开,最后变成了他们进攻的口号!

“冯将军尚在!”

……

“不愧是能识破我声东击西之计的武信侯。”

分兵偃旗而走,以免让前方苦战的将士狐疑,这转瞬即逝的细节,也赢得了黑夫一声赞。

他暗道:“昔日在北地为郡尉时,我曾言,临战合刃之急者三:一曰得地形,二曰卒服习,三曰器用利。”

眼下双方在平原地带野战,地形上,双方持平,顶多是由于战场中沟渠较多,对方带的车骑无用武之地。

兵甲优劣上,因为黑夫在武昌、安陆两战缴获颇多的缘故,手下人已统统穿上了制式的甲胄,手持五兵,也差不多,只是箭矢不如背靠郢城武库的冯军多。

但在“卒服习”上,差距可不止一点半点。

冯毋择军中是关中中尉、卫尉军组成,他们担任过秦始皇帝的护卫军,选军功地主的良家子充当,堪称天下精锐。

反观黑夫阵中者,除了数千南郡良家子充当的短兵亲卫经过两年磨练,毫不逊色外。带来的一万武昌营老卒,这两年里基本上只种地砍树,成分也良莠不齐,多是楚籍贫民、恶少年、商贾赘婿。

那一万安陆新兵,忠心归忠心,但只在安陆打过一场顺风仗,没见识过大场面,一部分人如垣雍等跃跃欲试,但大多数人,都瞪大了眼,口中无唾,紧张不已。

而黑夫真正的王牌,与越人血战两载的南征军主力,还在江陵城,在韩信麾下,不知要多久才能驰援呢。

“兵法云,无邀正正之旗,无击堂堂之陈,此治变者也,可现如今,我奇袭江陵的计谋是老冯看破,就只能硬碰硬了。”

所以黑夫寄希望于抹平双方差距的,就是士气……

三军可夺气,将军可夺心!

对于敌方三军,可以挫伤其锐气,可使丧失其士气;对于敌方的将帅,可以动摇他的决心,可使其丧失斗志。

然而即便将面临腹背受敌,冯将军的决心,看似不可动摇,冷静布阵,没有受丝毫影响。

而面对江陵的浓烟,面对敌人援军将至的危局,其麾下军队虽有些惊疑,但还是稳住了阵脚。

“毕竟,与吾等对战的是百战之师的秦军,不是楚人,更不是越人啊……”黑夫嗟叹。

一脉相承,在战场中央,双方的战法如同复刻,前方夷矛盾阵相抵,后方强弩激射,你来我往,不遑多让。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一个人可能会害怕,但当你身处密集的方阵之中,在袍泽身边时,却也被激励,被裹挟着向前了……

“这是一场硬仗。”

黑夫知道,自己碰上硬骨头了,今日伤亡,决计不小。

眼看南征军人数稍多,但与冯军前阵交战时,仍陷入胶着,双方列阵,短兵相争,见招拆招,却久久无法破局。

随着双方越来越多伤亡出现,黑夫知道,不能再这样相持下去,否则,先败退的,恐将是己方!

历史上,以乱敌治,还能胜之的,可有?

有!槜李之战,勾践对阖闾!毫无秩序的越人对上由孙武一手训练出来的吴军方阵,却取得了大胜!

勾践能胜,靠的是三百名阵前自刎的死士,让吴人都看呆了。

归根结底还是两个字:夺气!

“既然言语不能夺其气,那就用悍不畏死的冲击,使其神摇目夺!”

黑夫让人摇动一面绘有斧纹的新军旗。

“传令,使牡率陷队之士劈阵!”

……

“陷队营,站起来!”

得到传令兵送来的军令后,前阵后方数百步处,跟了黑夫十多年的擎旗官“牡”,撑着一柄大斧,直起身来。

他也是安陆人,早在黑夫还是一更卒什长时就是同袍,之后除了北地、胶东外,牡都一直追随,他为人憨厚老实,却长得身材雄壮,高有九尺,手边是一柄砍柴用的大斧。

而他身边,尚有五百持同样兵器的兵卒,也个个人高马大,站在普遍高不过七尺的南征军中,如鹤立鸡群。

按照吴起的教战之法:身矮的拿矛戟,身高的用弓弩。所以在沙羡时,黑夫对武昌营的两万兵卒进行了改编,除了安排军法官入驻每个百外,还选了两千身材高大,臂膀有力者为材官弩兵,专门持弩训练。

但这群高个子里,偏偏有数百人,天生就不是吃这碗饭的料,也不知是手抖还是眼睛有毛病,压根就瞄不准,闹出了不少“学弩一月中鼓吏”的笑话。

黑夫也不勉强,让他们归到牡麾下,重新编为一支新兵:

“陷队之士!”

用后世的话说,就是敢死队。

这本是由商鞅所建,秦军里的一支特殊存在,军法规定,陷队之士每队若能斩获五颗首级,便赐每人爵位一级。如果战死,其爵位可由家人继承,若有人畏缩不前,就在千人围观之下,处以黥面、劓鼻的重刑!

对面冯毋择军中亦有类似兵种,都是在军中犯了罪的人,逼着他们作为先锋,与南征军交战。

但南征军陷队之士的武器,却不是普通的戈矛剑盾。

而是这些人过去两年常用的东西:大斧……

看到这武器,五百人都笑逐颜开,戈矛他们用不习惯,强弩瞄不准,抡斧斤却是一把好手,过去两年,因为身体健硕,众人常被要求持斧斤入山林,为军中伐木砍柴,熟练度极高。

黑夫对这批陷阵之士也格外重视,数次亲自巡视,给他们高标准的伙食,顿顿可食鱼,吃粳米。还询问每个人的名籍,并特许他们在战前可以痛饮米酒!

此刻,两军前阵厮杀真烈,鲜血淋漓,呼喊沸天。

但位于阵后的五百人,却已每人饮了数盅酒,胆气正旺,谈笑如故。

此刻,黑夫又派人过来人传令:“陷队之士,若能劈开敌阵,五百人,人皆赏千钱!”

牡立刻摔了酒盏,大声奋呼。

“二三子,为君侯砍柴去!”

“砍柴去!”

酒壮人胆,又得厚赏之诺,陷队之士们勇气倍增,纷纷起身,抡起手边的军用大柯斧,刃长八寸,重八斤,柄长五尺以上,跟着牡向前走去。

此刻,前方位于战线南翼的南征军阵列,正拿严密的敌军方阵毫无办法,损失惨重后,奉命轮换下来。

对方乘机进攻,向前推进十余步,想要破开一道缺口,却先遭到一阵强弩激射,持盾挡下后,再抬头,却看五百名臂壮腰圆的大力士,正伴随着隆隆战鼓,迈着大步,满口酒气地冲了过来!

前方尖锐的矛从如林,但陷队之士们,却视若无睹,有人甚至已脱了上衣,肉袒赤臂而来,不避矢石!

对这种战术,冯军丝毫不感到意外,因为一直以来,便有“山东之士被甲胄以会战,秦人捐甲徒以趋敌,左携人头,右挟生虏”的说法,让死士赤身裸体冲锋,扰乱对方阵列,是秦军的老把戏了。

但成建制的使用大斧,却是头一遭,那五百壮汉持斧横握,悍不畏死地冲杀过来,在视觉上有一种强烈的冲击感。

冯军兵卒们心中骇然,下意识放平了长矛,欲阻止这群怪物靠近。

而大斧,就是专门用来劈夷矛,陷坚阵的!

一物降一物,放平后长达数丈的戈矛方阵,能让刀剑不得近身,但在厚重的大斧前,却不值一提,毕竟人家就是专门用来砍树的。

只片刻功夫,就上百支长矛被这些大斧斫断,后续的矛才伸过来,也被轻松斩为两截。

矛尖掉落在地,长矛就没了用处,数百陷阵之士得以靠到近处,猛砸盾橹,同时大呼奋击!

他们的呼声,竟然震天动地,压倒了厮杀之音。

在将严密的方阵,劈开一个缝隙后,又在站立紧密的敌阵中大杀四方,将他们也当成了柴火。无论前面有多少敌兵,尽数摧折,一时间血肉横飞……

区区五百人,居然一口气,搅乱了冯军南翼两千人的阵型!

对阵推攮打不赢你,那就将你拉入乱战当中。

不等在前指挥的都尉调兵去补上这道缝隙,后方南征军将士亦紧随其后,迈步向前,将冯军南翼数千人压来,想要扩大战果!

而就在这时,黑夫的预备队,动了!

随着他军旗摇动,号角吹响,五千安陆青壮,也手持戈矛,向战线南翼发起冲锋!

……

“将军,得派人去南翼支援啊!”

南翼频频告急,冯毋择面色凝重。

此刻,中阵还打得难解难分,北翼处,已是己方渐渐占了优势,唯独南翼出了差错,士气大跌,渐有败势,但尚能抵挡片刻。

冯毋择心道:“黑夫这是指望利用陷队死士制造的混乱,使我军心惊,再派出后援,一鼓作气,以众凌寡,在南翼取得绝对优势,击穿阵列后,再将我中阵和北翼吃掉!”

他的目光,在战场南北不断移动。

南翼遭到重创,士气已衰,就算派兵去支援,也难挽败局。

而北翼若得支援,却可眼下,能击穿敌阵!王翳统帅的车骑,还在北边丘阜处待命呢,若能乘着贼军北翼败退,一举冲杀过去……

摆在冯毋择的,便是这两个选择。

是派出预备队,挽救南翼的溃败。

还是让他们去支援北边,配合车骑部队,直捣黑夫的大旗,毕其功于一役?

思虑只在片刻,冯毋择手举起又放下,暗道:“我军长于久战,而黑夫欲夺我士气,靠的是一鼓作气,二而衰,三而竭。”

他捋着胡须道:“黑夫想要速战速决,呵,老夫偏要与他慢慢磨,距开战已过半个时辰,再等半个时辰,叛军的江陵援兵为我所阻,迟迟不到,待叛军士气将尽,那才是决出胜负的时候!”

然而,就在冯毋择将要下令之际,后方有斥候匆忙来报:“将军!杨熊败了!”

“什么!?”

这真是晴天霹雳,一直在关注前方战事的冯毋择愕然回头,却见西面七八里外,杨熊的败兵正朝这边退来,他们阵型混乱,如惊恐的鸟般争相逃窜,只不知方才短短半个时辰的时间里,都经历了什么……

在其后方,则是一支秩序井然,不亚于关中兵的南征军阵列。

一面“韩”字都尉旗,飘扬其上!

……

PS:第二章在晚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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