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0.第707章 郡兵(1)

第707章 郡兵(1)

作为新丰县丞,陈万年最近比较忙。

忙的昨天称了一下体重,居然又胖了三斤……

“再不能去赴宴了啊……”陈万年对着铜镜里的自己说:“再这么下去,会让殿下和张侍中不喜欢的!”

作为县丞,陈万年现在危机感十足。

因为……

下面的人,实在是太能干了!

新丰各乡亭中,简直就是藏龙卧虎!

临渭乡蔷夫王吉,被张侍中直接放去担任临潼县令,到任不过一个月,就让全县上下交口称赞,无论士绅贵族,都是服服帖帖。

而和王吉能力差不多的人,新丰县里还有六个之多!

更不提胡建、桑钧、丁缓,这样的在各自领域,有着杰出能力的大能了。

反倒是他这个县丞,地位和能力,越发的尴尬。

特别是,新丰系统马上就要扩张,从一县变四县。

说不定未来,还能凌驾到京兆伊之上。

而这段时间,就是无比关键的节点了。

作为官迷,陈万年做梦都想要往上爬!

他更不希望成为一个笑柄。

若是未来,新丰上上下下,都已鸡犬升天,两千石满地跑,列侯一把抓。

就他这个县丞,依然是县丞。

那就太悲剧了。

他很清楚自己的能力,是远远比不上那些太学的精英的。

潜力更是拍马都赶不上王吉、贡禹这样的bug。

人家过目不忘,可以举一反三,接受能力强,口才、胸怀和志向,都远非他这样的只想升官的官迷所能比。

论赚钱和算账,也不如桑钧和他的工商署的强吏。

好在……

看着铜镜中的自己,陈万年轻声道:“幸好,本官素来听话……”

这也是他所能找到的自己的唯一优势了。

凡是张侍中的命令,全力服从;凡是长孙殿下的意志,全力贯彻。

不辨是非,不去思考,专注执行。

所以,半年来,他的县丞地位,新丰三号人物的位置,纹丝未动。

将腰间的绶带,系好,陈万年戴上冠帽,走出房门,来到县衙大院。

刚刚到了院子里,陈万年就见到一个拄着鸠杖的老人,在两个年轻人的搀扶下,巍颤颤的从县衙正门进来。

顿时,陈万年的眉毛就跳了起来。

对于任何一个汉室基层的县乡官员来说,最怕的就是这种拄着鸠杖的老人了。

因为,没有人能得罪的起!

正想要跑路,就听到那老人的声音传来:“陈县丞,休要再躲老夫了!”

陈万年闻言,悻悻然的苦笑了一声,提起绶带,迎上前去,以弟子礼恭身拜道:“岂敢躲前辈?”

“徐老将军,新丰之长(河蟹)者也,张侍中、长孙殿下,皆以大人为乡亭之师,下官恭迎都来不及,怎么会故意躲老将军?”

来人却是哼哼两声,对陈万年道:“若真是这样,那就好了!”

“县丞,老夫问汝——新丰郡兵,何时募兵啊?”

“老将军……您请入内……”陈万年低着头,小心的伺候着这位老人:“张侍中和长孙殿下,也快回来了,届时,老将军何不亲自去问?”

“也罢!”老人拄着手里的鸠杖,迈步向前:“老夫便在此恭候侍中公和长孙殿下了!”

陈万年连忙笑道:“下官伺候老将军入县衙安歇……”

却被老人推开:“县丞自有公务,就不必在老夫身上浪费时间了!”

“那……下官派人来服侍老将军……”陈万年深深一拜,目送着老人,在其子弟搀扶下,熟门熟路的走进新丰县衙的偏厅里。

……………………………………

看完球赛后,张越就和刘进驱车回到县城。

如今,辉渠牧场与新丰县城之间,修建了一条用碎石和沙土铺成的道路。

所以,来回牧场和县城的时间,大大缩减。

只用了一刻钟,张越一行就回到了县衙。

刚刚下车,张越就看到在县衙门口,陈万年似乎在挠头搔首的张望着什么。

“陈县丞……”张越走上前去,问道:“何故在县衙门口张望?”

陈万年看到张越,立刻上前,拜道:“侍中,徐老将军来了……”

张越一听,也是眉毛一皱:“还是为了郡兵募兵一事?”

陈万年点点头。

正巧此时,刘进也在卫兵的簇拥下,走了过来,听到两人的对话,问道:“是阳里的徐老将军?”

陈万年连忙恭身拜道:“回禀殿下,正是阳里的徐老将军!”

“哦……”刘进听着,神色肃穆,道:“老将军来县衙,孤自当前去看望、拜谒!”

“殿下……且慢……”张越连忙拉住刘进,道:“臣与殿下同去……”

阳里的三老徐荣,如今已经是新丰最广为人知,最受敬重的老人。

不止是因为他资历够老,也不仅仅是因为他曾拜谒天子,为天子赞赏,授给鸠杖。

也因为张越和刘进的敬重。

新丰之政,除了兴建水利、推广粟苗,建设工坊园,为了消除干扰,也为了占据道德制高点。

新丰上下,大小事务,每有所兴,必会请教、征询各地三老的意见。

民主化程度和三老参政议政的深度,为汉家之最!

也正是因此,虽然很多人非议和攻击着新丰的一些政策,但,没有人敢全面否定新丰的一切。

就是最顽固的人,也不得不承认‘新丰之养老、尊老、敬老,颇有三代之风,古之遗爱也!’。

更不提,张越还让各乡亭里,订立和完善村规乡约。

这就更是赞歌一片了。

无论是今文学派,还是古文学派,都觉得这是好事情。

不过,凡事都有两面性。

就像现在,新丰的地方三老们,对于县内事务的参与热情,前所未有的高涨起来。

无论什么事情,都想要发表一下意见,谈谈自己的看法。

有的很好说话,官府做做工作,哪怕不同意,也会帮着官府说话。

但也有的比较固执,很难说服。

譬如这位徐老将军……

…………………………

张越跟在刘进身后,进入县衙,在陈万年的引领下,来到偏厅之中。

一进门,就看到了那位最初来新丰考察的时候遇见的阳里三老,正端坐在客席上,假寐养神。

听到脚步声,老将军睁开眼睛,然后立刻就在子弟的搀扶下,站起身来,迎向刘进,拱手拜道:“山野老臣徐荣恭问长孙殿下安……”

“恭问张侍中安……”

刘进赶忙上前,以弟子礼作揖拜道:“老将军快快免礼,孤当不得将军之礼……”

张越也是拜道:“老将军折煞晚辈了,在将军面前,晚辈岂敢称大?”

于是,两人就取代了徐荣子弟的位置,一左一右,将这位县中的宿老,搀扶着坐下来,然后刘进就像弟子一般,亲切的问道:“老将军不在阳里纳福,何事来县衙啊?”

“殿下厚爱,老臣铭感五内!”徐荣呵呵的笑着,极为享受这种待遇,他看了一眼张越,道:“老臣此来,是想问问张侍中,这新丰郡兵何时募兵?要募多少的事情……”

张越听着,连忙笑道:“此事老将军何必亲来,遣一子侄以书信至,晚辈自然会给一个答复的……”

刘进也道:“张卿所言甚是!老将军年齿甚高,岂能车马劳顿?”

他看向左右的阳里子弟,训斥道:“往后老将军有事,尔等就替老将军来新丰县衙找孤便是!”

“诺!”左右子弟连忙恭身应命。

徐荣呵呵的笑了一声,然后就盯着张越,问道:“张侍中,老朽的问题,侍中公还未回答呢!”

张越听着,感觉有些头疼了。

这位老将军什么都好,就是满脑子的****思想和山头利益。

自从新丰要编练郡兵的消息传开后,这位老将军就已经三番五次向张越推荐他的枌榆社子弟兵了。

张口就是‘枌榆社子弟三百,愿为侍中效命!’。

枌榆社特别是阳里的子弟,身体素质和战术素养,自然没话说。但新丰的郡兵,总共也就一个司马的编制而已。

都招募了枌榆社的年轻人,临渭乡、新丰乡和骊乡的人肯定有意见!

微微想了想,张越就对徐荣拱手道:“老将军数十年戎马,经久沙场,自当知道,自古以来,便是新军败旧军,新法胜旧法!”

“吴子以武卒,令魏称雄,而遇商君之锐士,则一溃千里……”

“赵武灵王胡服骑射,赵之轻骑,纵横一时,却败于白起之手,长平之战,四十万赵军一战而没……”

“旧者,匈奴稽粥氏,率兽食人,控弦四十万,威逼中国,而败天下英雄,使高祖有平城之耻,吕后受书绝之辱,而长平烈候、冠军景恒侯,以强弩利剑,以策十万甲骑而席卷幕南,令匈奴龟缩幕北,苟延残喘……”

“然近二十余年以降,在逆臣赵信、卫律等谋划下,匈奴人以汉法练兵,用汉剑为器,战力大增!王师多有不胜、败阵、覆亡之事……”

“故晚辈以为,如今,中国欲再取胜匈奴,必用新军!”

徐荣听着,点头道:“侍中之言,甚合兵法也!”

“只是……老朽敢问,侍中之新军,欲用何战法?”

“当然是以中国之长而胜夷狄之短……”张越轻声道:“晚辈,打算让骑兵装备一种可在马上开弓的骑弓……”

反正这个事情,也瞒不了人。

等新丰的郡兵开始训练,所有人都会知道,那是一支怎样的军队?

所以,张越也不藏私,道:“诗云:骍骍角弓,翩翩反矣,先王制弓,有长短之分,其短者角弓也!晚辈不才,打算在先王角弓的基础上,开发一种射程较远,穿透力较强的弓矢……”

徐荣听着,问道:“侍中公,非是老朽泼冷水……”

“只是能在马背开弓者,百中无一啊!”

“哪怕是匈奴,也独有其射雕者,方能掌握此项技能!”

“时移世易!”张越轻笑道:“以前不能,不代表现在不能,将来不能!”

徐荣听着,立刻知道,恐怕国家突破某个技术,得到了新装备,可以满足马背开弓的需求。

这样一想,他立刻就有了兴致,问道:“那侍中之新军,打算募兵多少?”

“募兵数量,暂且不提……”张越道:“老将军想必也知道,兵贵精而不贵多的道理!”

“晚辈打算,以北军六校尉的制度为蓝本来编练新军……”

“所以,对兵员的要求比较高……”

“身高不低于七尺三寸,体重不少于两百四十斤,至少能开三石弓十次……此外,还得识字,能做算术……”

徐荣听着,却是瞪大了眼睛,问道:“北军六校尉?”

张越点点头:“北军六校尉!”

刘进在旁边听着,有些狐疑,问道:“张卿,北军六校尉有何特殊之制?”

“殿下……”张越看着刘进,解释道:“在臣看来,北军六校尉的制度与组织设计,堪称孙武以来,中国兵制发展的巅峰!”

“近乎臻于完美,陛下之设计,让人瞠目结舌!”

“殿下当知,自元光以来,北军六校尉,每逢大战,皆有奉诏出征……”

刘进点点头:“孤知,元光以来,国家用兵,如遇大战,必遣六校尉之一或者多个校尉出征!”

“但,这有何奇特之处?”

在世人眼中,北军六校尉的赫赫威名,自然是耳熟能详,但很少有人知道,为什么是这六校尉打出了名声,打出了风采!

为何是这些禁军,在战场上表现,比那些边塞的野战常备军还要风光?

“那殿下恐怕不知道,北军六校尉,常备不过两千人……”张越轻声道:“而一旦奉诏出征,行至战场,常常变为一万甚至数万人的大军……”

刘进听着不可思议的看着张越:“竟有此事?”

“确实如此!”张越拜道。

徐荣也道:“果是如此!”

“在臣看来,北军六校尉所用的制度,当名曰:看不见的军队……”

“平时常备两千人,日常加强训练,将士兵当成军官训练……”

“一旦有事,瞬间就能扩充数倍,甚至十倍!”

“治军之妙,当世无人能过天子!”

(本章完)

721.第708章 郡兵(2)

第708章 郡兵(2)

刘进听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军事,他是纯粹的小白。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他自小身边萦绕的就都是些偃兵派。

战争和军事,被视为洪水猛兽,别说是接触了,就听都很难听到。

也就近来,才开始接触到一些军事常识,勉强能看得懂一些兵书了。

徐荣却是看着张越,直接问道:“那侍中打算在新丰编练多少兵马?”

张越呵呵笑了笑,道:“暂时是一个曲……”

“这样也符合新丰的条件和国家的制度……”

“一个曲啊……”徐荣想了想,问道:“是郡兵曲还是野战曲?”

汉承秦制,但又有所创新。

特别是作战力量上,改变极大。

旧秦的兵制,是标准的部曲仕伍。

以五人为伍,由伍长统帅,两伍一什,为什长总领,伍什为队,队长官称为队率,两队为屯,屯长官汉称屯长,秦称百人将,五屯为一曲,曲长称为军候,两曲编为一部、营,长官为校尉。

但汉季,随着军事技术的发展和战争的需求,演变出了野战军和守备军的分野。

守备军,也就是郡兵,主要职责就是防御本郡可能遇到的外敌侵略,并负责镇压内部的农民、士绅、地主、贵族叛乱。

野战军,则主要负责对外作战。

两者之间,除了待遇、装备、训练强度不同外,规模也是不可同日而语。

郡兵编制,一般沿袭秦制,一个校尉部一般只有两曲兵力,不过五百人。

但野战部队,一个曲就能顶郡兵的一个营。

北军六校尉里,规模最大的羽林、虎贲,甚至下辖超过两千人的作战力量。

“自然是野战曲!”张越想都没有想就给了答复。

在最开始的时候,因为穷,害怕财政负担不起,所以新丰郡兵的编制就真的是郡兵编制。

但现在嘛,工商署开始盈利了。

自然要扩大编制。

张越甚至都想好了,等新丰这个曲练个半年,就去临潼再建一个曲。

这样,等到后年,他就能拥有两个初步具备作战力的战兵曲,届时就可以去刷副本了。

徐荣听着,手都有些因为兴奋而发抖了,但表面上,他还是故作镇定。

实则心中已经是翻江倒海,小算盘,打的哗啦哗啦的响。

新丰组建一个野战曲?

这几乎就是宣告世人,他要在军事上有所作为!

不然,何必养一个野战曲?

随便搞搞,差不多可以交差不就行了?

而这对他和他的阳里乡亲来说,几乎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现在任谁都知道,长孙殿下未来肯定会变成太孙。

而等到太孙变太子,太子变天子。

那么,新丰的这支郡兵,不就是潜邸卫士了吗?

而且,有着长孙和天子的支持,这支军队肯定会装备最好的武器,拥有最好的待遇和训练条件。

出将才的机会,自然大大增加。

……………………………………

送走徐荣后,刘进松了一口气,即使是他,在面对这样的地方宿老时,压力也很大。

没办法,地方三老,在汉家政坛被称为‘隐匿的九卿’。

他们不存在于朝堂,却又对朝堂有着莫大影响力,有些时候,他们的影响力甚至大过九卿。

更麻烦的是,历代天子,都会在地方基层,刻意笼络和扶持几位三老,作为自己的传声筒。

当有些事情,有些话,作为天子不方便说的时候,这些三老就会上书。

然后,天子就得到了‘民意’的加持。

可以强行通过某些本来阻力重重的政策。

而阳里的这位徐老将军,刘进确信,他就是自己的皇祖父安插在新丰的代言人。

换而言之,其实很可能,新丰的事情就是通过这位的手,传到深居建章宫的皇祖父耳中。

“张卿……”刘进目送着徐荣的马车远去,回头对张越问道:“请卿与孤仔细谈谈,这新丰郡兵的事宜吧……”

在新丰,实践了数月后,刘进差不多能知道和掌握基层的事情了。

但,在军事上,他依然不懂。

这是一块短板,对于矢志于建立功业的他而言,完全无法接受。

张越听着,笑着道:“诺!”

君臣两人,便来到了县衙一侧的太上皇神庙,找一个僻静的偏殿,两人对坐而视。

刘进先是郑重的一拜,道:“孤素长于深宫,不知民间疾苦,幸赖与君会,始知天下之事,今欲成军,孤敢问:君之所练之军,以何为事?”

张越听着,立刻就明白了,这位长孙殿下的意思。

谷梁学派和谷梁思想,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记,也不是那么好祛除的。

而且,其实就算是公羊学派的激进派和主战派,也是谈仁义的。

对此,张越甚至是乐见其成的。

因为,军队可以野蛮,将军可以残暴,但身居高位,特别是掌握战略决策的统治者,一定要有仁心。

没有仁心的统治者,不仅仅不会将外族当人看,自己的国民,也是如同猪狗。

这就像后世的帝国主义者,哪一个不是内残外暴?

大英帝国日不落之时,伦敦的童工和女工的尸体,飘满了泰晤士河。

本土的底层和殖民地的人民,没有什么两样。

西方的列强,可以这么玩。

但中国不行!

陈涉在大泽乡的那一声怒吼,震碎了封建王公可以永久奴役人民的枷锁,也唤醒了底层人民的反抗精神。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在中国这片土地上,谁让农民活不下去,农民就让他活不下去!

而且先王和先贤留下的思想智慧,也不会容许中国出现那样的情况。

汤武伐桀,武王灭商,早已经被定性:有道伐无道,从来久矣。

故而,统治阶级和统治集团,再怎么不堪,表面上也要维系仁义的面具。

微微想了想,张越就对刘进深深一拜,道:“臣闻之:古圣人有义兵而无偃兵!兵之所自来者上矣,与始有民俱。凡兵也者,威也;威也者,力也。民之有威力,性也。性者,所受于天也,非人之所能为也!”

这就是给军队定性了。

刘进听着,更是眼前一亮。

过去,他身边的士大夫和亲戚们,总是对他大谈特谈偃兵、弭兵的重要性。

将春秋时期,弭兵之会,天下安康的事情,都吹上了天。

在他们看来,只要没有战争,那么一切都会变好。

如今,听着张越的话,两相对比,就显得很有意思了。

“卿的意思是——兵戈之事,将永永无休?”刘进轻声问道。

“然!”张越毫不犹豫的拜道:“炎、黄之时,二圣以水火为兵,及至三代,汤伐桀、武王伐商,皆以兵兴而救天下,此谓之义兵也,王者之师也!故王师者,箪食壶浆!”

“故自古圣王皆兴义军以伐无道,拯万民,救天下,拨乱反正!”

“是故荀子曰:仁者爱人,爱人故恶人之害也;义者循理,循理故恶人之乱也!彼兵者,所以禁暴除害,非为争夺也!”

张越说着,就面朝长安方向拜道:“所以天子闻匈奴稽粥氏率兽食人,于是兴义兵,发王师,逐之于塞北,幕南万族,皆感恩戴德,叩首谢恩……”

张越的话,刘进自然听得明白。

微微临襟正坐,刘进郑重的再拜,问道:“那卿以为,如何练就义兵呢?”

张越顿首道:“殿下,臣闻:圣人制五兵,所为禁暴诛邪而已!”

“义兵,自当也秉持此志!”

“申以军纪,明以法度,使士子教之以仁义,宣之以忠孝,何愁其不为义军?”

张越很清楚,一支没有底线,不知畏惧的军队,战斗力越强,危害越大。

张越可不希望,自己亲手打造的军队,最后把枪口调转过来,将刺刀砍到自己的同胞身上。

更紧要的是——他的志向,是星辰大海。

所以,一支残暴冷血的兽军,根本不可能支撑他完成这个理想。

不要小看仁义道德。

那和空谈仁义道德一样,是极端危险的事情。

举个栗子,后世的西方,白左们的政治正确恶心吧?

但……

年轻之时,谁没有上过他们的当?

自由民猪,忽悠了多少人,为之癫狂痴迷,然后自己动手,将国家砸了个稀巴烂?

大汉帝国,要成为一个世界帝国。

至少也是一个统治东亚的庞大帝国。

就离不开仁义道德,离不开将自己的三观,灌输给其他民族/王国的基础。

不然,光是无穷无尽的叛乱,就足以让人头疼无比,肝胆俱裂了。

而军队,就是宣传机器,就是播种机。

虽然不能强求,每一个人都做到。

但至少在表面上,要维系形象,要塑造王者之师的风范。

刘进听着,却是激动不已。

张越描述的义兵和王者之师的轮廓,完全符合他内心深处的幻想。

他感慨道:“卿所言,甚合孤意!”

“新丰郡兵,当以王者之师,以义兵之事而练!”

“臣谨奉命!”张越自然顿首领命。

然后,他接着道:“除仁义以外,义兵还当有霹雳手段,战斗力,是行仁义的根本!”

“嗯?”刘进疑惑了一声,问道:“卿请试言之……”

“殿下可知,民间有竖子、逆子,其大父母何以教之?”张越笑着道:“笞也!”

“所谓子不教,父之过!”

“逆子、竖子顽劣,父笞之,以戒其行!”

刘进听着若有所思,微微点了点头。

诸夏民族,自古就信奉棍棒之下出孝子,不打不成才。

而汉天子,为天下共主,天下臣民的君父。

从这个角度来讲,若是四夷藩国调皮捣蛋了,身为天子、君父,当然负有‘鞭笞’的义务。

不然,要是它学坏了,走了邪路,如何是好?

“且夫,三代先王,皆教民以兵事!”张越继续道:“至今民间百姓生子,依然行弓礼,父持子之手以挽弓射四方,明示有事!”

“孔子曰:吾何执,吾执射也!”

“所以臣闻谷梁曰:兹父之不葬,何也?失民也!其失民何也?以其不教民战,则是弃其师也。为人君而弃其师,其民孰以为君哉!”

不得不说,其实,谷梁学派要是抛弃掉那些陈腐的观念和腐朽的大宗族、顽固的亲亲相隐理念的话。

其实还是蛮先进的。

在思想上来说,谷梁是春秋三派中最亲民的。

特别是在宋襄公这事情上面,谷梁的结论,比公羊学派和左传学派的结论,更符合张越的心意。

就宋襄公那种空谈仁义的渣渣,祸国殃民,根本不配为君!

只是可惜啊,当代的谷梁学者,没有几个是真的把屁股坐到人民那边的。

为了争取大宗族豪强的支持,他们鼓吹亲亲相隐和大宗族社会模式。

又因为公羊学派已经主战了,为了突出自己,就主战弭兵。

只能说,nozuonodie。

刘进听到这里,却是高兴了起来。

毕竟,他骨子里还是一个文青,文青这种生物,说的好听点是天真,说的难听点是幼稚,总是爱幻想。

虽然最近半年,他成熟了许多。

但总归,不可能一下子就转变过来。

甚至,其实他并未改变,只是想法和视野变了而已。

就像一个人,在校园的时候,总会将世界想的简单,但步入社会,接触到现实后,就成熟了起来。

但再怎么成熟,有些东西已经是难以改变了。

就像刘进,虽然已经接触到了公羊、法家、黄老甚至是杂交的理念。

但谷梁思想教育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记,却依然存在。

只是将过去的那些空想的东西丢掉了而已。

但本质上,刘进还是相信仁义道德,信奉仁政和善政,可以改变世界的。

“卿之言,孤甚以为是……”刘进对张越长身而拜:“孤拜托爱卿,尽力将那仁义之师,王者之师,具象于世,以救西域万国,拯匈奴百姓于水火之中!”

“臣岂敢懈怠?”张越连忙拜道:“必定夙兴夜寐,以奉殿下之教!”

于是,张越便将自己计划的新丰郡兵的制度建设、组织结构和建设思路,对刘进阐述了一遍,听得刘进点头不已,大加赞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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