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9.第1019章 匈奴的图谋(2)

第1019章 匈奴的图谋(2)

经过十几天的长途跋涉与日夜不停的疾驰。

李陵终于在七月下旬赶到了天山南麓的日逐王大营。

对于现在的匈奴人来说,天山的地位与重要性,丝毫不逊色于圣山狼居胥山!

其地位还在控扼匈奴进出漠北的浚稽山以及庇护漠北牧民的燕然山之上。

这不止是因为,当初匈奴人在天山以北的主力会战中,成功的逼退和挫败了汉人的战略企图。

更因为,这座山控扼着匈奴的西域命脉。

巍峨的天山,像一条从天而降的巨龙,将西域的农耕与游牧地区划分。

在其西方,是由南河与北河(塔里木河的两条古支流)共同浇灌、滋润的无数绿洲与盆地。

而在其东方,则是被沙漠、荒漠、戈壁以及少数绿洲组成的干旱地区(此时,哈密绿洲还未形成)。

故而,天山就成为汉匈战场的天王山。

谁控制住天山,谁就将赢得战略主动权!

这不止是因为其地缘优势,更是因为无论是匈奴想要从天山两麓支援车师与蒲类诸国,还是汉军想要从居延西进,都不得不面对残酷的塔克拉玛干沙漠的考验!

故而,汉匈两国围绕着天山,在过去二十年,进行了频繁的战争,并最终以一场血腥残酷的天山会战作为结束。

天山会战后,匈奴保证了对西域各国的控制。

汉军则退回居延,并暂时放弃了短时间内,在西域与匈奴主力决战的战略谋划。

转而开始了漫长的战略布局,将注意力与重心,放到了控扼天山南北两麓与丝绸之路关隘的白龙堆地区。

打算与匈奴在此长期对峙、消耗。

一点点蚕食匈奴的力量,消耗其国力。

而匈奴亦改变战略,第一次在西域设置日逐王,模仿汉朝的少府机构设置,在天山西麓的焉奢、危须、且末、尉犁等国建立了僮仆都尉,开始了骑田政策。

匈奴从此就由一个单纯的游牧帝国,转向半游牧、半农耕。

李陵带着百余亲卫,直抵天山南麓下的日逐王大纛所在。

而在大营门口,日逐王先贤惮亲帅其文武群臣与西域诸国的国王或者国王代表,出其营地相迎。

“坚昆王,久闻大名,奈何一直缘悭一面,今日相见,本王幸甚至哉!”先贤惮为了表示善意,甚至特别穿上了汉地的宽袍博冠,打扮的文雅无比。

这是因为,他知道,若要成为单于,并坐稳单于宝座,获得权力。

李陵的支持,便必不可少,甚至可以说是关键无比的。

因为,事实已经证明,这位坚昆王麾下的部族骑兵,是何等精锐与强大的力量!在今春与今夏的战争里,他们在短短一个月内,就将先贤惮的主力,赶出了天山两麓,并控制住了龟兹。

错非漠北告急,此刻先贤惮估计自己的人头已经成为了狐鹿姑的收藏品。

李陵微微一笑,上前拜道:“小王何德何能,竟敢劳动屠奢亲迎?”

眼睛却是忍不住的打量起先贤惮身上的衣冠来。

毋庸置疑,先贤惮的这身衣冠,让李陵对他好感大增!

在丧师降敌,经历了家族的灾难性变化后,李陵早已经绝了南归汉室,再为汉臣的心。

但他自小所受的教育,决不允许他为夷狄服务。

其从小耳闻目濡,养成的三观,也不允许他真的被发左袵,与胡人为伍。

故而,李陵在匈奴的行为与行事风格,便很容易理解了。

若卫律推动改革,其实最终是为了权力。

而李陵推动改革与汉化,却是为了最终化夷为夏。

就像泰伯入吴,最初虽然被发文身,与吴人同俗,然其子孙最终将吴地变成了一个诸夏礼乐昌盛之国。

也像太公入齐,东夷遂为夏。

在李陵的设想里,只要一切顺利,百十年甚至数百年后,匈奴与汉,一无二致。

自然,他就可以洗刷自己与自己父祖身上背负的污名。

这种思维方式,是后世人很难理解,但在古典时代,非常常见的。

先贤惮将李陵一行,引入王帐之内,立刻命人奉来酒肉,然后问道:“坚昆王如此匆忙自漠北而来,可是有什么大事?”

李陵也不隐瞒,直接答道:“回禀屠奢,小王此来,乃是想请屠奢,救一救漠北各部!”

“寒冬马上将至,而漠北各部牲畜,却皆未长好肥膘,今岁寒冬之季,我恐人畜损失太过……”

“故此请屠奢以大局为重,将西域骑田所获之粮,运往漠北,接济同族……”

先贤惮听着,脸上微微笑了起来。

而他的部下们,却都跳起了脚来,纷纷讽刺着:“漠北各部牲畜没有养好肥膘,难道是我们的责任不成?”

“是谁在去岁开始,就调集人马,围攻、逼迫我主屠奢?”

更有人直接威胁起来:“想让我们答应很简单,让狐鹿姑马上退位让贤,将单于之位让给伟大的屠奢,天地与日月真正眷顾者——匈奴左贤王!”

李陵却是对这些人的话,充耳未闻。

他只是看着先贤惮,上前一步,请求道:“还请屠奢以大局为重,救漠北数十万牧民于水火之中!”

“这样,将来屠奢即位,才能服人,才能让各部臣服!”

“否则,各部人民与宗种恐怕都要……”

先贤惮微笑着站起身来,看向李陵,盯着他,忽然道:“本屠奢自然是不会对漠北诸部的情况熟视无睹的!”

漠北的事情,他自然清清楚楚。

甚至,他可能比李陵还清楚情况已经糟糕到什么地步了。

他也明白,其实他救也得救,不救也得救!

不然,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漠北各部在寒风之中冻死、饿死?

没有了人口,他就算是坐上单于之位,又有什么意思?

统治空气吗?

他更清楚,他现在依然可以在西域称王称霸,作威作福,主要的震慑力,依然来自于他的匈奴日逐王的身份。

若匈奴衰弱,他这个日逐王在西域的威慑力就要大打折扣了。

故而李陵的到来与求援,对他来说,甚至是好事。

………………

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本章完)

1040.第1020章 匈奴的梦魇

第1020章 匈奴的梦魇

看着李陵的眼睛,先贤惮缓缓的站起身来,然后伸出两根手指,道:“若坚昆王确实希望本王救援漠北诸部,那么,坚昆王就必须答应本王两个条件!”

李陵思虑片刻,然后问道:“敢问屠奢,这两个条件是哪两个?”

若是想要让他背叛狐鹿姑,那他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他已先叛汉室,背负上了叛徒的名声。

若再叛狐鹿姑,那他永世也无法洗清自己身上的污名了。

先贤惮微笑着看向李陵,道:“坚昆王放心,本王不会强人所难!”

他走到李陵身前,看着这位曾经的汉朝大将,现在匈奴的实权人物,眼中满满的都是欣赏!

没有匈奴王族会拒绝自己的麾下有一个李陵这样的人物!

他熟知汉朝军事、政治、经济,又与汉朝的上层有着密切联系!

哪怕是现在,先贤惮也知道,只要李陵需要,他随时可以与长安的某些大人物取得联系,甚至可以获得他们的信任。

此外,李陵的领兵能力与指挥能力,在整个匈奴属于绝对的大魔王!

没有任何人能与这位汉朝陇右将门世家的天之骄子比肩!

其对骑兵的训练能力,更是bug级别的。

坚昆人,过去只是匈奴诸多别部里,微不足道的一支。

连姓名也不能拥有,每年碲林大会,都得坐在边缘角落,成为人见人欺的对象。

但在李陵为王后,短短数年间,坚昆的实力就迅速增长!

今春与今夏的战争里,坚昆骑兵更是表现出了非同一般的作战能力。

让先贤惮在忌惮之余,也觊觎不已。

所以,先贤惮的诚意相当的足。

他轻声说道:“第一个条件……”

“坚昆王必须答应本王,待时机成熟,与本王一同铲除那屠奢萨满的势力!”

对先贤惮来说,其实单于之位,差不多就像熟透的瓜果一样,他只需要耐心等候,便迟早可以坐上去。

狐鹿姑的身体,也决计撑不了多久——哪怕他可以撑,王庭内外的人也不会容许他撑下去。

现在唯一的疑问,不过是谁来即位单于而已。

一旦单于庭内外的意见达成一致,便是狐鹿姑殒命之时!

而在这场博弈之中,先贤惮占据了绝大部分的优势。

不仅仅是因为他是左贤王,唯一指定继承人。

更因为他的实力在现在的匈奴是最强的!

其他竞争者,需要联合起来,才有可能打过他。

而他们是不可能联合起来的。

故而,先贤惮知道,他只需要耐心等候漠北各部首领,特别是四大氏族的妥协。

而那屠奢萨满就不一样了!

那是毒瘤!

寄生在目前病态的匈奴帝国的躯体上的毒瘤,而且,这颗毒瘤一直在野蛮生长。

现在,那位屠奢萨满,还只是拥有一批死忠信徒,而且主要集中在下层牧民、奴隶之中,上层的氏族首领与贵族,他还无法影响和渗透进去。

但,趋势却已经开始了。

可以想象,一旦其站稳脚跟,数年或者十余年后,其影响力渗透进方方面面,到那个时候,匈奴恐怕就只知有屠奢萨满而不知有单于了。

这是先贤惮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

所以,那所谓的屠奢萨满及其势力,必须铲除!

而且,必须从根子上抹除后者的影响力。

为此,先贤惮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李陵听着,却是眼前一亮,点头道:“屠奢放心,即使屠奢不说,小王也会做的!”

“鬼神之力,可敬之,决不可信之,更遑论用之!”

那个所谓的屠奢萨满,李陵对其有着深深的抵触和防备心理。

不止是因为他接受的教育和三观,让他对一切鬼神之说,都是敬而远之。

更因为他亲眼看到了,后者的破坏性与毁灭性。

若是那屠奢萨满的信仰,遍及匈奴,李陵知道毋庸置疑,从此之后匈奴就将沦为三流势力。

而且,永世不得翻身!

他无法想象,若匈奴人都去供奉所谓的神明,将所有的奶酪与皮毛都奉献给神明,匈奴人还有什么未来?

他们将不会用心放牧,而只愿意祈求神明的保佑。

他们将不会再磨炼骑术与箭术,而只愿相信神明的庇佑。

他们甚至都不再愿意用心照顾孩子与妇女,因为萨满祭司们告诉他们,只要虔诚信奉神明与神明的使者,那么神明自会照顾和庇佑他们的家人。

只是,奈何狐鹿姑却怎么都不肯听李陵的劝谏,一直袒护着那所谓的屠奢萨满及其势力。

甚至,狐鹿姑还打算,在明年的碲林大会上,请那位屠奢萨满来主持祭天与祭祖。

在李陵看来,狐鹿姑这简直就像一个溺水的人,在拼命抓住一根稻草,企图挣扎求生。

哪怕那稻草,实际上是一柄随时可能刺进人心窝的利剑!

这简直是疯了!

先贤惮听到李陵答应,整个人立刻就变得无比和煦起来。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看着李陵,道:“这第二个条件……”

“坚昆王必须为本王拿下汉朝的轮台城!”

此话一出,石破天惊!

李陵瞪大了眼睛,看着先贤惮,沉声道:“屠奢应该知道,我发过誓:此生此世,绝不举兵与汉兵戈相见!”

“是吗?”先贤惮笑了:“坚昆王何必欺骗自己呢?”

“您发誓不与汉军兵戈相见……”

“本王自是知道,也非常尊重……”

“然而,坚昆王应当知道,您的誓言,其实根本就不成立!”

李陵瞪大了眼睛,看着先贤惮。

就听着先贤惮道:“坚昆王家学渊博,便应该知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的意思!”

“本王听说,数百年前楚国人伍子胥与坚昆王一般,受昏君冤屈,家族被戮,逃奔吴国,为吴王所用,终破楚都,复仇雪耻!”

“而伍子胥至今依然大丈夫,天下称颂,哪怕是本王也是钦佩非常!”

“如今,哪怕坚昆王信守誓言,汉朝皇帝,恐怕也不会原谅您!”

“更何况……”

“如今,匈奴国势日衰,汉朝则蒸蒸日上……”

“不瞒坚昆王,本王刚刚从汉朝的居延听到一个传闻:汉侍中、建文君,旧为汉太孙佐臣,领有新丰县时,在其中大兴水利,教民耕作,于是今岁新丰宿麦亩产七石!汉朝举国震动,以为兴盛可期,更有文人喊出了‘致小康,迎新王,开太平,天下同’!”

说到这里,先贤惮狠狠的盯上了李陵,以咄咄逼人的姿态道:“如此下去,不需数年,只消汉人将那亩产七石之麦,种于河西四郡,则我匈奴灭亡可期!”

这是必然和一定的事情!

一旦,汉朝人可以在河西获得亩产七石——甚至只需要亩产平均达到三四石。

那么,河西本地的粮食产出,便足以支撑汉朝军队,在河西边墙外线的大兵团作战。

届时,汉朝人必定会以居延、轮台为基地,隔三差五的就来西域找匈奴人的麻烦。

而匈奴,则根本不可能经受得了这样的消耗。

天山会战,打空了整个匈奴数年的积蓄,还搭上了大半个西域王国的国库。

打完那一战,当时的且鞮侯单于回到漠北,看到光溜溜的国库与饥肠辘辘的牧民,急的眼泪直流。

结果两年后,汉朝大军出居延,直扑浚稽山。

当时的匈奴,根本不敢应战,只能放弃浚稽山、私渠比鞮海、匈河,一路退到余吾水流域的中游,才敢与汉军正面接战。

而若河西四郡可以供应汉军的粮食。

那么,汉朝兵团的出击频率,恐怕会提高到一年一次,甚至一年N次。

这战争不用打,匈奴就已经输了。

李陵自然也知道,因为他当年在酒泉、武威练兵的时候,就经常感慨:“只消河西四郡之粮,可以足我半岁之食,则吾必趋匈奴王庭,擒单于问罪于北阙!”

如今,骤然听闻汉朝竟然出现了亩产七石的记录!自然是惊得目瞪口呆。

“亩产七石?侍中建文君?”李陵皱着眉头,问道:“那不就是两月前破我龙城,夺我狼居胥山的那人吗?”

“此人武功,本王亦是相当钦佩,何以文治亦是如斯?”

“坚昆王别不信!”先贤惮道:“根据本王的瓯脱骑士以及细作侦查,此事确实是真的!”

“汉人之中,有传言说,此人乃汉朝功臣留文成侯张良之后,其生有异象,额间有神目,据云其怒则睁开,可照天下阴阳之玄机,能察人所不能察之事,故其生而知之,文武双全……”

“又有传言说,此人乃是兵主下凡,具常人所不能有之力,力能生撕虎豹,有万夫不当之勇,文能著书立传,有先贤诸子之能,故其别号张蚩尤,长安城中据说能止小儿夜啼,令豪强权贵丧胆!”

“确乃是吾匈奴心腹大患,头号威胁!”

“这些事情,本王已经再三确认过了!”先贤惮直视着李陵,道:“以坚昆王比汉朝君臣的了解,坚昆王觉得,汉天子命其来河西总率河西上下,节制四郡兵马,还有多少时间?”

李陵听着,沉思许久后,道:“迟则两三年,短则六七月……”

这样的人物,有着这样的战绩与文功、声望。

李陵知道,长安天子绝不会让他在长安抠脚的。

同样长安朝野上下,也不敢,更不会让他久留长安——若先贤惮所说的是真的,李陵知道,不会有任何大臣贵族愿意这样一个人,长久停留在长安——那不是给所有人找不痛快吗?

故而,长安朝野内外,必然想方设法,让其出外。

而其出外,唯一能配得上他身份地位的地方,只有一个——汉河西四郡。

先贤惮看向李陵,道:“既然坚昆王明白,那就该知道,情况已经有多么严重了!”

“若本王不能在其赴任河西前,将轮台拿下,摧毁汉人在楼兰以及西域的力量……届时,其赴任之后,谁还能接近这些地方?”

“以其才能与过往的战绩,匈奴上下,谁敢与之争锋?”

“那样的话,无论是本王,还是坚昆王,乃至于整个匈奴,恐怕都只能坐以待毙了!”

先贤惮悠悠的看着李陵,真诚的道:“不瞒坚昆王,便是现在,本王麾下的一些部族,就已经在供奉那位张蚩尤的神像了……”

他拍拍手,立刻就有人将几个泥塑的雕像,送到了李陵面前。

李陵定睛看过去,发现这些都是些粗制滥造,甚至可以说毫无艺术美感的泥塑雕像。

但这些泥塑雕像却都有着一个共同的特点——它们全部都有着两个面孔。

一个是正常的男子形象,一个则是额生神目,狰狞不已,恐怖万分的魔神形象。

看着这些泥像,李陵不由得有些失神。

因为他的祖父,也曾有幸为匈奴人所供奉,成为一些匈奴牧民崇拜和祭祀的神明。

这确是匈奴的传统——每当他们遇到让他们害怕或者认为无法力敌的人或者物时,便崇拜和祭祀他们,向他们祷告。

一种典型的游牧思维——打不过,便供奉、膜拜。

匈奴的原始萨满教中的大部分神明,都是这样出现的。

但,在这西域都有匈奴牧民崇拜、膜拜和祭祀那人,这就已经充分说明了后者的威名,究竟有多么可怕了!

不夸张的说,一旦其到任,只要打几个胜仗,整个西域恐怕会出现人人供奉和膜拜后者的场面。

而到那个时候,匈奴人将不战而败!

李陵想到这里,便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看向先贤惮。

他已经知道先贤惮接下来想说的话了。

他也明白,自己不可能拒绝对方的要求!

因为,倘若他依然拒绝,恐怕从此将在匈奴寸步难移,更紧要的是,他知道,这确实是匈奴最后的机会了。

若不能在那个人赴任河西之前,将汉朝军队逼回河西边墙范围内。

那么,以其表现出来的军事才华与其传说治理新丰,亩产七石的水平。

三五年内,就可以将整个河西,变成塞外江南。

剩下的事情,便只需要从轮台、楼兰出兵,平推过去就可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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