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0275【遍地蛮夷】

秦汉时期的成都城,形似乌龟,又叫龟城。

唐宋时期的成都城,因为把龟城包罗在内,又叫罗城。

据不准确考证,北宋城市人口数量,开封第一,洛阳第二,成都第三。

距离城墙还有好几里,朱铭就看到大片房屋,城外也已经形成街市。由于缺乏规划,稍微显得杂乱,进城之后就规整了。

成都的城市中轴线主干道,街面宽达八米,全部铺了地砖。

地砖是凸起的,中间高,两边低,便于排水。下水道虽然不如东京,但也深一米多。

城墙周长12公里,底厚8米,高度8米,城内面积7.3平方公里。

朱铭仰望八米高的城墙,不由撇了撇嘴,这玩意儿得智取啊。

从城市中心穿过,很快又发现城墙,原来成都还有一座内城。即便外城被攻破,内城还能继续防守。

魏应时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不由惊叹道:“吾所见城市,只有东京比成都繁华。”

张镗说道:“不愧天府之国,但洛阳还是比成都繁华一些。”

宋代的商税很有意思,它有一个额度,而且是浮动额度。

随便以一个县举例,计算该县前五年(初为三年)的实收商税,每年同比增加的商税取中数,每年同比下降的商税取高数,通过计算来确定今年的商税新额。

这种新额,又是今后数年的祖额,形成一个商税标准,从而判定官员的政绩。

所以宋代的商税很稳,且稳中有升,不像明代那样越收越少。

朱铭在金州的时候,农业税虽然收得不达标,商税却是超额贡献。私栏被取缔之后来往商船明显增加,官府收到的商税也大大增涨。

若以商税考评政绩,朱铭能判个优异。

《宋会要辑稿》在熙宁十年,完整统计过全国商税额度。

若只论单个城市商税,东京40万贯排第一,杭州8.2万贯排第二,楚州(淮安)6.78万贯排第三,成都6.75万贯排第四。

若论州府商税,即把县城、市镇也算进去,开封府排第一,杭州府第二(18.6万贯),成都府排第三(17.1万贯)。

商税大体能够衡量一个地区的繁荣程度,淮安单个城市商税奇高,那是被盐运给推上去的。把县城市镇也统计在内,还是杭州府和成都府更能打。

方腊搅乱杭州府,若再有人占了成都府……可不止是商税问题,还有田赋和其他苛捐杂税。

……

亲随们有些带着家眷,朱铭让他们在成都玩几天。

趁着机会,朱铭亲自骑马出城,去探知本地的乡间民情。

很快他就发现,成都附近的土地兼并极为严重,同时似乎又不怎么严重。

说严重,是土地多被一些大姓占有。

占地最多的,除了王、范、宇文三家,还有杨、李、郭、张、赵、刘、房、杜、勾龙、周、宋等等家族。

说不严重,是这些家族不断分家,土地也不断分出去。

这些家族的历史太悠久了,以至于产生大量的小地主和自耕农。碍于同族同姓,主宗非但不能强占,还得给他们提供帮助。

两相结合主户比例居然很高。

成都再繁华,目前也跟朱铭无关,在此逗留十天便继续前行。

一路坐船而下,经彭山至眉州,再向西去雅州(雅安),最后翻山越岭来到汉源县。

此时已是冬末,天气寒冷,但没下雪。

汉源此名由来,是因为贯通全县的流沙河,古代的时候一直叫汉水。

朱铭亲自抵达汉源,才发现与张根所言不同。

汉民住在大渡河以北区域,北接雅州,东接嘉州,西边和南边才是蛮夷地区,并没有被生番团团包围。

“这县城也太小了!”白胜吐槽。

朱铭笑道:“应该叫州城。”

确实很小,但城墙很高,而且近年来修缮过。

朱铭进城的时候,搜检也极为严格,反复查看他出示的官方文书。

“县尊请进城!”守门士卒恭敬说道。

口音特别古怪,比成都府那边更怪,朱铭连蒙带猜才能听懂。

城中颇为残破,居民也很少。

朱铭先去县衙办交接,然后发现县衙后宅很小。诸多亲随及家眷,只能在城里租房子住,好在房子不缺还价钱便宜。

这里没有主簿,只有一个县尉。

县尉名叫常启宗,本地人,胥吏出身,没有进士功名。

押司叫李朝,带着一众吏员过来参见。

朱铭也没多说什么,他赶路累得够呛,只想打扫干净后宅休息。

张锦屏指挥陪嫁仆从,先把卧室搞定,亲自铺床叠被,对朱铭说:“相公睡一阵吧,待吃饭时再起来。”

“我没那么娇贵,你也坐。”朱铭拍拍床榻。

张锦屏道:“妾身还要去外面盯着。”

朱铭也不再坚持,脱掉外套便躺下,迷迷糊糊间被叫醒吃饭。

翌日,朱铭开始熟悉县务,县尉常启宗和押司李朝在旁讲解。

常启宗说道:“每年赋税都是不够的,还须成都府路转运司,送些钱粮过来补足花销。”

这个可以理解,鸟不拉屎的穷地方,人口也没几个却要供养州县两级官吏。

财政不可能上交,全部截留都不够,必须找上级伸手要钱。

“可有本州的堪舆图?”朱铭问道。

常启宗把地图拿来,介绍道:“县城以南数里,有一个汉源镇。汉源镇以北,皆为汉人;汉源镇以南至大渡河,皆为熟夷。”

“大渡河以南,皆为生夷。有两林蛮……”

以后世的行政区划来阐述,两林蛮在喜德县,邛部川蛮在越西县,风琶蛮在德昌县,保寨蛮在冕宁县,虚恨蛮在峨边县,这些是大渡河以南的主要蛮部。

汉源县境内的西边,还有五部落蛮、西箐羌。

更远还有浮浪蛮、白蛮、乌蒙蛮、阿宗蛮等等。

朱铭对着地图看得头晕问道:“哪些蛮部实力最强?”

常启宗说:“邛部川蛮最强,大渡河南边的诸蛮,若想跟汉人做生意,都须经过邛部川蛮的地盘。邛部川蛮往往阻隔道路,趁机抽取商税,所以他们又被称为‘大路蛮’。”

“邛部川蛮是否顺服听话?”朱铭问道。

常启宗说:“他们靠汉人做买卖,在诸蛮当中最是听话,且经常向朝廷纳表进贡。”

朱铭又问:“除了此部,哪部最为难缠?”

常启宗说:“西边的五部落蛮,唐时叫三王蛮,如今又多了两部。五部蛮夷,分别姓刘、杨、郝、赵、王。”

“汉人后裔?”朱铭疑惑道。

“不知,”常启宗摇头,“这五部蛮夷,能听懂汉话。他们的头领并不世袭,而是从长老当中推举。用石头制作碉堡,粮食和兵甲都藏在碉堡中,经常拿着象牙、犀角、玉石到县城互市。所乘皆劣马,矮小孱弱。但这五部蛮夷极为狡猾,偶尔会劫掠汉民。”

五部落蛮属于熟夷,能说汉话,但恰恰是他们,乃黎州的心腹大患。

这些家伙在唐朝的时候,长期勾结南诏国,专门打听汉地消息,因此被蔑称为“两面羌”。他们曾引导生夷攻打前蜀,前蜀王建直接把各部首领砍了,而且不准他们再立世袭首领,从此才变得听话起来。

历史上,南宋黎州最大的一次叛乱,就是五部落蛮攻打汉源城。

常启宗和李朝不断讲解情况,但他们有些东西也不知道。

比如大渡河以南的蛮夷,既隶属于黎州,奉大宋为宗主。同时又听命于大理国,受到大理国的册封。

由于大理国太过强势,这些蛮夷心向大宋,希望借助大宋的力量,抵抗大理国的不断扩张。

而且,大宋不会主动向蛮夷索要钱财,大理国却一直逼着蛮夷无偿上贡。

大渡河以南的蛮夷,属于大宋的天然屏障,只要他们还撑得住,大理国就无法直接进攻宋国。

朱铭又问:“本县有厢军多少?不是说差役,要能打仗那种。”

常启宗说道:“马军满额五十,步军满额三百,归黎州军事推官统辖。”

黎州的级别太低,连个团练副使都没有,只安排了一个军事推官。

朱铭再问:“别说满额,实际有多少?”

常启宗道:“宇文太守到任半年,马步军就全部满编。”

朱铭稍显诧异,他实在没想到,知州宇文常居然是能臣,半年时间直接把军队拉满。

历史上,宇文常的下一个官职,是提举成都府路茶马司。他发现茶马司连年亏损,还敲诈勒索前来卖马的蛮夷,导致蛮夷怨声载道。但茶马司买到的马匹,却只有定额的一两成。

钱去哪儿了?

宇文常一番整顿,成都府路茶马司很快就超额买马,而且还能赚钱,且让蛮夷心服口服。

“今日便说这些,我要去拜见宇文太守。”朱铭起身说道。

两人属于难兄难弟。

宇文常身为知州,却只能管一个县。

朱铭身为知县,却有个只管一县的上司。

他们的职责无限重合,直接取消一套班子都可以。

州衙就在县衙隔壁不远,同样建得十分寒酸。

朱铭道明来意,被衙前吏引向黄堂。沿途所过,使院幕职官都在摸鱼,甚至有人大白天睡觉。

难兄难弟还真多,能发配到这里当官的,百分之百属于仕途失意者。

(本章完)

第281章 0276【宇文常】

“汉源知县朱铭,见过宇文太守!”朱铭鞠躬作揖。

“成功不必拘礼,”宇文常微笑作揖,“请坐。”

宇文常很年轻,刚满三十岁,他并非进士官,而是恩荫授官。

其父宇文昌龄,长期在少数民族和边疆地区任职。即便升迁为监察御史,还是主动请调去边疆,再转升为户部侍郎和开封府尹。

蔡京上位,宇文昌龄立即被贬,先后在青州、杭州、越州做知州(知府)。

前些年,病死在越州任上。

因为父亲得罪过蔡京,宇文常恩荫做官之后,熬了近十年资历,却被扔到这鸟不拉屎的黎州。

同是天涯被贬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虽然之前没有见过面,但宇文常天然觉得朱铭亲近:“邸报上语焉不详,只知成功被禁学禁书,究竟是怎得罪了官家?”

“可能是跟花石纲有关。”朱铭简单解释了一下。

“唉,”宇文常叹息,“家父正是因为阻挠花石纲,从杭州知府被贬为越州知州。家父做开封府尹时,因为得罪奸党,转为户部侍郎。又在户部得罪奸党,从此外放地方难以回京。”

朱铭拱手道:“令尊为国为民,在下佩服之至。”

历史上,宇文常的遭遇,比他爹要惨得多。

他在黎州政绩斐然,升为提举成都府路茶马司。在茶马司同样政绩斐然,却断了某些人的财路,又被扔去遍地蛮夷的夔州,直接病死在夔州任上。

宇文常不喜欢玩虚的直奔主题道:“黎州只有一县,知州与知县难免有龃龉。不如这样,成功管理民事,我尽量不干预。至于其他,成功也尽量不干预。若有矛盾,协商解决。如何?”

这架子放得够低了,他身为知州,做事完全不用给朱铭打招呼。

“当依太守所言,”朱铭认为可行,又说,“在下初来乍到,不知黎州之情,还请太守不吝赐教。”

宇文常忍不住叹息:“唉,黎州事务,无非安抚蛮夷、互市买马。”

朱铭问道:“太守何故唉叹?”

宇文常解释道:“黎州原本用布匹买马,岁额2100贯,由知州负责此事。后来置茶榷场,改为以茶换马,隶属于成都府路茶马司。知州不得插手,岁额也增涨为4000贯。黎州买马,马兵千余人,耗费实多。茶马司以空劵购马,夷人亦多怨恨。”

这里所言“马兵”,并非骑马打仗的士兵,而是专门押运茶马的厢军。

他们形同民夫毫无战斗力可言。而且各种吃空饷,实有一两百人就顶天了。

几十年前改革新法,从转运司借了52万贯,从常平司借了20万贯,专门用于黎州买马事务。如今一文钱都没归还,完全成了笔烂账。甚至,连买马钱也经常不给,直接打白条交给蛮夷充数。

同时,四川的茶园主,被搞得大量破产。

茶马司是几面通吃,吃完朝廷吃茶户,吃完茶户吃蛮夷。

还是那句话,钱特么去哪儿了?

这种事情,知州已经无权插手,都是茶马系统在管理。

宇文常说:“蛮夷卖马,却只能领到白劵,他们自然心怀不满,劫掠汉民的事情日渐增多。所以我才整顿厢军,满编可战之兵,防备蛮夷叛乱生事。”

朱铭说道:“茶马司不整顿,再怎么防备也无济于事。”

宇文常说:“我已上疏朝廷,或许能有改观。”

成都茶马司搞得太过分,宇文常的奏疏送到朝廷,蜀籍官员趁机串联推动。所以历史上,宇文常居然真被调回老家,去管理成都府路茶马司。

经他整顿之后,成效显著,但很快又被调离。

人走政息,仅几年时间,就再次烂掉。

宇文常又说:“大理国请求在大渡河以南筑城互市,城池可由黎州修筑。之前被我拒绝了,他们竟借着新国王继位,谴使去东京重提此事。前番收到朝廷问询,我已陈述利害,或许明年朝廷会派使者来,成功见了使者一定要严词拒绝。”

朱铭问道:“筑城互市不好吗?不但能增加黎州课税,还能将官府和汉人势力,扩张到大渡河以南区域。”

“谁不愿开疆拓土呢?”宇文常连连摇头,“若是大宋兵强马壮,根本不须大理国请求,我自己就去大渡河以南筑城了。但如今兵疲民乏,西夏之战还未打完,听说奸党又撺掇着攻辽。西南之地,哪还能再生边患?”

朱铭说道:“确实如此。”

宇文常继续说:“一旦官府到大渡河以南筑城,必然让蛮夷如临大敌,从此之后摩擦不断。而大理国也可借着互市,打探黎州虚实,迟早有一天会大举北侵。南方诸蛮,乃抵御大理国之屏障,筑城互市,不但会激怒蛮夷,还会引来大理国觊觎。若如此做,极有可能让蛮夷与大理国合流,他们约好了一起来攻打黎州!”

如今的四川官员,都在主动激起蛮夷叛乱,然后平叛立功升迁。

宇文常完全可以接受大理国的请求,筑城互市捞取政绩,然后拍拍屁股升迁走人。至于今后出现边患,那是继任者的事情,跟他宇文常无关。

但宇文常没有这样做,他在为国家长远考虑。

真没有其他好办法黎州就几百个厢军能打仗,而南方生夷却有几十万。如果激怒生夷把他们推到大理国怀抱,西南地区从此将不得安宁。

正是宇文常,确定了对待生夷和大理国的方略,整个南宋都没有闹出事儿。

因此百年之后,还有人写下诗句:玉斧河西边境静,州人偏颂宇文常。

“管好你手下的属吏,莫让他们残害百姓,”宇文常提醒道,“黎州汉民本就不多,官府盘剥却日趋严重,每年都有汉民破产逃亡,去投靠周边的蛮夷,然后带着蛮夷劫掠汉人。”

朱铭说道:“县衙属吏我会管好,但茶马司怎么办?他们是肯定要盘剥百姓的。”

宇文常无言以答,只能暗自摇头。

黎州有茶马司的派出机构,知州和知县都管不了。他们吃马兵的空饷人手不够的时候,就会勒令地方官吏强征民夫。

沉默半晌,宇文常说:“做好分内之事即可。”

朱铭拱手称是。

宇文常忽然笑道:“召集随从,我带你出城看看。”

朱铭把白胜、张镗、李宝叫上,骑着四匹马在州衙等候。

不多时,宇文常也牵马出来,身边跟着几个亲随。

众人驱驰向南,很快来到一个河边小镇。

宇文常立马镇外,说道:“此为汉源镇,东边还有个通望镇,从南边来的生夷,便在这两镇互市买卖。至于西边的五部落蛮,他们直接到州城交易。”

朱铭问道:“五部落蛮,究竟是什么来头?怎全都有汉姓?”

宇文常道:“说不清楚,但肯定不是汉人,风俗习惯完全不同。唐时他们被称为两面羌,可能是学会了说汉话的羌人。五部落蛮极为狡猾,我若有五千大军,必定先把五部落蛮给灭了。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五部落蛮还真就在卧榻之侧,最为接近汉人聚居地,而且没有大渡河天险阻隔。

“五部蛮作战极为悍勇吗?”朱铭问道。

宇文常摇头:“他们穿的是皮甲,武器也只是土弓、土枪,野外打仗其实并不强悍。但他们多居住在山中,垒石为碉堡,一村往往有数堡。那些堡垒也不难攻打,但难免有所伤亡。攻下一个村落,非得死伤一二十人不可,我哪有恁多兵力去消耗?”

这就有点尴尬了,五部落蛮是属乌龟的,遇到官兵就躲进龟壳里不出来。

那些简易小型石堡,可以用火炮教他们做人。都不须使用重炮,一两百斤重的野战炮,几炮就能击垮碉堡。

朱铭问道:“可否用抛石车?”

宇文常反问:“成功会造抛石车吗?”

“可以尝试一下,应该不难。”朱铭说道。

宇文常笑道:“那成功可以造几架出来,今后五部落蛮再敢来劫掠,便用抛石车去砸他们的石堡。”

朱铭又问:“河边都种稻米?”

朱铭问的是汉水,也就是流沙河。宋代的汉源县城,不在大渡河边上,而是在汉水的中游。

宇文常说:“河边种稻米和油菜,旱地种粟米和高粱。”

朱铭说道:“我带了些玉米红薯来,可在旱地种植,特别是山地。”

“玉米红薯,我也略有耳闻,明年可在黎州推种。”宇文常颇为高兴。

众人继续骑马南行,一直来到大渡河边,朱铭问道:“从汉源镇至此,百姓衣着似有不同。”

宇文常说:“皆熟夷也,已会说汉话,也学会了种稻米。这边有两千余户熟夷,已编制保甲,愿意听从官府政令。但他们长期受官吏盘剥,早已怨声载道,我上任之后尽量安抚,可是总有胥吏阳奉阴违。”

“可改了汉名汉姓?”朱铭问道。

宇文常说:“只有里正和保甲长,才有汉名汉姓,每年按照定额缴纳赋税。”

朱铭知道第一步该咋办了,劝导这里的熟夷种玉米红薯,同时惩治盘剥他们的胥吏。获得熟夷认可之后,给他们改汉名汉姓,然后进行编户齐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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