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金发萝莉上门来【7200】

万延元年(安政七年,1860年),3月19日——

江户,木柳町,某座布匹店——

盘膝坐在柜台后方的店老板——一个已经秃顶的中年左手打着算盘,右手在账簿上不断涂画。

片刻过后,他长叹一口气,一脸疲惫地将账簿合上,伸出右手拇指用力按揉紧皱作一团的眉心。

“爹爹。”店老板的年轻女儿这时端着杯热茶走过来,“茶泡好了。”

“喔喔……”店老板努力朝自己的女儿挤出一抹微笑,“谢谢。”

店老板接过女儿递来的热茶,轻轻地吹了会儿风后小口抿着。

看着自家父亲那脸上所残留的愁容,女儿忍不住迟疑道:

“爹爹……最近店里的生意……还是没有什么起色吗?”

“啊……哈哈哈……”店老板抿茶的动作一顿,紧接着一边讪笑,一边将手里的茶杯往柜台上一放,“起色……还是有一点的,有变得比上个月稍微好一点。”

说罢,店老板用力地叹了口气。

“唉……那些夷人究竟是怎么做到在有办法织出那么好的布匹的同时,将价格压得那么低的……”

自从国门在西洋诸国的威胁下被迫打开、大量西洋的商品涌入这个国家后,店老板他们的这家布匹店的生意便越来越不好做了。

店老板直到现在都没有弄明白——那些夷人的布匹为什么能织得那么好,同时又那么地便宜?

在第一次见到夷人所卖的布后,店老板惊得连眼睛都快忘记眨了。

手不断地摸揉夷人的布,不敢相信手掌所感受到的触感。

这么好的布,只卖这么点钱?!这么点钱,连成本都挣不回来吧?

洋人的布匹比你质量好,还比你便宜,要拿什么来跟人家竞争?

于是乎,他们的这家布匹店的生意越来越难做……收入相较于国门被打开之前,下降了一半不止。

“……爹爹。”女儿犹豫了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不如……我去外面找份活儿干吧。”

“我今年也14岁了,可以工作了。”

“我昨天正好看到隔壁町的一家茶屋在招手代。”

店老板愣了下,随后向女儿展露出感动的微笑。

“别太担心家里的事了。”店老板抬起手,宠溺地揉了揉女儿的脑袋,“咱们家的生意再怎么糟糕,也不至于会让我们全家饿肚子的。”

忽然,店门处传来了门帘被撩开以及人进来的脚步声。

“欢迎光……”店老板条件反射地挤出一抹公式化的微笑。

他的这句“欢迎光临”才刚说到一半,余下的话音便卡在了他的喉头。

只见进到店内的,是4名腰间佩刀的武士。

这4名武士的头发和胡茬都乱糟糟的,身体和衣服都相当地肮脏,不知有多久没清洗过。

看着都一副浪人扮相的这4名武士,店老板的心头隐隐感到了几分不详预感……

他连忙用眼神示意身旁的女儿快进店铺的里间——只可惜他的女儿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

“你就是这家店的老板?”这4名武士的为首之人——一个鼻子很大的中年人向店老板高声问道。

大鼻子的口音极重,是东北奥州那边的口音,因口音太重,店老板险些没听清这人在说什么。

“是的是的!”店老板忙不迭从柜台后方奔出,脸上砌满讨好的笑容,“不知客官们是……”

店老板的话还未说完,大鼻子便瓮声瓮气地打断了他的话头:

“吾等乃攘夷志士!”

“正欲前往长崎,随同其余的同志们歼灭聚集在长崎的所有夷人!”

“但苦于目前没有足够的路费。”

“故想来同贵铺借点路费和军费。”

“待攘夷大业赢得彻底的胜利后,吾等定双倍奉还所借之金额!”

店老板脸上的讨好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的反应也很快,很快他就调整好了脸上的神情。

“呃……这个……”

店老板不着痕迹地擦了下额间渗出的冷汗。

“啊哈哈哈哈,原来各位大人是立志攘夷的志士啊!了不起!我最尊敬攘夷志士了!”

店老板跟这4人说了一堆的好话。

什么“伱们太了不起了”、“我也老早就看那些夷人不顺眼了”……

大鼻子等人对店老板的赞誉很是受用,纷纷露出得意的神情。

在用自己做了那么多年的生意所锻炼出来的口才,将这4人好生哄了一通后,店老板话锋一转——

“武士大人,我也很想资助你们,为攘夷大业贡献自己的一份心力。”

“但敝店只是小店……平常光是要养家就已很是艰难,并没有能外借的钱财了……”

店老板此言一出,刚刚还因店老板的夸赞而露出得意神情的大鼻子等人的表情瞬间就变了。

“怎么?!”大鼻子眉毛一拧,“你这是不想支持我们伟大的攘夷大业了吗?”

“没有没有没有!”店老板连忙摆手,“我并没有这么想!我很想支持你们,但我真的没有钱啊!”

“老板,这就是你不识大义了啊!”大鼻子将胸膛挺了挺,脑袋昂起,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你没听过这么一句话吗?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眼下,西洋诸夷正肆意玷污我神国土地。”

“值此国难之际,所有人都应站起来,奋勇杀敌,精忠报国!”

“想想看那些提刀在手,不惧艰险与那些夷人、卖国贼们拼杀的志士们吧。”

“他们连自家的性命安危都能抛却脑后,现在只是让你出借点钱财而已,你就这样唧唧歪歪的不想借钱。”

“我们又不是不还你,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等攘夷大业完全胜利后,我们会双倍还你钱。”

店老板现在已急得快哭出来了。

“武士大人,不是我不想给钱啊!但我们家的确就是没钱啊!”

“啊!”这时,站在大鼻子身后的一个瘦得跟麻秆一样的家伙抬手往店老板的柜台那儿一指,“你这家伙,竟然在用夷人的东西?”

麻秆一个箭步奔到柜台旁,抓起柜台上的一只西洋怀表。

“好哇!”大鼻子两眉倒竖,“怪不得你不想借钱给我们,原来你自己就是一个用夷人东西的国贼!”

噌——大鼻子一把拔出腰间的佩刀。

“啊!”店老板的女儿吓得连退几步,脸上的血色飞快消散。

店老板也被大鼻子手里明晃晃的刀吓得不轻,但他还是强作镇静地快声道:“武、武士大人!这只怀表是我朋友送给我的,并不是我买的……”

“不是你买的又怎么样?”大鼻子喝道,“不论这只怀表是你买的,还是别人送你的,你使用夷人的东西就是卖国的国贼!”

“我最后问你一句!”大鼻子恶狠狠地瞪着店老板,将打刀往店老板的脖颈上一放,刀刃对准店老板的颈动脉,“你到底愿不愿意支持我们的攘夷大业?”

感受着脖颈处传来的阵阵冰凉金属触感,店老板的身子用力地抖了几下。

店老板不敢再与这些凶神恶煞的所谓“志士”多做抗争。

他哆哆嗦嗦、跌跌撞撞地走回柜台后方,从柜台下面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小锦盒,用微微颤抖的手指拿出锦盒内所装着的一把细碎的铜钱,这堆铜钱里掺着零星几枚银币。

大鼻子一把抓过店老板手里的这些碎钱并塞进怀里,然后连句“谢谢”也不说地将大手一挥,招呼着他身后的3名同伴赶紧离开。

他们急急忙忙地奔出这家布匹店后,突然发现:街道的两头嘈杂得厉害。

扭头向左右望去——青登领着斋藤和全副武装的木柳町自身番役人们,浩浩荡荡地朝他们杀来。

“糟了!”看着青登腰间的奉行所印笼和系有红穗的十手,大鼻子神情骤变,“是奉行所的同心来了!”

他十万火急地扫视四周,寻找逃跑的方向。

他们能逃的方向,也就2个——东边的路口和西边的路口。

而这两个路口现在都已被青登率人围堵住了。

西边有12名自身番役人,东边人较少只有8名自身番役人,但东边是青登和斋藤亲自带队的方向。

大鼻子一番权衡后,一咬牙,向西边冲杀过去,他和他的同伴们这时都拔刀在手,张牙舞爪。

冈引和自身番的役人们在抓捕犯人时最常使用的捕具是长梯和刺叉。

所谓的“刺叉”,就是一根长长的大铁叉。

先用长梯控制住犯人的行动,然后用刺叉透过长梯横杆之间的空隙,将犯人给叉住。

因为刺叉的攻击距离实在太长,再加上在抓犯人时,基本都是多打一,所以纵使是身手很不错的武道高手,一着不慎也会被控住。

见着大鼻子等人朝他们这边杀过来后,西边路口的12名自身番役人立即熟练地摆开阵势。

其中6人抓着3架梯子,控住大鼻子等人的逃跑方向,另外6人拿着刺叉透过梯子的横杆间隙去戳他们。

光看大鼻子他们的持刀动作和脚步动作便知道——他们完全不懂任何武术。

转瞬之间,大鼻子的两名同伴便被役人们的刺叉给叉住、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趁着役人们都正对付他的这俩同伴的关头,大鼻子和那个瘦麻秆险之又险地从役人们所组成的防线逃脱。

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逃出几步,青登已经领着其余役人从东边追上来了……

大鼻子和瘦麻秆的脚步都很慢,速度远远不及青登。

自从得了肌肉不容易疲劳的“强肌”天赋,腿部肌肉变得不再容易发累、发酸后,青登的短跑、长跑能力都获得了极显著的提高。

青登率先追上了跑得最慢的瘦麻秆。

他大手一扬,一把揪住瘦麻秆的后衣领,抬脚往瘦麻秆的右膝窝用力一踢。

瘦麻秆惨叫一声,重心不稳,朝前摔了个狗吃屎。

在瘦麻秆摔倒后,紧跟在青登后头的自身番役人连忙扑上前来,将瘦麻秆给压住,掏出粗麻绳将瘦麻秆五花大绑。

制服瘦麻秆后,青登紧接着又去追大鼻子。

大鼻子也看出了自己完全跑不过青登,不设法做点什么的话,只需过个几秒的时间,他就能被青登给追上。

于是,大鼻子发出不伦不类的气合声,将手里的刀用力向后劈去,斩向青登。

他这种完全没练过剑、慢得出奇的剑速,哪逃得过青登的“鹰眼”?

目光迅疾一瞥,看清了斩击的轨迹后,青登猛地抽刀,拔出腰间的定鬼神,自下往上地劈中刀身,将大鼻子的打刀直接击飞。

下一瞬,青登腾出左手,使出他近段时间非常爱用的招式——用左手用力扣住大鼻子的右手,防止大鼻子再用他的惯用手掏武器后,身子一扭,以一记过肩摔将大鼻子摔在地上。

被摔得眼冒金星的大鼻子缓过神来时,自身番的役人已经如下山猛虎般扑到他身上……

……

……

“同心大人!真的非常感谢!”

刚才被抢钱的布匹店老板,捧着从大鼻子他们那儿抢回来的那些钱,以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不停地向青登鞠躬道谢。

店老板的女儿也跟着他的父亲一起不断向青登躬身致谢。

不是特别擅长应对这种场合的青登只能一边说着自谦的话语,一边让店老板他们快把身子直起来。

看着劫后余生,都快要喜极而泣的店老板及其女儿,青登心里头不由得感慨万分。

这家布匹店的老板也是非常好运——青登刚才恰好就在附近巡逻。

他刚刚收听到了木柳町自身番的举报:有役人瞧见4名常打着“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旗号四处勒索的惯犯在木柳町现身了。

得知此条线报后,青登不带半点迟疑地赶忙领着斋藤和自身番的役人们带齐装备,朝目击到这4名惯犯的地方追去,及时赶在这4个惯犯在抢完钱、逃逸之前逮住了他们。

井伊直弼在樱田门外遇刺——这场无疑是石破天惊的大事件,已是半个多月前的事情。

尽管只过去了短短半个来月的事情,但在这段时间里,发生了相当相当多的事情。

日本也有着一旦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就会改年号、去晦气的习惯。

就在昨日,也就是离井伊直弼被杀恰好满半个月时,京都朝廷在江户幕府的提议下更改了年号。

将年号从“安政七年”改为了现在的“万延元年”。

大老遇刺……发生了如此恶劣的事件,幕府自然是不会善罢甘休。

幕府立即组织起一批由亲信们组成的“专案组”,前去缉拿参与这场“樱田门外之变”的所有在逃人员。

没有资格参与这场政治意义重大、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缉捕行动的青登他们这帮“首都警察”们,这段时间则负责全力维护江户的治安。

井伊直弼的遇刺……此事可谓是极大地鼓舞了“攘夷派”的士气。

在“攘夷派”的眼里,成功杀死了执意要“开国”的井伊直弼的那帮水户藩藩士们,简直就是大英雄。

看啊!水户藩的藩士们如此英勇,连大老都敢杀,我们又怎能畏畏缩缩的?

士气暴涨的“攘夷派”让江户……不,是让全国各地的治安状况瞬间恶化……

大量的“攘夷志士”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谩骂或直接杀掉他们眼里的所谓“国贼”、强逼大户人家交付完成“救助国家,攘除夷狄”所需的军费……

这股陡然强烈起来的攘夷之风气,也带动着不少的地痞流氓跟风起来,他们伪装成“攘夷志士”,效仿“攘夷志士”们的作风,四处勒索钱财,甚至直接以“为攘夷大业献身是你的荣幸”为由强抢民女。

跟“攘夷志士”相关的各类案件数量在这短短半个月的时间里以直线攀升。

为了扭转江户这逐渐恶化的治安状况,幕府不得不给江户奉行所下达了2条命令。

第1条命令:“月番交代”制度暂时停止。

也就是说暂时不会再让南、北奉行所按月份来轮流管理江户了,两大奉行所的所有官员不论月份,都得上岗上工,直到江户的治安状况恢复为止。

因为这条命令,本应在3月份休带薪假的南番所官员们不得不硬着头皮系上他们的印笼,重返官府。

第2条命令:不惜一切代价,打压江户市内的所有打着“攘夷”旗号作恶的不法之徒!

面对幕府所下达的这条死命令,南、北奉行所不得不将“三回”分为了2组。

其中一组负责处理非“攘夷志士”们所折腾出来的案件。

另外一组则专门负责平息这正高涨的攘夷之风。

青登被划拨到了后者。

这段时间里,青登每日的任务就是在江户的路面上巡逻、搜捕四处作乱的所谓“攘夷志士”。

功绩也算斐然,算上刚刚被青登所逮到的大鼻子等人,在这半个多月的时间里,已经有4批“攘夷志士”栽在了青登的手上。

其余的负责打击“攘夷志士”的同僚,也都成绩卓著——但纵使他们目前已很努力地打击这些疯子,但这股已暴走起来的“攘夷之风”仍不见有丝毫消停的迹象……

这个时候,一名中年人快步奔到青登的跟前。

“橘大人!那4个家伙都已经捆扎实了!”

这名中年人,正是青登之前来这座木柳町侦办“苹婆婆遇害”一案时,对青登百般轻视的木柳町的家主——灰大郎。

青登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那个“呆头登”了,他现在已是在江户声名鹊起的新星。

身份的转变,让灰大郎现在对青登的态度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此时的灰大郎在面对青登时,眼瞳深处已无任何的轻蔑,仅有真诚的恭敬与尊重。

“嗯。”青登颔首,“辛苦你们了,把他们带回奉行所吧。”

“是!”毕恭毕敬地向青登躬身行了一礼后,灰大郎转过身,向他麾下的役人们喝道,“把他们带走!”

“起来!快走!快走!”

“都站起来!”

……

自身番的役人们以略显粗暴的动作,驱赶现在已经被捆得结结实实、被用一条长麻绳牵作一条长队的大鼻子等人。

大鼻子他们现在都没有刚才跟布匹店店主大喊“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气势,他们都耷拉着脑袋,像一只斗败的公鸡。

周围聚拢来不少前来看热闹的町民们。

“怎么了?怎么了?发生啥事了?”

“又抓到一批四处打劫、勒索的‘攘夷志士’了。”

“啧……这帮人渣怎么就跟蟑螂一样,杀也杀不尽啊……嗯?那人不是橘青登吗?”

“是耶,是那个抓住杀害了苹婆婆的凶手的橘青登!”

……

这里可是青登侦破了那起“苹婆婆遇害案”的地方:木柳町,所以此地算是青登的名号最响亮的地方。

自然而然的,此地认得青登的人也最多。

这段时间,青登其实也已经习惯了这种被街边的路人给认出的感觉了,所以即使现在正被这些认出他来的人给围观着,青登也依旧神色如常。

站在青登身侧的灰大郎,在目送着他的部下们带走大鼻子等人时,冷不丁地一脸感慨地长叹口气:“这世道真是越来越乱了啊……”

“……橘大人。”

灰大郎扭过头,以带着几分无助的自嘲口吻向青登问道。

“究竟要到什么,这荒唐的‘攘夷大业’才能消停下来啊?”

突然被问了这种问题的青登在怔了下后,发出无声的叹息:“……这种事情,我哪晓得。”

……

……

在幕府下达了必须遏制“攘夷志士”的暴行的死命令后,南、北番所现在每天晚上都会在各自的奉行所内留2名同心值夜班,专职处理所有于夜晚发生的突发事件。

今日并不需要值夜班的青登,在又度过了“在江户街面上从早巡逻到晚”的一天后,带着几分疲态、领着斋藤回到了试卫馆。

刚爬上试卫馆所坐落的高坡,青登便见着冲田正拿着根扫帚,扫着试卫馆大门外的尘土。

“啊,橘君,斋藤君,你们回来了啊。”冲田提着他的扫帚,啪哒啪哒地快步向归来的青、斋二人迎去,“今天你们不用值夜班吗?”

“嗯。”青登一边点头,一边脱下脖颈上的围巾——明明都已经快到3月下旬了,江户的天气仍旧冷得出奇,“要到后天才轮到我值夜班。”

“这样啊……”冲田点点头,“那快回屋里休息一下吧,婶婶和九兵卫先生他们快把晚饭给做好了。”

身为家庭主妇的阿笔,试卫馆的各类家务活都是由她一手包办的。

听冲田所诉:试卫馆平日里的一些家务活也会由那个井上源三郎分担一些。

在冲田的介绍里,这个也跟近藤一家住在同一屋檐下的井上源三郎是个很爱做家务活的老男人,常常主动帮忙……甚至直接跟阿笔抢家务活来干。

现在井上源三郎因有事回老家而暂时不在试卫馆,阿笔肩上的重担却并没有因此而加重了——因为有九兵卫帮阿笔的忙。

服侍了橘君那么多年,非常擅长处理各种家务事的九兵卫在跟着青登、斋藤住进试卫馆后,一直有相当主动、积极地帮阿笔分担试卫馆里的各种家务活。

厨艺算是九兵卫最拿手的技艺,几乎每顿饭九兵卫都会钻进厨房给阿笔搭把手。

因九兵卫一直很热诚地帮忙打理家务活的缘故,九兵卫他现在算是青登一行人中,和阿笔混得最熟络的那一个。

进到试卫馆,简单地休息了一会儿后,阿笔、九兵卫他们便从厨房内端出了丰盛的饭菜,招呼着大家可以来吃晚饭了。

试卫馆近期的收入提高,连带着让试卫馆这几日的饭食也变丰盛了不少。

在快速吃完晚饭,并坐地休息了一会儿,让胃里的食物消化了一些后,青登进到道场,准备开始今日的锻炼。

纵使自己这段时间忙得飞起,青登也没有疏忽过身体的锻炼。

毫不懈怠地苦练了那么长时间的身体,锻炼效果已渐渐显现出来了。

青登的身体变结实了不少,原本像“白斩鸡”一样的身躯开始有棱有角起来。

在青登将双掌撑在道场的木地板上,开始做起俯卧撑时,冲田突然啪哒啪哒地快步奔进道场内,找上青登:

“橘君,有客人来找你!”

“客人?”青登怔了下,紧接着连忙追问,“是奉行所的役人吗?”

“好像不是。”冲田摇摇头,“是两个将自己遮得好严实的人,其中一人还是个小女孩。”

——将自己遮得好严实?小女孩?

青登带着疑问快步赶到试卫馆的大门外。

大门外,人还不少。

足足8名不论是面容还是身躯都透着一股彪悍气息的武士,围拢在一大一小的两道人影的身旁。

其中一人个子相当娇小,穿着白、黄相间的女式和服,脚上蹬着一双黄纽草鞋。

另外一人的身躯则较庞大,套着普通的和服与袴,巨大的肚腩将他肚腹处的布料给高高顶起。

这二人都戴着笠沿很深的防雪笠,脸上包着挡风用的布,将自己的面容遮得严严实实。

在看到这两人……准确点来说,是看到那个大大的肚腩后,强烈的熟悉感便涌上了青登的心头……

青登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便见那个大肚腩一把脱下头上的斗笠和脸上挡风用的布。

“橘先生,好久不见了。”

“昂古莱姆先生?”青登一惊。

那个穿黄色和服的女子这时也脱下了脸上的各类“装备”,露出了一头金色的秀发以及一双湛蓝色的眼瞳。

“橘先生。”金发萝莉向青登行了个极标准的鞠躬礼,以充满元气的声音道,“好久不见!”

这二人,正是有差不多一个多月没见着的昂古莱姆家的爷孙俩——安东尼和艾洛蒂。

本书里的这帮“攘夷志士”的骚操作全是史实啊,作者君没有半点夸大。

虽然在岛国某些文艺作品的渲染下,幕末的“攘夷志士”被塑造得好像很伟光正,但真实历史里的“攘夷志士”是一帮很惹人嫌的群体。要么是投机分子,要么就只是想借着“攘夷”的口号来行凶。

真正心存大志且手段正义的志士,100个里大概也没1个。

(本章完)

第108章 “我不是那个帝国的公主,我是法兰

试卫馆,厅房——

“请用茶……”

阿笔在将两杯刚煮好的热茶往安东尼和艾洛蒂的身前递去时,眼睛止不住地去瞟安东尼和艾洛蒂的脸。

以略有些别扭的姿势跪坐在地的安东尼,笑着向阿笔答谢:“谢谢。”

与安东尼并肩坐着的艾洛蒂也极礼貌地向阿笔躬身答谢。

对这对爷孙的道谢颔首示意后,阿笔抱着茶盘飞快地步出厅房。

出了厅房,阿笔便见着周助、近藤、冲田他们仨站在厅房外的走廊上。

“婶婶。”冲田压低声线问,“那两个人的眼睛是什么颜色的啊?”

“蓝色的。”一副刚从龙潭虎穴里脱离出来的模样的阿笔,一脸严肃地点了下脑袋,“那俩人的眼瞳都是碧蓝碧蓝的。”

听到阿笔这么说,冲田赶忙把眼睛贴到厅房纸拉门的缝隙上:“原来西洋人的眼睛还真不是黑色的啊……”

周助和近藤这时也都一脸好奇地将眼睛贴近纸拉门的门缝,试图透过门缝来好好看看安东尼和艾洛蒂的模样。

近藤他们一家子人都没有近距离地亲眼看过西洋人的模样,此时他们都止不住眼里的好奇之光。

“都别在这站着了。”阿笔皱眉驱赶冲田等人,“围在厅房外,透过门缝来看人家,这多没礼貌啊?都快散了。”

厅房外头的阿笔驱赶冲田等人时,厅房里头的青登已开始和安东尼、艾洛蒂展开谈话。

“昂古莱姆先生,昂古莱姆小姐,好久不见了,最近身体有变好一点了吗?”青登先是面带微笑,礼貌地寒暄。

因为要遮掩自己西洋人的身份,所以安东尼和艾洛蒂现在都穿着和服。

今天的艾洛蒂给青登带来了些许的新鲜感——因为她今日穿着件他此前从未见她穿过的白黄相间的女式和服。

可能是因为艾洛蒂的发色是淡金色的缘故吧,青登只感觉这件黄色和服和艾洛蒂相当般配。

除了衣服之外,艾洛蒂便和青登记忆里所熟识的那个艾洛蒂没啥不同了——一头漂亮的金色秀发束成一条自右肩垂落到胸前的三股辫,“空气刘海”式的额发整齐地搭在光洁的额前,眼睛里闪动着活泼的光芒。

和这对爷孙的确是蛮长时间没见的,自打1月底回到江户后,便再也没见过这二人。

“橘先生,感谢关心。”安东尼向青登露出带着几分感激的笑容,“我与舍孙的身体已恢复得差不多了。”

安东尼的日语虽讲得并不利索,但各种敬语、谦称他倒是都能信手拈来。

在那场“雪夜乱战”中,受到严重惊吓以及见着了那残肢遍地的血腥画面后,安东尼和艾洛蒂都得了点“创伤后应激障碍”。

直到在回到江户、和这对爷孙分别时,这俩人仍是一副精神相当萎靡的状态。

现在一个多月过去了,这对爷孙的精神状态看上去都已获得了长足的恢复,尤其是艾洛蒂,她的双眼已恢复了原先的灵动。

看样子,他们似乎的确是都已从“心灵创伤”中走出来了。

青登还挺喜欢安东尼这个老爷爷的。

不仅仅是因为安东尼这和肯德基老爷爷极度神似的模样,让他看上去非常憨厚讨喜。

更是因为他的性格相当温和有礼,跟他相处、聊天非常地舒服。

跟安东尼寒暄了几句,谈话渐渐引入正题——安东尼开始说起他和艾洛蒂今夜突然来访的来意。

他们突然来访的目的也很简单——专程来好好感谢下在那场雪夜之中,救了他们爷孙的青登。

安东尼表示他们老早就想来专程道谢了,但苦于他和艾洛蒂的精神状况欠佳,于是只能将登门拜谢之事一拖再拖。

在近两日,自己和艾洛蒂的精神状况都已因长时间的静养而得到长足恢复后,安东尼便立即向官府询问青登目前的住处,然后毫不迟疑地于今夜拉上艾洛蒂前来给青登登门道谢。

“橘先生。非常抱歉。”将双手交叠放置在双腿上的艾洛蒂,大方、得体地弓下了腰,向青登行了个再严厉的批评家也难以挑出任何错漏的日式鞠躬礼,“我们竟然过了足足一个多月的时间,才来向您道谢。”

“啊,没事没事。”青登连忙摆手,示意艾洛蒂快将腰杆直起,“我并不介意。”

安东尼他们是拿着丰厚的谢礼过来的。

不愧是能远渡重洋来日本做生意的跨国商人,安东尼的财力着实惊人。

他在和艾洛蒂一起庄重地向青登躬身致谢后,直接给青登递出了一个装有120两金的大锦盒……

如此巨额的谢礼,让青登也不由得感到了几分受宠若惊。

面对安东尼递到他身前的装满了黄澄澄的大判金的锦盒,青登先是礼节性地郑重道了番感谢,随后以带着几分无奈的口吻对安东尼说:

“昂古莱姆先生,你们其实倒也不必这样专程过来登门道谢。”

“你应该也知道吧?江户最近可不怎么太平啊。现在你和昂古莱姆小姐还是少外出为妙。”

安东尼还未来得及接话,艾洛蒂便笑着以半开玩笑的口吻替她爷爷答道:“您对我们有着那么大的恩情,如果不亲自登门拜访的话,那可就太失礼节了呀!”

安东尼点点头,紧接着补充道:“不必担忧我和艾洛蒂,我也知道江户最近不怎么太平,所以我才特地选择了在晚上前来拜访,并带上了朋友推荐给我的保镖们。”

“晚上夜深人静,路上没什么人,不容易让街上的外人发现我和艾洛蒂是西洋人。”

“现在留在外头的那8名武士,都是我一名已经在日本生活很久的英吉利朋友推荐给我的保镖,实力坚强,同时又人品可靠。”

安东尼他们的保镖现在都正候在试卫馆外,静静等待安东尼和艾洛蒂从试卫馆内出来。

安东尼和艾洛蒂这种明知现在江户很乱,也仍旧执意坚持要登门拜谢恩人的态度,让青登不由得对这对爷孙多生出了几分好感。

对于这种很重情义的人,青登一向很有好感。

敬重、端庄地收下了安东尼所递来的谢礼后,青登开始跟安东尼闲聊起来。

不知不觉间,他们聊到了在那一夜中与青登一同与“攘夷派”殊死搏斗的小室等人。

因有不少人的伤势还未痊愈的缘故,小室他们现在仍在江户,还未启程回大坂,在上个月月中的时候,青登还抽空去看望过他的这些曾一起并肩战斗过的战友们。

在探访小室他们时,小室有跟青登提过:他们大概要到3月底的时候才能启程返回大坂。

安东尼说他已于昨日携着艾洛蒂去拜访过对他们同样有着救命之大恩的小室等人,也给予了小室他们极丰厚的谢礼,对于那些不幸战死的人,安东尼也没有吝惜抚恤。

……

……

虽说有带着实力坚强的保镖,但江户目前的治安状况,对于安东尼、艾洛蒂这样的西洋人来说,终究还是不适宜在外头逗留太久。

谢意与谢礼都已送到,此行的目的已经达成。

于是在跟青登又随意地交谈了一会儿后,安东尼便欲告辞了。

青登将安东尼和艾洛蒂亲自送到试卫馆的大门外,然后伫立着,静静目送已经重新用斗笠、面巾将自己的面容给遮蔽得严严实实的爷孙俩的身影一点点隐没在夜色之中。

“那个小女孩长得好漂亮哟。”这时,冲田突然从青登的身后窜出,踮着脚尖眺望在阴影的笼罩下,身影已开始变得模糊的艾洛蒂。

“怎么?”青登开玩笑道,“冲田君,伱喜欢上人家了?”

“才没有。”冲田毫不犹豫地撇了撇嘴,“我才不会喜欢上年纪比我小的人。那个女孩的年纪应该都没超过14岁吧?”

青登点点头:“昂古莱姆小姐她今年12岁。”

“才12啊……”冲田咋舌,“年纪那么小就已经长得那么可爱了啊……”

在冲田默默感慨着艾洛蒂的可爱容貌时,青登忍不住抬起视线,向已经快隐没在黑暗之中的艾洛蒂的背影多看了几眼。

艾洛蒂今日的举止,给了青登极深刻的印象。

在此之前,青登对艾洛蒂的印象是活泼、好动、待人亲和。

直到刚才为止,青登才第一次从艾洛蒂的身上看到她庄重、典雅的一面。

刚刚,艾洛蒂的一举一动都是那么地落落大方、不卑不亢。

静静地端坐在她爷爷的身旁,极得体地与她爷爷一起向青登行礼、致谢。

在青登所有认识的人里面……大概也就只有千叶佐那子能和艾洛蒂比比看“谁的动作更典雅”了。

如果让艾洛蒂穿上隆重的华服,然后再让她保持着她刚才那种典雅的举止,那说不定能让人误以为这是哪个欧洲王国的公主呢。

在艾洛蒂等人的身影彻底从视野范围内消失后,青登便带着跑出来凑热闹的冲田回到屋内。

冲田回了二楼的房间。

青登则回厅房,收拾安东尼刚亲手交给他的那盒谢礼。

将锦盒打开——自箱内透出的那一股股金黄色的光芒,照得青登直眯眼睛。

待眼睛渐渐习惯了这金灿灿的光芒后,青登长叹口气:“荷包总算是没那么吃紧了啊……”

安东尼给了他120两金,算上之前法兰西公使馆给他的80两礼金,以及幕府给他的50两金的赏赐……青登因家被烧而清零的个人资产再次丰裕起来。

虽然咋一看,青登现在貌似极其地富有,个人存款直接突破了200两金的大关,但这点金额还不足以解决青登现在的资金问题。

首先——这笔钱远远不够让青登重建他的家园。

要在八丁堀的那片属于他们橘家的地皮上重建他们的家,得买大量的木材,然后再请一批足够靠谱的木工来帮他盖房子。

又要买木材,又要请人,建好新房子后,还得购置新的家具……

这么多重建家园所必需的花钱项目,不是现在的青登能承担得了的。

其次——同时也是最重要的,青登可还要帮他父亲还那520两金的赌债呢。

一言以蔽之,青登现在的这点存款,还无法填上他现在的资金缺口。

但现在荷包富裕了点,总归也是一件好事。

重建家园的事不急,反正他现在能住在试卫馆,一点点地积攒,总能攒出足够的钱来建房子。

至于他父亲的那笔赌债也不着急,因为他毋需一口气清偿这笔巨额的债款,他能够分批次、一点点地还钱。

反正只要每逢讨债的人上门,青登都能拿出一定的钱来还债的话,“清水一族”的人就不会太为难青登。

青登抱着这盒钱,返回他所住的“食客之间”。

在登上通往二楼的楼梯时,青登自言自语道:“啊……现在可以试着去招揽冈引了呢……”

自井伊直弼被杀、他们这些“三回”武士因幕府“严厉打击攘夷志士”的死令而变得分外繁忙后,青登深刻感悟到了人手不足所带来的不便……

其他同心都能指派他们各自麾下的冈引去帮忙处理一些杂务活,而因家无余财而没有雇冈引的青登,只能事事亲力亲为。

以前不是很忙的时候,青登尚不至于因没有手下而觉得太过不便。

但现在……情况变了。

面对现在剧增的工作量,无手下可调的青登已感到有些吃不消了。

他现在的荷包鼓起来了,的确是可以考虑一下请2、3个冈引来给他打工了。

青登一边认真思考着请冈引的事宜,一边将他的这盒钱放回进“食客之间”中。

待自“食客之间”中出来时,青登恰好在走廊上撞见了于同一时间从自己房间内离开的冲田。

“嗯?橘君,怎么了?”冲田注意到了青登脸上的思索之色,“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并没有心事重重。”青登莞尔一笑,“我只是在考虑着雇点冈引来帮忙打下手而已。”

青登将他打算聘雇冈引的这个计划,完完本本地告知给冲田。

末了,青登顿了顿,随后以半开玩笑的口吻对冲田问道:

“冲田君,你不是对‘三回’的工作很感兴趣吗?有没有兴趣来做我的冈引啊?”

“冈引?”冲田的眼睛一亮。

但仅转瞬的功夫,冲田眼瞳中的这抹光芒就消褪了。

“我是挺有兴趣来当你的冈引的……”冲田伸出手,捋了捋他后脑勺的马尾辫,脸上浮现出几抹遗憾,“但我应该没什么时间呢……”

“现阶段,我还是想将精力都放在锤炼剑术,以及帮忙经营试卫馆上。”

冲田婉拒了他的邀请——但青登也并不觉懊恼,毕竟他也只是随口一问而已。

“我现在想招冈引了。”青登无奈一笑,“但我不知道要上哪儿找靠谱的人选。”

“你要不要去问问你的前辈们?”冲田问,“你的前辈们应该都有相关的路子吧?”

青登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嗯,也只能如此……嗯?”

他的话音陡然顿住。

正摸揉后脖颈的手指也停了下来。

“对呀……我怎么忘了呢……”青登嘴一咧,用只有他本人才能听清的音量呢喃,“我这儿不是有一个很好的找打工仔的渠道嘛……”

“冲田君。”青登放下摸后脖颈的手,“明天可以请你帮我做一件事吗?”

“嗯?什么事?”

“我想请你明天去一趟桐生老板的千事屋……”

……

……

江户,海外列强们的租借地,安东尼、艾洛蒂他们的家——

安东尼他们一家子人的这座江户新屋,是安东尼用一个相对低廉的价格从他的某个朋友那儿买来的。

虽是一座“二手屋”,但不论是墙壁还是家具都相当地崭新。

刚洗了一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的艾洛蒂,在女侍勒罗伊的陪伴下,向她卧房所在的方向,迈出欢快的步子。

因刚洗完澡的缘故,艾洛蒂的身上还冒着暖烘烘的热气,一头发梢卷曲的淡金色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身后,穿着一件白色法式长裙,白里透红的粉嫩小脚蹬着一双中东产的棉绒拖鞋。

“小姐。”亦步亦趋地跟在艾洛蒂身后的勒罗伊此时问道,“您看上去似乎很高兴呢,是遇到什么开心的事情了吗?”

“嘿嘿。”艾洛蒂转过头,向勒罗伊展露出一抹大大的笑脸,“是啊,的确是遇到开心的事情了。”

艾洛蒂抬起她的右手掌,将掌心贴住她的头顶。

“我刚才在洗澡时,量了下我的身高——我好像长高一些了!”

看着因这种事情而露出如此纯粹、灿烂的笑脸的艾洛蒂,勒罗伊怔了怔,随后欣慰地笑着:

“这样啊……那的确是很值得高兴呢。”

主仆二人于谈笑间,路过了现在仍通亮着的大厅。

大厅内,安东尼独自一人坐在绵软的沙发上。

因安东尼正背对着艾洛蒂的缘故,所以艾洛蒂现在看不到安东尼现在的脸与表情,只能看到安东尼他那在烛光的照映下影影绰绰的背影。

向爷爷的背影眨了眨眼睛,艾洛蒂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许。

她决定也和她的爷爷分享一下自己长高了的这件大喜事。

于是,她让勒罗伊先独自一人回她的卧房里等着她后,轻手轻脚地进入厅房。

“爷爷……”艾洛蒂一边甜甜地唤着安东尼,一边走到了安东尼的跟前。

紧接着,艾洛蒂便愣在了原地。

她瞧见她爷爷满面愁容地将身子缩在沙发里。

“喔……艾洛蒂啊。”见艾洛蒂来了,安东尼连忙后知后觉地在脸上硬挤出一抹笑容。

尽管他已用他最快的速度将愁容转变为笑容,但速度还是晚了半步,艾洛蒂已完完整整地看到了他刚才的神情。

“爷爷,怎么了?”艾洛蒂连忙奔到安东尼的膝边,“怎么一脸忧愁的样子,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

看着一脸关切的艾洛蒂,安东尼感动得笑了笑。

他抬起他那苍老、粗糙的大手,一边轻轻地摸了摸艾洛蒂淡金色的秀发,一边重重地叹了口气。

“……没事。我就只是在想……当初决定带你逃到这个远东岛国,是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语毕,安东尼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这个国家的‘攘夷志士’们远比我之前设想的要排外、激进……”

“上次,若不是我们好运,有橘先生、小室先生他们保护了我们,我们可能已经命丧那些‘攘夷志士’的刀下了。”

“在这个远东岛国住了那么长的时间,结果这个国家的‘攘夷之风’不仅没有渐渐消停下来,反而现在还愈演愈烈了……”

一抹苦笑在安东尼的脸上泛起。

“真愧疚啊……当初明明答应过你,会带你逃到一个安全的、远离那个帝国的地方……”

“这里的确是远离那个帝国了……但却一点儿也不安全。”

安东尼又长叹一声。

在他的这记叹息落下后,一时之间,沉默主宰了整个大厅。

直到窗外的夜风忽然送来“呼呼呼”的风声后,才终于听见艾洛蒂她用她那稚嫩的嗓音,打破了大厅的寂静。

“爷爷,你在说什么呢?”

艾洛蒂朝安东尼露出一抹大大的笑脸。

随后……她抬起手,以像是想要抚平因露出愁容而挤作一块的皱纹的轻柔动作,抚着安东尼的脸颊。

“你没什么好愧疚的啊?”

“虽说这个国家的部分人很仇视我们这些外国人,但这一点儿也破坏不了我现在的幸福。”

“在和你一起逃到这个国家后,我每天都过得很开心。”

“这儿有好多我以前没见过的美丽风景。”

“这儿有好多非常好吃的食物。”

“我还在这里交到了像舞小姐那样的宝贵朋友。”

“更重要的是——我现在能无忧无虑地和爷爷你一起玩耍!”

说到这,艾洛蒂后退半步,然后伸出双手,捏住她身上这件白色长裙的两侧,将裙子稍稍提起,弯下身,向安东尼行了个优雅至极的法式礼。

“我不再是那个帝国的公主,我是普通的法兰西商人之女——艾洛蒂·德·昂古莱姆。”

“对我而言,光是如此,就足以让我觉得分外幸福了。”

说罢,艾洛蒂对安东尼灿烂地笑着。

这是一抹宛如天使下凡般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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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书友【东海小渔村】的盟主打赏!非常感谢!QAQ,我太久没见到盟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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