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孙忠

林江随皂衣差役登上马车,此行唯有他独往。

差役显然懒得同他言语,途中哈欠连天,百无聊赖之态尽显。

林江也无意搭话,静坐车厢等候。

待行至大理寺畔刑部衙署,差役方跃下车辕:

“公子,前面便是,请自行前往。”

说罢便倚着车厢歪坐,俨然一副差事已了的架势。

林江在这人身上瞧见了“躺平”二字的鲜活注解。

知问询无望,只得沿途探听着寻至某处宅邸。

这里不同于刑部的办公区,更像是一个私人宅院,门口有家丁护院守着,眼见着林江来,便是上前询问了林江想要做什么。

听明了林江的身份之后,自然也是没拦着,直接就带着林江朝着内室走去。

孙忠宅院虽阔朗,却较刑部郎中府邸素朴甚多。举目不见假山池沼,唯余空阔庭院,墙角几丛山茶开得寂寥。

林江瞥见东南角花坛里竟栽着青嫩小葱,不知是刑部尚书手植,抑或庖厨所为。

等来到内室之后,林江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案台前办公的一位老人。

他头发胡须尽白,看上去是要比自己爷爷大上几岁,眉目之间不怒自威,显得严肃,难以亲近。

林江也用刚学的本领多看了一会,发现对方眼角处还带着些向上的歪斜,有点像是个精于算计的人。

此刻他身着松垮中衣,襟口微敞,苍白面皮下嶙峋锁骨森然可见,单薄胸膛如裹着层宣纸,似要教穿堂风掠了去。

脚步声自门外响起时,孙忠已抬头望向跨入厅内的林江。

林江刚要开口寒暄,目光忽地凝在对方头顶。

橙色的雀跃与蓝色的沉思纠缠辉映,更刺眼的是其中裹挟着缕缕猩红。

红色……

代表敌意。

可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却平静如古潭,连声音都毫无波澜:

“你就是朱大?”孙忠语气平淡:“低价购入刑部房产的朱大?”

“是我。”林江按住惊疑,让自己表情保持平和:“请问买这房子有什么问题吗?”

观术从未出错。

林江被激起了几分警觉。

“这房子牵扯复杂,而你又是在这刑部郎中即将卸任之前将其低价入手的。刑部怀疑你们私相授受。”孙忠说到这里,直接伸出手掩住了嘴,他难以抑制的咳嗽了起来,能看的出来明显状态不佳。

敌意是因为这个?

林江正想解释,却发现孙忠又朝着自己的脸看了过来。

“你这眉眼…瞧起来着实眼熟。”孙忠皱起了眉头:“让我想起了一位老朋友。”

“那您这位老朋友生的还挺俊俏。”

“少和我打马虎眼。孙忠撑着桌案起身,略微踉跄着朝林江方向迈步。旁边几个手下慌忙围拢过来搀扶,被他瞪着眼斥退:

“我没事!整得跟瘸了似的!”

他稳了稳身形踱到林江跟前,目光如钩子般来回刮了几遍,突然压低声音:

“你真的姓朱?”

“为何这么说?”

“我感觉你应该姓林。”孙忠语气非常恰定:“定有个糟老头子模样的爷爷,是不是?”

林江紧盯着孙忠,紧盯着他脑袋上那一块仍然存在的红色。

他脑中飞速过了片刻。

这到底是不是孙忠?

如果是,敌意从何而来?

如若不是……

真正的孙忠又在哪里?

思来想去,林江最终下定了心思。

他露出了个干净的笑容:

“老爷子没说错,孙爷果真是能托命的人。”

听了林江说出来的这句话之后,孙忠便是脸上一喜,直接一拍手掌,哈哈大笑了起来:

“哈!果然是林生风的种!这眉眼活脱脱就是那老东西年轻时的模样!”

林江也是保持着礼貌的笑容。

“那听起来我爷爷年轻时候也是个俊秀男子啊。”

“可不是。”

得知身份后,孙忠态度骤变。他扯着林江衣袖要人搬座,自己却紧挨着坐下。那热络劲儿活像见了自家子侄,倒把周围侍从支使得团团转。

林江又看了一眼孙忠头顶上的光芒。

那股红色的光芒并没有任何的变化,仍然是稳稳的指向自己。

“那老小子原来给我来过信件,里面说过他有个孙子,单字叫江,应该就是你吧。”

“正是”

“你爷爷现在怎么样?老东西还是和之前一样精神吧。”

“托您的福,确实挺精神的。”

“那老家伙从前总跟我显摆他是学医的,定能比我长寿,可惜许久未见了。”

孙忠尤为感慨。

林江打量对方,表面看不出丝毫破绽。

越是毫无异状,他心头越是警铃大作。

“怎的突然来京城了?”

“爷爷说有位故交在此,他腿脚不便,我来替他探望。”

“老滑头。”孙忠拧起眉头:“你怎么把这房子买下了?是不是有谁说了什么闲话?”

“价廉物美,总归亏不了。”

“说什么不吃亏。”孙忠哼了一声:“刑部案档里记着的宅院,今日若当真彻查,当场就能贴封条,届时你血本无归。”

“竟还有如此这般事情,我还真不知道。”

“京城遍地是陷阱,稍不留神便被蛇鼠之辈算计。”

孙忠忽地捋须而笑,皱纹里溢出几分得意:

“不过即使我在这,那便不会发生这些杂事,那间大宅你就放心的住,定是不会有人找你麻烦的。”

“多谢孙爷。”

“别喊一个爷字,太生疏,喊两个。”

“还是先叫孙爷吧,叫两个字总是觉得不太舒服。”

“你这孩子倒是还挺害羞。”

虽然林江回绝了孙忠,但后者似乎并不在意,笑得尽是满脸的褶子,明显是非常高兴。

林江仍盯着孙忠的额头。

那抹代表着敌意的鲜红色依旧耀眼。

“吩咐厨房添两道大菜,贵客临门须得款待”

仆从应声退下,厅内只剩二人。

孙忠眼见着没了别人,这才压低声音,对林江道:

“小林啊,你爷爷既让你来寻我…当真没捎带什么物件?”

“物件?”

林江装作一副疑惑的样子。

“是。”孙忠道:“这么多年没联系了,他让你来找我,大抵只有一个可能性。”

言及于此,孙忠压低了声音:

“他有没有和你说过,他身边有个盒子?”

林江脸上露出了更加明显的“疑惑”:

“什么盒子?”

“来之前你爷爷没提过这事?”

“没。”林江诚恳的摇了摇头:“只说孙爷是能托付性命的人。倒不知您和爷爷当年经历过什么。”

“年轻时在大理寺当外聘差役,世道乱办案险,互相救过几次命。”

孙忠看起来好像不再继续追问盒子的事情,而是叹道:“那老东西现在何处?”

林江想了想:“继续往东北走,有个叫青泥洼的地方,在那边。”

“又不远,怎不来找我。”孙忠摇了摇头。

“说来,孙爷,您之前说的那箱子到底是什么东西?”林江忽然问出了这句话。

孙忠闻听此言,摆了摆手:

“你爷爷告诉我,那箱子里藏着登仙之妙。”

林江想了想,觉得应该震惊一点,就震惊了一点。

孙忠对林江的反应显然颇为满意,笑着讲起旧事:

“早些年,我和你爷爷在外面探险,曾经去过一趟海外,”孙忠同林江缓缓讲起来了当年的事情:“京城派出的船队沿海南下,搜罗奇珍彰显国威,寻玄门秘术,我与你祖父就在那条船上。”

“爷爷从没提过这样的大事。”

“他惯爱在我面前吹嘘,对外人倒是谨小慎微。”孙忠摇了摇头,好像是正在回忆着曾经的过往:“我们穿越诸国海域,见识过珊瑚铸就的城池,也目睹过巨鲸托起的孤岛。

“而我们两个也在这趟路途当中增了不少道行。学了许多特殊的法门,我天赋不如你爷爷,道行就照比他差了一截。”

“那这盒子究竟从何而来?”

林江终究没忍住追问。

纵然察觉孙忠言行有异,林江心中仍是被勾起了好奇。

孙忠眼底泛起岁月沉淀的波纹。

他头顶那抹深红此时逐渐转为追忆的深蓝,真真切切的在回想着当年倒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当时远航经年未遇陆地,粮草将尽,恶鱼环伺。正欲返航时,忽然在海上见到的一股迷雾。

“船队来不及转弯,直接就冲入了迷雾当中,迷失了方向,我们在走了很久,食物最终还是吃完了,船上的人发生了暴动,许多人为了最后一口吃的打了起来,我和你爷爷在一起,动用了些手段,提前取了艘小船下来,便是打算自己乘着船离开。

“我们下了船之后漫无目的的在海面上前行,结果……”

孙忠说到这里时,眼神生了些许变化:

“我们看到了一面高耸的墙壁,几乎遮天蔽日。”孙忠道:“猩红无比,高耸入天,仰头看之,甚至都瞧不见其穹顶究竟何般。也不晓得是谁在海上所建的这般天地异象。”

墙……

林江第一时间就想起来了,自己在那副俯瞰的地图之上看到的那具棺材。

按照孙忠的说法,他们两个当时不会是到了棺材的边界吧!

(本章完)

第159章 过往

“那墙面布满难以辨识的纹样,我们沿着墙壁划了很久,终于在墙根处寻得一条可以直接攀升上去的楼梯,当时我俩饥渴交加别无选,顺着铁阶向上攀行,结果我们在楼梯的尽头,发现了一扇大门。”

孙忠几句话之间就把林江的注意力吸引了。

林江万万没料到,这疑似为海岸边缘的棺材墙壁之上竟然是可以进去的!

细想确在情理之中,整具棺椁规模骇人,外壁厚度推算竟占世界体积三成,若内部存有空洞结构实属正常。

“墙内究竟藏着什么?”

听林江问话,孙忠眼神也是稍稍变化了一片刻:

“那是座笼罩在遮天暗幕下的巨城,穹顶雕刻的星图尽数晦暗。满城断壁残垣,连半堵完整墙面都难寻。”

林江亦不由微微愣神。

令他震惊的并非孙忠描述,而是这废墟景象竟与他神识中见过的场景完全重合!

原来自己那时看到了那一片巨大的城市,是位于棺材旁边的墙壁当中吗?

知道这项消息之后的林江只感觉自己的脑子微微有点发僵,孙忠却已继续讲述:

“虽破败不堪,我们却在城中寻得座奇异阵台。启动后竟能自行生成清水干粮,全凭此物才熬过绝境。而后来,我们又在城中仔细搜寻了一番,终是发现了一个巨大宫殿。

“那宫殿残破不堪,殿后有座荒院,中央立着株古树,枝桠间悬满棺椁,你爷爷的盒子正是从树根处掘得。”

听到此处,林江也不由多看了两眼孙忠。

他再度怀疑起来了眼前孙忠的身份。

不过这次并非是怀疑孙忠是假的。

若非亲身经历,怎能道尽这般详尽?

“盒子一共两部分,一个是钥匙,一个是本体,盒中藏有残卷丹经,我与你祖父共参玄机。惜我资质愚钝,十之八九晦涩难解,倒是他本就精研岐黄,修习此法如鱼得水,不出半载已窥得门径。”

“二位如何脱困?”

“全仗经中秘录。”孙忠道:“修行法门中纪录,有丹名‘归乡’,配以特定诀窍,寻常药材即可炼成。你祖父借城中材料耗时三月制成,服丹后闭目追忆京城盛景,再睁眼时已身在闹市。”

这法门听来虽不算是强大,但却玄妙神奇。

而且细细品鉴起来,似乎和他棺材上的传送之术类似。

“后来你爷爷修为精进,与我共解京城数桩奇案。忽有一日,他将这妙法封入盒中,托我保管钥匙。言及登仙篇非当世可承,若现世必遭滔天劫难,个中缘由虽未明言,我却谨记至今。”

孙忠颇为感慨,语气当中也尽是诚恳。

林江抬头时,孙忠发间的深蓝色已然褪去,象征敌意的赤红重新攀上额角,正对着他眉心跃动。

实在拿不准其中蹊跷,林江犹豫片刻后只得点头:

“这番际遇确实玄奇。”

“谁说不是。”孙忠再看向林江:“原以为你爷爷派你来,既要取盒中秘钥,又教你修习这丹妙。如今看来,你竟毫不知情?”

“老爷子平生不用丹鼎法门,我自然无从知晓。”

“倒是奇了。当年他在京城凭这丹术绝技名震八方,怎的离京后反弃之不用?”

孙忠甚是不解,也没有就这件事情多问,眼见着不远处院外庖厨走来,毕恭毕敬说了声:

“老爷,宴席备妥了。”

“竟聊了这许久。”孙忠抚胡笑道:“小林可得留下用膳。”

“叨扰了。”

晚些时分,孙忠府邸上摆开了宴席,厨子们把许多菜肴尽数端到了桌子上,挨个摆好。

各色江南细点与林江家中宋厨娘擅长的风味迥异,青瓷碟中盛着蟹粉狮子头、樱桃肉等精巧菜式。

林江浅尝辄止。

滋味虽佳,终不及宋娘手作。

席间陆续入座三,中年夫妇与约莫年长林江两岁的青年,皆是孙忠近亲。

“这是犬子孙兆,孙儿孙星,快来见过小林。”孙忠立刻拉来自己的儿子和孙子,给林江介绍。

孙兆举止斯文颇有儒风,孙星倒显得对林江兴致索然,连开口都嫌麻烦。

孙忠横了孙子一眼,对方却别过头去,连眼皮都懒得抬。

老人只得对林江歉然苦笑。

一顿饭匆匆用完,暮色渐深时孙忠欲留客,林江婉言推辞。

送至门廊处,孙忠忽扶着门框连声呛咳,林江忙伸手搀住老人。

“老了,真是不中用了。”

“孙爷前些时日可曾受伤?”

林江很清楚孙忠到底是怎么回事,却还是明知故问了一句。

孙忠露出了些许苦笑:

“上月随御前差遣,遇着些棘手的物事,留了些瘀症罢了。”

“可务必要好好修养身体。”

“这把老骨头自有分寸。”

孙忠推开了林江,目送着林江远去。

林江也是同他挥手告别。

华灯初上的京城街道,林江低头摊开掌心,几根银丝正稳稳卧在纹路间。

……

林江回院后直奔自己房间。

小山参正在院子当中和陈大酱练习武艺。

之前林江也把从大理寺当中借来的这一份可以针对灵魂的指法教给了他们两个。

只可惜陈大酱学的慢,大多数法决都不通要领,小山参则是苦于自己这两个小小的手掌不太方便释放指决。

毕竟她如果是使用这种手段,那便是拿两个筷子去对着人家戳。

也不知道效果到底好不好。

但终究是实用本领,该学还得学,两人每夜抽空苦练,倒比林江这种夜里挑灯读闲书的勤快不少。

眼见着林江回来,便是直接朝着他招呼:

“林江林江!你回来了!”

林江对着她笑了一下。

小山参眨了眨眼睛,盯着林江:

“你瞧着不大痛快?”

“有吗?”

林江疑惑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感觉自己回来的时候还挺正常的。

“我都跟着你多长时间了,你骗不过本大侠!”小山参掐着自己的腰,非常的不满:“可是遇着歹人了?说出来我替你出气!”

林江哑然失笑的摸了摸小山参的脑袋:

“些许小事,无妨。”

说完便直接回到了房间里,留下小山参在背后生气。

进入房间之后,林江也是立刻进行内视,不出片刻,他就来到了那宫殿当中。

进入宫殿内绕了两圈,很快就在西部走廊发现了柳芳月。

柳芳月正与小金人们一同搬运石块修缮屋舍,动作却远不及那些金灿灿的身影利索。

她涨红着脸气喘吁吁,魂体状态明明不该受力量束缚,偏生显出吃力的模样。

瞧见了林江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柳芳月也是停下劳作行了个万福:

“东家可是有事吩咐?”

“我想让你帮我查一个人。”

“可有其八字?”

“有姓名,叫孙忠。”林江道:“我手头也有他的头发,只我不知道该如何带进来。”

“我现在居于您的体内,当然能配合您感觉到的。”

林江思来想去,决定稍微试一试。

他闭上眼睛,尝试控制眼前的柳芳月,而很快柳芳月的身体就变成了淡淡的金色流光,在林江的经脉流淌到了他的手心当中。

又是片刻之后,柳芳月身体重新凝固在了林江面前。

“我已经拿到了。”

柳芳月将手摊开,林江发现她的手掌心正中间确实有几根毛发。

在外面的林江本体稍微搓了搓手掌,他掌心的这几根毛并没有消失。

估计是柳芳月只是取走了其物精。

“您打算查他什么?”

“验明正身可成?”

“此事恐有难处。”柳芳月脸上露出了些许为难:“名讳虽系命理根基,然若用假名,单凭卦象推算确难奏效。”

“那能算出大概方位?”

“若有贴身物件与真名,倒能设法下咒制他……”

“……”

眼见着林江正在那盯着自己,柳芳月也是不由得轻咳了一声:

“若得生辰八字,自可推演命盘。”

“找八字……”

祖父或许知晓孙忠八字。

然则如何联络?

若此时从京城传信索要八字,只要孙忠有心,就必经孙忠之手。

如此求算,无异自曝其短。

难不成要用棺材亲自去一趟?

好像也确实可以。

使用棺材的话,自己便是从踏云霞到苍松,有一匹快马的话,大抵需要一个月的时间能往返一趟。

然今日既已面见孙忠,若闭门一两日尚可,月余未免太久。

林江揉着额角沉吟半晌,忽而眸光微动:

“如果我有一件物件,这物件需要一把钥匙,你能确定这钥匙在什么地方吗?”

“这倒是没问题,常规搜寻失物之术,倒是不难寻得。”柳芳月点头。

“我怀中有一个,这你应该知道吧。”

柳芳月稍微感知了一会,随后点了点头:

“我知道。”

“你能借着这个盒子找到它的钥匙吗?”

“我试试。”

柳芳月叫了一声小金人们,低下头跟小金人们说了一下她需要的物件。

不过片刻,小金人们已用四处搜罗的杂物在地面堆砌出简陋法坛,柳芳月阖目凝神立于坛前,唇齿微动默诵咒诀。

林江紧盯着眼前的这一幕。

他这也是没有谱的尝试。

若钥匙当真在孙忠手中,或是上面附有反制咒法的禁制,这番布置便全成了徒劳。

等待片刻,柳芳月终是睁开了眼睛:

“东家,我查到了。”

“在哪?”

“京城外有北向有一户镇子,在那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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