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7章 1407:一蛊抵一军(下)【求月票】

刺啦刺啦——

雷电乍响似惊动万千鸟雀共啼。

金属怪鱼吃痛怪叫,身躯循着力道朝着地面加速撞去,完全能料见这一下砸个瓷实会留下怎样的巨坑。黑影也以为胜券在握,是时候抽出空清理白素这块小点心。只见他脊背处鼓起两块数丈大包,大包之下似有活物蠕动。

终于,“活物”捅穿大包。

涌出汩汩被粘液包裹的“虫卵手臂”,一半手臂去抓锁链,欲用蛮力挣脱束缚,剩下一半去抓捕白素。黑影的声音阴郁又变态:“让老夫看看,你还能躲到哪里去——”

抓住了!

还未来得及惊喜,手掌从白素身躯穿过。

“我哪也不躲,就送你下黄泉!”伴随着女人漠然的声音,那条金属怪鱼在半空解体,武铠鳞甲向上飞向白素掌心,武铠包裹下的身躯化成水,顷刻弥漫整片战场上空。

吴贤手中长刀插入地面:“快!”

精锐兵卒结军阵,磅礴士气给雷云添砖加瓦,另有千余手持重盾力士齐齐跺地,口中齐声高喝“雷来”!一道道重甲人影从他们身上迸发,凝聚成严丝合缝的重盾御墙。

军阵上空浮现一面百丈大小的战鼓鼓面。

白素疯狂调动丹府内武气,无数长链将战鼓八角包裹:“剑光为引,雷电为槌。”

随着雷电鼓槌重重砸落的瞬间,天空雷云终于找到正确的宣泄口,百十道雷电如锁链贯穿天地。被白素钉住的黑影没想到白素这么狠,口中爆发出厉鬼似的凄厉嘶吼,那些构成躯体的蛊虫也在雷火中尖叫爆裂,焦臭尸体化作无数黑色絮状物纷纷扬扬洒落。

凄厉嘶吼还在继续,这场怪雪也没停下。

不过几息,战场已覆盖一层黑泥。

空气中的水珠也都裹着细密电蛇,落在人身上不会致命,只会让人感觉手脚酥酥麻麻,脑袋晕晕乎乎,进入一种类似半醉半醒的状态。纷扬雷光之中,白素轻喘着落下。

不慎岔气被呛到:“咳咳咳——”

空气中丝丝缕缕水流汇聚而来,逐渐化成一条仅有白素手臂长短的虎鲸,冰凉金属轻蹭白素脸颊,小小的眼睛透着几分关心。白素闷声道:“你现在倒是记得关心我。”

怎么之前晋升的时候不记得手下留情?

白素这会儿吃力,除了自身境界还未稳定,另一重原因就是此前降服武胆图腾的时候遭了大罪,光是肋骨都挨个儿断了一遍,还差点儿被武胆图腾用鳍肢压在水里淹死。

身披金属鳞甲的虎鲸无辜歪头。

仿佛在说:【你说啥,我不知道啊。】

白素抹掉嘴角沁出的血液,又听战鼓之下爆发出一声怒喝,一道身着锁子甲的武将虚影从下方高高跃起,徒手闷上黑影脑袋,拳头砰砰跟下雨点子一样,打得黑影簌簌掉黑粉。不时能听到暴怒下的粗喘气:“给老子死!”

雷光如银河倒卷,黑影逐渐缩小。

白素几个跳跃疾驰,生怕敌人跑了。

刚抵达深坑位置,忽见坠地蛊虫灰烬无风自旋,坑中只剩一个吴贤以及他手脚并用锁住的矮小身影。见白素赶来,吴贤跟看到救兵一样招呼:“白大将军过来搭把手。”

白素化出银白双链将对方捆了个结实。

吴贤狼狈起身,脸上五官皮肉随着狠话而抖动,一开口就是狠话:“给他通电,狠狠给老子电死这个老不死,电得他上下失禁!”

奈何白素没有这些属性。

她操控水冰还是靠着跟武胆图腾的联系。

不过没关系,军阵言灵有平替手段,吴贤一来就给对方安排大小套餐,火烤雷劈。

那名敌将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来不及说,先吃了一顿严刑拷打,直到丹府武胆出现密密麻麻裂痕,他才知道什么叫害怕,开口求饶。

要不是白素还在,吴贤都想将他脑袋生拧下来——方才军中暴乱,以雷火灭掉蛊虫虫卵,乱局这才平息下来。战后清点人手,损失千余人,还在军中粮草发现虫卵存在。

白素看够了才出言阻止:“鲁国公。”

吴贤停手,眼神仍充斥杀意。

“直接审问,这老东西怕是不会老实。”

出人意料,这个敌人的个头满打满算还不及吴贤腰部,四肢粗短,枯瘦皮囊几乎挂在骨架上,干巴巴像一具严重骨质疏松的干尸。

吴贤直接肉搏揍他的时候就发现此人力量远不及此前判断,一想到手下这么多人被老东西阴死,吴贤就恨不得将老东西骨头捣碎了喂鱼:“白大将军,不如直接上言灵好了,言灵掏出真话,也省了辨别他真假话的功夫。”

白素道:“也好。”

此人不用招降,自然不用顾忌刑讯言灵对精神方面的伤害,第一要求是从对方嘴里掏出有用情报,其他都可以忽视。敌将慌张想讨饶什么,刚一张嘴锁链就塞满他口腔。

冰凉金属将他口腔撑得无法合拢,上下颌以及嘴角都有撕裂的痛。他发出呜呜声,却对上白素毫无波澜的眼神:“乖觉些,我还能给你留一具全尸,否则的话——你也不想自己喉管脏器被由内而外割裂,绞成肉馅吧?”

用最平静的口吻说着最骇人听闻的话。

“拖下去!”

饶是吴贤也被她手段吓得冷静几分。

这种酷刑,刑部都不常见。

白素拧着眉心等待结果,吴贤来回踱步,篝火噼啪了十几次,终于守来报信脚步。

“大将军,有消息了。”

白素道:“说。”

拷问出来的消息不算乐观。

仔细计较,这名敌将跟魏城叔侄还算是同僚,也就是说,他其实是武国旧部之一。当年武国分崩离析,他在军中也算有些名气,率领一支由五千名二等上造构成的精锐。

吴贤听到这个数字都以为听错了。

“五千名二等上造?”这股兵力搁在哪里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在吴贤看来,整个康国有资格拥有这样精锐的武将也不过五指之数。

这个干瘪小老头以前居然这么厉害吗?

白素倒是不意外。

“武国兵马都是武胆武者。”

清一水的二等上造军团都不算多出众。

不过,这种实力是靠人命堆出来的。当年的黄烈培养重盾力士也是想效仿武国,只可惜没掌控武国的核心技术,最后弄出了个四不像。重盾力士的良品率远远低于武国。

武国国主死后,武国群龙无首,他们引以为傲的精锐雄师也随着蛊虫透支寿元接连丧命。外有外患虎视眈眈,内有文武百官为继承人问题争论不下,最终武国四分五裂。

一部分元老不甘心武国雄途霸业就此止步,试图用武力重新整合武国,最后大多死于征伐途中,一部分选择隐姓埋名,另做图谋。

今日的敌人属于后者。

他这些年一直有试图还原武国力士。

吴贤脸色不太好,显然也想起当年的屠龙局盟主黄烈:“他在山中藏了批精锐?”

若如此,今夜仍需加强戒备提防夜袭。

白素否定这个答案。

“山中并无活人。”

这名武国旧部也确实没有研究出堪比武国蛊祸的蛊虫,甚至因为天赋不足,六十多年前就隐约感觉到寿元即将耗尽。为了活命,他开始在自身实验养蛊,逐渐变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对血肉的渴望日渐强烈。起初还能用动物满足,后来发展到需要活人。

活人血肉能延缓自身衰竭,气血越旺盛越好,而他拦在此地也是听命于外社指挥。

吴贤听得恶心:“吃人续命?”

传信兵卒如实回答:“据他交代,最初吃三人能抵一月,后来一月要吃三十人。”

如果是实力强大的武胆武者,效果更好。

此前失踪的斥候大多成了养料。

而虫卵寄生活体身上,吞噬活体血肉之后飞回养蛊之人老巢,也能达成反哺效果。

“当真该死!怎么什么都跟众神会有干系?”吴贤一拳捶地上。本以为这社团就是资源平台,没想到背地里干的事这么挑战三观。

白素倒是没有太多意外。

武国覆灭本就跟众神会有关系,一鲸落万物生,众神会怕是没少吸纳武国留下的资源养料。手中自然掌握诸多秘密,说不定那名敌将养蛊手册也是从众神会手中搞来的。

最终供词也跟白素猜测对得上。

唯一意外的是——

这名敌将并不知道众神会主导了武国覆灭一事,在他看来,自己跟众神会只是合作关系,后者提供自己所需情报,他偶尔替众神会清除绊脚石。论实力,他不算强,只是在养蛊方面有些心得。这次也是想在康国兵马身上复原武国力士,却没想到货不对板。

武国蛊祸不怎么惧怕雷火。

白素又问:“群山移动是怎么回事?”

难道也是这个老东西搞的鬼?

这话倒是冤枉人了。

群山移动一事跟他无关。

至于内情,他在隐居山中养蛊做实验的时候就查清楚了。据说脚下大陆是大灾变后产生的,各个板块不稳定,有些地方容易地震、移动,这片山脉的岩石层很特殊,积蓄大量特殊的天地之气,形成怪异气场,能在某些特定天气持续记录、播放不同时期的幻象,不熟悉的人容易迷失其中,深陷幻影直至死亡。

至于山脚下村落消失……

真相是被敌将吃完了。

吴贤听得一愣一愣:“其实山没动,只是气场让我们看到幻影,产生错误判断?”

“有移动,只是没那么明显。”

大概几年功夫才挪一些。

吴贤:“……”

一番严刑拷问倒是从敌将口中挖出一条正确的路,想要越过山脉只能走这一条道。

根据外社一开始的计划,这边战线能拖延一个月以上,蛊虫便可全歼康国兵马,即便不能也能搅得天翻地覆,因此在这边战线没有留下多少精锐,只是一帮虚张声势的。

吴贤看向白素:“此话可信?”

若可信,便能取道全歼,推进战线。

白素摩挲剑柄上的錾刻纹路:“战!”

吴贤倒有些迟疑:“不如先将消息上禀,快马加鞭的话,六日应该就能有回复。”

一来一回差不多这么长时间。

白素道:“六日足够敌人反应过来了。”

不相信吴贤不懂这个道理。

吴贤懂是懂的,只是面对军功的极致诱惑,他先想到的是万一失误了,谁担责任。

白素起身,一剑削掉敌将脑袋。

“我做担保!出了事,一概算我的!”

吴贤看着那颗连骨头都黑黢黢的干尸脑袋,后撤了一步,生怕这厮身体还有虫卵。

他抱拳笑道:“大将军英明神武!”

就喜欢这种有难独扛,有福同享的主儿。

白素:“……”

她要先斩后奏,该补的流程还是要补的。

当即命人将敌将尸体、一部分躯壳相对完整的蛊虫碎屑以及山中采集下来的岩石,一同送到主上那边,同时将军中遭遇告知其他战线。类似的蛊虫偷袭不得不谨慎提防。

沈棠这边收到已是数日后。

“大祭司可有看出是什么蛊虫?”这可是即墨秋的拿手专业,手拿把掐不在话下。

“看不出,胡乱养的。”

“……也是。”

要是正经蛊虫怕是没这么简单搞死。

尽管看不出品种,但也是蛊虫的一种,不慎被虫卵寄生容易在军中引发不小麻烦。

即墨秋要了一些碎屑回去,预备养一批能克制解蛊的蛊虫。他目光从一摊子黑色飘絮挪开,视线掠过那具毫无水分的干尸,最后落在几块石头上面:“殿下,这些石头——”

沈棠:“少玄说这些石头能形成特殊气场,令人产生幻觉,有蛊惑人心的妙用。”

即墨秋道:“那不是幻觉。”

沈棠没想到他连这都懂。

“不是幻觉是什么?”

“应该是掺杂核废料的……”即墨秋话没说完,沈棠已经面无表情拍碎了石块,他默默补充剩下的话,“只是经过这么多年,辐射水平应该不足以对现在的人类产生致命威胁,白大将军说那片山都是这些……肉体凡胎置身其中产生幻觉也是情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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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8章 1408:敲木鱼【求月票】

没有致命威胁,但能产生幻觉。

这难道不是脑子被辐射出毛病了吗?

这还不叫严重呢?

她略有些无语看着即墨秋,看似什么都没吐槽,实则什么都吐槽了。即墨秋在这方面老实:“您有所不知,如今人族对辐射的抵抗能力相较于大灾前,提升不知多少。”

大灾初年,各种变异层出不穷。

即便想尽办法用各种办法提升抵抗能力,利用基因改造也好,利用科技手段也好,面对辐射变异都无济于事。最后还是躲进神眷之地才勉强保住一丁点儿星火,所谓“神眷之地”还有其他名称,例如“桃源”,例如“伊甸园”。人类的火种在那里生活,直到外界辐射水平降低到彼时人类勉强能承受的水平。

当然,那时候不离开也不行了。资源就这么点,人口却在增加,矛盾不可避免。跟那时的恶劣环境相比,眼前这石头残存辐射只是让人头疼,产生幻觉,确实不算严重。

沈棠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话:“但这玩意儿的辐射还是超标啊,不是啥好东西。”

即墨秋道:“利用得当也是好物。”

沈棠认真思索即墨秋这番建议:“……确实可以变废为宝,这应该是目前遇见辐射最高的……若能提纯研磨给敌人水源加点儿小料,弄不死也能让人头疼脑热好一阵。”

说完,她在内心敲打一会儿木鱼,反省道:“不过,此举有违道德,咱是高举正义的王师,尽量不用这种有伤天和人和的手段。”

大祭司看着人淡如菊,难得提一次意见就下这么狠的手,倒是叫人意外。沈棠不会怪他,但也不会采纳这个意见,遂摆手拒绝。

孰料,即墨秋一脸无辜且茫然。

沈棠反问他:“你不是这个意思?”

即墨秋有些讪讪道:“……我的意思是此物可以记录播放影像,用于娱乐不错。”

根本没想过用这玩意儿当武器迎敌。

沈棠:“……”

看看天,看看地,各种小动作掩饰心虚。

跟即墨秋一比,沈棠发现自己的良心有些不干净了。就在她想着如何缓解尴尬,顾池几人收到消息赶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主上,听说少玄将军那边来了军情?”

沈棠知道他是担心白素的安全——白素境界未稳就上前线,没时间熟悉实力,实战中容易吃亏——于是她先给顾池吃一颗定心丸:“少玄武运极佳,刚跟鲁国公会合就立下大功,破了敌人计谋,命人送来‘战利品’。”

祈善刚过来就注意到地上这堆东西。

“这些就是战利品?”

除了这具尸体可能有点来历,其他两件看不太懂。沈棠给他们一一介绍,末了还抱怨两句武国惹下的烂摊子:“……待会儿要跟魏楼问问,武国还有多少老东西活着。”

她不是公西一族的圣物吗?

武国国主作为公西一族的后裔,不仅没给她留下一点儿政治资本,反而给她直接间接惹一堆烂摊子。十多年碰见的风风雨雨,七八成都是武国留下的。这是圣物的待遇?

祈善道:“怕是他自己都不清楚。”

且不说当年的武国了,即便是现在的康国,吏部尚书栾信就能记得王庭每个官员?在京官员,地方官员,有编制的,没有编制的……怕是手握花名册的秦礼都记不全呢。

沈棠:“……这倒是。”

其实她也不记得。

祈善蹲身抓了一把地上的碎石灰,表现出极大兴趣。沈棠伸手拍他手背:“你是猫吗?懂不懂好奇心害死猫?什么东西都敢碰?”

他的手背肉眼可见发红,留下几根指印。

祈善道:“这可是好物件。”

顾池也应和:“以前总听说某些地方有鬼魅出没,如今想来,症结或许就在此。”

沈棠:“确实是好东西,刚才大祭司都提议说可以开采利用,或许能将梨园戏班子的剧目记录下来,再拿去其他地方多次播放。”

顾池和祈善都诡异沉默了几息。

看向沈棠的眼神仿佛在谴责什么。

暴殄天物啊,暴殄天物。

祈善拍干净手中灰尘:“……善的意思是,既然此物能令人产生幻觉,想来是某种天生地养的毒物,知之者甚少。既然如此,不如将它们投入敌人水源,能克敌制胜。”

一旁的顾池也赞同点头。

“我与元良所见略同。”

沈棠:“……”

她在祈善二人不解眼神中,一巴掌捂脸:“元良,咱们三个没事儿可以敲木鱼。”

功德+1,功德+1,功德+1……

祈善眼神询问顾池。

顾池道:“主上是说咱们太缺德了。”

敲木鱼增加功德。

祈善:“……这有什么好缺德的?”

打仗污染敌人食物水源不是基础操作吗?有机会投毒而不投毒,这才是脑子有坑。敌人都往己方这边投蛊虫了,他们不过是丢些石头回去,怎就算缺德?他大为不解,一度怀疑自己监国这两年跟不上瞬息万变的战场了。

沈棠:“……”

即墨秋道:“虽是毒物,但想要达成祈中书要的效果,一人要生啃三五斤石头。”

这显然是不现实的,没有操作可行性。

祈善闻言打消了念头,顾池也面露可惜,但一想到白素吴贤因为敌人豢养的蛊虫吃了大亏,睚眦必报的他自然不甘心这般收场:“大祭司是养蛊高手,可否以牙还牙?”

即墨秋摇头拒绝。

要是能用这个办法,他早就用了。

似林风这样小范围使用没问题,但大规模使用就会引来天谴,最后烂账还是记在殿下头上,对她渡劫很不利。天道想看到王师匡扶人道,而不是外力蛮横插手人族大势。

要是天道允许他这么干,他还不如摆上祭坛,看看能不能瞎猫碰上死耗子,跟哪位神明商量一下将世界重启至大灾变节点。若能扭转因果,大灾变后的一切也能避免了。

自然,也不用殿下苦哈哈在这儿遭罪。

问题是天道不允许。

又小气又独断专横还喜欢让人猜祂心思。

总之——

平静黄昏,有惊雷陡然在头顶炸响,旱雷毫无征兆地落在营帐不远处,劈断旗帜。

沈棠神经一紧:“有敌袭?”

走出营帐发现外头有小范围喧哗,巡逻兵卒惊惧又戒备地看着旗帜尸体,不明白好好的天气怎么突然降雷。要知道这种天气都有专人注意的,他们也怀疑是敌人跑来了。

为此,沈棠还升空查探了一阵。

别说敌人的影子了,连个鬼影都没有。

大军目前还在康国境内,敌人出现在这里就只有两个可能——要么边军提前跟敌人交手还惨败了,连消息都来不及送过来;要么就是敌营之中有人自恃实力跑来踢场子。

目前看来,哪种都不是。

“……连个云都没有,劈个大爷的雷啊?”虚惊一场,沈棠一怒之下指天骂骂咧咧。

要知道这个世道的人还是很迷信的。

这种莫名其妙的天象变化会被有心人歪曲解读,往大了说可以给沈棠甩个屎盆子,说她征伐无道,让她从舆论上就陷入被动局面,往小了说也可以扰乱军心,恐吓军士。

军士心思动摇,士气就容易不稳。

为此,沈棠指天骂人也是人之常情。

“劈劈劈,回头找大炮轰了你!”沈棠这话是含在嘴里骂的,一脚踹翻旁边火架。

即墨秋羞惭请罪。

沈棠一脸疑惑:“我又没有骂你?”

他没事儿请罪什么?

沈棠想起即墨秋跟祈善的对话,以为他请罪是因为拒绝用蛊虫:“……自从武国蛊祸之后,将蛊虫用于战场,哪次不是生灵涂炭,民怨沸腾?记上史书也容易被后人诟病无道,不用就不用吧,没蛊虫也不妨碍咱打胜仗。”

蛊虫在世人眼中仍是旁门左道。

万一滥用失控,当年武国就是前车之鉴。

沈棠可不想给自己挖大坑。

即墨秋支支吾吾:“为刚才雷霆请罪。”

“大祭司没事儿打什么雷?”沈棠脑袋梆梆梆三个大问号,刚才没发现武气波动。

即墨秋怯生道:“对天道有所不敬。”

没有嘴上说,但心里确实发了几句牢骚。

天道无处不在,只要提到祂的存在,哪怕只是在心中蛐蛐也会被对方感知。祂施加在他身上的禁制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这点——他所思所想,所作所为,天道一清二楚。

沈棠:“……祂有病?”

骂完之后抬头看看天色,啥动静没有。

“老东西?老登?老不死?”

她跟祈善二人都疑惑看着即墨秋。

沈棠还好点儿,她知道即墨秋跟神灵有关系,没太为难他,倒是祈善二人不信邪。

“善还未见过此等神迹,当真有天道?”

他身处逆境的时候,也不是没有骂过老天爷不长眼睛,那时候怎就没有惊雷警告?

即墨秋捂着嘴小声蛐蛐。

“……老东……”

那个“西”还没念出来,一道食指粗细的雷就劈了下来,正好落在即墨秋的脚边。

祈善:“……老东西?”

顾池也凑热闹:“……老东西?”

其他人怎么骂都没反应,唯独即墨秋一个脏字说不得,一说就惊雷警告。面对沈棠不解又好奇的眼神,即墨秋苦笑:“祂……”

沈棠脑中灵光一闪:“祂欺软怕硬?”

即墨秋看着也不软啊。

“……哎,总之是看我不顺眼。”

沈棠点评道:“老东西还挺小心眼儿。”

对于寻常肉体凡胎而言,“天道”完全是不可窥视的存在。祂记恨即墨秋,后者蛐蛐一句就惊雷警告,不啻于蚁群有个小蚂蚁骂人让附近的人听到了,这人特地挖了蚁巢找出那只蚂蚁再恐吓一番……这不算是闲得蛋疼啊?

祈善二人却一脸的若有所思。

“大祭司稍有不敬,祂就会发怒?”

祈善跟沈棠的想法类似,无法将如此小心眼的存在视为“天道”,只能用祂替代。

即墨秋点头:“嗯,不过也不怪祂。”

祂不是刻意针对即墨秋一个人,祂只是平等歧视每个出现在圣君红鸾命轨的存在。

“只是警告,也不会真将我劈到魂飞魄散。”对这点,即墨秋还是非常有信心的。

“不仅欺软怕硬,还色厉内荏?”

即墨秋:“……”

殿下的评价真是中肯又一针见血。

即墨秋露出一抹倔强纯洁的笑容:“这些年都这么过来了,殿下无需为我生气。”

他大多时候习惯温和顺从,脾气不似其他受害者爆裂刚硬,因为他深知跟天道过不去对自己没半点好处——嗯,只要不涉及殿下,他一般不会忤逆祂:“如今好过许多了。”

沈棠不懂他这番话背后的隐情,内心却不受控制生出几分怜爱:“苦了你了……”

就在这时,祈善搭上即墨秋肩膀。

前者的眼神亮得惊人:“大祭司对祂不敬,祂降下惊雷,这过程可有别的消耗?”

要不要动用武气/神力之类的?

即墨秋:“并无。”

他心中有种不祥预感。

果不其然——

“如此说来,这不就是无本买卖?”

一顿天雷狂轰滥炸,消耗一点儿口水。

还有比这个更划算的攻击方式?

即墨秋:“……”

他吞了吞口水,避开祈善灼热的目光——祈中书这建议不是对付敌人,分明是对付他,想让他魂飞魄散可以直说,无需借刀杀人。

祈善读懂他的沉默:“不行?”

即墨秋只能硬着头皮:“在下尚有使命未完成,眼下还不是舍生取义的时候……”

天道对他的耐心非常有限。

头几次是警告,他敢得寸进尺就是雷劫加身,还是那种绝对渡不过去的灭身雷劫。

祈善闻言只能遗憾又一条捷径被堵。

即墨秋暗中擦了擦虚汗。

见祈善顾池收回热切目光,又想到二人在殿下心中的地位,他暗下咬唇道:“虽说此法不可行,不过在下这里倒是有个计策……”

“愿洗耳恭听。”

即墨秋指着地上那些石粉:“此物虽不能直接害人,但稍加利用就可以扩大军阵幻境的效果,令幻境更真实,或许能有奇效。”

军阵幻境的原理就是通过言灵影响敌军精神,营造假象,石粉也有类似效果。只要忽略辐射,这种石粉就是绝佳的布阵辅助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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