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3章 覆水难收

二黑听说,龙瑶跟朱美圭抱上了,登时像被蝎子蛰到屁股。赶忙拉开众人,凑上去一看,只见龙瑶跟朱美圭两个, 还在那里好端端的说话呢!

两人离着虽不远,但也不近,并没有要抱在一起的迹象。二黑回过头,狠狠瞪一眼众人。刚要骂一句,耳朵却听到朱美圭和龙瑶的声音,从墙洞透了过来。他登时一动不动,听两人说道:

“龙瑶,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 终于结束了!”朱美圭激动的看着龙瑶。

“你终于得偿所愿了。”龙瑶点点头,眼圈通红道:“只是,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是啊,”朱美圭闻言,也是神情一黯,低沉道:“牺牲实在太大了,我和父亲身边,已经没有几个人了。”说着,他满目歉疚的看着龙瑶道:“也多亏了你的牺牲……”

听朱美圭这样说,龙瑶的身子晃了晃,面色惨白的说不出话来。

“龙瑶!”朱美圭上前一步,距离龙瑶不过数尺之遥,声音中充满感情道:“当初我自身难保,在那帮歹人的威逼之下,只能放手……”说着叹口气道:“这一年多的时间, 我无日无夜不在悔恨中,无时无刻不在思念你啊,瑶儿!”

听了朱美圭这一句, 王贤等人的汗毛都竖起来了,纷纷目光怪异的看着二黑,感觉他的帽子,有越来越越绿的迹象。

二黑黑着脸,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家中的那对男女。只听朱美圭又深情款款道:“现在我已经重见天日了,明天,我将被封为亲王。瑶儿,我希望到时候你能在场,见证这得来不易的时刻……”

“我就不去了,”龙瑶低下头,轻声道:“恭喜你了,王爷。”

“瑶儿!你还不明白吗?!”朱美圭一下子,冲动的握住了龙瑶的手,激动的自述心曲道:“我现在是亲王了!你跟我走吧!我会像当初那样对你好的!”

隔壁,看着朱美圭攥住了龙瑶的手,王贤等人心提到了嗓子眼,二黑更是沮丧的闭上了眼。

“大人,不能忍了!动手吧!”众人纷纷摩拳擦掌:“打断他三条腿!让他爬着出去!”

“再等等……”王贤却眉头一皱,因为他看到,龙瑶的眉头同样是紧皱着的……

朱美圭怀着激动的心情,握住龙瑶的小手,等待佳人的回应。在他看来,她一定会扑到自己怀里,幸福的痛哭失声。

然而,片刻的错愕后,龙瑶却坚决抽出了手,面带愠色道:“殿下请自重。”

“瑶儿……”朱美圭一愣,不知她发的是什么疯。

“还有,瑶儿这个称呼,只属于我丈夫。”龙瑶深吸口气,面色愈发坚决,沉声道:“请殿下不要太过分。”

“这……”朱美圭就是傻子,也听出龙瑶是拒绝的了,不禁一阵愣怔,他不明白,龙瑶为什么会不选自己,不禁失声问道:“是为什么?”

“因为……”龙瑶说着,端起天井里的脸盆,把满满的一盆水泼在朱美圭脚下,冷声道:“这个?!”

“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覆水难收吗?”朱美圭定定看着龙瑶手里的水盆,再看地上的水,忙道:“我是不会嫌弃你的。”他现在是亲王了,怎么可能不嫌弃已经嫁过人的龙瑶?只是本着‘失去的我一定要夺回来’的原则,他才会这样说。至于夺回来之后,那还不是想怎样就怎样!

“不,你没明白。”却听龙瑶脆生生道:“我是让你低头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德行!”

这一句,真像个晴天霹雳,震得墙里墙外的人外焦里嫩。

“什么?你说什么?!”且不说被神转折弄得神魂颠倒的二黑等人,单说玉树临风的朱美圭,被龙瑶这一句弄得彻底失了态,扯掉温情脉脉的面纱,露出丑恶的面目道:“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我就是差上一万倍,德行也好过你家的独眼龙!”说着一脸作呕道:“也难为你能受得了,整天对着那么一张脸!”

“我家独眼龙虽然比你丑,没你尊贵,也没你知书达理……”龙瑶冷声说着,说的隔壁的二黑等人一头冷汗,心说咱还真是麻绳提豆腐,哪头都提不起啊!却听龙瑶话锋一转,沉声说道:“但是,他不会为了讨好别人,就把自己的老婆拱手相送!”

“……”一句话,便朱美圭哑口无言,一张俊脸涨得通红。

“你就算现在发达了,”龙瑶却不依不饶,冷冷看着朱美圭道:“也改变不了你那颗丑恶的心!”

“好好!”朱美圭听了龙瑶这话,自以为明白了她的心思,连声道:“原来如此,你是对我心里有气啊!是我不对,你先跟我回去,回去任你发泄!”

“自作多情!”龙瑶却鄙夷的呸了一口,指着家门骂道:“滚出我家去!记住,我不是你寄存在人家家里的东西!我是二黑的老婆,这个家的女主人!这个家永远都不欢迎你!”

“好!”王贤等人实在是忍不住了,轰然齐声叫好,却把隔壁的朱美圭等人吓了一跳,忙问道:“什么人?”

既然水落石出,王贤等人也不再躲躲藏藏,嗖嗖窜上墙头,噼里啪啦站了一排,王贤笑嘻嘻朝朱美圭道:“世子爷,想不到一年多不见,你的无耻更胜往昔。”

“王!贤!”朱美圭这下也不用再装了,双目透着恶毒的光,死死盯着王贤道:“你敢对本王不敬!”

“慢说你现在还不是王爷,”王贤从墙上跳下来,好整以暇的走到朱美圭面前,微微俯身看着他,眼里毫不掩饰的满是不屑道:“就算你当上了王爷又怎样,丝毫改变不了你是可怜虫的本质!”

“你!”朱美圭刚要发作,就见王贤的众兄弟围了上来,一个个摩拳擦掌,似乎要给他好看。想到这帮人那昭著的恶名,朱美圭硬生生把话头咽了回去。

“滚!”王贤一口浓痰吐在地上。

“好好,咱们走着瞧!”朱美圭气急败坏的丢下几句狠话,带着手下狼狈的离去了,他要出门时,邓小贤忍不住摸出一粒石子,屈指一弹,那石子便打在朱美圭右腿的后膝窝上,朱美圭正抬起左腿,要过门槛,哪料到支撑腿突然一软,身子就是一歪,左腿被门槛绊了一下,登时摔个狗吃屎。

手下赶忙扶住狼狈万状的世子殿下。“殿下您没事儿吧!”

“你们!”朱美圭恼火万状的回头,怒视捧腹大笑的王贤等人。

“殿下,脚下当心啊。”众人怪笑起来:“地上的****吃到了吗?”

朱美圭知道,强龙压不了地头蛇,自己在他们手下讨不了好了,这次连场面话都不丢了,在手下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走了。

“哈哈哈哈!”众人笑的欢畅无比,二黑更是高兴的独眼放光、手舞足蹈,大言不惭道:“怎么样,我就知道,我媳妇肯定没问题!”

“屁!”众人一起不屑的鄙视他,“你忘了刚才自己那熊样了,跟死了老子娘似的!”

众人说话时,却见龙瑶转身进了屋,声音登时小了很多,二黑赶忙跟了进去。

“娘子,”一进去,二黑便关上门,恬着脸笑起来:“我能娶上你,真是三生有幸!”

“少来这套!”龙瑶冷哼一声,道:“我是给你脸上抓肉,别以为我就真那么想!”顿一顿,气愤道:“你要是再敢说让我跟谁走,我就真走给你看!我……我当尼姑去!”龙瑶越说越生气,终于一把拧住二黑的耳朵,气愤道:“你说你,连自己的老婆都不跟人抢,你还是男人嘛!”

“我不是因为上回那事儿……”二黑苦着脸道:“这次不想强迫你嘛?!”

“此一时彼一时了!”龙瑶怒道:“我已经是你的人了,你就不能再让别人打我主意,听见了没!”

“哎哎,听见了。”二黑乖乖让她拧着,嘴里还乐呵呵道:“该拧,使劲拧,拧下来还有另一只!”

“扑哧!”龙瑶忍不住笑了:“你已经就一只眼了,要是耳朵也只剩一只,那还有法看吗?!”

“娘子你不生气了?”二黑恬着脸笑道。

“回头再跟你算账,”龙瑶哼一声道:“你那帮兄弟还在外头那,别让人家晾在那儿。”

“好好,我这就撵他们走。”二黑知道,她素来不喜欢王贤他们。

“撵人家干什么,请进来坐吧。”龙瑶却露出甜美的笑容道:“我给你们炒几个菜,中午在咱家吃了。”

“啊,”二黑愣愣道:“这太阳是打哪边出了?!”

“讨打!”龙瑶举手又要去拧二黑,二黑笑的浑身没了二两肉,连蹦带跳窜了出去,只听他朝众人大声嚷嚷道:“今儿都别走了,让你们尝尝我媳妇的手艺!”

“啊!”王贤等人的反应,和二黑如出一辙,只听邓小贤道:“黑爷,不用打肿脸充胖子。”

“谁充胖子!”二黑得意洋洋道:“这是我媳妇自己提出来的!”

“哇!”众人一阵惊叹,许怀庆忍不住小声问道:“不会是要下药药咱们吧?”

“爱吃吃,不吃滚!”屋里头,传来龙瑶愤怒的叫声。

“吃!哪能不吃,”众人一齐高声道:“毒死也要吃!”

(本章完)

第814章 寂寞如雪

朱美圭的册封仪式,第二天如期举行,可惜天公不作美,从早晨就凄风冷雨,到了中午更是大雨瓢泼, 还夹着雪花,让在室外的仪式全都泡了汤,最终只能改在室内。而且朱棣的风湿病又犯了,没有亲自出席,只是让太子代理,更让朱美圭感觉不美。

更不美的事儿还在后头,册封一完, 皇上就下旨让他立即返回太原,不得在京城逗留, 让他想风光几天的念头也破灭了。返程那天,倒是没下雨,可从上到下,没有一个来送的,连他堂弟朱瞻基,都突然闹肚子来不了,京城的王公勋贵们,更是连理由也没有,根本就不见人影。

当然,他们的理由其实很充分——廷臣不得与藩王结交嘛。但其实,谁也不在意这条禁令,何况只是正常的人情来往,所以让京城大臣们如此怠慢朱美圭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得罪了王贤。

圣旨已经下来,王贤接任锦衣卫都督, 掌管南北镇抚司,谁会为一个这辈子见不上第二面的藩王,去得罪一个权势熏天、未来却依然不可限量的权贵呢?

站在空荡荡的送官亭中, 朱美圭看着天上孤零零的南归雁,心中倍感凄凉,他终于明白王贤那句‘你就算当上了王爷,也依然是只可怜虫’,并不是空泛的威胁,而是实实在在的警告了!

羞怒之余,朱美圭心里更多的是后悔,若非自己抱着找回场子的念头,非要给王贤他们点儿颜色看,也不至于闹到今天这一步。想到将来,自己算是被大明头号特务头子盯上了,朱美圭的后背就一阵阵发凉……

其实他多虑了,王贤根本就顾不上理会他个土包子藩王。王贤的注意力,全都被一股全新崛起的势力吸引了!

就在王贤被任命为锦衣卫都督的当天,一辆马车从他的衙门前驶过,从上头丢下一个用棉被包着的人来……

这真是胆子够肥的!敢在锦衣卫衙门前来这套!门口的锦衣卫一面追出去,一面去查看那个被丢下来的人,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虽然这人满脸伤口,但守门的百户还是认了出来,这不是失踪多日的吴为吗?

百户赶忙让人把吴为抬进去,然后自个儿跑到后头,去向都督大人禀报。

王贤正在签押房中,和一帮兄弟,商量着下一步该如何开展,便听到禀报说,吴为被送回来了!

这下会也不开了,众人赶忙跑出去一看,哎呀,可不是吴为吗?!怎么成这德性了!

赶忙把吴为弄到房间里,又让大夫来给瞧过。一番诊治,大夫说,他身上的伤其实已经基本好了,之所以还昏迷不醒,应该是被人灌了蒙汗药。

“那该怎么办呢?!”二黑急忙问道,当初吴为是他送走的,现在却横着回来,他自然最是介怀。

“等他睡醒就好了。”大夫想一想道:“若是着急,我可以给他扎几针。”

“不着急。”王贤却摇头道:“等他自己醒吧。”都督这么说了,大夫当然没二话,收拾药箱离开了。

众人看着伤痕累累的吴为,一阵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些日子,他都经历了什么……

“哎……”二黑看看众人,叹口气道:“我在这儿守着他,你们先去忙吧。”

“也好。”王贤点点头,便和众人离去了。

开完会,已经是天擦黑了。王贤便听人说,吴为已经醒了,众人赶忙过去,见他虚弱的躺在床上,简单的问候几句,便都退出去,让他安生修养。

王贤却留了下来,有些话他必须要问清楚。

“大人……”吴为一开口,眼里就蓄满泪水。他还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王贤,现在却又硬生生回到了原先的轨迹上,这让他对那些人的恨意,竟冲淡了一点点。

“你不是去南方了吗,怎么成这样了?”王贤也很激动,好一会儿才深吸口气,看着吴为道。

“大人,我们被人盯上了,咱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人家眼里头。”吴为轻声道:“那天我一离开镇江,就被他们逮捕了。”

“谁?”王贤沉声问道。

“影子卫。”吴为双目怒火熊熊道:“就是那个老太监影子的手下!”

“他们为什么抓你?”王贤说着,就知道自己这一问太多余了,他们抓吴为的原因只有一个,因为他是吴大夫的儿子。

“为了威胁我爹……”吴为闭上眼,痛苦道:“我这一身的伤,就是他们给我用刑,然后用来逼我爹招供的。”

“白费力气。”王贤恨声道。

“不,”吴为却无比痛苦的摇头道:“我爹就范了,为了我,他供出了建文帝……”他越说越痛苦,把头埋到了枕头里,使劲咬着衣领,才能不痛苦失声。“就在昨天,他们已经抓到建文帝了!所以才把我放了……”

“啊!”王贤也震惊无比,他虽然不关心建文帝的死活,却十分关心吴大夫,那样义薄云天的吴大叔,居然出卖了他的皇帝,不知会是如何的痛苦……

“大人,”好一会儿,吴为平复下来,便支撑着爬起来,就要穿鞋下地。“我得走了。”

“你要干嘛去?”王贤愣一下。

“他们把我丢在这儿,怕是不怀好意,”吴为沉声道:“我得赶紧离开这儿,以免给大人和兄弟们添麻烦。”说着他站起身来,却被王贤一下摁回床上,吴为错愕的看着王贤,就听他沉声道:

“你能去哪?给我老老实实待在这儿!给那些死太监十个胆,他们也不敢再招惹老子!”王贤恨声道。

“大人……”吴为哽咽了。

“是兄弟就别废话!”王贤冷哼一声道:“赶紧把伤养好了给我干活,这刚接手锦衣卫,有的是事儿让你忙!”

“大人,”吴为深吸口气,擦擦眼角的泪花道:“我的伤早让我爹治好了,现在就可以忙了。”

“那敢情好,那就赶紧忙起来吧,”王贤如释重负的笑道:“你这一走,可是把我给累坏了,实在没想到,你小子竟然这么重要。”

“那是……”吴为看着王贤,回到熟悉的环境,简直幸福的想哭。只是一想到自己的父亲,他又神情一黯。

“放心吧,”王贤拍拍吴为的肩膀轻声道:“吴大叔的事情交给我了……”

“大人,不要再给你们添麻烦了,”吴为却摇摇头道:“我想我爹也是这个意思……”

“放心,我有分寸。”王贤笑笑,对守在一旁的二****:“咱们是不是,喝一盅?”

“喝!”二黑笑起来:“干嘛不喝!”

庆寿寺遗址,废墟已经清理的差不多了。

心严心慈那帮和尚们,回到京城后,便没日没夜的开始清理废墟。所有人都怀着一种虔诚的心情,夜以继日的工作着,累了,就在临时搭起的窝棚歇歇,饿了,就吃口干粮,填饱肚子,歇好了再继续干。

有时候,整整一天都没人说一句话。只有天刚黑时的一个时辰,他们会放下手头活,聚在一起诵经,给下了地狱的师傅祈福,希望能尽量消减他的罪业……尽管佛家人都向往西方极乐,但所有的和尚都深信不疑,他们的师傅一定是下了地狱,而且是十八层地狱。

此时,又到了天黑诵经的时候,遗址上火把闪闪,诵经声断断续续传来,显得有些鬼气森森。就在这时候,一顶便轿被几名精壮的轿夫抬过来,停在了遗址前,一名管家打扮、面白无须的中年人掀开了轿帘,里头竟下来了大明永乐皇帝。

朱棣身体本来就有病,天还又黑又冷,他却选这种时候来庆寿寺的遗址,着实让李严摸不着头脑。

“如果他真死了,今天就是他的百日。”朱棣看着黑黢黢的一片废墟,幽幽说道。

李严一下明白了,原来皇上是来给老和尚上百日坟的。帝王拜祭自然不需要什么黄纸白酒,只要来了,站在这儿,就是最大的面子了。朱棣看着庆寿寺的废墟,陷入了失神的状态,他分明看到了那半神半鬼的老和尚,坐在废墟中朝自己怪笑……

是的,到现在这一刻,他依然不相信,这个改变了自己的一生,甚至是书写了自己一生的姚广孝,竟会这样稀里糊涂的死了。

朱棣宁愿相信,这是老和尚的又一次诡计,他厌倦了在京城日复一日的生活,用这么个金蝉脱壳的法子,去游山玩水了……

是的,一定是这样,朱棣暗暗对自己道:‘老和尚一定没死,一定不能死……’

他就这么一个朋友了,要是真死了,后面的人生实在太寂寞了……

这时候,心严等一干僧人,察觉到动静过来。藏在暗处的侍卫们,赶忙蹦了出来,却被朱棣挥手斥退:“这都是千里救驾的忠臣,你们退下。”

侍卫们再次隐身暗处,心严等人向朱棣合十行礼。

朱棣客气的向他们点点头,低声问道:“找到少师的遗骸了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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