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杀死阎摩

“没错。”我承认。

同时,我观察着福音院主阎摩。

过去只是一个照面就把我逼迫到不得不自爆脱身的强者,如今在我看来也变得弱小。尽管对方比起持有人道神兵的法正和剑非仙联手都要更加强大,却不再可以成为我的一合之敌。

“看这个样子,山两仪好像也已经失败了。感知不到他的法力波动。你是把他击杀了吗,还是把他给打退了?”阎摩问。

我不置可否地问:“你不逃跑吗?”

“逃跑有用吗?你的火焰一直留在这附近一带,时刻能够锁定到我们这边的动向。哪怕我是在山两仪的法力波动消失的瞬间就转身逃跑,也无法逃出你的手掌心。”阎摩格外仔细地观察着我,“庄成……是吗?”

“正是。”我说。

“我看到了你之前突破的全过程,庄成。”阎摩说,“非常出色的决心,令人赞叹。为了得到更进一步的力量,就必须要有着放弃一切力量的勇气吗?原来如此……”

他深深地叹息一声,“如果是这样,可能再过几万年,我都没有希望推开第三道门了吧。”

说着,他迅速地收拾好自己的表情,淡淡地说:“能够死在推开第三道门之人的手下,我不冤枉。你动手吧。”

“好。”我伸出了自己的手。

火焰从阎摩周围的空间里面涌现而出,一拥而上。虽说是人类屠杀计划的最大推动者,也是曾经与我有过剧烈摩擦的敌人,可他直到最后一刻都毫无惧色的气概令我无法不认同。没有心情故意给他制造痛楚,只一瞬间,我就将其烧到灰飞烟灭。

罗山与福音院,两个超级势力之间的战争,就此落幕。

之后,我与麻早、祝拾汇合,法正和剑非仙也一起过来。由于时空风暴而变得乱七八糟的时空,也在麻早的救世回归之力作用下全部修复。

命浊所放出的时空风暴,虽然力量的源头是奈落福音,但以原理来说应该是极端化的末日时空混沌现象。救世回归之力能够将其消除,也就意味着能够将末日混沌时空还原为本来的正常死后世界时空。

只可惜麻早没有那么多额外的功夫,她是靠着命运漩涡之力临时提升到的大无常,在战斗结束以后就会变回大成位阶。没过多久,她就无法保持住大无常领域的力量了。

好在她本来就有着足以成为大无常的个人潜力,在实际体验过大无常领域的自己具体是什么状态之后,今后以正道方式成为大无常对她来说可能就不再是难如登天的龙门,而是一路坦途了。

过去的水师玄武可能也有靠着祝家先祖祝壹的能力临时体验过大无常之力,可那与其说是他在成为大无常以后应有的力量,或许不如说是祝壹将金行法力额外加成在了他的身上。而水师玄武之所以可以在得到白虎之种以后迅速地进入大无常领域,说不定也有着那时经历的缘故……我这么猜想。

我们是为了与福音院战斗而在死后世界活动的,在这件事情告一段落之后,就先返回到了传送门所在的地方,打算回归现实世界。

传送门现在是关闭状态,我不知道将其重新启动的正确方法,法正倒是果不其然地知道。他说需要一些时间对传送门进行操作,然后便将手贴在了那巨大石质门扉的表面,力量向内部注入,似乎是在调整内部的构造和机关。

在此期间,他也分出一部分精神向我搭话。到底是走过无数光阴、见惯大风大浪的大无常,他似乎已经消化了对于我推开第三道门一事的惊愕,现在非常好奇我是如何推开第三道门的。只是我还从他的眼里窥视到了其他隐藏的心思。

他真正想要知道的,估计并不是我推开第三道门的方法。无论是推开第一道门进入大成位阶,还是推开第二道门成为大无常,都是无法复刻的奇迹,其经验感悟也是非常个人化的事情,第三道门亦是如此。阎摩临死前所说的话,无非是他在观察过我的升华过程之后从自己的感悟里面产生的结论,并不是我真实的情况。没有人可以通过与我相同的道路推开第三道门。

法正多半是在担心,如今的我对于这个世界的看法。

如果谈话对象是麻早和祝拾也就罢了,我尽管没有隐瞒自己心路历程的想法,却也没有将其详细展开的热情,因此只用了几句话充当解释,并且在最后盖棺定论。

“我已经不会再执着于世界末日了,所以你大可以放心,法正。”我说。

旁听这些话的人不止是法正,剑非仙也站在旁边,一脸“这是在说什么啊?”的表情。

而麻早则睁大眼睛看着我,祝拾在错愕之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这是我第一次当面挑明这个话题,法正面露惊讶之色,又无比认真地看了看我,然后点头道:“现在的你没有任何必要对我弄虚作假……我相信你。”

“眼下最大的问题是山两仪吧。”剑非仙说,“在回收朱雀之种之后,山两仪应该已经得到了庄成所有的力量……这真的没问题吗?”

法正摇头,说:“庄成在推开第三道门之前所拥有的力量确实非常强大,但是那只是对于我们来说。在推开第三道门的山两仪看来,那种力量对于自己的提升并不大。”

“但朱雀之种不止是山两仪力量的重要组成要素,也是对于他增幅最大的力量要素,在将其完全消化以后,给他带来的增幅应该会远远大于庄师兄过去拥有的力量吧。”祝拾担忧地说,“而且他的目的就是证道显灵,想必在相关方面积累了不少的修行,如今又获得了庄师兄的所有天赋……他有没有可能会以此作为台阶,顺势掌握与庄师兄一样的完整显灵境界呢?”

“轮回”是所有传说境界里面对于力量提升最小的,而“显灵”则与之相反,是对于力量提升最大的传说境界。

原本就推开了第三道门的山两仪,如果还掌握了完整的显灵境界,其力量真是无法想象会提升到何种地步。我就是显灵证道者,很清楚这到底是一个多么恐怖的可能性。

届时,别说是刚刚推开第三道门的我,就连击杀前世山两仪的老拳神,在山两仪的眼里都可能只是虫子一样的东西。

但是我不认为山两仪可以做到这一点。

被朱雀之种夺走的并不是我如今所拥有的完全体显灵境界,而仅仅是先天显灵天赋,因此山两仪最多也只是获得与过去的我相同的能力。考虑到朱雀之种本身也只是传说境界的一部分产物,甚至未必能够把先天显灵全须全尾地带给山两仪。

纵使可以做到,要说山两仪是否能够以此为台阶证道完整显灵,那也是截然不同的另外一码事。这只是我个人的感觉——想要证道真正的显灵,靠着循序渐进的想法是没有作用的。真正踏出这一步所必需的,取决于是否可以做到与我相同的事情。

当然,全盘照抄我的做法是不行的。证道传说境界同样是无法复刻的奇迹,绝对没有廉价到走现成的道路就可以走通。山两仪所要走的,必须是另外一条在难度方面与我同等以上的,同时可能与我似是而非的道路。

放弃自己所有的力量和天赋、乃至于生命,甚至是放下比起这些东西都更加重要的执着,化解自己心中最沉重的执念,在此基础上再往前迈出步伐。

在那个尽头,或许就有着他想要的东西。

“放心吧,我现在也在继续变强。”我握了握自己的拳头,“下一次,我就不会再被山两仪所压倒。”

“灵魂结构的进化吗……”法正谨慎地说,“我理解你想要追求更强力量的心情,也可以想象战胜山两仪这个强敌在你心里有多么迫切,但我建议你最好还是稳扎稳打,尤其是不要想着放弃灵魂结构、融入森罗万象那种傻事。”

他好像也对于显灵境界有着些许知识。我想起了自己先前尝试这条路线时产生的危险预感,说:“……因为那样会变成自证真灵吗?”

之前我是在山两仪这个强敌的压力之下无法思考太多才敢那样尝试的,认真想想就知道那种方法有多么荒唐。如果说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可以视为大真灵的梦境,那么融入森罗万象,就是意味着要放弃我执,融入大真灵本身。

这种做法无疑是一种自杀行为,与真灵证道者迎接的自我消灭似乎没有任何差异。

可是,这么做真的算是自证真灵吗?

自证真灵,顾名思义,就是自我的证明。这是一种无上智慧的体现,在佛教也被称呼为“涅槃”。

而既然所有人都是大真灵的侧面,那么自杀也可以被视为回归大真灵。事实上,“涅槃”也有着圆寂、解脱、灭度等等含义,其结果在不明所以的旁观者看来也与自杀无异。但是很显然单纯的自杀并不能算是自证真灵。

(本章完)

第748章 一起拯救世界吧

我把自己想的事情作为疑问提出来,法正在思考之后给出了回答。

“万物皆有一死,从生命到非生命,皆无例外。所以也可以说万物都有回归大真灵、融入真正全知全能之存在的一天。”法正说,“既然殊途同归,那么差异就不在于结局,而在于过程。

“我很久以前也有认识过一些企图追求自证真灵的修行者,在他们的视角下,死亡之后回归大真灵,与自己还是自己的时候证得无上智慧,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概念。”

“但是,这不也是一种‘我执’吗?以这种动机作为出发点,是不可能自证真灵的吧。”我说,“而且自证真灵之后也必定会陷入死亡的结果,无一例外……至少我在资料里面是这么看到的。”

“以真灵境界为至高追求的修行者,是所有猎魔人之中最为神秘、也最为无法理解的群体,他们到底是如何看待自我修行的,我也不能说是非常了解。”法正说,“或许就连他们自己有时候都不是很明白吧。这个世界上最难以理解的不是他人,而是自己,也是他们最喜欢挂在嘴边的话。

“在他们之中,偶尔还会出现一些走火入魔之人,其中甚至出现过以崇拜死亡为主旨的诡异分支。虽说不是很愿意承认,其文化在如今的罗山也有许多残留。大多数时候那些人基本上都是自取灭亡的自杀狂热者,放着不管也没事,可听说在几个历史时期,其中一度产生过为世上所有人类带来死亡,甚至是毁灭世界的火种。”

不过那与现在没什么关系——法正这么说了一句,又把话题拧了回来:“总之,我不觉得证道真灵是你只需要解放灵魂结构就可以达成的事情……但是你最好认为这种做法会产生与自证真灵相同的恶果。”

放弃灵魂结构,融入森罗万象,转变为真正全知全能之存在,这种做法在逻辑上与以自杀为手段回归大真灵是相同的。并不是在活着的时候证得无上智慧,而是在死去之后作为无穷细流之一汇入世界的源头。也就是说,并不是真正的自证真灵。

我本来也没有自证真灵的追求,便听进了法正的忠告。

又简单聊过几句之后,我便先与法正和剑非仙分开。法正好像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够重启通往现实世界的传送门,趁着现在,我想要多和麻早说几句话。麻早看上去也想要和我说一些话,而祝拾则给我们腾出了两人相处的空间。

传送门是在小镇废墟一带,我们就在其中一处废墟的后面说话。话虽如此,却是有些不知道应该以什么话作为开场白。现在的麻早看上去已经恢复了过去所有的记忆,我有些担心她会不会变得陌生,和我产生一些疏远的感情。

我自己或许也没有那个立场这么看待麻早,因为我的精神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论及内在的前后差异,很可能我比麻早还要更加巨大。

“庄成,我们坐在那里吧。”

麻早指了指不远处,那里有两块大小形状正好充当临时凳子的石头。

我在其中一块石头上坐了下去,麻早没有坐在另外一块石头上,而是一如既往地坐进了我的怀里,然后抓着我的手臂,让我紧紧地抱住她。

她也抱住了我的手臂。我以为她是想要说些什么,她却是一言不发。仅仅维持着这个动作,像是想要仔细感受彼此的体温一样,静静地呼吸着。既然她想要这么做,我也就配合她,也放松自己的全身,把她进一步深深地搂进自己的怀里。

就这么过去了很长时间,期间没有其他人来打扰我们,也没有末日怪异不知趣地袭击。可能是由于现在的麻早可以更好地控制住自己的扫把星之力了吧,我胡思乱想着很多事情,状态直到这时才逐渐地从紧绷的战斗状态里脱离。放松之后,一些或许是后怕的感情后知后觉地浮现出来——就在不久前,我差点失去了一切,差点失去了怀里的麻早。

我低下头,把鼻子凑在麻早的头发上,嗅着她的气味。而麻早则转过头,用自己软乎乎的脸蛋轻轻地蹭着我的面颊。

麻早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依旧是我的麻早,这种感觉真切地浮上心头。

我的心灵逐渐变得宁静。

片刻后,麻早打开了话题。

“——我想起来了很多事情。”

以这句话作为开场白,她讲述起了自己的过去。

与我过去串联许多线索得出的内容大同小异。麻早最初以末日生存者的身份在死后世界游荡,被狂气侵蚀失去一切记忆之后被福音院发现。需要补充新鲜血液的福音院将其吸纳,后来黄泉看中了具有特异天赋的她,将其变成自己的弟子。

麻早在福音院里认识了很多伙伴,七号亦是其中一员。然而绝大多数伙伴都由于麻早的扫把星之力而死去,就连感情深厚的七号也因此而与麻早产生了剧烈矛盾,在留下诅咒般的话语之后离去了。

七号的话语深深地伤害了麻早,她就此变成一个人,再也不敢与任何人结交。

或许是因为看到了麻早孤苦伶仃的样子,七号似乎后悔了自己当时的举动,一直想要与麻早重归于好。但是麻早始终无法放下自己的心结,七号的话语也无法重新敲开麻早的心扉。之后麻早彻底明悟福音院的黑暗并叛出师门,七号失去了再次与麻早交谈的机会。

直到不久前,七号终于和麻早重逢,然而麻早已经不认识自己面前的人了。

“末日的狂气让我失去了太多记忆,但或许也在某种意义上保护了我。如果可以清楚地记得被自己的命运所害死的每一个人,我一定会无法忍受,选择自我了断吧。”麻早说。

“但是,现在的你已经全部记起来了。”我谨慎地问,“你还想要自我了断吗?”

我不认为那些事情是麻早的罪孽。如果非要说谁有错,那就是把“拯救世界”这种对于任何人来说都过于沉重的命运蛮不讲理地强加到小女孩肩膀上的奈落福音有错。但是我很清楚这种说法不足以开解麻早。心地善良的人总是会把很多明明不用怪罪自己的事情怪罪到自己头上来,另外一部分人则会利用这种现象,将很多明明属于自己的过错转移到对方的身上。那么我至少要在这方面保护麻早才行。

如果她现在的回答为“是”,我说什么都会阻止她。

“现在的我或许多了一些勇气。而我勇气的源头,现在正抱着我。”麻早说,“我依旧觉得自己不可饶恕……但是,我想要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那样就好。”我说。

“庄成,你之前对法正说,你已经不再执着于末日了……”麻早回过头来看向我。

她应该比起任何人都要明白,这个决定在我的心中,到底有着多么沉重的份量。

“你放弃冒险了吗?”她问。

我摇头。

我并没有放弃继续冒险,只是不再执着于狭隘定义的冒险了而已。甚至于,现在的我其实依旧非常喜欢魔幻世界的冒险。光怪陆离的超自然力量、形形色色的怪异事件、怀揣着种种非凡理想的敌人们,依旧令我感到精彩、心生向往,是我心中对于冒险这个概念的最好想象。

但是,如果是以前的我,一定不止会觉得这是最好的,还会觉得这是“唯一”的,而如今我已经不再“非此不可”。

无论是非此不可,还是走极端地将其当成黑历史弃若敝屣,自以为长大了就应该对其嗤之以鼻,都是心有挂碍的做法。如果仅仅是停留在这种肤浅而又幼稚的心境里面,就不可能掌握真正的显灵。现在的我可以平视自己的内心,接受自己的一切。

至于末日,说实话我现在还是很有兴趣,想要知道自己在末日之中会呈现出何种面貌,想要知道末日之中的众生百态。过去的我为之神往的心情,现在的我仍然能够深深地共感。

但是既然末日会葬送一切,尤其是会葬送我心中所有重要之人的未来,那么我就会毫不犹豫地站在末日的对立面。

“我想要拯救世界,这就是我如今选定的冒险。”我说。

闻言,麻早眼睛发亮地看着我。

“至于在那以后要做什么事情,我还没有想好,不妨到时候再思考。但是有件事情我已经决定了,那就是到时候,我的身边一定要有你在。”我说,“——麻早,一起拯救世界吧。”

说出这句话,我的灵魂似乎也变得无比轻盈和明亮。

或许从很久以前开始,我就想要对麻早这么说了。

只是,我一直都不愿意正视这个可能性。像是用力地堵住了自己的耳朵一样,只允许自己的视野里存在一个对象。为了说出这句话,我到底绕了多少远路呢。

“嗯——嗯!”麻早用力地点头。

又温存了一段时间,我们回到了传送门所在的地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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