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改变

万长生可以问心无愧:“那是我的经纪人合伙人,也是我跟我女朋友最好的朋友,你应该看到过我女朋友,所以我没有情人,也没有把朋友往着那么庸俗关系上带的意思,解释得够清楚了吗?”

韩晓敏强调:“经纪人?”

万长生现学现卖:“艺术家不也应该有经纪人么,院长有没有?”

韩晓敏这时候哪里关心院长的经纪人:“真的没有男女关系?她那么漂亮的……”

万长生有前车之鉴:“没有, 忠于爱情或者家庭应该是种美德吧,我跟女朋友的感情很好,所以我希望我们如果在工作上还能相互支持帮助的前提,就是千万不要超越这个工作界线,你觉得有问题吗?”

他已经尽量严肃了。

可城里人,或者说艺术生,想法真不太一样,韩晓敏还撇撇嘴:“那个小姑娘啊, 也就是女朋友吧, 结婚还有离婚的呢。”

走出办公楼的万长生准备转身走人:“我的态度已经表达很明确了,将心比心吧,如果你有男朋友或者丈夫,见异思迁你有什么感受?”

韩晓敏耸耸肩:“一拍两散各生喜欢咯,又不是非要天长地久的,这是看感觉的。”

万长生敬谢不敏:“好,尊重你不同的感情观,再见,我还要去雕塑系忙我的作品。”

韩晓敏有杀手锏:“我觉得你那个外国小徒弟还可以,别完全给那个光头男生带偏了道。”

万长生马上停下脚步:“怎么说?”

韩晓敏还吊胃口:“改天跟你说,我把教案整理出来吧,你说我把办公室放在哪边?”

万长生想想:“办公区的办公室比较有限,但教学区就很多了,只是要麻烦从车站多走几步,你可以跟办公室主任或者大二装饰的黄敏商量。”

韩晓敏的意思是:“我知道你那些大美社的人我调动不了,我还是从学生会发展人手吧,我把办公室也放在健身中心这边, 怎么样?”

万长生半信半疑:“你别搞这些幺蛾子,我精力有限不会到处跑的,抓紧时间吧,我真是觉得一天天的忙死了,走了!”

韩晓敏抱着手臂在后面哼哼哼。

跟刚开始的杜雯有几分类似。

现在漂亮点的女孩子真都觉得自己勾勾手指,男人都得屁颠颠的赶着上么?

万长生真的忙不过来。

到雕塑系给郭槐生交流了下自己做的新创作。

师徒俩共同经历过菩萨业务了,郭槐生主要看万长生做的新人体局部:“嗯,你的问题就是这种人体写实细节的功底还差点,需要补齐,这女性肩臂吧,差点意思,下周研二有个工作室是女人体课程,你去跟两周,你能不能别老是搞和尚题材,听说你在国画系也画了个和尚。”

万长生纳闷:“难道做尼姑?”

笑得郭槐生打他头:“世间万物,这么多题材!”

万长生是踏实:“做了十几年的菩萨,刚刚接触到西洋古典雕塑也是宗教题材,那么就顺着这个来,没准儿还能卖给咱们观音庙也不算白亏。”

郭槐生哈哈:“你倒是打得精细算盘!”

是得精打细算。

美术学院在所有高校里面算是花费比较高的,平日里还别说影视专业那些设备、导轨,光是设计级电脑都比普通院校要求高一大截,绘画专业的各种画具、笔墨颜料等等,都是钱。

但最花钱的恐怕还是雕塑系。

做泥塑花不了多少钱,但经济条件差点可能大学几年都不敢翻模放大样,咬着牙做个一两米高的动不动就得几万,如果到毕业从没做过几十米的大东西,怎么敢去承接大工程?

所以跟着导师练活儿也是个必经之路。

可在万长生这里就不是事儿,翻个模做玻璃钢,他就花了几大千学乔宇的模型制作功底,后来放大做成汉白玉雕塑,连着做了三版,好几万就出去了,他也没想收回。

哪怕被平京戏剧学院拿去了,迄今也没给一分钱成本费材料费。

普通孩子承受得起这消耗?

所以这次万长生打算做个大的,土豪如他也得考虑好最后把这可能有十来米高,三四层楼的雕塑摆在哪里。

郭槐生还感谢万老板支持雕塑工厂工作。

再贵如雕塑系主任,除了教学任务,也要养活一大帮子和雕塑产业有关的工匠、生产环节,这几年城市雕塑业务没有前些年那么随处可见了。

而且全国几大美院的雕塑专业也在相互抢业务,每年都有一大帮子雕塑人才进入市场,蜀美好久没出叫得响的顶尖作品了。

这也是有广告效应的。

所以郭槐生承诺给万长生打个成本价,尽量协助把这和尚雕塑做好。

忙完这些万成生赶着直接打车去医科大学。

刚才在院长办公室那边想着冰镇酸梅汤的事情,就自然想到了欢欢,这会儿正是江州秋老虎肆虐挺热的时候,赶着去送点酸梅汤什么的尽夫道啊。

万长生不是不懂体贴,他是没这根弦儿,在一个什么家务都妇道人家操持的环境长大,男人们成天忙所谓的大事,回家又基本都是耙耳朵的传统里,万长生基本没操心过怎么去讨好欢欢。

自然而然的就没了这种主观能动性。

应该还是有杜雯的功劳。

他现在觉得自己应该积极点,让欢欢觉得幸福。

好比之前在二中试着买花什么的,哪怕他自己没觉得这有什么意义。

欢欢觉得好,那就行。

这种时候开车显摆没意思,下午三四点过万长生在医科大校门外,明晃晃的阳光照射下转了好几圈,才找到家卖冰镇凉虾的,就是糯米糊用纱布滤成小虾一样的丁点,浸泡在红糖水和冰块里面,暑热天咕嘟嘟喝了真是跟一尾尾鲜活小虾跳进肚子里面那么舒爽。

看眼已经严格管理进出的校门口,他主意还是多,要了人家铺子里的一个纯净水大桶,把一盆冰镇凉虾用塑料袋做的漏斗装进去,封上口,再顺手借了人家店里兼职送外卖的黄色头盔,理直气壮的扛在肩头就过去:“办公室要我送过去的……”

人家保安根本就没多想,直接放了他进去。

都走远了才有点挠头,这矿泉水纯净水大桶怎么看起来像装的酱油啊。

也没多想。

实在是万长生那身材也像个靠力气吃饭的。

当过军训标兵的万长生门儿清,循着女生最多的连队转悠几圈,还不惜摘了黄头盔在边上晃,很快就被贾欢欢惊奇的发现了。

小姑奶奶这一年窜了点个儿,可能终于靠近一米六了,忍不住在一片迷彩军装里面蹦跶几下,教官吼都没吼得住!

万长生发现了,就笑嘻嘻的坐在旁边树荫下,随便拿头盔扇风,等着贾欢欢她们大半个小时以后暂停,如同出笼的小母鸡那样飞驰过来,远远的就起跳了!

跑过来就为了让欢欢有这样开心的笑容,万长生把她接住,赶紧倒冰镇的凉虾给老婆喝。

还没喝呢,贾欢欢眼里已经像舀了好几勺糖那么甜了:“这么多!我喝不完啊……”

万长生拿了一叠一次性的杯子:“就是带过来请你的同学一起喝啊,还有教官。”

贾欢欢才恍然大悟,赶紧对着十多米外叽叽喳喳挤成团的女生们挥手示意。

于是这边就像看见晒谷子的麻雀一样,呼啦啦的一大群就过来了。

贾欢欢笑着端了两杯过去贿赂教官时候。

学医的大一女生已经围着万长生好奇了:“哇,你是欢欢的男朋友啊?”

“你真是在送外卖的?”

“怎么可能,看他穿的鞋呀裤子都不像……”

“哇,挺帅的哦,你们高中谈恋爱了吧,可你看起来挺成熟呢?”

万长生都笑着不说话,等贾欢欢回来,才使劲抱抱她,让她把空桶最后拿回寝室,自己才在教官或者指导老师都过来之前,拎着黄色头盔跑掉。

总之给医科大新生们,留下个贾欢欢有高大男朋友来送冰镇饮料的背影,就够了。

贾欢欢果然晚上在微信里面得意得要命,说好多女生都来问她。

现在她可不怕了:“哼哼,大不了叫雯姐过来!”

核武器!

万长生叮嘱她注意别中暑了。

收起手机,恢复耳机音量,重新在空灵的乐曲声中,专注到手里的石头篆刻。

苟教授最引以为傲的那枚鸡血黄,原本古朴大方,很是温润。

现在却隐约有改变。

长条四方的印,比口红盒子小一些短一些,竖向的四根转角原来基本看不到线,现在却被刻意打磨出来两条棱角。

就像欢欢在意大利给他捡漏买到的那方黄杨木一样,棱角分明。

一直延展到顶部,两个直角也尖锐狰狞。

仿佛在浊世混沌中桀骜不驯的性格。

本来平淡无奇的直角,就因为另一边两个角被对比出来,圆润光滑,得好像奶油淋在上面那样肤如凝脂。

然后这种过度的中间,也就是印章顶部,被浮雕了两叶大小错落的荷花。

稍有中学古文底子的人,也知道在中国古代文人里面,荷叶莲花象征着出淤泥而不染。

所以万长生精心雕琢的印章篆文就是“虚实相生”。

这既是中国传统文化的美学精髓,也是万长生的人生定位。

(本章完)

第356章 一理通百理

印鸡血石制,方形,顶纹侧款。

印文篆体,右起竖读“虚实相生”四字。

印面有阴线界栏。

顶面浮雕莲花造型,乃典型的南方风格,温婉细腻,这等雕工在普通篆刻家里面很少见。

通常这种考究手艺都是交给工艺美术大师们去完成。

万长生偏偏是个全挂子, 都能做,还跟着那位瓷器大哥好好提升了下。

可篆文本身的风格,又带着相当硬朗的北派门风,算是把老荆给万长生悉心强调的刀法特点表现出来了。

早上只是看了万长生拍照的红印,就乐得说好好好,早点过去跟他一起看还有没有调整修改的必要。

然后很快又发消息说不用改了, 就这样。

顶纹, 是顶面装饰花纹,侧款,就是像很多书画作品那样在边上题款,题字的题,可不是到银行取钱。

这石头上题字就是刻出来的了,阴刻楷书体:“余师至爱本石,遂仓卒成此纪念,不畏浮云遮望眼,只缘身在最高层。长生八月”。

国画系办公室一屋子人,院长领衔,国画系系主任张罗,老童和几个长老式的教授笑眯眯围观。

万长生那张五米长的国画扑在拼起来的桌子上,所有人都是画家,却都把目光集中在这枚印章上。

首先是国画系有个以前跟老苟比较熟的退休教授,一眼就认出来:“鸡血黄!你把老苟的鸡血黄雕了!他的命根子啊!”

万长生斯文淡定:“跟师娘请示过,允许的,展览完成以后就送给师娘保存。”

老教授感叹的是:“你胆子是大!这块石头前几年就能卖一两百万,换我们拿在手里都怕摔着了,你还敢下刀!”

本来捧着看的院长都差点把手抖掉了, 赶紧放下!

拍一幅画动不动几百万的院长,不是赔不起这块石头,是觉得匪夷所思:“这又不是什么玉石!”

老童都懂点:“最顶级的印章石了吧,长生介绍下。”

万长生才把云雾浓血若飘絮的典故,还有这块石头应该是道光年间之前的历史都搬出来,众人才知道他是把个文物活脱脱的刻成了新东西,连老童都觉得牙疼:“非得这样吗?”

地主家的傻儿子满不在乎:“一百多年的东西算什么老古董啦,出作品最重要。”

前辈们面面相觑,估计还是有人在暗地里骂他败家子。

不过难得过来凑热闹的郭槐生大大咧咧拿起来得意:“哈哈,以前印章很少有这种造型吧,反正我是没看见过,在印章石的棱角上做文章,虚实相生,棱角和光滑也是表达这个意图吧?”

万长生点头:“做人可以刚正不阿,棱角分明,也可以圆滑世故,左右逢源,我理解为这就是实和虚,如果一味的百折不挠,听起来好听,过刚易折的道理恐怕也是很简单的,完全流于圆滑世故,肯定会放弃自己的原则,既然无论哪个画种,都有虚实相生的道理,做人其实也一样,载舟覆舟水由之,是非曲直心自明。”

连研究生都没有,在场的基本是老师教授,听万长生这么屁大点个二十出头的后生说为人处世大道理。

有点好笑。

系主任连忙鼓掌:“苟老就是刚正不阿的典范,确实是对他最大的怀念,这句侧款的题诗来自于王安石的《登飞来峰》,飞来山上千寻塔,闻说鸡鸣见日升。不畏浮云遮望眼,自缘身在最高层,这是领导人在中法建交五十周年上面特意提到过的一首诗!”

在场人不得不重新看眼万长生,狗日的看不出来你大鼻子小眼睛的居然拍马屁如此了得!

万长生忍住翻白眼的举动,真心想磨了重新换个!

但显然气氛一下就热烈了:“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这道理是一样的啊,只有站得高看得远,透过现象看本质,就不会被事物的假象迷惑……”

“这个侧款有意思,画龙点睛!”

“年轻人就应该有这样的朝气蓬勃,对前途充满信心!”

院长反复的看几眼万长生,想确认这还是不是昨天那个义正言辞的学生会主席,难道只是在女生面前装清高?

最后还是他来定调:“好吧,篆刻作品已经完成了,我们还是看画,看画……”

系主任有眼力:“您来题款,这画作就完整了。”

老童和郭槐生都哈哈笑了。

为了系上出个成绩,系主任真是不择手段。

偏偏这事儿好像也还行。

油画作品总不能叫导师在上面画几笔吧。

这国画就可以。

题款的既可以是画家本人,也可以是他赠送的对方,更可以是大佬皇上。

而且就算是题款画名之类写了,其他人觉得自己段位够,也可以厚着脸皮在上面写观后感。

也就是现在俗称的点赞、评论!

国画作品为什么有些上面密密麻麻的盖满了章,题满了字,就是太多人点赞评论了。

特别是那些顶级名画,辗转流传的过程中,每位经手者都恨不得在上面火钳刘明。

看来这真是个人性根源的习惯问题。

从古到今都没改过。

那么,在全国都鼎鼎大名的著名油画大家,给这幅国画题款点赞了。

评委怎么都要给点面子吧?

这主意可真够贱的,但很有效!

院长看万长生:“你觉得呢?”

结果万长生没骨气,才不觉得自己的画成了交易呢,还谄媚的伸手:“求之不得,您请,请……”

总算把您写篇赋都行这句话给憋住了。

万一院长没文采咋办。

院长也就不啰嗦了,笑着点点他:“你确实有点虚……”

这话当然是调侃万长生这会儿是圆滑,可江州话里面这个虚,除了形容胆小怕死,还有朋友间调侃身子骨那啥的意思。

真是不把万长生当普通学生。

院长在一片哄笑声和羡慕中伸手。

国画系怎么会少了笔墨纸砚,系主任一摆手就马上弄过来,院长还分配:“老童你字不错,你也来写几个,老郭你算了,你那几笔狗爬……”

点了四五个,还有人推脱说自己盖个章就行。

院长已经抓了毛笔,重重落笔“可怜天下父母心”!

万长生觉得写报得三春晖都比这几个字更雅点,算了算了,你们高兴就好。

这方面他是真佛系。

老童终于有机会揶揄他:“不错嘛,把我给你说的点都用上了,典型的参赛创作,就是不走心。”

万长生对这些老油条是服气的:“包涵下,包涵下……”

老童的书法就飞龙游凤,甚至还委婉的帮院长平衡了下:“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这画我觉得还是取名叫三春晖吧,可怜天下父母心可是慈禧太后说的……”

众人愣了下,真有不少人不知道,但瞬间都能明白。

这是历史上著名的大反派,某些场合万一有人挑刺儿,光是个题目就能打得翻不了身。

没必要。

院长都想把这几个字儿给抠下来了。

还好老童题写完游子吟的诗词,直接把三春晖用最大号写在五米长的卷首,再指了几处,让人题款盖章。

有种全体帮忙把这张画搞得琳琅满目古色古香的意思。

自然也把“可怜天下父母心”给淡化了。

系主任这才心满意足的指示把画给收好,拍照报名写创作心得之类。

这些都不需要万长生忙碌了,这边只提醒他把印章带走。

掉了没人担得起这个责。

出来时候老童搂着万长生肩膀:“今年又有什么新计划没?”

感觉这大股东就像是上市公司问新题材一样。

还好万长生真的有,把自己交给韩晓敏的这档子青少年美术培养的计划说了说:“每年大概在免费培训计划上要投入百来万,但如果这个少儿培训计划做起来,是赔是赚我还说不清楚,但我觉得有意义。”

老童又是那种老友之间的鄙夷:“老子就说你迟早要把附中做的事情做了……”

院长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什么附中的事情。”

老童嘿嘿嘿的笑着:“青少年美术培训,人人都会骂,人人都能说是体制的锅,终于看见个动手搞得有声有色的了,我就担心他创作拖沓,现在国画专业都敷衍了事了,郭大炮倒是乐得很。”

院长并肩走:“昨天我思考了下,你这个免费美术培训,其实就是利用了大学生假期的空挡,低成本的把基层培训送到各地,对吗?”

万长生重重的点头:“只有城里的年轻人和大老爷们才以为天底下都是一样的教育,我们乡镇里面基本上美术课都是空白,不怕笑话的说,到高中毕业我也仅仅知道有美院,但连雕塑是专业之一都不懂,更别说素描色彩,还有整个美术史的了解,要让各地基层美术老师达到相应程度,还要些时间。”

老童笑:“这就是现状,基层是最缺少可靠传播的,但每年的美术生们动员起来,就能够把推广传播迅速扩展到基层,不管你是那个犄角旮旯穷乡僻壤,如果人人都能接触到正规的美术培训,只要有天赋,都能被人发现,这种土壤培养出来的美术人才,想想都觉得美!”

院长也笑:“这时间跨度可就长了。”

万长生接地气:“后院栽下一棵树,明年就要想拿来当栋梁,这也是不可能的,我不着急,五年、十年的慢慢的培养,只要安居乐业,社会稳定,就像我们老家的庙子一样,一点点积累,总会成气候的,不就是开枝散叶嘛……”

说到这里,万长生忽然明白了什么。

狗日的老祖宗们娶姨太太,是不是就是为了多种点树,总有一棵能拿来做栋梁的。

是这个道理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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