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0.第1108章 恩重如山

第1108章 恩重如山

镇国府里。

方继藩召见了自己的弟子们。

他溺爱的摸着朱载墨的脑袋。

这已近十岁的孩子,经过长久的操练之后,皮肤带着小麦色,眼眸有神,整个人,有一种卓然的气质。

他身子还算结实,再加上这些孩子们最充足的营养,以至于他们的个头,并不矮。

要知道,这个时代,寻常百姓的身高并不高,在这个时期的佛朗机,普通人的平均身高不过是一米五几而已。

而大明,也好不到哪儿去,在后世的所谓的三寸丁,在这个时代,却是普遍的很,男人身高若有一米五几,便算是正常了。

再矮小瘦弱的,也都普遍。

这自是因为营养不充分的缘故,绝大多数人都是饱一顿饿一顿,身高………不存在的。

方继藩记得自己在上一世,自己的父亲一米六几,在他们那一代人那儿,其实已算是合格,可到了方继藩自己身上,一米七几,却已显得有些矮小了。

朱载墨这些人则不同,他们平时都是大鱼大肉,肚子里油水丰厚,自然不是寻常的人可比,这可是贵族和寻常的小民,最大的分别。

朱载墨现在身高大抵是在一米四上下,放在后世,就是最寻常不过的十岁左右孩子,可在这里……几乎再过两年,便要预示着他彻底长大成人,差不多该到娶媳妇的年龄了。

想到娶媳妇,方继藩羡慕的看着朱载墨一眼。

生活就像围城,没娶媳妇的想要娶媳妇,娶了媳妇的……嗯……还想再来一打。

“载墨,好好干,为师这是要磨砺你们,你们学了这么多本事,现在陛下命我为指挥,你们都是我的弟子,是我的孩子啊,此次练兵,为师交给你们,怎么练,为师会有一个章程,你们按着章程来,可是……这兵士不是一根根木头,他们是一个个血肉之躯的人,若是完全按照章程,就太食古不化了,你们自己,也要在过程中研拟出各好的方案。”

“为师教授了你们这么多年学问,是该让你们独当一面了,好好干,干的好了,为师与有荣焉。”

孩子们一个个目光发亮。

能拜入方继藩门下,确实对他们而言,是一件令人欢喜的事。

方继藩给他们制定了无数的课程,这些课程,大多寓教于乐,并没有拼命的给他们塞四书五经。

当初,让文吏们辅佐他们治理西山县,此后,教授他们弓马,请了老卒,请了王守仁和唐寅两位师兄来讲解将兵之道。

而现在……居然给予他们如此重任。

要知道,陛下下旨给恩师,让他来做这指挥,定是因为,陛下对恩师寄以厚望,这本是恩师在陛下面前,大展拳脚的时候,可恩师…却将这来之不易的机会,交给了一群孩子。

一群孩子,能成吗?

若是不成,陛下只怕要责怪恩师视军国大事如同儿戏了。

一念至此。

朱载墨的眼眶,就红了。

他极少感动。

现在,却几乎要哭的稀里哗啦。

这就是恩师啊。

自己的父亲,都不及恩师对自己这般的好。

朱载墨郑重其事的拜下:“学生,定不教恩师失望。”

其他孩子纷纷拜倒,方正卿、徐鹏举……这一个个熟悉的面孔,这面上,还带着稚嫩,现在……许多人哭了鼻子。

方继藩捋着他下颌小心翼翼修起来的短须,面带微笑,和颜悦色道:“不要如此,师生,本就如同父子,在为师心里,你们才是我大明的希望啊,不似你们那些师兄,个个一眼看去,便是一脸暮气,为师心里最疼的,也是你们,来来来,孩子们都起来,先好好的将为师预备的章程,研读一番,而后,再入营去,这营地,已经布置好了,就在后山,你们但有所需,尽管来寻为师,有什么疑问,也可以和为师说。”

方继藩说着,背着手,挥挥手:“去吧。”

孩子们依旧红着眼睛,不肯散去。

朱载墨心里更是感慨万千。

本来这个年纪的人,对于这个世界,就有许多的疑问,有许多的感触。

少年郎们,总是容易自以为是的多愁善感。

因而,现在……他的内心里,突有一股暖流,流遍了全身。

“去吧,去吧!”

朱载墨拜下,才起身,带着孩子们,去了。

真是一群好孩子啊。

方继藩也不禁感动起来。

现在,是该让小老虎们,都出山了。

哼,吊打那该死的缺德卫。

…………

哪怕是打出了皇孙的招牌,正德卫的募兵,一句还是有些不顺畅。

太子殿下还是很有威名的,想当初,震动大漠,令人向往。

跟着太子殿下,有前途。

反观皇孙,这不是太子殿下的儿子吗?

虽然大家不知道在搞什么鬼名堂,可是,明显,儿子是不如爹啊。

且那皇孙,年纪还小呢。

于是乎,只有那被缺德卫挑拣剩下的人,方才乖乖又跑来了正德卫。

王金元的脸色……很糟糕。

什么时候,少爷成了捡人残羹冷炙的人了?

只是……

他心里唏嘘,却又无可奈何。

……

三百人招募完毕。

人数虽是不多。

可一切都需慢慢的来。

很快,这些人便送去了后山。

他们分发了武器和军服,都是最寻常刀枪剑戟,同时,还有马。

此时,火铳还未大量的普及,杀伤力并不高,因而……暂时没有列入设立神机营的计划。

练兵,无非是练出个精神气。

只是……

两日之后,这些在营里渐渐适应的兵卒们,听到了鼓声如雷,纷纷至校场时,却发现,一群比他们还矮小一些的少年人,却都骑着高头大马,个个神气活现的入了营来。

为首一个,正是朱载墨,左右则是徐鹏举和方正卿。

众兵丁开始纷纷的议论起来,窃窃私语。

朱载墨却是挥舞着马鞭,厉声喝道:“我叫朱载墨!”

“……”

朱载墨继续道:“今吾师奉钦命,而我奉师命,今日起,为正德卫指挥同知……”

说着,他从腰间解开了一块方印,举起:“此乃同知大印,有此印,可掌尔等生死,从今往后,我与他们一道,操练尔等,方正卿千户,你来念军令。”

“是。”

方正卿一点都不含糊,取了文书,喝令道:“胆有违反军令者,杀!”

“敢临阵脱逃者,杀!”

“敢劫掠百姓者,杀!”

……

一连念出了九个杀。

这时,兵丁们方才心里有了一丝寒意。

虽然他们觉得这些孩子们不太靠谱,可是……

接下来,方正卿又念:“敢不敬上官者,鞭挞二十!”

“敢浪费军粮者,鞭挞二十!”

“敢擅离营者,鞭挞二十!”

…………

这军令一条条的念出。

兵丁们依旧奇怪的看着这群孩子。

演的……还真像这么一回事啊。

莫非……招募咱们来,就为了陪这些孩子玩?

却在此时,突然扑哧一声……一个古怪的声音,打断了方正卿的话。

众人朝着声源头看去。

却见徐鹏举一脸羞愧,垂着头。

“是谁放屁!”朱载墨和方正卿对视了一眼,彼此似乎已有默契。

随着朱载墨一声大喝。

徐鹏举羞愧难当的道:“我……我…不是……不是我…”

朱载墨咬牙:“好啊,你竟敢诓骗本同知,徐鹏举,你乃恩师任命的千户官,竟敢率先违反军令,放屁在先,不敬在后,按军令,如何?”

方正卿高声道:“不敬上官,鞭挞三十!”

“拿下。”

徐鹏举一副……早知道你们会这样。

难怪……让自己来做千户。

他面色惨然,刚要大叫。

方正卿已率先,将他拉下马来,其他孩子纷纷如狼似虎的抢上前去。

而后,取了长凳,将徐鹏举绑在了长凳上。

众兵丁见了,满是惊讶……还真打呀?当真不是闹着玩的?

此人……是千户官?

徐鹏举便大哭:“为何每次都打我,呜呜呜……”

朱载墨已是提鞭上前,道:“姑念初犯,先鞭挞十下,此后二十,记下。”

说着,又大喝:“徐千户,你不要以为,你乃魏国公之孙,本同知便饶了你,进了营来,无论你是谁,你便是营中的一员,有功则赏,有过则罚,这是营中的规矩,今日你先放屁,这且无妨,却抵死不认,这便是不敬,今日打你,是你有过在先。”

说着……一鞭下去……

啪……

徐鹏举顿时哀嚎,惨然大叫起来。

兵丁们见朱载墨下手没有留情,徐鹏举嚎叫的厉害。

可他们的脑海,却已懵了。

这徐鹏举,不但是千户,竟……竟还是魏国公的孙儿……

魏国公的孙儿……都打……

“啪……”

又是一鞭。

这鞭挞,是极有威慑力的,响声极大,再加上徐鹏举的哀嚎,顿时让人心里戚戚然起来。

兵丁们禁不住的,屏住了呼吸,竟是做声不得,谁也不敢造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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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109章 君轻民重

十鞭子下来。

徐鹏举已是遍体鳞伤。

似乎早就准备好了的几个医学生,居然晃荡了出来,抬着徐鹏举便走。

西山医学院在外伤方面,算是一绝。

不少没有经验的医学生,为了争夺去保育院做驻医的机会,几乎打破了头。

毕竟……临床实践很重要。

而孩子们,总是少不得有磕磕碰碰。

这几个医学生,将徐鹏举搬上了担架,居然一点都不吃惊。

俱都是,怎么又是你的淡然表情。

这就好办了,徐鹏举的身体状况,他们早已摸了个彻彻底底,能用什么药,对于特殊药物是否有过敏反应,他们都能背出来。

“待会儿上最新上研制出来的‘付友正金创’。”

“记得消毒。”

“蚕室里养三天就足够了,他皮糙肉厚,恢复的快。”

抬着担架的人,一面健步如飞,一面相互交流。

徐鹏举趴在担架上,哎哟哟的叫。

叫着叫着,居然很快的打起了胡噜。

……

军营里。

朱载墨手提着皮鞭,兵卒们一个个站的笔直。

千户官加上魏国公的孙儿都敢打。

那么……无论这些‘少爷’们是不是在玩笑,可至少有一点可以证明,他们……不是闹着玩的。

人家掐死自己,就如掐死一只蚂蚁一般的容易。

明白了这一点,人们都噤若寒蝉起来。

朱载墨不吭声,只板着脸,于是,所有少年都下马,也都大气不敢出,站的笔直。

兵卒们一见,自也忙是抬起头,挺起胸,生怕自己成为异类。

不多久,许多兵卒就开始觉得浑身不自在了,谁晓得,站立竟还这样痛苦。

反而是少年们,却好似早已稀松平常,他们一个个,面无表情,双目有神。

这对于新卒们而言,是注定了不平凡的一日。

几乎每一个人,都开始后悔,后悔自己当初,怎么会被这‘亲军’二字所蛊惑,早知如此,不如去这做泥瓦匠啊。

…………

远处,方继藩举着望远镜,看着军营里发生的一切。

对此,他很满意。

果然不愧是自己的亲传弟子啊,鞭挞徐鹏举,简直就是神来之笔,这孩子……像自己。

方继藩顿感安慰,自己总算也是后继有人了,能将自己的手艺,传授给一个聪明的孩子,也算是足慰平生。

方继藩放下了望远镜,背着手,一旁的王守仁也抬着望远镜看了看:“恩师,当真放心将这正德左卫,交给皇孙?”

方继藩道:“玉不琢不成器,这既是在磨正德左卫的这些丘八,也是在磨砺为师的这些小门生们,与其告诉他们遇到问题怎么解决,不如让自己去解决问题,你好生看着。”

“是。”王守仁道:“学生下了值,就会来此照看,还请恩师放心。”

方继藩笑吟吟的看着王守仁:“在刑部,很憋屈吧。”

王守仁沉默了很久,点点头:“还是在恩师身边,心里踏实。”

方继藩感慨,拍了拍他的肩:“恩师也是这样想的啊,不过……终究,你还是要独当一面,刑部是磨砺一下你的菱角,你最糟糕的地方就在于,脾气太坏,做人,不能心高气傲啊。你看为师如此有才华,为师骄傲了吗?可有瞧不起人?可有对人不屑于顾?为师知道你瞧不上许多人,可是……你错了,这个世上,哪怕是一堆狗x,它也是有价值的啊。”

王守仁皱眉:“可是……”

“不许可是,好好向为师学习,要懂得擅长和人交流,博取一个好名声。我还听说,你在刑部,又差点打人?你呀……”方继藩摇头:“不知轻重。”

王守仁:“可是……他们背后说恩师坏话。”

方继藩脸上的微笑逐渐消失。

“他们说,恩师……恩师……连狗X都不如,恩师……学生本不该告诉你这些的,只是…”

方继藩咬牙切齿:“畜生,这群没有王法,不知死活的下流胚子,将名字报来,为师记下。”

王守仁:“恩师,算了,得饶人处且饶人。”

方继藩厉声道:“算什么算,以德报怨,何以报德?这等事,怎么能算,到底是谁,明日……我教人将他们的府邸砸个稀巴烂。”

……

一封诏书,已是昭告天下,陛下即将前往通州、保定府,太子殿下监国,一时之间,京师已是震动。

不久之后,方继藩便接到了诏书,作为齐国公,奉旨陪同。

这是真正的巡游,一声号令,骁骑营已是先行去了通州,此后,文武百官,顿时忙碌起来。

对于此次的巡游,自也有一些不谐之音。

许多大臣,并不赞同天子出巡,毕竟,天子出巡,预备的东西实在太多,随扈亦是数千上万,到了某地,自需该地进行迎驾,这会给百姓造成极大的不便和负担。

可弘治皇帝这一次,算是铁了心,留下了太子和诸学士,带着其他文武百官,摆驾出宫。

方继藩伴随君侧。

他早就鼓动弘治皇帝出巡了。

吏部的京察,直接让保定府诸官,统统评为了最下等,而今……新政最火热的,竟是通州。

那杨一清,在地方上推行新政,声势浩大,满朝文武,无不赞许,倒仿佛,这新政乃是杨一清拍脑袋想出来的主意一般。

反观保定府,至今没有什么动静,欧阳志虽倒也得到了吏部不错的评价,可其识人不明,却也令天子令他失望。

方继藩是不相信这些该死的京察的。

陛下出巡,再好不过。

他随着圣驾所在的大营,第一步,却是先往通州。

弘治皇帝,兴趣盎然,坐在马车上,被无数人所拥簇,前头有骁骑营为前锋,勇士营则尾随中军,后军乃神机营,又有锦衣卫、金吾卫前导,更有数不清的宦官,浩浩荡荡,遮天蔽日。

方继藩骑马,护着马车,圣驾出了三十里,其实通州并不远,若是快一些,次日就可到达,只可惜……这是圣驾,只怕需慢一些。

偶尔,弘治皇帝会停下来,接着,待驾的诸大臣,自是纷纷上前。

唐寅、王守仁、刘文善、江臣四个门生,亦步亦趋的跟着自己的恩师。

另一边,为首的乃是吏部尚书王鳌,以及兵部尚书马文升,礼部尚书张升人等,那吏部右侍郎吴宽也来了。

弘治皇帝行至高处,放眼看去,面带微笑:“诸卿都来。”

众臣纷纷上前,不知陛下心里打着什么算盘。

弘治皇帝左右眺望,萧敬怕陛下吹了风,染了风寒,忙是将一见斗篷,要给陛下披上,弘治皇帝摆摆手,微笑:“诸卿啊,前几日,有人说民生凋零,说宫中仁义不施,可朕放眼看来,这沿途,百姓们……似乎比之往年,少了几分菜色……”

萧敬笑吟吟的站在一旁,陛下……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事呢。

这些个大臣啊,你们批评陛下什么不好,偏偏要骂陛下仁义不施,陛下固然仁厚,可……某些时候,心眼却是极小啊。

马文升、张升等人,尴尬的笑了,清流偶尔会发一些批评,这本是无可厚非,大明不是一直都如此吗,这叫仗义执言。

他们对此,固然不太认同,认为仁义不施四字,有些言重了,却绝不会反驳这个观点,否则……就显得自己谄媚皇上,这是讨好宫中。

一个部堂,若是对陛下如此溜须拍马,处处逢迎,是会坏名声的,士林会认为你没有骨气。

方继藩站在一旁,立即道:“陛下,却不知是何人所言,陛下乃当今之尧舜,是历朝历代都不曾见的圣君,儿臣每每想到,上天竟赐予了陛下为天子,就不自觉的,为天下的百姓,而庆幸。陛下,此等胡言乱语,陛下万万不可放在心上……”

“……”

所有人面无表情。

大家习惯了。

弘治皇帝笑吟吟的看了方继藩一眼,心里却想,果然是自己的女婿,虽然这话说的有些过了,可是……比那些说仁义不施,卖弄直名的人,却不知好了多少倍。

这弘治皇帝一唱一和,让吴宽听得刺耳,摆明着,是来讥讽自己的。

吴宽上前,道:“齐国公,仁义不施,这是臣在奏疏中所言的。”

方继藩只一笑,被风吹的衣袂飘起,可能做驸马,当然是人中龙凤,他站在弘治皇帝身边,伫立,风度翩翩,却连眼角都不看吴宽,道:“你是谁,谁认得你!”

吴宽脸胀红。

气歪了。

他张口想说什么。

弘治皇帝却压压手,道:“好了,不要争辩了,吴卿家,你上的奏疏,朕已看过,奏疏中真假勿论,朕却知卿的好意,自会三省吾身,仁义不施……民生凋零,哎……”

他值得玩味的笑了笑。

吴宽道:“陛下啊,臣只是具实禀奏,这天下,多少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宫中何时去关心过这些苦寒的百姓,却是一心一意积攒内库的钱财,此非圣君所为啊。倘若陛下,将内帑的钱财,分发百姓,又可使多少百姓,能够吃饱穿暖呢,陛下,君为轻,民为重。”

…………

第二章送到,感谢本书新盟主‘无聊打仗’,万分感谢,爱你,继续更新去了,今天还有两更以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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