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万乘行(2)

平原郡卒的不战而溃有点出乎意料,而且是出乎交战双方的意料。

但很快,黜龙军与河间军的指挥官们便同时醒悟过来,这几千郡卒本来就不是他们目标或指望,甚至对于河间军而言,平原郡卒能拖一阵子已然算是对得起天地良心了,尤其是那位钱郡守刚刚差点跟他们打起来。

张行同样追加了军令,要求部队不许擅自追击,立即压上,果断围攻营寨。

“三哥,要不要围三缺一?”大军滚滚向前扑过去的同时,徐世英打马来问。

“可以,但只能向东开,而且要布置好骑兵在远端,做好猎杀准备!”骑在黄骠马上,刚刚饶舌完毕的张行毫不迟疑答应,却又立即做了补充。“此战只要全歼,决不能有成建制的官军逃走!”

徐世英并未有任何意外,乃是立即点头,复又匆匆去调兵遣将。

而果然,随着张行的亲自督战,黜龙帮大军迅速布置完成:

贾越、尚怀恩合中军四千,猛攻大营南面;单通海、牛达、夏侯宁远合兵五千,自北面攻;王叔勇、翟谦、徐开通领四千兵自西面攻;徐世英率郭敬恪、王雄诞,带领两千余轻骑,绕行到东侧,却不进攻,反而将骑兵藏身在偏北和偏南的部分攻营部队后方以作埋伏;与此同时,辅伯石率一千淮西子弟兵,还有周行范率领中军剩余两千人,以及张行亲自带领的数百近卫、百余帮中直属修行者,外加三位成丹高手,一起立在了大营西北侧的红底“黜”字大旗下,似乎是准备合在一起,充当总预备队。

而临时征召充当民夫的郡卒们也没有闲着,他们在军令下迅速集中辎重物资、建立应急的车营,准备接应伤兵,协助战斗。

战斗很快爆发开来,而且一开始就非常激烈,甚至激烈的过了头……长兵隔着栅栏伸出,弩矢与箭矢从栅栏上方飞过,真气鼓动兵刃,军官亲自冲杀在前线,督战队则在后巡弋。

于黜龙军而言,肯定想凭借着兵力优势和战力优势上来压垮对方,于官军来说,所谓高墙之后逞勇易,何尝不想借着开战之初的一口气吓退这支莫名来袭的义军,借助营寨保住自己之前的劫掠所得?

“之前窥伺行军的成丹高手便是诸葛仰?”开战不过大约一刻钟后,张行忽然扭头来问。

“不错,那人便是诸葛仰。”徐师仁立即做答。“我曾在关西一带见过几次,不会认错。”

“这般从西都和东都回来的高手越来越多了。”张行若有所思。

“多的很。”徐师仁当场叹气。“说到底,当时都是被逼着去的关西,是被当成贼防着的……但也不好说,那里确实繁华,子女小一些的,享受惯了,也就把自己当成关西人了……只不过,真到做官的时候,又要防着一二,总是不痛快。所以,但凡还有个年长带头的,或者觉得有个倚仗的,都还想回家来,也算是人心思故。”

张行再度颔首。

不过他也知道,徐师仁其实还有一些话没说,那就是这些人不光在东都和西都那边不上不下、不东不西的,便是回来以后,这些昔日因为强横而被收拢到关西的大豪强以及成名高手们也不得不面对自己家乡势力全无、名声大大减弱,而且不被各方再信任的尴尬场景。

于是,他们又不得不委身于人,在地方势力中做一个新人。

徐师仁回到的是东境,所以委身于黜龙帮。诸葛仰回到的是信都,所以委身河间大营。而双方得到的待遇和乡里的尊重,其实都不是一个老牌成丹高手原本“该有”的待遇。

偏偏又怨不得具体的谁,只能说是时代的眼泪了。

“不管如何,诸葛仰最好能一并抓住,明正典刑。”张行想了一想,提出了“建议”。“他回来后跟高士瓒的那档子事影响太坏,而且要借他名头,杀鸡儆猴,警告一番类似的河北高手。”

徐师仁不再吭声。

伍惊风这次当然听得懂,倒是立即打了包票:“张三郎放心,有我在,此人逃不出去。”

“我晓得伍大郎的本事。”张行笑道,复又看向另一人。“伍二郎,也辛苦你一些,上去压压阵,若能帮忙打开缺口也是极好的。”

伍常在早就浑身不自在,之前看到诸葛仰也是伍惊风将他拽回阵中的,此时闻言大喜,不及开口便已经腾空跃起,顺便在半空卷起一片土黄色……却不好说到底是真气颜色还是黄土烟尘了。

伍惊风目送自己族弟离开,扭头看到张行依旧眺望,便再来宽慰:“张三郎放心,论兵力,咱们是两万打一万,论高手,咱们更是数倍于他们,此战不可能有什么反复的,只要安心待胜罢了。”

“自然如此。”张行笑对,同时也没有遮掩心思。“但还是想速胜,而且想全歼对方……只是对方毕竟以逸待劳,还有营寨倚仗,营寨里估计也不缺补给,若是打到天黑不能全胜,说不得就要逃走许多。”

伍惊风颔首认可。

而一旁本有些尴尬的徐师仁听到,也随之拱手:“龙头,若是这般,我也去助一助阵。”

“不必如此。”张行看了看头顶日头。“若是正午前不能破寨,咱们便结阵当面去冲,届时伍大郎说不得要去擒诸葛仰,还要劳烦徐头领做个阵头,当面破了此营。”

徐师仁立即答应,顺便看了眼头顶日头,不由心中咋舌,暗叹这位大龙头的决心。

原来,此时距离中午,恐怕只剩小半个时辰罢了。

“龙头。”

须臾片刻,喊杀声与尘土飞扬的战场上,忽然有哨骑来报。“徐大头领有讯息,说是雄天王说动了河北义军范大氅部来助阵,已经跟他取得通讯……只是范大氅部途中知晓平原郡郡卒溃兵,安德城空虚,便又想往安德城去捞便宜了。”

“让徐世英告诉范大氅,让他即刻来助阵,围杀河间军。”张行当即蹙眉,就在马上冷冷下令。“否则,便是他打下安德城,也与黜龙军无关。”

哨骑即刻得令折返。

而眼见如此,徐师仁到底是没有忍住,不禁认真来问:“张龙头,我之前一直在鲁郡安置家小,不晓得这里根底,为何要这般坚决,认定了这一万兵不动摇呢?”

张行闻言而笑,这个道理,早在渡河前,他便已经对黜龙帮的所有头领们耳提面命多次了,恐怕也就是徐师仁不知道了。

但他也不嫌烦,而是在乱糟糟喊杀声中重新说了一遍。

原因嘛,其实很简单,那就是所谓河北地区虽然有数十郡之多,理论上都是大魏的领土,但在眼下这个土崩瓦解的情势中,实际上是被四股势力既重叠又分割把控着的。

其中,东都和河间大营一政一军,影响范围都是全地域的,只是影响力多少而已。前者不必多言,后者的实际控制人薛常雄也有江都的旨意,是正正经经的河北行军总管……不过,又因为地域方位的缘故,东都的核心利益其实是在河北西南面几个郡,尤其是汲郡和魏郡,而河间大营视为禁脔的则是河间、信都、渤海、平原、清河、博陵这几个最为富庶的精华之地。

可与此同时,燕山一带,因为有北地数千年军事压力存在的缘故,素来有军事、政治、经济集团化的传统。放在眼下则是以所谓传统的幽州大营为核心,以富庶且巨大的总管州幽州为根本,将燕山一线的代郡、上谷郡、渔阳郡、安乐郡、北平郡、卢龙郡,包括燕山那边北地也有一个北渤海领,结成一团,俨然一体。

甚至之前晋北三郡,都在乱后一度受幽州大营的影响。

除此之外,沿红山到北面黑山一带,挨着晋地的武安郡、赵郡、襄国郡、恒山郡四郡,无论是郡守人选,还是之前两年军事扫荡中的表现出来的独立性来看,恐怕相当程度上受到了太原-英国公-白氏的影响,隐隐有沦为太原附庸的感觉。

“说白了,咱们必须要晓得,想要取得立足之地,或者说想夺得漳水以南以东的这几个富庶大郡,咱们真正的敌人是谁。”

张行认真言道。

“本地的郡卒,本土的大豪,看起来很强横,兵力也不少,立场更是跟我们作对,但实际上,只要我们打的河间大营不敢抬头,他们就不一定是敌人了;而本地义军,看起来是友军,但将来未必不是个麻烦;反倒是河间大营,是毫无转圜道理的,真正的胜负,最起码这几郡也只能是我们跟河间大营之间来决。”

徐师仁若有所思。

而张行也追加了一句:“当然,主要还是这些义军和本土大豪之间没有一个真正的头,没有捏成一体……如果我们不来,大魏朝廷日渐崩坏,河间大营居于富庶之地,迟早要自坏,到时候肯定会有本土豪杰大浪淘沙踩着他们乘势而起的……所以,我们才要快,才要狠。”

徐师仁更是胡乱点头。

就这样,阵前教导到此结束,众人只是来看战局。

且说河间大营的军纪虽然差,但战力其实不俗……这个世界从来不是仁者必胜的,张行打了两年仗,也稍微见识到了一点,那就是敢拼命的流氓未必不是好兵员,而所谓自耕农在守和攻上面反差也不是一般的大,最好的兵员其实是有产但脱产的良家子。

实际上,在意识到一旦寨破,身后劫掠的子女财货都要丢掉以后,河间军反而爆发出了强烈的战斗欲望,反倒是黜龙军,随着开局围攻的一口气渐渐散去后,明显有些长途奔袭的疲惫感显露出来。

除此之外,河间军到底是正规军,即便是一日来用的营寨,也颇为严整,内里有四五个小营,辎重和劫掠的子女、民夫藏在内里,外面用栅栏联结,更有壕沟、鹿角。

这也是攻打不顺的一个重要原因。

当然,这些都无所谓,因为黜龙军的援军马上就到,而且不止一股援军,双方从高到底,实际战力对比摆在那里,河间军的大营迟早要被打破,此时缓一口气,轮番攻击敌营,寻找破绽,再行突破,未必是坏事。

但很可惜,张行一开始就下定了决心,一定要速胜,而且要吃干抹净。

“结阵!”

正午阳光下,张大龙头立在旗下,忽然抬手,竟是片刻都不迟疑。

与此同时,周围人只觉得身侧陡然一冷,却又亲眼看见宛如实质的寒冰真气自这位龙头身上四面逸出,仿佛什么流动的灰白色冰水一般,而寒冰真气接触到初冬正午阳光下的烟尘和空气,复又迅速生出一股薄雾来,但薄雾在干燥的正午时分根本没有延续的能力,迅速又沾湿了周围人马甲胄旗帜,然后消失不见。

早就得到军令的众人不敢怠慢,徐师仁也只是一怔,便赶紧施展真气,一时间,各色真气交汇,轻易结合一体,陡然成阵。

自劫持皇后銮驾开始,到百骑白衣破敌,再到历山一战,黜龙帮上下,从这些修行者再到寻常士卒,早已经习惯了这一幕,也晓得对应威力,自然一时军心大振。

前方贾越部,更是得到通知,迅速调整部属,准备让开一个口子。

当此之时,便是对来到河北极度抗拒和不满的辅伯石,也面色凝重起来,远远认真看着这一幕,并按照军令,让本部一千淮西子弟兵按照军令做好准备——他们将在周行范部之前尾随前方真气大阵,冲入营寨,进行扫荡和突破。

至于伍惊风,照理说他应该见多识广,甚至算是此种专家才对,但此时望着这一幕,反而有些惊疑之态,好像见到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般。

不过很快,他还是释放出了自己那股黄色真气,融入到了这一大片宛如活物呼吸般的真气潮汐中,一边用心感受,一边随之缓缓启动。

一同启动的,还有那面红底“黜”字旗,以及夹杂了两百亲卫在内的数百甲骑。他们扔下金鼓,旗帜也只留存这一面,然后缓缓前行。真气大阵内,并没有什么过分的喊杀声,修行者们在努力调整呼吸和真气的鼓动频率,试图让自己完全融入阵中,而没有修为的近卫们则是一边跟上一边上弩、拔刀、擦枪。

身后一千淮西兵,此时也已经将自己的兵刃展露出来,和其他各部分别使用多样兵器不同,他们居然全部用的是长刀和长矛,一时刀光闪耀,白刃照眼,与前面渐渐鼓荡起来的真气大阵遥相呼应。

真气大阵的速度越来越快,潮涨潮落的动静也越来越大,营寨中的三位中郎将自然也察觉到了那面旗帜的运动和战场的异样。

刚刚从一侧支援回来的诸葛仰深呼吸了一口气,冒险腾跃而起,复又仓促落下,一时面色发白——他一眼就认出了对方在搞什么鬼,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种大阵。

他当然见过这种真气大阵,而且不止一次,而且有两次印象格外深刻。

一次是在一征东夷的时候,彼时不光是大魏如日中天,便是东夷也都兵强马壮。落龙滩莫名水涨,那位东夷大都督驶他的大舟入滩,长生真气四面洒下,联结成阵,数万水军宛若一体,而大魏皇帝驾观风行殿观战,分遣六位宗师大将,各自成阵,双方在滩中交战,宛若真龙神仙一般对撞。

而这种对撞中,即便是成丹高手若处在不利位置,也是须臾伤残的下场。

而另一次,则是杨慎造反,猛攻汜水关。

他当时奉命随英国公以及许多当时在东都的修行高手潜出少室山下百花谷,却在山上先行观战不出。彼时杨慎先立阵,横行四野,状若无敌,无数名师大将如破烂一般被撞碎,而待到其阵渐渐萎靡,一直隐身在战场外观战的英国公却忽然在山上立阵,然后猛虎下山,当面一击。

一击之下,杨慎大阵当场崩坏,其中高手死伤累累,遂让英国公立下奇功。

两次亲身经历,让这位早年横行河北的成丹高手切身感受到了什么叫做个人之微小,什么叫做众不可当。

此番回到河北,本就有逃避之意,所以他本以为自己面对的只是不成器的盗匪之流。

或者说,按照他动身前的打听,之前两年河北的确都是小打小闹,最多是成丹单追个凝丹高手,这种战场对他来说本该如鱼得水才对……不然也不至于给同族诸葛德威送那种口信了。

还不是自恃本事,觉得自己可以为所欲为?

哪里能想,一回来,投了军,第一战便要面对一个真气大阵当面碾过来呢?

这玩意跟之前见到的差距再大,那也是实打实的真气军阵,不是个人可以当的。何况对方本身就有三位以上的成丹高手,而且有两人明显比自己还强。

抬头看了看头顶上那道一闪而过黄光和随之响起的狞笑声,回过神的诸葛仰迅速做出了决断,他才不会在此地为了一群只知道抢劫的军士平白送了性命,他一定要逃出去……不过,在这之前他还需要去找一个人,否则逃回去家人也没好下场。

“少将军,快快换了衣服吧!”

诸葛仰找到北营薛万良的时候,另一位中郎将王琦已经抢先了一步,非只如此,后者看到来人,甚至就势来言。“诸葛将军是成丹高手,请他去做诱饵,引那三位高手去追,咱们只做寻常军士打扮,待会跟着溃军从东面走,埋伏的寻常轻骑拦不住我们……咱们也不施展真气,只求入了安德城,若能入城,藏在里面,他们再想捉就没那么容易了!”

诸葛仰气了个半死,便要喝骂。

孰料,端坐在北侧营内的薛万良反倒状若不解:“如何便说的我们要败?不是已经顶住了吗?便是有三个高手,贼军两万又有多少修行精锐可以结阵?哪里就能破了营寨?你二人速速各自回营,多唤长枪劲弩,然后往西南面拦住贼人的真气军阵便是。”

诸葛仰本欲从专业角度做个解释,但瞬间醒悟过来,自己和王琦不在意这些兵马,因为本就不是他们的,但人家薛万良却是把这一万兵当做命根子的……不只是为薛氏,为他薛二郎自己也是如此……所以,这位注定是不见棺材是不掉泪的,甚至见了棺材也要掉泪的,劝了没用。

一念至此,诸葛仰反而和王琦对视一眼,又一起看了下薛万良身后的薛字大旗,俨然心有默契,便齐齐收住言语,一起拱手,然后各自转身。

果然,两位中郎将并未往前线支援,而是就在半路上一起转到一个偏西的居中小营盘内……此地正是之前河间军劫掠子女所在的看管地。

两人来到此处,立即下令,让守军放开禁制,撵着这些被劫掠的长河百姓往东门而走。然后便不管不顾,直接开始与亲卫们尝试脱去甲胄,准备乔装而逃。结果刚刚脱了一半,便闻得大营西南侧陡然一震,然后便是一大片惊涛骇浪般的呼喊声,仿佛是有地震海啸一样,紧接着,便是南侧和西侧的欢呼声、喊杀声迭起。

两人齐齐怔住,一时汗流浃背,却又手上加速,相互协助,速速脱了甲胄,然后也来不及换衣服,只是光着膀子,就带着同样狼狈的亲卫,闷头跟着那些百姓往东门而走。

甫一出这个中心辎重营盘,二人便清晰看到,大营外层栅栏,在西南角方位已破,而且彼处真气升腾,俨然是被黜龙军的真气大阵撞进来了。

而大营外层既破,何止是他们这两个早料到不妥的老油条,整个营盘都有些混乱起来,即便是明知道东面是围三缺一,必有埋伏,可还是压不住一些聪明人的逃生欲望,纷纷往此处涌来。

但是莫忘了,河间军毕竟是正经官军,哪怕是只准备住一晚的营盘也修的有模有样,颇为齐整,一层套一层,内外门垒清晰,不然之前黜龙军也不至于一时拿它不下了。

所以,随着黜龙军真气大阵宛如什么怪物一般冲破营寨一角,河间军一时纷乱,一起往东面走,却又将通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二人聪明反被聪明误,光着膀子挤在其中,居然动弹不得。

稍待片刻,更是眼睁睁看到西北面真气翻腾,那面“黜”字大旗重新出现在视野中,然后片刻不停,直接加速,宛如一只状若小山的野牛一般直接冲向了内里的又一个营盘。

尤其是真气大阵的两侧靠前位置,临到内里营盘的栅栏前,忽然各自伸出一道长达数丈的真气来,一道黄色,一道白色泛金,恰如突兀伸展出来的两个牛角一般,瞬间便捅穿了内营的栅栏。

想都不用想,这必然剩下那两位成丹高手借大阵之威所致。

受此一击,栅栏内尚存幻想的军士和军官死伤累累,剩余的也全都狼狈而走,黜龙军真气大阵则摧枯拉朽,直接碾入了这个内营。

这还不算,跟在这个真气大阵后方,乃是数不清的长刀和长矛兵,这些人口音怪异,紧随其后,顺着营寨通道铺陈开来,逢人便砍,见人便捅,一路上血流成河,简直就像是屠杀。

亲眼看到这一幕的半个大营的河间军彻底崩溃,再无战心,一时丢盔弃甲,纷纷往东面而走。

这个时候,本就对真气军阵有心魔的诸葛仰再难忍受,乃是不顾一切光着膀子便飞了起来,然后立即惊动了号称当世神速第一的伍惊风,淡黄色的真气从真气大阵中旋起,立即扑了过来。

而很快,随着营盘的崩溃,黜龙帮优势兵力自三面涌入,却不知道谁又发现了那面薛字大旗,复又有一时难以数清的流光纷纷暴起,往彼处飞去。

唯独一个王琦,光着膀子藏身在乱军之中,看着天上真气纵横往来,想着刚刚那个真气军阵宛如什么神话故事一般砸破营寨的场景,却忍不住当场落泪——区区两万盗匪打一万官军,何至于此啊?

杀鸡用大杆刀的吗?

PS:大家晚安

(本章完)

第287章 万乘行(3)

薛字大旗下,诚如已经逃跑的两位中郎将想的那般,薛万良视这一万兵为根本,更视之为在诸兄弟面前的倚仗,父亲面前的价值,根本就是见了棺材都不落泪。

实际上,这位少总管乃是挨了打,出了血,栽了跟头,方才恢复了冷静,晓得自己此番是要活命为上的。

可惜,为时已晚。

单通海、王叔勇率先抵达,二人既然突袭进来,自然是从部属那里得知此处有薛字旗,晓得薛常雄有个儿子在此做主将,要想要取此人求大功……说句不好听的,哪怕是大头领,没有功劳垫底,都不好在决议时乱开口的……所以,二人一上来就是狠招,王叔勇一箭飞来,先行偷袭,将旗下还在尝试收拢部队的薛万良当场从马上射翻,随即单通海赶到,凌空一槊裹着断江真气刺下,直接刺伤对方肩膀。

饶是薛万良是个凝丹高手,有护体真气,猝不及防之下,也是直接受伤破防,最后在地面上扑腾了好几下,方才勉力站起身,复又惊惶失措,想起来该逃命了。

然而,这个时候,不待单、王两位再行出手,只见空中流光再行闪过,须臾片刻,居然又有两人落下——一人负弓持矛,正是单通海和王叔勇当年偶像、鲁郡大侠徐师仁,而另一人,却居然是贾越,四人各自落位,居然将受了伤薛万良四面围住。

先到的两位大头领对视一眼,居然没有任何惊疑之态,只是有些无奈而已。

说句不好听的,王振、贾越、牛达,甚至翟谦,包括那位随行的辅伯石,这几位哪个凝丹了,都属于意料之中。

甚至他们早就怀疑,这几个人应该都差不多了……实际上,看贾越操纵真气的水平,应该已经凝丹一阵子了。

果然,念头刚刚转过,又一人带着流光腾跃落下,虽然明显吃力,却也是毫无疑问的凝丹之状,而落下来后,众人定睛来看,正是举事前修为便跟徐世英相差无几的牛达,如今总算是追上了半步。

见此形状,几位黜龙帮头领还没有说什么恭喜高升之类的吉庆话,倒是中了一箭、挨了一槊的薛万良率先崩溃……他这个样子,哪里要跟五个凝丹一个成丹再做对抗,便干脆俯首请降。

几人也不惯着,贾越上前,按照规矩打断此人四肢,然后牛达一刀断了旗杆,接着成丹高手徐师仁直接拽着薛万良腾跃而起,往归张行旗下,其余众人便各自折返阵中,继续指挥。

小小插曲,代表着原本就不可救的战事正式分出胜负。

不过,这并不代表着战事本身的结束。

须知道,再激烈的交战,隔着栅栏、披着甲胄,也不可能在区区一个时辰内造成多少真实杀伤。换句话讲,近万官军此时虽败而身在,虽溃而军存,而且依然维持着逃生的欲望与充分的自我行动能力。

然而,这对他们来说似乎并不是什么好事,因为他们很快就为此陷入到了一个极度糟糕和血腥的新境地中。

且说,官军们被三面包围,然后又被迅速击破,接着丧失指挥,瞬间便引发了总崩溃。可与此同时,他们的营寨又颇为坚固,而且内外层叠分明。故此,当溃兵们明知道东面是陷阱,却还是蜂拥逃窜时,自然不可避免的在营盘内部通道里与东面出口处遭遇到了堵塞。

堵塞之后,便是踩踏。

前者令人绝望,后者血腥而残忍,甚至让人忘记绝望。

官军们拥挤在一起,身上的甲胄和友军的兵刃此时不再是他们的倚仗和保护,恰恰相反,一旦被推倒,自身的甲胄便反过来成为阻止他们起身的累赘,而裸露的兵刃更是不会分敌我,变成最直接了当的致死缘由。

更要命的是,随着后方淮西兵的长刀长枪排闼而来,更外围的大军明显得到新的统一指令,大肆侵入营盘……恐慌之下,官军内部很快又在战场上产生了火并,而且一发不可收拾。这些明显带有流氓气息的官军兵员立即按照编制以及地域或私人关系演化成一个个小团队,没有团体的就各自为战,他们宁可去砍杀同样全副武装的同袍,也不愿意回头去跟那些其实只有一千人的淮西兵当面计较。

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淮西兵们和随后三面涌入的各部兵马,他们也迅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在军官们的指挥下,前者开始有意识的顺着通道驱赶和穿插,后者则一面控制营盘,一面集中弓弩和散兵处理尝试从栅栏和壕沟缺口逃亡的官军士卒。

这使得陷入崩溃的官军进一步陷入到了生死泥潭之中。

真的是像是某种泥潭。

冬日正午的阳光、飞扬的尘土、刺鼻的血腥、混乱的哀嚎,以及兵刃和甲胄的摩擦与反光,再加上外围淮西兵成建制的长兵器推进时的遥相呼喊声,天空中时不时往来的流光,一直摇摇欲坠甚至反复推拉却始终不倒塌干净的栅栏,无不刺激着在场所有人的感官。

偶尔一阵风起,场面更是糊成一团。

这种情况下,无论是逃生还是招降,都变得艰难起来,因为秩序什么的,已经全都没了。

“三哥。”

一阵绿色流光闪过,营寨西南处的一个营盘内,徐世英自侧后方腾跃而至,直接落在了那面“黜”字大旗下,他瞥了眼被扔在一旁宛如破布一般的薛万良后,立即告知了此番来见的缘由。“东门那里,前面逃的这批人应该是被劫掠的本地青壮男女,都吓的不成样子,也没法收拢,我让郭敬恪放开一个口子任他们自己逃了……”

“没问题的。”早就收了神通的张行只是坐在黄骠马上发呆,闻言干脆点头,而他身侧,寒气似乎居然未消。“你说了算。”

“但有个麻烦。”徐世英继续来讲。“这些男女必然不是谁好心放的,只怕是有些人专门藏在这里。”

“也无妨。”张行依旧干脆。“薛万良被捉了,诸葛仰被伍大郎盯上了,一万官军被锁住了,最多逃出去一个……一个谁来着?”

“王琦。”徐世英立即提醒。“按照斥候和俘虏的说法,应该是河间大营十八位中郎将之一的王琦。”

“对,就是他。”张行一时恍然。“你去东门盯着点,尽力而为,只看着这个王琦能不能抓到就好,抓不到其实也无所谓……尽量把无辜百姓放出去。”

徐世英再度颔首,却没有着急离去,而是继续低声来问:“三哥,这一万人是要全部杀光立威吗?”

一旁刚刚带着俘虏折返的成丹高手徐师仁忍不住竖起了耳朵。

张行想了一想,明显严肃了许多,乃是扭过头来认真以对:“没有这个意思,最起码没有成心要杀人,谁又不是什么杀人狂……但也不专门招降任用平白放过去的什么的,这么多义军,咱们在河北难道还缺兵员吗?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以减少损耗、节省体力、确保营内物资为上,尽量周全便是。”

趴在下面满嘴都是尘土的薛万良既松了口气,又有些胆寒。

而徐世英则是立即恍然,点头而去。

张大龙头的意思其实很简单,立威是需要立的,从各个角度来说都没有放过对面的理由,但也没必要为了立威刻意屠戮干净,人命到底是人命……这样的话,徐世英在缺口外面,地形开阔,面对必然的投降时选择接受也是没问题的。

反过来说,这些人被阻塞践踏,无法逃离营盘进入开阔地段投降,那也是他们倒霉,此时起什么恻隐之心,放谁一条生路,也属于多此一举。

而这般从容态度,也是让一旁旁听的鲁郡大侠徐师仁表面淡定,内心有些恍惚起来……徐大侠不是个没有见识的人,但久在中枢,却不免要跟着主流意见将这两年乱象中的义军归于所谓“盗匪”性质。哪怕是黜龙帮全取了济水八郡,给他造成了极大震撼,也为此选择回到了家乡,可是骨子里依然有些看不起自己这些乡人后辈的。

甚至隐隐约约觉得,乱世刚刚开始,箭射出头鸟,这个乱七八糟的帮派,指不定是个一闪而过的开胃菜。

然而,回到家里他才发现,黜龙帮表面上是个帮派,内里却制度严密,居然可以维持基本的地方运转不出乱子,于是收敛心神,决心敷衍一二,这才在得到消息后专门来做个渡河一战的“陪护”。而渡过大河,眼睁睁看着大军制度规整,部队奔袭一日来战,居然不出乱子,随后高手云集,结阵一冲,复又如此摧枯拉朽。接下来,又是年轻后辈风起云涌,人才辈出。最后如此大胜,主帅和副帅也居然心态稳定,处置干脆。

怎么可能不触动这位大侠呢?

说句不好听的,对徐师仁来说,就算自己不回来,还在官军那里,不也就是个对面诸葛仰的位置吗?一想到自己面对着这帮子年轻人,也是一个时辰兵败,一个下午孤身赌命的结果,之前潜藏自重之心不免显得可笑了。

当然了,这就是徐大侠反应过度了,不要说一年半前,半年前,黜龙帮的头领都还是一群乡下土豪模样,典型的乌合之众,打起仗来也是烂泥地里打滚的架势……只能说,战争太磨炼人了,黜龙帮上上下下都熬过了一个关节而已。

而且,随着时局发展,整个天下的分崩离析速度与战争烈度,都将进入到一个新的阶段,黜龙帮在领导层的催促下,迅速进入河北,只是抢了个先罢了,接下来各处战事惨烈程度与规模,都会明显提升。

杀戮继续,徐世英得了张行言语,也自在东门开始专断,乃是大肆放行先行逃出的本地丁壮子女,让这些布衣平民自行逃离,准备等到出现甲胄在身的逃兵再行拦截逼降。

不过,可能是这些河间军捉的百姓数量有些多,过了足足两刻钟,布衣百姓依然未尽,反倒是身后大股援军抵达。

无他,雄伯南顺利说服了范大氅,将一度掉头的义军重新带回了这个方向,只不过,这些河北义军委实没有想到,战事进展的这般迅速,待他们到来,莫说作战了,便是追索逃兵怕是都插不上手。

而一转过来,冬日风起,卷动尘埃,隐约可见辕门内的血腥泥潭,一众河北义军更是面色发白,不知所措起来。

“阁下便是范将军吗?”

当此时机,不顾远处辕门内的动静,徐世英主动打马上前,含笑来问候,甚至在马上仿效着某人伸出双手来。

范望一时吃惊,只以为是东境的什么风俗,赶紧也伸出手来,却是在顺势挂上兵器的那一刻稍有醒悟。

二人交马握手,雄伯南随即过来稍作介绍。

范望这个时候才知道,此人正是早就闻名河上的徐大郎,据说是黜龙帮内大头领中前三的人物,甚至隐隐有跟两位龙头对立的势力,却不想如此和气,待人也这般诚恳,再加上跟雄伯南的交往,不免心中感慨,盛名之下无虚士,不愧是当世英豪,同时言语小心起来。

当然了,小心归小心,寒暄完毕之后,范大氅还是忍不住来问求证:“按照斥候所言,一万河间军守着营寨,两万人黜龙军围着来打,只是一个时辰便胜了吗?”

“些许官军,不足挂齿。”徐世英当即笑对。“儿郎们确系一个时辰定了局面。只是可惜,那诸葛仰到底是个成丹高手,虽被伍大头领缠住,也不晓得到底能不能被捉回来补上一刀。”

范大氅怔了征,想了一想,复又来问:“此番河间不晓得来了几个中郎将?除了诸葛仰,不知道还有谁?”

“应该是三个。”徐世英言语从容。“诸葛仰,薛万良,还有个王什么琦。”

“正是如此。”听到三人名字,范望立即点头不止,复又小心来问。“这三人都是凝丹以上高手才对,诸葛仰正是成丹高手……果然都好捉吗?”

“薛万良已经被擒获了,现在我家龙头那里,被打断了腿吃土呢。”徐世英依旧笑对。“跟上诸葛仰的伍大头领乃是号称当世神速第一的伍大郎伍惊风,有他在,最起码不用担心那诸葛仰能直接飞走不见个首尾。至于那个王琦……”

话至此处,徐世英似乎想起什么一般,忽然住嘴,然后只握着手,扭过头来,却又盯住了西面营寨出口方向。

原来,就在他们说话间,那些被掳掠的本地青壮子女终于逃窜的差不多了,眼瞅着便是身上尚存甲胄的惊惶逃兵了。可是,就在布衣的百姓丁壮和穿着甲胄的溃兵之间,却赫然出现了数十名光着膀子的精壮男子。

这些人有些已经负了伤,而几乎所有人身上都满是灰尘和汗水,还有人身上是有些衣物的,却又材质较好,部分没有燃灰的地方干净的过了头,的确有一人穿了件脏布衣,却又有些不合身了。

徐世英看了片刻,忍不住又去看一侧的未来姐夫雄伯南。

雄伯南也反应过来,却是唿哨一声,亲自领着徐世英的亲卫打马上前。

结果,人还没到跟前呢,忽然间,其中一名光膀子的汉子便猛地施展真气,腾跃起来,却被早有准备的雄天王凌空一撞,在半空中撞了个结结实实,紫光闪过,这汉子也被砸落在地。

范大氅看的目瞪口呆,反倒是徐世英含笑来对:“托范将军的福,王琦应该也跑不了了……既然诸事都已经无碍,这样好了,我带将军去见我家龙头,为将军做个引荐。”

范望如何敢说半个不字,只是唯唯诺诺,就被徐世英握着一只手,勒马绕着营寨,从西南方去寻张行了。

不过,可能是时间拖延下精疲力尽的缘故,也可能是大股援军的抵达让官军丧失了逃生的勇气,甚至可能跟王琦被发觉,然后被雄伯南当众撞下有关,官军们此时终于开始渐渐放弃了踩踏和内讧……而就在徐世英带着范望绕行战场的时候,残余的河间官军选择了大面积投降。

等到他抵达“黜”字旗下的时候,王琦更是被雄伯南给捉住,抢先一步拎了过来,甚至又带走了徐师仁,一起去寻伍惊风和伍常在,去做协助。

只留下张大龙头一人在那里一言决人生死。

“你有什么资格与我说条件?”张行朝着趴在地上勉力抬头的王琦笑道。“伱若是叫薛常雄我还能与你谈一谈……可你只是河间大营十八个中郎将之一,如今兵败,又被打断了四肢,不过是栈板之肉……再说了,你身为一部中郎将,放任部属劫掠无度,难道不晓得我们黜龙帮的规矩吗?”

“是要抽杀吗?我们这些做将军的便不必被抽杀了吧?”王琦不顾疼痛,也不顾嘴里进灰,只在地上大汗淋漓,奋力争取宽大。“张龙头,你既要来河北立足,总要计较河北豪杰……”

“河北豪杰早就反了。”张行笑道。“去做官军的也配称本地豪杰?”

“河间大营六七万精锐……”王琦立即换了说辞。

“五六万。”张行更正道。“今日之后,只有五六万了。”

“可我见你们这两万人未必就真的如何,只是高手云集,方才速胜。”就在这时,听着不好的薛万良终于也开了口,他也是趴在那里说话,委实艰难,却片刻不敢停。“而我河间大营,我父去年便已是宗师之位,成丹高手、凝丹高手足足二三十位。”

“今日之后恐怕也没有这么多了。”张行继续来笑。

“但依然胜过你们倍数!”薛万良大喊。“你若杀我,于我父结仇,如何能挡?”

“我们有七位成丹高手,凝丹高手有十五。”张行脱口而对,临时胡诌夸大。“便是明显弱于河间大营,也足以自保……大不了扔下地盘,退回去便是。”

即便是趴在地上,薛万良也明显一怔,还是王琦接口:“那黜龙帮来河北作甚?花钱花粮死人费力的,值当吗?”

“你们是暴魏下属,是逆天之贼,是残民之匪;而我们黜龙帮是顺天之义军,是救民之豪杰。”张行昂然做答。“以义军击贼军,怎么能因为隔着一条河就不来呢?怎么能算什么值得不值得呢?我们又不是你们这些官军,占了几个州郡,就当成自家地盘,就起了数不清的私心杂念,死活不愿意动弹了。”

王琦楞在原地,薛万良也一声不吭,俨然跟张行身后还被人拽着一只手的范大氅一样懵在那里。

至于徐世英,已经后悔没带纸笔了。

而张行依旧在黄骠马上侃侃而谈:“薛万良、王琦,你二人也不要自找难看了,真要是怕了什么薛常雄和河间大营,我今日何必费尽心力杀这一万兵?河间大营,我是一定要拔除的,薛常雄也要明正典刑的。至于你们二人,一个是薛氏子弟,一个是本土豪强,却都又什么无治军手段,只是靠残民来贿赂军士,我们黜龙帮的规矩摆在这里,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放过你的。待会投降完了,便要将你们一起斩首示众,明正典刑。诸葛仰要是抓到了,也要如此。”

王琦依旧是一声不吭,反倒是薛万良,此时意识到自己要死,反而在满是灰尘和血渍的地面上奋力挣扎起来,而意识到挣扎不起后,复又破口大骂:“你个白氏赘婿,还什么顺天救命,莫以为我不懂你,不就是替英国公做事,来抢河北吗?说的那般好听!”

张行依旧不气,只是来笑:“你也是凝丹高手,也该听人说过,有些凝丹高手释空了气海后,反而可以爆了气海……虽然届时还是十死无生,却足以借天地三分气,一时半会纵横无阻……你若是真不服,何妨自己趴在那里碎了气海,然后跳起来与我做个生死?只在那里骂,不免好笑。”

薛万良闻言,愈发愤恨,口中所骂也愈发不堪,王琦则依旧无言。

而徐世英此时委实听不下去,便撒了手,准备下马处置。

但也就是此时,贾越自北面营盘中远远腾跃过来,甫一落地,见到这幅场景,直接过去,揪起那薛万良的发髻,然后便拿刀柄往对方嘴中一捣,当场捣掉了七八颗牙,然后又连捣了七八下,捣的对方口舌皆烂,痛哭流涕,方才止住。

捣完以后,放任对方以头抢地,哀嚎不停,贾越方才起身拱手,认真汇报:“龙头,官军大部都已经降了,只是他们自相残杀踩踏,伤员极多,不知道是什么处置?还要不要抽杀?”

“抽,为什么不抽?不抽不就显得咱们没规矩吗?”张行之前面色如常的看着对方施展寒冰真气腾跃而来,此时更是平淡回答。“河间军屡次扫荡河北,要重罚……三个中郎将全都斩首示众;伙长以上军官两抽一,士卒五抽一,至于伤员,尽量帮忙包扎处置,然后不论轻重,还有尸首,全都让抽签活下的人抬回去,抬到河间去!”

此言既出,除了贾越答应利索外,其余人多在心中打了个寒战。

也就在这时,张行回头看向了之前一直没机会说话的范望,复又换了一副笑脸,主动打马而来,然后交马便握住了对方双手:

“范头领,上次匆匆相见,未及招呼,委实惭愧。”

“有眼不识真龙!惭愧,惭愧!”范望恳切拱手言道。

张行随即肃然:“今日其实也不好多做寒暄……因为有件事情我已经想了大半个时辰了,现在也要请教一下范头领……你说,接下来,我们是先取平原或者安德立足准备接应高大帅的部属呢?还是立即西进,阻止河间贼的东路包抄,让高大帅自行稳妥后撤?”

范望想了一想,一时居然不敢答,而是本能看向了徐世英。

可徐大郎也愣在原地,只盯着张三爷发懵——果然自己还是差了许多吗?

PS:大家晚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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