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我不是来偷崽的

金雅带着猎物回来投喂养子,看到灰白小猞猁,它放下猎物朝小猞猁叫了一声,然后把带回来的新鲜猎物放到陈影专门给安置的进食台上。

水泥制成,四周有凹槽,冲洗石台后水流直接顺着凹槽流出房间。

金雅跳上铁笼,熟练的开门,叼着小猞猁跳下来,把它放到石台上,又招呼灰白小猞猁过来一起吃。

像极了人类世界招待孩子小伙伴的温柔妈妈。

灰白小猞猁是有点饿了,但它从没有吃过别的成年兽给与的食物,被招呼的时候,小灰白表情略有些懵。

就在这时,它妈妈也进来了,嘴里叼着一只肥肥的鼠兔。

这点肉无法填饱成年猞猁,但给孩子当个点心还不错。

学着金雅的样子,把鼠兔丢在石台上,猞猁女士叫了小灰白一声后,跟着金雅出去了。

接下来是女士们的育儿沙龙时间。

陈影中途进来看了一眼就没再多管,他接到林草局的通知,说是有牧民在实验区和缓冲区交界的高山草甸区域发现了一头意外死亡的马麝。

动物在野外死亡的情况不少见,那位牧民也只是好奇的过去看了一眼,想知道成年雄性马麝是被什么动物咬死的。

结果到了之后才发现这麝的死因好像有点不同寻常。

“牧民看不出到底是人为还是野兽攻击造成的,只是感觉死因不寻常,所以林草局那边想让我跟民警同志过去看看。那边属于另一个管护局下属的站点范围,我要先去那边站上跟民警同志汇合。”

扎西大叔嗤鼻,啥叫不同寻常,不是人就是野兽,还能有第三方致使马麝意外死亡?

请尊重一下科学!

陈影见过林麝,但马麝他还真没见过。

(黑麝,长着长长犬牙的吃素小萌物)

麝分了很多种,在甲木沟最多的是林麝,而在河源这边,二十几年前有牧民在高山峡谷附近看到过黑麝和马麝。

但因为人类的过度放牧,加上猎麝取麝香等原因,马麝黑麝已经很难一见。

特别是黑麝,除了在藏东南和邻近国家的高山区域外,其他地方几乎都看不到它矫健的身影。

刀美华留在急救站这边等待下一次进入无人区的找寻唐古红景天的机会。

尹力说最近的一次大巡山就安排在下个月,期间会经过两处有红景天分布的区域,刀美华可以跟他们一起走,如果这次再找不到,只能等明年再来。

那边催得急,陈影把事情交代给扎西大叔和孙奇海后就出发了。

走出去老远才发现黑金不知道啥时候居然躲在车上的。

车停下来检查了一下,又跟扎西大叔打电话确认只有黑金在车上后,陈影无奈的带着黑金一起上路。

好在车上有小冰箱,路过牧民村的时候可以给它买点肉冻上。

上午出发,下午四点才到目的地。

民警跟陈影汇合后,来不及多说什么,直接朝马麝的死亡地点奔去。

“我们已经有同事先过去了,照片也发了不少,目前看起来是非自然死亡,而且麝香也不见了。”

野生动物可不会杀麝取香,由此可见,基本已经锁定是有人违法盗猎。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看不出这头马麝到底怎么死的,发现它的牧民说全身无伤痕,也没有其他动物和鸟类啄食,他最初以为这头马麝还活着只是受伤了,后来发现长时间没动,过去一看才确定是已经死亡。”

那位牧民为了以防万一,也拍了很多照片。

陈影的车丢在管护站旁边的派出所里面,他带着黑金坐上了警车。路上看了民警同志给他发的照片和视频,的确看不到半点伤痕。

但是某两张照片上,陈影发现马麝的腿骨有点奇怪,感觉像是折断过。

谁那么无聊又胆大,拿一头马麝做骨科练习,这可是国一,这么想要吃住全包?

到目的地,已经有两位警察同志和一位管护站的工作人员在那里守着,旁边还有两位牧民打扮的男人,正跟那位管护站的工作人员连比带划的说什么。

陈影听不太懂本地话,他戴上手套和口罩,走到马麝身边开始检查。

小黑金跟着他一起,凑近马麝的尸体嗅了好一会儿。

“我们正反都看过了,没有盗猎留下的伤痕。”

看到香囊消失,他们第一时间就觉得是盗猎。

可问题是现在有专门饲养林麝的养麝场,而且人家的活体取香技术也很成熟,取完后还能继续饲养,让它继续产香,根本没必要为了这么点麝香就杀害一头麝。

破案不是陈影的专业,他过来是要解决马麝的死亡之谜。

半个小时后,陈影起身,摘下手套和口罩放进医疗废物垃圾袋。

“这头麝是人为致死。死因是饥饿。”

“啊,饥饿?”

“是,这头马麝的腿骨断裂了,应该是被敲击造成的。它死亡之后,又被复原,伪造了现场。可能那人以为马麝死后尸体会被草原上的动物分食干净,到时候骨头散落,就算出现什么问题也没人怀疑。”

“可照你这么说,他为什么还给马麝的腿骨复原?反正都要被分食,直接摆着不就行嘛。”

“可能是怕有人路过看出端倪吧,毕竟如果不处理,马麝腿骨的异常就连普通人都可以轻易看出来。”

有时候作案人的脑回路根本无法用常理去猜测,陈影不是学刑侦的,只能做好他能做的工作,其他交给专业人员处理。

“对了,取麝香的手法很老道,估计是熟手干的,你们可以从这点入手追查。”

陈影看过麝香腺囊,就算他可能都取不到这么干净,没有上百次的取香技术根本做不到这一步。

黑金在一旁等他跟人说完后,上去咬着他的裤子往一边拖。

陈影被他拉得差点一踉跄,幸好裤腰带扎得紧,不然就露底裤了。

跟着黑金走了大概五六十米,它对着一个小土包狂吠了几声后,开始刨挖。

陈影先是有点不解,而后似乎想到什么,连忙叫警察同志过来帮忙。

“你们车上有挖土的工具吗?黑金好像发现了什么东西。”

挖土的没有,但有修车工具,几个大扳手的手柄可以勉强用来刨土。

一人拍摄工作记录,另外两人帮忙挖,很快就从土包下面挖出一个被塑料膜包裹的东西。

黑金朝着那个包裹叫了两声,抬头看向陈影,一脸求表扬的小表情。

警察同志小心翼翼的打开包裹一看,果然是取下来的麝香。

“奇怪,怎么把麝香取下来又不带走?”

“会不会是故意藏起来,等事情过了再来取?”

也不是没这个可能,毕竟这会儿要是把麝香带出去,等出手的时候不就让警察顺着线索找到他了么。

过段时间再来取就没事儿了,他完全可以借口在其他地方买的。

这次要是没带黑金出来,恐怕还真被那人混过去了。

接下来的事情陈影帮不上忙,干脆回车里等他们。

警察同志还要跟报案的牧民询问情况,可能还需要去周围两个牧场走访一下。

死掉的马麝不需要人为干预处理,过一会儿他们离开后,自然会有“草原清道夫”们上门打扫。

“陈医生,我们还要去牧场那边看看,要不你跟毛措去他们家休息一会儿,走的时候我叫你?”

毛措就是报警那位牧民,他老婆叫东林,不会说汉语,在家里操持家务照顾几个孩子。

这一片的夏季牧场一共有四家人在这边放牧,再过一阵子就要回去过冬点猫冬了。

早两年他们冬季都不会离开,自从划分了保护区后,按照规定,十月初必须要离开夏季牧场,让这里的草原休养生息。

加上冬季牧场那边条件更好,还能购买或自己储存冬季干料喂养牲畜,气候也暖和一些,不会因为暴风雪冻死家里的牲畜甚至人。

陈影在牧民村见到的牧民帐篷跟牧场这边不太一样。

牧民村那边差不多是定居,有帐篷有砖瓦房。里面空间很大,收拾得很整齐漂亮。

但转场需要的帐篷就没那么好了,里面的空间也狭小一些,堆满了生活用具,还要留出休息的地方。

东林给他们煮了奶茶,做了糌粑。

陈影现在勉强能喝奶茶,可糌粑这种食物,他是真的咽不下去。

毛措他们也知道不是所有人都习惯他们牧区的饮食,见陈影不吃糌粑,就给他盛了一碗酸奶。

虽然酸奶跟平时大伙儿在城里吃的酸奶口感大不一样,但加了干果后,味道还能接受。

见陈影没有客气,捧着碗大口大口吃,东林终于如释重负的笑了。

毛措家有四个孩子,老大小学毕业后不想继续读书,留在家里帮忙放牧。

老二在冬季牧场那边的学校读初一,住校生,要一个学期结束,放假才能回家。

老三老四是双胞胎,今年五岁,还没入学。

其他几家的情况跟他家差不多,大一点的孩子毕业后没出去工作,都在帮忙家里放牧。小一点的也没读书,什么幼儿园之类的,牧区这边根本就没这说法。能按照规定把适龄的孩子送去上学就很难得了。

条件好的牧区,学校大一点,住宿条件好一点,读书的孩子也会多一点。

东林不会汉语,陈影不会本地话,两人根本无法交流,只能一个劲儿吃。

正尴尬的时候,东林家的双胞胎跑进来了。

在他们身后,一只混血藏獒跟着跑了进来。

那只藏獒比较大,已经成年,在看到陈影脚边趴着的黑金时,藏獒发出威胁的低吼。

黑金虽小,气势可不差。

它倏地站起来,朝那头大藏獒对吼过去。

双胞胎中的哥哥想要过来抱黑金,黑金张嘴就想咬,被陈影一把捞起放在怀里。

“别碰它,它性子有点凶。”

陈影尴尬的安抚小孩儿,一旁的女主人东林则沉下脸朝儿子嚷嚷了几句。

双胞胎的妹妹凑过来,睁着大眼睛看黑金,眼里的喜欢掩都掩不住。

“狗狗,好看。”她的汉语不标准,但至少能听懂。

“我家的大狗狗,也好看,它还能放牧。”

小姑娘反手就搂住大狗的脖子,看上去凶神恶煞的成年藏獒瞬间变得温顺。

有两个孩子在,陈影干脆跟着他俩出去透气,坐里面实在太尴尬,都不知道该干嘛,喝奶茶吃酸奶都快撑着了。

离开帐篷,陈影看到远处的牦牛在缓慢移动。

“小妹妹,你家有多少头牛?”

“三百,哥哥说我们家有三百头牛。”

他们这四家人里面,最多一户有五百多头牛,最少的也有两百左右。

三百头牛已经是很大一笔资产了。但因为牧民信仰的缘故,他们除了必要的需求外,很少杀生,养的牛羊有一部分都是自然老死的。

东林家的牦牛每年还要增加百分之十左右的牛犊,但能成长起来的,一年也就十几头。

草原上对牦牛威胁最大的不是雪豹棕熊,而是狼。

每年至少有一半的牛犊都会被狼咬死,它们吃不完也会咬死。

最惨的一次是三年前,隔壁邻居家的牛犊一夜之间全部被咬死了。东林家的牛也死了好几头。

就算有保险公司的赔偿,但赔偿的金额远远不足以抵偿损失。

两个孩子用半生不熟的普通话跟陈影聊天,小姑娘还拉着陈影要带他去看自己的秘密宝藏。

小男孩着急的嘀咕,不想让妹妹带陈影过去,结果小姑娘双手叉腰,很生气的跺了跺脚,小男孩只能叹着气退让。

“行吧,走走,我带你过去。”

跟着两小孩走了一百多米,发现了一条小溪。

很小的一条溪流,不注意看都看不出来这里有水。

这条小溪是附近几家人的饮水补给地,在上下游还有动物会来小溪喝水。

陈影看了下,这地方离马麝死亡的地方相隔约莫两百多米。

照道理说,马麝这种喜欢独居的动物,一般不会跑来牧场这边活动。而且雄麝喜欢攀登险峻山峰,行动灵活,迅速敏捷,很难想象有什么人可以打断它的双腿。

小姑娘带着陈影沿着溪流走了一会儿,在一处小水凼里,散落好几颗形状颜色十分漂亮的石头。

陈影不是地质队的人,但他认识搞地质的。

顺手拍了照片发给还在河源管护站养伤的那位倒霉同学后,他不在意的收起手机。

就在这时,一个少年骑着摩托车过来,停到他们附近。

陈影看到他身上还背着一台专业相机,摩托车后架上还有配套的器材。

“你是谁,你在这里干什么?”

少年会普通话,而且十分警惕。

“哥哥,他是……”小姑娘叽叽喳喳的把陈影的身份来历告知哥哥,还指着旁边的黑金叽里咕噜说了一通。

陈影半个字都没听懂,但能感觉到少年的态度和缓了很多。

“原来你是兽医啊。对了,你能给家畜看病,那能给野生动物看病吗?”

陈影眼睛微微睁大,“有什么动物受伤生病了?”

“那边山上有一头雪豹,带崽,母豹子的情况好像有点不太对劲,已经一周没有出来捕猎了。我担心它有问题,专门上去看了一眼,但不敢靠近。对了,在它养崽的洞穴附近还有一个大山洞,是一头公雪豹的地盘。”

陈影闻言让他稍等一下,他去把出诊箱带上。

少年也要回去放相机,一路上给他说了不少关于那头雪豹的事。

“它是三年前来的这里,当时应该是刚成年,这次是它第一次育崽。从公雪豹跟它求偶的时候我就在关注它们。到现在小雪豹都有两个月大了。”

少年还给他看了照片,从初生时还没睁眼,到后面睁眼的那一霎,宛如天空纯净的蔚蓝,再到一个月后逐渐变成黄褐色的整个过程都被相机记录了下来。

少年喜欢摄影,除了每天的放牧外,他就喜欢带着相机上山拍雪豹,拍藏狐岩羊和鼠兔等等。

在他的镜头里,各种动物有着原始的野性的美,也有着纯净如同雪山精灵一般的灵动。

从帐篷出来,路过马麝陈尸地,已经有秃鹫在啄食它的肉。

而再远一点的地方,狼影时隐时现。

“这些狼太坏了。”少年嘟囔了几句,载着陈影朝狼群那边驶去,但在快要靠近的时候,微微一拐弯绕过它们上了山。

“这些狼很记仇,我要是伤害了它们,晚上它们会来报复的。”少年气恼,却又无可奈何。

车停到山坡上,再上去就只能靠双腿了。

所幸雪豹选择的地方不是特别难走,在少年的帮助下,陈影艰难的徒手攀爬到了雪豹洞穴下方十几米处躲了起来。

“先看看情况,我要判断下母雪豹现在的状态,才能确定是否需要救助它。”

望远镜看了好一会儿,陈影发现母豹似乎真的不太好,趴在那里一动不动,而它身边的那头小雪豹使劲拱它也不见它有反应。

“情况好像不太好。我过去看看,你就在这里等着。”

陈影不能让少年跟他一起去冒险。

“我和你一起过去,我可以帮你。”

陈影没同意,摁住少年的肩膀。

“我去就行,你帮我注意点周围的情况,特别是公雪豹的动静,如果有其他动物靠近,你得提醒我躲避。”

少年噘嘴,片刻后点头,“那好,我就在这里帮你警戒。”

把出诊箱固定在背上后,陈影开始继续攀爬。

这里的山坡度比较陡峭,但能借力的地方也不少。

十几米的距离,他花了大概二十多分钟才爬上去。

这么高的山上,陈影可不敢站起来走,万一踩滑了,拼都拼不出个人形来。

匍匐爬到雪豹洞口前面,发现母雪豹已经陷入了昏迷。一摸耳朵,好烫,显然是处于生病中。

当然,仅凭耳朵不能确认雪豹是否处于发烧中,最好的确认办法是测量直肠温度,但这是在野外,他敢给豹子爆菊,万一对方来个暴起攻击,躲的地方都没有。

除了直肠外,肚子和腋窝也能测量,只是准确度不高。

但陈影是什么人,家里那么多猫猫,对于正常雪豹的体温他手掌覆上去就能感受到是否有问题。

三个地方都烫,而且他对着母雪豹上下其手这么久对方都没反应,根本就不做他想。

母雪豹必须要带下去救治,还有小雪豹肯定也得一起带走。

就他一个人根本不可能把这对母子带走,陈影判断了下情况后,先给母雪豹做了应急处理。

然后将小雪豹拎起来放进怀里,先把崽带下去再说。

少年看到陈影抓走了雪豹崽,连忙到下面接应。

“你动作快,去叫你阿爸和几位叔叔过来,再带上绳子之类的东西,我们要把雪豹弄下来。”

少年愣了下,连连点头,手脚麻利的往山下停放摩托车的地方跑去。

陈影看了下怀里的雪豹崽,小家伙在他外套里瑟瑟发抖,整个小豹脸上写满“可怜无助弱小”几个大字。

逗弄了下小豹子,陈影一抬头,冷不丁和一只强壮的雪豹视线相对。

对方似乎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人类,眼睛都瞪大了些,正打算发出威胁的叫声时,陈影怀里的小雪豹努力拱了个小脑袋出来。

对面的雪豹脸上表情从懵逼到震惊再到愤怒,陈影毫不怀疑,下一刻它就会朝自己扑过来。

现在他把小豹子还给对方还来得及吗?

(本章完)

第425章 夜半惊魂

小豹子看到公豹子,似乎被吓到了,张嘴“喵嗷”了一声。

不愧是猫科动物,打小就知道喵,还天然夹子音。

一般来说,动物界中,雄性在不确定是否是自己孩子时,会选择杀死幼崽。

但这只大雪豹应该很确定孩子是它的,在小雪豹发出叫声后,它没有扑过来,但也没走开,而是有点焦躁的低吼一声。

它看看陈影怀里的小雪豹,又看看头上方的洞穴,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它妈妈生病了,我要带它们下去救治。你懂吗?要有药才能救它们。”

公雪豹微微退后一步,朝他再度发出一声低吼,立即跳上岩石,小心翼翼地靠近母雪豹所在的洞穴。

在发现母豹子躺在洞穴里没有半点反应后,公雪豹的叫声急切了些,又试探的往里走了一步,从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低吼声。

母雪豹似乎感应到公雪豹的气息,微微动了下,最后依然没能睁开眼。

公雪豹退出洞穴,趴下来,居高临下的看向陈影。

“我会救它的,你放心。”陈影一只手轻轻挠小雪豹的下巴,另一只手扒着岩石转了个身,抬头看向公雪豹。

在他怀里,小雪豹也昂起头,认真的看向疑似亲爸的公雪豹。

从头到尾,公雪豹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坚定的趴下来看着陈影。

过了半个小时,毛措和他的大儿子,还有三位警察同志带着救援需要的工具爬了上来。

在看到公雪豹后,他们几个有点不敢动弹。

“快来,不能再拖了,气温在下降,母豹子已经陷入昏迷,小豹子也饿了好久了。”

估计是知道自己在,那些人类不敢上来,公雪豹起身调头往上走了十几米后,在一块岩石上趴下来,两前肢抱着岩石凸出的部分,下巴搁在岩石边上,一双豹眼死死的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毛措和他大儿子毕竟是本地牧民,习惯了这里的地形,在陈影的指挥下,两人把母雪豹拖出来,用绳索固定在两根木头上,再有两位警察同志在下面接应,四人小心的把母雪豹转移到稍微平缓点的坡地上。

接下来的路要好走很多,他们几人轮换着抬雪豹下山,陈影则抱着小豹子走在最后面,临下山之前还跟公雪豹打了个招呼,并遥遥指了一下毛措家的位置。

毛措家有一辆小皮卡,是转牧场的时候用来搬运帐篷等物件的,现在刚好能派上用场,帮忙把母雪豹送到最近的畜牧兽医站。

那边的兽医已经接到了通知,准备好了相关药品和食物。

母雪豹就是因为抚育幼崽消耗太大,加上前几天天气变化剧烈受了寒,因而重感冒倒下了。

母豹喂养孩子的时候,几乎每天都得出去寻找食物,不然就无法分泌足够的乳汁养育孩子。

所幸这只母雪豹只生了一只崽,而周围的岩羊群落很大,捕猎不算特别难的事情。

兽医站有基础的检验工具,检测后确定这头母雪豹问题不大,有轻微腹泻,挂了两天针药就恢复了大半体力。

小幼崽还没断奶,但也已经开始学习吃肉。

陈影给它兑了幼崽奶粉后,又把新鲜牛羊肉切成细丝喂给它吃。

黑金也有份,小家伙跟小雪豹比着吃,吃完还互相打招呼,好像在比谁吃得更多,谁的食盆被舔得更干净。

黑金身上的毛发厚实绵软,跟小雪豹站在一起,两只大小相差不多。

母豹子生病输液这两天,小雪豹夜里都跟黑金挤在一起睡觉,两小只的临时窝就是一个大纸箱子,里面铺了点旧衣服和床单,下面垫了一个温度适宜的热水袋。

纸箱子放在陈影的房间里,铁架床的床头靠墙的角落。

或许是有小伙伴的温暖,小雪豹没有表现出太多应激性。

一直到母雪豹苏醒后,它才被送回妈妈身边。

不知道小雪豹是怎么跟妈妈说的,母雪豹在看到黑金后,并没有贸然攻击它,反而在它身上嗅了好一会儿,才舔舔它的毛,大爪子一揽,把黑金也拢到怀里,让它吃奶。

黑金整个狗都是懵的,好一会儿才挣扎出母雪豹的怀抱,哒哒哒跑到陈影身边,小半个身体躲在他腿后,歪着脑袋看母雪豹喂奶。

陈影笑得不行,把端过来的肉和骨头放到铁笼里,示意母雪豹尽情享用。

母豹子饿坏了,也顾不上喂奶,站起来闻了下肉就大口开干。

吃得那叫一个狼吞虎咽,陈影都怀疑它压根儿没嚼烂直接就咽下去了。

小雪豹早上起来已经喝过一瓶奶,吃了半斤精肉丝,但现在看到妈妈吃肉,它又跑过去蹭饭。

陈影用火钳夹了一块带肉的小骨头丢给小雪豹。

它妈妈抬头看了一眼,没吭声,但转了半圈,用自己的身体把食盆给挡住。

在兽医站呆了四天半,检查结果出来,母豹恢复很好,能吃能喝,也没有腹泻的症状了。

因为每天有投喂食物,它乳汁分泌也不错,小雪豹已经没有再人工喂养奶粉,但每天的肉丝还是没断。

“陈医生,明天就放回去吗?还是原地放归?”

“嗯,它这种情况不需要收容救助,原地放归就行。对了,你们跟毛措联系没有,他家大小子是个干活的孩子,我的建议是让他充当临时护林员,至少在他们牧场没有转走之前,可以让他帮忙巡视一下附近山区,顺带多观察下母雪豹和小雪豹的情况。”

“已经把报告打上去了,但是下个月他们家就要转场,估计能行的话,也得明年才能落实到位。”

进入冬季,高山牧场的气温下降很快,牛羊必然不能在这里久留,势必得回到冬季牧场。

他们家的冬季牧场离山上的夏季牧场有七十多公里距离,每年几乎有一半的时间都在夏季牧场,进入深秋后,就要转回冬季牧场。

陈影对这边牧民的生活不了解,不方便给建议,既然对方已经有了安排,他也就没有再追问。

多待了一天,确定母雪豹进食进水排泄都没有问题后,陈影和兽医站的工作人员,连同之前救助母雪豹的警察同志们一起前往毛措家牧场。

车到山下,母雪豹和小雪豹所在的铁笼被放下车,做好防护措施后,工作人员打开笼门。

母雪豹蹿了出去,跑了几米后回头叫了一声,还在笼子里有点害怕的小豹子才跟着跑出去。

母子俩一前一后的奔跑,很快跑到了山坡上。

母豹子又转头看向陈影,还有他脚边的黑金。

“嗷啊,嗷嗷啊!”母雪豹朝黑金叫了几声,似乎在奇怪它为什么不跟着上去。

黑金原地小踏步转了两个圈,汪汪嗷嗷的叫了几声后,母雪豹才放弃召唤黑金一起的想法,深深的看了陈影一眼后,带着孩子快速上了山。

“你们看对面山上。”旁边民警突然低声说了一句,并指向斜对面的山峰。

陈影拿起手机对焦,镜头拉近一些,就看到之前那头矫健的公雪豹正在捕猎岩羊。

看着像是已经成功了,它一只爪子踩在羊头上,嘴边带着血迹,威风凛凛的注视着病愈归来的母雪豹母子。

母雪豹母子俩的身影很快出现在第一个山峰边缘。

它估计也发现了公雪豹,停下来,用尾巴挡住孩子,抬头跟公雪豹对视了好一阵。

“好像那头母豹子没有回之前的山洞,它往另一边去了。”

毛措也在,他看着母雪豹行走的方向皱眉,那边离他家的牧场比较近,总感觉这头母雪豹似乎在打什么不好的主意。

毛措大儿子嘿嘿笑了两声,“阿爸,它是不是看中咱家牛犊了?”

毛措抬手想拍儿子脑袋,但看到旁边几位警察的笑脸,讪讪的放下手,继而抬脚轻轻踹了儿子屁股一脚。

“你放牛去,在这里胡说啥。”

领头的民警同志凑过去不知道跟毛措说了什么,对方一直点头,小声的回答了几句。

陈影听不懂,也没追问,只拿着手机拍了一段周围景色的视频发到青野和救助中心的大群里。

“这里的条件很不错,目前只发现一头公雪豹,身体健康,捕猎能力很强。一头母豹子带着一只幼崽,状态还行,需要继续跟踪监测。”

毛措家大小子能不能当临时护林员他不知道,但他看过那孩子拍的照片,很有天赋,就把他的一些作品发给了刀美华和纪炘。

前者可以帮他在M盟或者其他公益组织里寻找机会,后者能从技术上给予孩子系统的指导。

纪炘这一年天南地北的跑,上次跟陈影见了一面,第二天就不知所踪,要不是偶尔会在小群里冒个泡,陈影都不知道他还活着没有。

最近听端木和小刘说他打算在河源来拍一个什么纪录片,具体情况陈影也没问,需要他帮忙的时候自然会有人告诉他。

本来把照片发给纪炘时,他都没想过对方会马上回应,结果就在他们放归完雪豹打算回程的时候,纪炘的电话打过来了。

“你要过来?现在?”

陈影发现纪炘开朗之后也有点说风就是雨的性子,这不,跟他打电话的时候,人都在往这边走的路上了。

当然纪炘也说不需要陈影留下来等他,只拜托陈影给毛措一家提一下自己会去叨扰他们。

这次他过来是开的自己的车,等会儿回去也没打算绕到管护站那边,直接从牧场下去上国道就能回河源急救站。

听陈影说要留下来等个摄影师朋友,一起过来的兽医和警察同志兵分两路,兽医站的小货车带着转运笼和兽医先走,警察同志留下来陪着陈影等人。

等待的时候,几人聊起了之前马麝死亡的事。

这事儿最后追溯到附近养麝场头上,具体情况还没给出明确的结果,警察同志也不能向无关人员透露细节,但聊天的时候语焉不详的提了下应该是个人原因。

差不多两个小时后,纪炘赶到了牧场这边。

“嚯,你小子,换车了啊。”

看着从越野车上下来的纪炘,陈影过去跟他打了个招呼,绕着车转了一圈。

“我经常自驾到保护区去,家里就给我买了这辆车,改装了下,挺舒服的。”

两人闲聊两句,陈影带着他跟几位民警打了个招呼,查验了下他的身份信息后,一群人去了毛措家的帐篷。

女主人东林已经煮好了茶,见他们进来,连忙加入酥油,端给客人们。

聊天的时候,陈影已经知道毛措家大儿子的名字,藏名很长有点拗口,家里人都叫他尼次。

尼次没有出去,在家里整理他拍摄的照片。

纪炘喝了两口茶,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让尼次把以前拍的照片拿给他看。

两人在一旁交流,陈影他们坐了一会儿后,打算离开。

纪炘的车改装过后,有一部分房车的性能,晚上睡觉就在车上很方便。

确定纪炘跟尼次的交流没有障碍后,陈影跟着民警们一起离开了。

当天晚上他来不及赶到河源急救站,毕竟深秋,夜晚很冷,说不定天气还有变化,为了安全起见,陈影留宿在路过的一个小镇上。

小镇很小,顺着公路修建的房子,最高的两层,大部分都是一层的平房,看院门上的装饰,这是一个典型的藏民小镇。

吃饭的时候跟老板聊了一会儿,才知道他们是异地安置到这里的牧民。

从搬出以前的牧场之后,家里的牛羊牲畜全部交给合作社集中饲养,每年等着分钱就行。

这样的生活是年轻牧民们比较喜欢的,而老人还是习惯于逐草而居的放牧生活。

“其实算下来,科学的集中饲养很方便,收益也不低的。政府给我们修建了房子,不用再春夏秋冬四季转场,孩子们也能安心学习,我觉得挺好。但还是有很多人不愿意,总觉得自家的牛羊马匹看不到就不踏实。”

老板的妈妈和两个舅舅就不肯搬下来,到现在还过着游牧的生活。

这事儿也说不清谁对谁错,反正各自的生活得各自过,自己觉得好就行。

老板家的房子是镇上为数不多的两层房,当时建的时候,自己贴了一部分钱,后来做小旅馆,投入早就挣回来了。

他下一步打算把家里的房子重新修缮一下,弄个网上比较流行的民宿风格,专门给过路游客提供住宿和用餐服务。

不光是小旅馆,镇上唯一一家自选超市也是他开的,用的是他舅舅家的房子,每年给租金和一部分分红。

他舅舅的两个孩子都在外地工作,妻子孩子也都在外面,大概率以后都不会回家乡生活。

睡到半夜,突然听到警报声,陈影吓了一跳,而床头纸箱子里睡觉的黑金也瞬间惊醒,发出低沉的奶啸声。

“黑金别闹,我看看什么情况。”

走到窗边,才开一条缝儿,冷风呼啸而至。

探头出去,看到隔壁院子门口围了好几个人,还有人拿着长竹竿在鼓捣什么东西。

关窗,穿好衣服,陈影把黑金锁在房间里下楼询问情况。

老板娘在吧台外面站着,透过玻璃窗看着隔壁,脸上写满担心。

“出什么事了吗?”

“客人你别出去,外面有危险。”老板娘拦住他,“后面格桑家的羊圈跑进了一头棕熊,咬死了两头羊,吃羊的时候被发现了。格桑想要赶走它,但是它翻墙跑我们家来了。从超市后面钻进了仓库,我男人在跟邻居们想办法把它弄出来。”

“能行吗?棕熊很凶猛的,你们报警没有?”

“报了报了,喏,那边那两位就是值班民警,但是他们也没办法,已经通知兽医过来了,希望能麻醉放倒再弄走。”

老板娘愁眉苦脸,嘴里念叨着仓库里的货不知道坏了多少,损失大不大。

又担心自家男人和其他帮忙邻居的安危,整个人都要哭出来了。

陈影也没着急上去,那边人已经够多,兽医能放倒棕熊就行。

到了冬季,这种情况出现的频率更高,总不能次次都他上吧。

在窗口看了一会儿,听到隐隐传来的说话声,那头熊好像在超市里吃火腿肠上瘾了。

陈影想起去年牧场村那边的两头棕熊,也不知道情况咋样了,希望今年别又跑去人类聚集地打秋风吧。

正想着呢,就听到对面传来一阵惊呼,之后人群瞬间散开,好几个牧民手脚麻利的跳上墙头往房顶上跑。

还有几个钻到其他人家院子里,把大门顶上。

半分钟后,一头体格中等偏大的棕熊从超市大门跑出来,人立而起,嚎叫了好几声,又朝着站人的墙头冲过去。

墙上站着的几人连忙跳上屋顶往另一边跑。

那头棕熊还挺聪明的,知道踩着围墙边堆放的木箱啤酒箱往上爬,还真被它给爬上去了。

这一下,把围观的人吓得不轻,好几家人都在叫关门关窗户关灯,生怕棕熊不讲武德私闯民宅。

危急关头,兽医终于赶到,对着棕熊吹了一针,哦豁,还没扎到棕熊身上就被风吹偏了。

第二针倒是扎中了,但是似乎剂量不够,棕熊压根儿没带怕的,反而转身要过来扑咬兽医。

陈影不敢再旁观下去,冲出去一把拉开兽医,顺便接过他手里的吹管。

这兽医的准头还得修炼。

把兽医推进旅店的院门,陈影冷静的和那头棕熊对视。

这头棕熊看上去杀性不强,甚至在感受到陈影的气息后,它原本的怒火逐渐平息下来,甚至速度都放缓了,最后跟着蹭着墙壁坐了下来。

陈影也不清楚到底是麻醉针起效了,还是这头熊真的不打算伤人。

等了一会儿后,他试探的靠近,那头熊喘着粗气,但对陈影的靠近并没有任何威胁性的动作。

让老板娘把外面的大灯开上,明亮灯光照射下,陈影辨认出这头熊是雌性,而且熊虽然坐着,但眼神清明,没有被麻醉后的呆滞感。

“喂,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陈影距离它两米多的时候停下,吹管也准备妥当,万一熊熊发起野蛮冲撞,他也能第一时间躲避并进行麻醉反击。

“肚子饿,想要吃东西,要生崽崽。”传来的声音迟钝且疲惫,棕熊抬起爪子挠了挠下巴,“我想吃东西。”

居然是一头怀孕母熊?算算时间,差不多应该十二月到一月份是藏棕熊的生产高峰期。而现在离它怀崽崽大概有四个月左右,有经验的母熊会抓紧时间填饱肚子并储存足够的脂肪。

这些储存的脂肪就是生产那个月,小熊崽最重要的食物来源。

陈影让它别动,自己上车把车上一直存放的移动超声仪搬了下来。

兽医在院子里看到他的举动,犹豫了一下,主动出来帮忙。

棕熊不排斥陈影的靠近,但对兽医的靠近就发出了威胁的呼噜声。

陈影摸了摸它肚子,轻拍一下。

“别闹,他是来帮你的。”

棕熊哼哼唧唧好一会儿,别开头,往下滑了一点,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一些。

“果然是怀上崽崽了。”陈影指着屏幕的影像让兽医看,然而兽医两眼懵逼,完全看不懂。

陈影怔了下,转瞬用语言把检测出的情况告知了兽医。

这种乡镇的兽医大部分都是个体经营,能给家畜治病和打疫苗什么的就不错了。

“我要采集下它的血液和其他生物样本,你注意点安全。”

陈影收起超声仪,准备去取试管。

看到陈影要走,棕熊动了下,兽医吓得往后一跳。

“别怕,它只是想找吃的。”陈影转头问老板娘有没有南瓜,甲木沟的黑熊喜欢吃老南瓜,不知道藏棕熊对这个有兴趣没有。

肉的话,现在也不方便给它提供,还是让它自己去野外捕食好了。

鼠兔那么好吃,完全可以多吃点。

老板娘从窗口递了半边老南瓜出来,陈影给它掰了一块让它尝尝。

棕熊没吃过这东西,尝试着咬了一口,咦,味道还不错。

咔吧咔吧,几分钟时间,它就把半个老南瓜吃完了。

棕熊是杂食性动物,平时更多吃肉,偶尔会吃点植物果实或者种子,也会吃一些水果。

老南瓜既能补充植物营养,又能提供糖分,莫名合了准妈妈棕熊的胃口。

看到它还拍着肚子要南瓜,陈影觉得自己可能有点失策。

在甲木沟,老南瓜真的不稀罕,地里那么多,自己去挖就行。

但是在高原,特别是草原牧区,老南瓜都是外地运过来的,要么就是当地农业大棚种植出来的,成本高不少,要提供给棕熊吃,比喂它吃肉还心疼。

就在这时,二楼另一位一直没说话的客人突然出声了。

(最后上一张棕熊胎儿的照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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