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9章 进内廷

在做官这件事上,朱厚照真可以做到一言而决。

他在苏通府上喝了半晚的酒,又搂着不知哪里来的女人睡了一觉,早上起来神清气爽就回宫去了。

当皇帝这么久,第一次把睡觉时间倒过来,身边随从都有些不太适应。

朱厚照一回乾清宫,就把张苑给叫来,劈头盖脸问道:“汀州府有什么好县吗?说出两个来,朕准备安排两个人到那儿做知县。”

张苑眼睛瞪得老大,别的地方他不知道,汀州府他可是清楚得很,毕竟是老家,他很好奇是谁有这福气能让皇帝如此关照,心想:“难道是我那大侄子在整什么幺蛾子?”

张苑仔细回想了一会儿,然后道:“老奴所知不多,只知道汀州府是兵部沈尚书祖籍。”

“这件事朕还用得着你来说?”朱厚照没好气地喝斥,“你直接说哪个县不错就行了。”

张苑面带迟疑:“要说哪个县不错,老奴不好说,按照常理,首选理应是府城长汀县,到底附郭,还有便是沈尚书祖籍宁化县也不错。”

朱厚照琢磨一下,再次问道:“你把这两个县的情况说明一次……长汀县,还有什么宁化县?可真拗口。这样,你回去安排一下,就说这两个县的知县做事勤勉,特提拔一级,到别处叙用,朕要安排两个人到汀州府做这两个县的县令。”

张苑有些惊讶,提醒道:“陛下,您可不能随便安排人去地方当知县啊,没有功名是没资格当县令的,如此安排只会让朝中人非议。”

朱厚照笑了笑,道:“朕能不知道吗?安排两个举人做县令,总没问题吧?回去你好好安排,至于是谁当这两个县的知县……哎呀,坏了,他二人的情况朕不是很了解,等问清楚再回来告诉你,你先把两个知县的位置空出来,朕明天回来再给你细说。”

张苑虽然一头雾水,但在这种事他不会跟皇帝唱反调,毕竟山高皇帝远的闽粤之地的知县,跟他没多大关系,辞别朱厚照后,他第一时间把正德的吩咐带到吏部,让吏部尚书何鉴去伤脑筋。

……

……

朱厚照这天精神不错,上午回豹房后看了出《穆桂英挂帅》的南戏折子戏,下午睡了一觉,到日落时,张苑已把长汀和宁化两县的知县委任状送来,写名字的地方留白,意思是让朱厚照填写。

张苑提醒道:“还有官凭和官牒等物,需要当事人去吏部领取,有了这委任状,基本不会有人站出来阻碍,老奴已经跟吏部何尚书说明情况,他说只要当事人过去报个到见见面便可。”

因为朱厚照当政后,先后经历刘健和刘瑾等人执掌朝政,朝廷委命官缺已习惯打招呼的方式,这次是正德亲自打招呼任命传奉官,吏部尚书何鉴不敢怠慢,就算再讲原则,他也不敢在这种问题上跟朱厚照作对。

朱厚照高高兴兴拿着委任状去见苏通和郑谦。

等到了苏通宅邸,朱厚照炫耀地把委任状拿出来给苏通和郑谦过目,二人顿时惊讶得合不拢嘴。

“这……怎么可能?”

苏通惊愕地看着朱厚照,如果眼前这位不是沈溪特别引荐给他们认识的“勋贵”,二人或许认为这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朱厚照笑眯眯地道:“不用惊讶,这玩意儿是本公子专门找人办理的……本公子跟吏部何尚书是旧识,稍微疏通一下,事情就办好了,至于两地现任知县,已被吏部安排提拔一级任命。”

苏通和郑谦对视一眼,此时感受到的不是惊喜,而是恐惧。

“怎么?不行吗?”朱厚照见气氛不太对,有些不解地问道。

苏通吞吞吐吐地道:“迟……迟公子,这东西……先不论真假,单说这上面连名字都没有,算什么委任状?若是就这么去吏部……怕是要被有司捉拿下狱问罪吧?”

朱厚照皱眉道:“你们是不相信我?”

“不是不信……实在是这种情形太过诡异,容我二人先想想……”郑谦拉了苏通一把,然后溜到后堂合计。

……

……

到了后堂,苏通和郑谦仔仔细细把委任状看过,除了是专用的公文纸外,上面盖有吏部印章,没有任何破绽。

苏通道:“这事儿透着一股稀奇,若这东西是伪造出来的,你我罪过可就大了。”

郑谦一摆手:“苏兄,你也不想想这位迟公子是谁介绍来的,乃是当朝兵部尚书沈大人,他还自称是沈大人的学生,就算咱们不知他真正身份,料想他也不敢伪造朝廷官凭吧?要不,咱们找人去吏部打听一下?”

“这都已经入夜了,去哪儿打听?要问也要等明日。”苏通愁眉苦脸道,“可是你我尚不知会试结果,若是领此官凭,当如何处置?”

二人不由为难起来。

得到福建地方知县委任状,是他二人梦寐以求的事情,不过按照规矩,得到授命为地方官的委任状后,官员将不得在京师逗留,就连娶妻纳妾都不被允许,也不允许借钱置办路途所需,马上就得上路,沿途必须走驿站,限期内抵达任所,中途不许回乡探望亲戚。

而二人刚考完会试,结果不得而知,就此让他们以举人的身份去福建当官,自然不那么情愿。

如果会试考过了,而二人却擅离不参加殿试,等于说主动放弃进士的身份。举人当官跟进士当官最大的不同,就是前途,进士出身最高可以做到部堂,而举人一般止步于州府,连三司主官都不要想,遑论京官了。

如此一来,就算二人再需要这个知县的官缺,也不想就此留下遗憾而去。

郑谦叹了口气,道:“咱们回去跟迟公子说明情况,他应该能理解吧?反正这份官凭上你我的名字都没写,事情可以缓缓……若你我在会试中落第,再回闽地不迟。”

苏通担心地道:“但若你我不中的话,岂非将到手的官缺给放弃了?”

郑谦顿时犹豫了,这是一道人生的选择题,要么领了官缺以举人的身份履任知县,这比考中进士都来得直接,当即就能获得连新科进士都难以直接放缺的知县;另外一个选择就是放弃官缺,留在京城等一个渺茫的中进士的机会,博的是前程似锦……

“走,咱们去跟迟公子说说情况,闭门造车可得不出结果来。不过无论如何,咱们要好好谢谢迟公子,他本事可真不小。”

郑谦说着,招呼苏通一起往外堂而去。

等二人出来时,朱厚照还在逗弄苏府的丫鬟,那不正经的模样,跟印象中自小接受良好教育的权贵千差万别,甚至让苏通和郑谦产生一种错觉……一本正经的沈溪怎么可能会教这么不争气的学生?虽然这学生脾性很对他们的胃口。

朱厚照见二人出来,站起来问道:“合计得如何了?这东西是真的吧?”

苏通行礼道:“迟公子,这官凭是没假,不过……我二人却有些为难。”

“是啊是啊,有些事不是迟公子想的那么简单,我二人如今还是参加会试考核的举子,现在会试结果都没出来,我二人就此离开京城,若是中了进士……那岂不是太过令人遗憾?”郑谦道。

朱厚照不由皱眉,一看心情就不好。

苏通和郑谦见状不由紧张起来,二人都觉得朱厚照可能生气了。

想想也可以理解:我好心好意为你们安排官缺,还是你们一心想要而不得,就算你们考中进士都未必能拿到这么好的官职,结果你们却告诉我要在京城等会试放榜?

苏通赶紧解释:“迟公子,我们兄弟领会您的好意,不过……有些事只能缓一缓,等会试放榜……您看如何?”

朱厚照这时候似乎想通了什么事情,眉眼舒展开了,慢悠悠地说道:“不关你们的事情,却是我思虑不周……如果你二人到福建去做官的话,是否意味着我再想跟你们喝酒也就千难万难了?”

“嗯?”

苏通和郑谦不由对视一眼,二人没料到朱厚照居然是在想这个。

郑谦道:“要喝酒,随时都有机会……毕竟就算在地方做官,三年小考九年大考都要来京城,到时候再畅饮也不迟。”

朱厚照叹道:“就算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但活在当下才是正途……这样吧,我给你们运作一下,争取让你们留在京城当官……这次差事不用着急,等会试放榜后再给你们安排,这样就不耽误咱们喝酒玩乐,哈哈,你们看如何?”

这话入耳,苏通和郑谦大眼瞪小眼,一时间有种难以置信如坠梦中的不真实感,此时心中最大的疑惑便是:“这迟公子为何口气如此之大?”

“先不说,先不说。”

苏通作为主家,赶紧招呼客人坐下来继续喝酒,“这件事回头再说,迟公子,我二人敬您一杯。”

苏通这边想打哈哈和稀泥,郑谦却思索事情不太对劲,暗中伸手拉了苏通一把,似乎是在提醒老友,有些事还是落实下来为好,咱们连这位迟公子是谁住在哪儿都不知道,如果今天别离后以后再不见面,咱们的差事不就彻底泡汤了?

郑谦道:“苏兄,你看迟公子也是一片好意,先把差事给落实了不是更好?”

郑谦这边着急,恰恰朱厚照也是个喜欢把事情放在明面上说的人,急于让两个现实中的朋友知道他的厉害,也赶忙道:“对对,咱们先把事情给落实了……说吧,你们想留在哪个衙门当差?”

苏通和郑谦都有些尴尬,地方知县让他们自己来选已经是很夸张的事情,现在委派的知县给收回,再给安排京官放缺,简直不敢想象。

不过这种事还真就当面发生了,郑谦和苏通心里都在打鼓,好在想到同窗好友沈溪跟这位“迟公子”关系不一般,二人才将信将疑,不然的话非把朱厚照当神经病看待不可。

苏通和郑谦重新坐下来,三人同桌,郑谦道:“要是能进兵部衙门,自然再好不过,能在沈大人手下做事……咱们兄弟到底跟沈大人是旧识,能帮他做一些事……苏兄,你的意见如何?”

苏通这会儿只有点头的份儿。

朱厚照却有些迟疑:“别的衙门还好说,就是兵部不太好安排……据我所知,现在朝中所有关于军队的事务都交给沈先生打理,他在兵部内说话很管用,但问题是现在所有事情都围绕着整军备战这一主题转,你们去了也没有合适的位置……你们应该知道开春后朝廷就要对草原用兵,一劳永逸解决边患问题吧?”

说到在意的事情,朱厚照声音大了许多,好像这是多么光荣的事情。

苏通点头:“这个在下自然有所听闻,不过这场战事到底是何等规模却不太清楚……现如今沈大人承蒙陛下隆恩,主持兵部事务,把大明军队打理得井井有条。民间所传,沈大人乃文曲星和武曲星转世,出将入相,有他在的话,平草原似乎非难事吧?”

“哈哈,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朱厚照笑道,“如果你二人有报效国家之心,确实可以加入兵部,辅佐沈先生做事,不过这个选择可能会很辛苦,到时候你们或许还要上战场……”

“这……”

郑谦和苏通不由再次对视,诚然,他们是很需要官缺,留在京城六部和寺司衙门当官自然再好不过,可让二人去打仗的话,就不那么热衷了。

他们想当的是闲差,即那种有权有势还有油水的肥缺,最好安逸到可以天天喝酒聊天打屁,但他们也知道这不现实。

苏通道:“我和郑兄读的是四书五经,从未涉及兵书,对于打仗一窍不通,就怕去了战场会给沈大人拖后腿,若是……其实我们没有选择的权力,这京城的衙门,不是随便就有官缺,我们毕竟没进过国子监,只是普通举子,轻易被委以重任的话,于情于理不符。”

朱厚照皱眉:“不是说举人就可以当官吗?怎么,非要进国子监镀层金才能当大官?”

“不是这意思。”

郑谦解释道,“举人虽然可以当大官,但需要很高的名望和资历,我二人如今年不过三十,如此无法得到朝中文武大臣的认可,若要坚持留在京城内当官,怕是非得从九品小吏做起不可。”

朱厚照一摆手:“原来是担心这个,无妨,记得有我帮忙,想让你们当什么官,都是一句话的事情,反正……我背后有的是关系,你们不想进兵部衙门,那就到户部当差……或者干脆进内廷如何?”

“内廷?”

郑谦和苏通先是惊讶,不过仔细想过后就释然了。

如果是旁的衙门,或许不好进,但这位“迟公子”是皇亲国戚,跟宫内关系密切,二人进大内当官再合适不过。

苏通道:“内廷的官缺恐怕不好等吧?而且要跟宫里的人打交道,都是些太监、贵人,一旦有所得罪的话,不好应付……”

朱厚照不耐烦地道:“这也不行,那个也有问题,你们到底想进哪个衙门?现在你们便说,我这就叫人去给你们疏通关节,保管让你们得到官缺,这承诺总可以了吧?”

苏通想说什么,郑谦拉了他一把,等二人交换过眼色后,郑谦道:“要不就内廷吧,若是能进内廷衙门,自然再好不过。”

郑谦之所以如此说,是他在综合考虑后得出的结论,因为内廷相对而言是传奉官比较好待的地方,那里算是皇家的后花园,对于出身和学问没多少要求,不过官品和地位,还有油水很高。

狭义来说,内廷只有二十四监,但广义的内廷还包括为皇家服务的钦天监、上林苑监、教坊司等官署衙门,而郑谦和苏通想去的也是这些衙门。

朱厚照非常洒脱,一摆手道:“行,那我这就让人去安排……拧管家,回去找那谁,再给安排一下我这两位兄弟去内廷当官的事情,官职一定要高,哦对了,还没问过二位大名?”

(本章完)

第2110章 大宅门

沈溪介绍苏通和郑谦给朱厚照认识的时候,曾详细介绍过两人的情况。

不过朱厚照完全不在乎这个,只要知道个姓氏可以互相称呼就行,名字、表字等一概没有用心记过。

苏通和郑谦很尴尬,涨红着脸把名讳告知,朱厚照点头:“这件事不难办,拧管家,你带着郑公子和苏公子名讳,去找人打通关节,让两位兄台在内廷挂个职,如果这次安排不妥,背后出什么差错,你应该清楚后果吧?”

小拧子耷拉着脑袋,心想:“关我屁事啊,明明是陛下您跟张苑那匹夫的事情,难道我有资格过问朝事?”

不过小拧子还是老老实实行礼:“公子请放心,小人会把事情安排妥当。”说完便直接告退,匆匆忙忙去为苏通和郑谦安排差事。

苏通和郑谦仍旧很疑惑,茫然不知所措,之后酒宴中,二人非常忐忑,生害怕识人不明被坑。

朱厚照倒是很尽兴,不但欣赏歌舞表演,甚至还把自己带来的歌女、舞女叫到身边来上下其手,宴席间气氛非常旖旎,不过这颇合苏通和郑谦的胃口,很快双方更消除隔阂,寻欢作乐起来。

但在心底里,苏通和郑谦隐隐还是有些不安,因为他们没觉得这位“迟公子”有何非凡之处,除了每次都带来不重样的女人,其他没什么特别。

由始至终,二人都没把朱厚照往皇帝这个身份上联想,问题就在于沈溪跟朱厚照相处不像是君臣,像朋友多一些。朱厚照胡闹妄为,沈大人经常喝斥教训,怎么可能是当今那个不可一世的皇帝?

朱厚照在民间名声不太好,给人的印象是专横跋扈,识人不明,他亲手提拔的刘瑾鱼肉百姓,陷害忠良,最后竟然还谋反,差点儿颠覆大明江山。至于朱厚照贪图享受沉溺酒色之事民间传闻不多,不然让苏通和郑谦知道朱厚照的秉性,肯定会去怀疑眼前年轻公子哥的真实身份。

转眼又是三更天,朱厚照没有选择在苏府留宿,此时他已经喝得晕晕乎乎,看人都是重影,没有心情再找女人鬼混。苏通和郑谦记挂来日看榜的事情,也不准备玩通宵,毕竟明天就是三月初一,也就是会试放榜的日子,他们得保持足够的睡眠才能早点儿起床去看榜。

所以二人没有挽留,起身送朱厚照出门。

朱厚照满脸红晕,走路摇摇晃晃,酒气熏天。由于小拧子没赶回来,几名侍卫扶着他往外走。

临出大门的时候,朱厚照还在那儿吹嘘:“跟你们说啊,想当官找我就对了,你们想当多大的官都行,就算你们想入阁,我也会想办法让你们如愿……呕。”

酒逢知己千杯少,朱厚照遇到“知己”,喝酒的时候完全不顾自己酒量不行的问题,一喝醉便胡言乱语,不过有一点他却牢记,那就是不能泄露自己皇帝的身份……但问题是身份不暴露,他说的话就跟放屁没多少区别。

苏通和郑谦本来就对朱厚照之前安排官缺之事不太放心,听了朱厚照这番话后,心中担忧更甚。

送朱厚照上了马车,二人总算松了口气。

看着几辆马车远去,苏通摇头轻叹:“平时你我喝酒不分场合,一上酒桌就喜欢胡言乱语,让许多正人君子鄙视不已。结果遇到这位迟公子,才知道咱们还算是检点的。”

郑谦皱眉不已:“这位迟公子到底是谁啊?之前沈大人跟着一起过来,看他对迟公子呵护备至的态度,应该不会骗咱们,迟公子勋贵之后的身份是坐实了的……但到底他跟朝中哪位贵胄有关啊?”

苏通摇摇头:“这从何知晓?沈大人又不在京城,若知道他行踪的话,咱们大可找到他把事情问清楚,总不能老跟一个不明身份来历的人结交吧?若因迟公子说大话殃及池鱼,咱们坐大牢连发生什么事情都不知道。”

郑谦眼睛骨碌碌一转,提议道:“要不,咱们派人跟着迟公子,看看他究竟是何来头?”

“这……是否会同时开罪沈大人和迟公子?看情况,他们并不想泄露身份。”苏通神色间满是担忧,“沈大人对咱们这些老朋友很够意思,答应帮忙安排差事,如今沈大人不在,咱们贸然查他的学生,回头若被他所知……”

郑谦笑道:“你不说,我不说,沈大人怎会知晓?你放心,我们就派人远远地盯着,知道迟公子的府宅在哪儿就行了……咱们不急着上门送礼,知道他身份后咱们做到心里有数,无需表现出来,该吃吃该喝喝……”

“好,那事情就这么定了!”

苏通一咬牙,“心老是这么悬着也不是办法,确定迟公子的身份后,咱们装作不知,以后跟迟公子仍旧朋友相处便是。”

……

……

苏通和郑谦各自派出家奴跟上远去的车队,然后便折身回到院中,由于两人喝酒都有些上头,加上明天要出门去看榜,所以各自回房睡了。不过这二位也真是荒唐,没有搂着自家的女人睡,而是对方的妾婢,这也是二人的陋习,对于酒色之事太过开放,素来不为沈溪所喜。

过了大概一个时辰,去调查的人回来,苏通已睡下,郑谦却因为心里记挂着事情迟迟无法入眠,最后索性起来到花厅喝茶等候。

听说自己家仆回来,郑谦到院子迎接,这儿毕竟不是他的家,行事多少有些拘束。出来后,郑谦一眼便看到神色慌张的家仆,皱眉问道:“什么事情如此进退失据?看到迟公子进哪家门没有?”

家仆战战兢兢回道:“少爷,大事不好,那位迟公子所进宅子,没有门匾。”

郑谦不屑地道:“没有门匾怎么了?苏府在京城购置的府宅不也没有门匾,这算稀奇事吗?你现在就把那府宅的大概情况说清楚,位置在哪儿,周围有什么特征?”

家仆胆战心惊地回答:“宅门非常大,院墙很高,周围街道……有大批锦衣卫巡逻……门口有专人站岗……小的不敢靠近,因为夜色已深,周围没什么人,没法打听,不过看起来戒备森严,不像是平常人住的地方。”

郑谦本来有些醉意,听到这话,身体突然打了一个激灵,感觉情况不妙。

“走,去见苏公子!”郑谦顾不上别的,就算知道可能会打扰苏通清梦,还是坚持去叫醒好友,共同参详。

这会儿苏家家仆也刚回来,尚未见到家主。

郑谦跟苏家家仆一起到了堂屋敲门,等苏通睡眼惺忪从卧房出来,里面榻上有个衣衫不整的女人向外打望,却是郑谦的小妾。

苏通捂着嘴,打着哈欠道:“不是说好明日一早去看放榜么?郑兄为何这么晚了还不睡,非要叫醒我?”

郑谦急道:“苏兄,你这会儿还有心思睡觉?咱们不是说好派人打探那位迟公子身份么?”

“是有这么回事,怎么,查出来的?到底是哪家公子?”

苏通精神稍微恢复了些,擦擦惺忪的睡眼,瞥了郑谦一眼,又看看自家家仆,二人都没说出个所以然,顿时惊讶地问道:“莫不是咱们上当了,那厮是个骗子?”

郑谦觉得问题重大,招呼道:“走,咱们到后宅说话,有些事不宜为外人所知。”

因为院子里有下人,还有女人,环境嘈杂,郑谦只好把苏通叫到后堂,进去后,郑谦屏退左右,又把两家下人叫来,把情况详细说给苏通知晓。

大宅门、高院墙、锦衣卫。

苏通听到后一头雾水:“这京城宅门大的不少,那些阁老、尚书家的大门都不小,就像沈尚书府门还是先皇提的匾额,那些累世公侯的府宅更是奢华无比,这能证明什么?”

郑谦道:“苏兄怎么没听明白?这京城大晚上院墙外有锦衣卫巡逻、门口有侍卫站岗的地方,岂是普通公侯的府宅?”

“这……”苏通一愣,赶紧问下人,“你们可知自己去的是什么地方?至少打听到巷子名字吧?”

郑谦纠正:“北方人称呼胡同。”

“对对,那是什么胡同?”苏通再问。

苏家下人回道:“这个我知道,乃是豹房胡同。”

“呼!”

郑谦和苏通霍然站起,二人就好像罚立正一样,杵在那儿半天说不出话来。

最后二人对视一眼,等苏通再坐下时,尽管努力想平复心情,但他伸出去拿着茶杯的手却颤抖得厉害,根本不听使唤,最后还是郑谦一把扶住,才避免茶水侧漏。

郑谦显得镇定多了,对两个下人道:“这里没你们事情了,退下吧,有事我会叫你们,记得不得对任何人泄露这个秘密,否则后果自负,打折腿都是轻的!”

等下人带着惶恐不安的心情离开,房门被郑谦从里面关上后,苏通终于把茶杯放下,急道:“郑兄,你说会不会……真是……那个……”

郑谦迟疑地道:“不可能是当今圣上吧?就算真的是豹房胡同,不照样有大户人家存在?”

“可也不能大晚上有锦衣卫巡逻,门口还站着侍卫啊……这位迟公子平时口气就大得很,就算沈大人在侧他也经常说一些放肆的话语,还有他身边那个叫拧管家的下人,声音尖锐,很可能是个太监。”

苏通整个人已经乱了,很多事他之前没细想,此时他稍微一回忆,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了。

郑谦自己也吓得不轻,脸色惨白,身体如抖糠一般,“莫要惊慌,咱们别自己吓唬自己,堂堂九五之尊不在宫里和豹房好好待着,每日出来跟咱们一起放浪形骸,饮酒作乐玩女人,怎么也说不过去吧?”

“对,对,这不可能是圣天子的做派,或许是陛下身边哪位宠臣?”苏通赶紧安慰自己。

恰在此时,前方月门处传来下人的话:“两位老爷,门外迟公子的家仆来了,说是来送官凭,是否请他进来?”

既然揣测小拧子可能是宫中的太监,苏通和郑谦哪里敢有丝毫怠慢?立即出迎把小拧子请进门来,本要要往堂屋领,小拧子却示意不需如此麻烦。

小拧子笑着说道:“恭喜两位大人,经过我家公子疏通,已为二位安排好新差事,乃是上林苑监左监丞和右监丞,都是正七品的官职,跟知县一个品阶,若是二位中了进士的话,再另行安排。这差事,二位可以等会试放榜后再上任也不迟。”

苏通和郑谦更加觉得不对劲了。

虽然左监丞和右监丞不是上林苑监这个衙门的主官,但本身上林苑监监正和副监非常设,平时都是由监丞来负责上林苑监下属四署的差事,也就是说在没有监正的情况下,二人可把上林苑监牢牢控制在手中。

二人都意识到一个问题,除了皇帝外,就算是公侯也不可能有如此大的权力,一句话就把差事给定下来,尤其还是这么短的时间内安排妥当。

苏通问道:“这差事……就这么定下了?”

“怎么着?两位公子莫非还怀疑我家公子的办事能力不成?”

小拧子脸上满是不悦之色,虽然朱厚照一直极力隐瞒自己的身份,但小拧子却早就不耐烦了,尤其是看到苏通和郑谦平时陪着朱厚照吃喝玩乐无法无天时,更是想要提醒二人保持克制。

小拧子怎么说也是皇帝身边常侍,耳渲目染之下威严十足,昂首道,“我家公子说出的话定能实现,今日只是过来打声招呼,上林苑的差事不需要你们马上就任,可以等明天会试放榜后再履职,之后会有人把官牒给二位送来。告辞。”

小拧子完全不是以下人的姿态说话,更像是高高在上的官员。

如果换作以前,苏通和郑谦必然无法接受,甚至会出言斥责。但此时二人近乎可以确定这位说话娘声娘气的少年是一位太监,看说话的态度和语气,地位还低不了,二人也就不得不接受对方的傲慢和无礼。

小拧子跨步将走,苏通上前劝留:“这位小兄弟,一直没问,你家公子到底是何来头,为何能一句话就能把我兄弟二人的差事给安排好?莫不是你家公子在朝中有什么……背景?”

既然对方要保密,那有些话就不能说得太直接,必须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苏通发出的疑问也是一般人都会出言相询的。

小拧子笑道:“两位公子是聪明人,有些话不需要小的提醒,你们莫要忘了,我家公子乃是沈大人亲自引荐,就算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我家公子的本事可比你们想象的大多了,以后只要好好伺候我家公子便可!多余的话,小的不方便说,免得被我家公子责罚,请吧!”

这话说完,小拧子不多做停留,直接离开苏府。

小拧子走后约莫盏茶工夫,就有吏部官员把苏通和郑谦两位的委任状给送了过来,这下两人不由得不相信,自己惹到的这位其实不是什么“迟公子”,而是当今皇帝,坐拥大明天下的朱厚照。

二人垂头丧气,心中无比忐忑,却不知接下来该做什么,是否该就任差事都是个问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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