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刺杀,全城大搜捕(5k)

三天吗?

赵都安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可以,之后我会派人联络你,将需要递送的信函交给你。”

这句话隐藏着一条信息,即,赵都安已经掌握了冯小怜下榻的位置。

风月场所老手的冯小怜并不意外,忍不住道:

“都督,此事鄙人会尽心办好,以表淮王府的诚意,不过仍想冒昧地提醒一句,大人若是想策反赵师雄,只怕不是个好的选择,容易招惹杀身之祸。”

赵都安神色淡然,瞥了他一眼:“你在教我做事?”

糟糕,这句台词好像用的有点频繁……

冯小怜笑了笑,识趣地闭嘴,而后又假意寒暄了下,才抽身离开继续纵横花场。

赵都安也没急着离开,继续闷头听曲、吃酒。

酒过三巡,他在王琦到来前离场,而后在城中绕了几圈,确保甩掉了所有的尾巴,走入一条隐蔽的巷子,取出巴掌大的银色卷轴,轻轻一抖。

“哗啦”一声,备好的衣服掉在地上,他迅速更换了外衣,右手在脸上一抹,催动名叫“九易”的面具,再次变换成了一个全新的样貌。

此刻,太阳西沉,天色再次进入黑夜,赵都安走出巷子时,望见青冥天色下一根根炊烟比前世川渝的汉子还直。

赵都安眼神中暗藏杀气,朝早踩点过的地方走去,他决定今晚动手猎杀王琦。

当初匡扶社的千幻神君曾潜伏京城,刺杀朝廷武将,赵都安今日效仿。

“是时候,制造一些乱子了。”

……

夜色渐浓。

永嘉城入夜后,将逐步进入戒严宵禁的状态,只有极少数人可夜间行走。

其中自然包括大监军王琦。

戌时三刻。

灯火通明的云韶院内,丝竹管弦,淫词浪语一如既往。

大腹便便的王琦在护卫簇拥下,走出正门,迈步踏上外头的马车。

而后,马车在披坚执锐的士卒保护下,沿着清冷的街道返回军营。

王琦虽好色,耽于青楼,但几乎不会在外留宿,每晚戌时三刻准时离开风月场所,行动轨迹规律异常,仿佛专门给刺客准备的一般。

然而今晚的他眼皮却一直在跳动,心中生出隐隐的不安。

“是没睡好么?”王琦心中想着,靠坐在车厢中闭上眼睛假寐。

与此同时,在他必经之路上的某处街角之外,更远处的一座五层高的酒楼上。

赵都安沉默地坐在瓦片上,盘膝望着天上被云絮遮住的月亮。

他身旁放着一只小小的沙漏,此刻最后一粒沙流逝,时间到了。

赵都安如灵猫般起身,转身来到屋脊高处,抬目眺望,视线越过一条条街道,一道道屋脊,落在了远处一条主干路上正缓缓行驶的车队。

宵禁令城中没有闲杂人等干预,很容易就能锁定目标。

“看你的了。”赵都安呢喃着,抚摸手中一张古旧的神秘大弓,弓胎木质,轻若无物,其上以古字铭刻“太卜”二字。

太卜弓!

陆童死后留下的武器!

聂玉蓉提醒说不能靠近王琦,所以赵都安今晚将要用这把武器实施远距离狙杀。

他从箭筒中取出一支箭矢,弯弓搭箭,一缕缕气机自指尖渡入弓弦。

一缕缕气机被抽离出来,斑驳的光点一节节吐出,竟在弯弓的同时,凝出一支虚幻的箭矢。

那虚幻的箭矢又与真实的铁箭融合为一。

赵都安耳畔回响起风声,风中混杂着古树枝条被风吹拂,发出的幽咽,仿如低语。

视线锁定逐步靠近的车厢,知道一旦射出,此箭必中。

然而且不提王琦身上的底牌,单单他身旁那些护卫,就会先一步拦截箭矢,大大削弱此箭的威力。

正因此,他之前才没有立即想到动用太卜弓狙杀。

直到在大梦卷中,从裴念奴【银甲版】口中得到了启发。

“武夫如何远距离狙杀敌人?”

赵都安忽然将长弓抬高,箭矢朝向天空,嗖的射出一箭!

这一箭裹着白色湍流,朝夜空而去,似乎距离目标“离题千里”。

然而太卜弓存在“必中”的属性,所以哪怕这根箭矢射的再偏,也会自行调整,重新锁定王琦。

可这样一来,因绕了远路,这支箭抵达王琦的时间会拉长。

而这,就是赵都安需要的。

他没有停顿,手不停地在脚边箭壶中抽出一支支箭矢,频繁射出。

只是每射出一箭,他都会调整“偏离”的角度。

赵都安闭上眼睛,回想起梦中裴念奴用竹子制作出了弓箭,然后给自己示范时曾说的话。

他轻声呢喃:

“一切的恐惧都源于火力不足。”

“这一箭,必死。”

……

长街上,月色冰凉如水。

此刻风动云移,月光被云絮短暂地遮住,王琦的队伍拐过一道街角。

突然间,马车附近的几名军中强者耳廓同时一动,猛然齐刷刷望向远处某个方向,下意识拔刀出鞘,大喊道:

“有刺客!”

话音落下的同时,众人耳畔听到一声尖锐低沉的啸叫。

夜幕下的一栋栋居民房屋上头,一支箭矢撕破气流,尾羽震颤,呼啸而至,目标死死锁定车厢。

“保护大人!”

一名军中护卫悍然跃出,通体覆盖罡气,手中佩刀悍然劈出,裹着风雷。

然而在碰撞时,他持刀的手臂却有如过电了般,麻痹疼痛,他脸色一变,意识到刺客的修为很高,哪怕只附着在箭矢上的气机,都如此凶悍。

“世间强者!”

不过好在,终归挡了下……

“又来了!”

不等士兵们喘口气,一道又一道裂空声近乎同时响起,这一刻,竟有好些箭矢从四面八方的夜色中同时袭来。

车旁的普通士兵们将车子团团围住,却根本来不及反应,只有几名神章军官联手,试图将裹挟强大动能的箭矢拦下。

更有普通士兵躲避不及,被劈歪了的箭矢洞穿了胸膛,鲜血喷洒,当即身亡。

车厢内的王琦在遇袭第一刻,就睁开了眼睛,暗道一声:

“等的就是你!”

他右手中已多了一只青花瓷碗,没有犹豫,在听到“世间”二字后,他立即将瓷碗摔向地面。

“啪!”

古旧的瓷碗炸碎,内里清澈的水晕染在他脚下,竟是偌大一滩!

与此同时,以王琦为中心,空气中蓦然扩散开一道青色的“光墙”,眨眼功夫,朝四面八方扩散,笼罩周围十丈方圆!

若从天空俯瞰,此刻的街角,连带着整支军队,赫然被一只巨大的,几层楼高的,虚幻的“青花瓷碗”倒扣住!

仿佛将这里隔离出一个结界。

同时,王琦迈步,一脚踩在了脚下那滩积水中。

这件古代镇物最后一次公开出现,是在约莫六百年前,名为【青花樊笼】。

内部法力耗尽前,凡人也可使用。只要摔碎,就会在周遭构建一座可以困住世间境的阵法牢笼。

在消散前,里头的人出不去,外头的人也进不来。

而王琦则可以借助碗中这一碗水,离开牢笼范围,传送到附近的百十米之外!

这就是他敢于钓鱼的底气,哪怕世间强者来临,外头的护卫也能稍稍阻挡一二,让他来得及摔碎瓷碗。

而任何刺客,也将被这座牢笼困住,瓮中捉鳖。

然而万无一失的陷阱终归出了纰漏,赵都安既没有踏入牢笼范围,更没有“失败”的打算。

此刻,在其余的箭矢的掩护下,他射出的第一支箭矢,在高空绕了一圈,“噗”的一声,刺入车厢的木板,准确地刺入王琦的后背!

只是为了隐蔽,这只箭附着的气机最少,可对于一名文官而言,已足够致命!

“啊!”王琦惨叫一声,身体扑倒,靴子却已陷入脚下的积水中,波纹荡漾,他整个身体消失在车厢内,地上的水也迅速干涸。

与此同时,重伤的王琦突然出现在附近的一条巷子里,他面色惨白,双手捂着流血的后腰,撇下身后的护卫,竭力朝建筑深处遁逃。

试图借助建筑的复杂来谋一条生路。

赵都安射出箭矢后,平静地收回太卜弓,翻手取出巴掌大的古朴小镜。

【风月宝鉴】!

这是他很早前获得的一件镇物,因足够实用,并未喂给赤炎圣甲。

此刻他在脑海中回想王琦的样貌,镜面上波纹荡漾,徐徐显现出一条巷子,以及正踉跄着,仓惶逃窜的王琦。

“还没死?那就亲手送你上路吧。”

赵都安眺望那极为醒目的,倒扣的青花瓷碗式样结界,明白王琦的后手已经用掉了。

他如鬼魅般纵身一跃,人在一条条屋脊,一栋栋房屋间飞奔。

右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闪烁寒光的镇刀。

“什么人?!”这时候,这边的动静已将附近巡逻的叛军吸引了过来,有士兵举起长矛,大声呵斥。

赵都安轻轻落地,身影如鬼魅般穿行过去,刀气闪烁,地上已倒下一片尸体。

只要不被大群士兵以军阵围困,这点人对如今的他而言,无异于土鸡瓦狗。

很快的,仓惶奔跑中的王琦猛地停下脚步,他单手扶着墙,死死盯着漆黑的巷子深处多出了一个身影。

此刻月光泼洒下来,赵都安闲庭信步般走近。

王琦色厉内荏:“军中高手很快会赶来,你逃不……”

蹭!

一抹刀光掠过,王琦难以置信地扑倒在地,脖颈下汩汩流出鲜血,没了气机。

赵都安手腕一抖,刀尖上的鲜血在墙上抖出一条笔直的血线。

“本来还想抓你离开审问的,但既然你闹出这么大动静,很快会吸引高手来,那就只能杀了你了。”

赵都安收刀回鞘,看也不看王琦,迅速消失于夜色中。

“这个时候,宋进喜他们也该动手了吧。”

……

正如王琦说的那般,青花瓷碗闹出的动静,足以令城中强者很快察觉。

没过多久,静谧的街道上有大批铁骑奔来,人人手持火把,将整条街道都照亮了。

“大将军!”

被困在结界内军官望见外头骑兵散开,一个身材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矮小的中年男人众星捧月般走出。

赵师雄人在马上,还穿着睡衣,似乎已经入眠,被仓促惊醒。

他面无表情,忽然右手朝空气一抓,继而手腕一沉,夜色荡开涟漪,一杆大关刀被他硬生生从虚空中拔出。

长刀凌空一劈!

那笼罩整个街角的巨大青花碗“咔嚓”一声,崩开蛛网般的裂纹,一片片凋零。

能困住世间境的法阵,竟扛不住他一刀!

马车内,原本已经摔碎的青花瓷碗自行拼凑起来,恢复如初,只是碗中没了水,意味着暂时耗光了内藏的法力。

“搜!”

赵师雄冷冰冰地吐出这一个字。

立即,一名名铁骑化作钢铁洪流,朝着四面八方流淌。

不多时,有人汇报:“大将军,找到王琦的尸体了!”

他死了……赵师雄心头一沉,很快的,他来到了那处小巷中,在火把的光芒映照下,看清了趴在地上的血泊中,死不瞑目的王琦。

一名亲卫查看了一番,起身回禀道:

“大将军,王琦监军死于割喉,但先被箭矢重伤。”

赵师雄看不出心绪,忽然高高扬起手中关刀。

这一刻,滚滚的猩红气机灌注刀身,这柄来历同样不俗的关刀上竟亮起篆刻符文,刀刃吐出绯红的火焰,将整条巷子笼罩。

继而,绯红光芒中,先出现了一个扶着墙,仓促奔跑的王琦,又出现了一个持刀走来的年轻人。

显然,赵师雄手中这把刀,同样不只是一件普通的兵器,也蕴藏着一些术法。

竟可以“还原”不久前这里发生的画面。

“他就是刺客么?”赵师雄凝视着绯红光芒中虚幻的赵都安。

对其易容后的面容毫无印象,不过当他瞥见了那柄刀,目光微微一凝,眼中掠过异色:

“是他?那个赵都安?”

他笑了起来:

“好大的胆子,竟敢潜伏城中,在本将军眼皮子底下杀人……”

巷子外头有亲卫回来,禀告道:

“大将军,附近没有找到刺客行踪。应是已经跑远了。”

赵师雄点头,正要说话,忽然巷子外头有马蹄声逼近。

众人望去,只见剽悍的马背上,跃下一个身材高挑,肤色白皙,约莫三四十岁,背负长剑,身材前凸后翘的女人。

同样穿着睡衣,仓促外出。

“夫人!”

一群亲卫当即垂下视线,不敢抬头。

“公孙?”赵师雄皱眉看向女人:“发生何事?”

名叫公孙,出身江湖公孙氏的女人浓密的眉毛凝成一团,先看了眼地上王琦的尸体,才说道:

“不只是王琦,军中还有其他监军也遭到了刺杀,目前尚未统计有多少伤亡,但得到消息的,应不少于五人。”

赵师雄笑了起来,将关刀一丢,杀气腾腾地吩咐道:

“传令!第一件事,排查附近五条街范围内,今日出现在这片区域内的所有可疑之人。

第二,排查王琦最近十天的行踪规矩,以及所有知晓他身上藏有青花樊笼的人。

第三,从那些遇袭的监军身上入手,看最近什么人在调查他们,以及……城里最近发生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事,任何一件值得注意的,都不许放过!

第四……全城搜捕!

最近十五天内,城内出现的陌生面孔,外地人,都要排查!

不用对比画像,对方会改变外貌,不过肯定是男人,且重点排查年轻男人……还有,联络绣衣直指,将赵都安可能潜入城中的消息告知王爷!”

身材高挑丰腴,穿着睡饱的公孙愣了下。

赵都安?

女皇帝选定的那个尚未成婚的皇夫?平叛大都督,有“赵阎王”绰号的那个残忍、狡诈的奸佞之臣?!

是他做的?

公孙脸色凝重了起来,点头道:“我会安排下去。”

赵师雄盯着地上的尸体,笑容不改:

“我倒是对这个姓赵的本家小辈很感兴趣,如能铲除此奸佞,绝不失于打下半座临封。”

夫君对那奸臣评价如此高么?

公孙略感意外。

……

……

当夜,伴随赵师雄的军令颁发,整个永嘉府城震动起来。

一批批叛军手持火把,杀气腾腾地在城内大街小巷奔行,连夜搜查一切可疑人等。

街道上,宵禁的平静被打破,躲藏在家中的百姓们只能听到外头整齐的脚步声,以及战马奔行时,铁蹄捶打青砖的金属轰响。

一片肃杀。

类似的场面,只有在当初赵师雄带兵,兵不血刃进城受降那日才发生过。

而近日,赵都安带着一小股影卫实施的刺杀行动,却令整个府城再次进入了肃杀气氛中,仿佛提前步入了冬日。

赵师雄带着王琦的尸体返回了府衙,也即“作战指挥部”。

宋进喜等影卫得手后也迅速潜伏起来,竭力斩断一切可能追查到自身的痕迹。

而更多的百姓,仍旧对发生了什么懵懂无知。

赵都安换回了“董平”的样貌,以及衣衫,抹黑返回了红泥巷,进入房间中,点燃灯烛,开始烧水准备洗澡。

桌上放着镇刀与太卜弓。

他今晚的行动还算顺利,但尚不清楚宋进喜等人的情况,还需要再等等消息。

不过可以想到,很快的,赵师雄就会有所反应。

再考虑到夜香门最近的大动作,赵都安很清楚,无论是自己,还是宋进喜他们,都藏不了太久,终归会被揪出来。

“不过,人口数十万的一座大城,想要揪出我们,谈何容易?所以,只要不主动暴露,躲藏一阵子还是没问题的。”

赵都安思忖着,他在思考,如何利用冯小怜那条线,与赵师雄接触。

以施行自己的计划。

忽然,他耳廓一动,一抬手,将桌上的弓箭和镇刀收了起来。

而后,门外传来脚步声,以及吱呀一声开门的声音。

房门被推开,少女杜是是提着一盏小灯笼,看向正在洗脚的赵都安。

“杜小姐有事?”赵都安皱了皱眉,“大晚上不敲门,就闯入陌生男子的卧房,未免不妥。”

杜是是眼眸盯着他,狐疑道:“你才回来?”

赵都安微笑:“我早回来了。”

“是么?”杜是是眼神幽幽地盯着他:“但我之前过来,发现你不在。”

(本章完)

第541章 身份暴露,原来你是赵都安!(5k)

同一个夜晚,京城,皇宫。

女帝寝宫内。

徐贞观盘膝坐在床榻上,白蟒般的大长腿肆无忌惮地暴露在空气里。

“呼——”她睁开眼睛,结束了今夜的观想,眉头颦起。

“还是没有吗?”

这段时日,她抽出空来便会进入《人世间》修行,然而令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那个“章回”却消失了。

无论她再怎么尝试,都无法找到对方,那次相遇如同一场梦,无法接续。

“为什么?难道我仍旧没有达到开启这幅图卷修行的条件?上次章回的出现,只是因为‘灾星’划过上空,而偶然开启的?”

“但朕也无法重现灾星……不,不应如此,朕肯定忽略了什么,章回的出现肯定需要满足一些特殊的情况。所以,才只有那一次遇到,之后一切又恢复原样。”

徐贞观颦起眉毛,开始回想,章回出现的那次究竟有何不同。

思来想去,除了“灾星”降临外,非要说特殊,也就只有赵都安那家伙突然归来了……

“陛下?”忽然,寝宫外传来女官的声音。

女帝结束了思考,眸光透过隔间垂下的轻纱帷幔,望向屋门映出的人影:

“何事?”

女官说道:“马督公送进宫一封折子,本来该放在书房的,但陛下您之前吩咐过,如有折子送进来,哪怕深夜也要送来,所以……”

徐贞观认真起来,从棉被上将两条白皙柔滑的长腿放在地上,玉足趿拉着鞋子,越过帷幕,走到门口,双手拉开房门。

“陛下……”

女官垂着头,双手将折子奉上。

徐贞观接过,翻开阅读,眼中缓缓流露出怒色,冷笑道:

“好一群吃里扒外的东西!”

折上是几条线索,涉及如今朝堂内一些疑似与反王勾结的官员。

大部分都为“清流党”旗下官员。

李彦辅倒台后,李党被清算,朝堂大换血,袁立的清流党受到的波及很小。

但偌大清流党,又岂会缺少勾结反贼的臣子?

徐贞观之前就派马阎秘密调查,如今已有了一些眉目。

只是这群人隐藏的极深,马阎也只刚摸到冰山一角。

“朕知道了,告知马阎,一切照旧。”女帝压下怒火,“啪”地合拢折子,平静吩咐。

折上的线索,只是大猫小猫,两三只,贸然抓捕只会打草惊蛇。故而,她命令马阎继续暗中调查。

“可惜,朝堂之臣大多不可信,马阎忠心有余,但狡诈不足。诏衙内的缉司们,如海棠虽擅查案,又少了权衡,应对庙堂复杂形势的智慧。”

女帝轻叹一声,不禁望向南方。

若那小禁军在,这等事于他而言,或如吃饭喝水般简单吧?

……

……

“你之前来我这里做什么?”

赵都安眼神一下危险起来,他脸上带着笑意,但衣袍下肌肉绷紧,若眼前少女有任何异常,他不介意顺手杀了。

杜是是毫无察觉危险临近,没好气地说:

“你付了钱,在我家吃饭。但你今晚没回来,你那份饭菜给我热了两遍,你问我来找你做什么?”

赵都安:“……”

紧绷的气氛骤然舒缓,他笑了笑:“今日在外头吃酒,耽误了时辰。”

杜是是眼神不善地盯着他:

“夜里宵禁,你胆子大乱跑不要紧,若牵扯了我家,不要怪将你赶出去。”

说完,浑然不知已从鬼门关走了一圈的少女提着小灯笼扭头走了。

赵都安洗完脚,用破布擦干净,在房间中又看了会书,直到夜色很深,他吹灭灯盏。

房间骤然黑暗一片,一团阴影从窗缝中流淌进来,于角落中立起,凝为一道人影。

“情况如何?”赵都安冷静问道。

宋进喜道:

“回禀大人,一切顺利,今晚我们猎杀了五名普通监军,全身而退,红叶和书生做事也都很严谨,没有留下痕迹。”

赵都安淡淡道:

“没有意义,今日之后,赵师雄必然全城大搜捕。夜香门逃不开,你们今晚就斩断与夜香门的联系。”

宋进喜点头:“遵命。大人,接下来有什么任务?”

赵都安将准备好的两封信从怀中取出,递给他:

“第一封信已封死了。你交给冯小怜,就说要他履行与我的交易。第二封信,是开启的,里面有你们接下来的任务。”

顿了顿,他说道:

“按正常逻辑,我们刺杀后,必会蛰伏躲藏。但我偏要反其道而行之,赵师雄?打仗很厉害?修为也很强大么?本官倒要试试他的斤两,看究竟是谁胜谁负。”

宋进喜心中一动,有些兴奋,他不知道赵都安具体的谋划,但意识到“赵阎王”已经开始算计人了。

不……或许,从他踏入永嘉城那一刻起,赵师雄就已落入自家大人的棋局。

……

次日清晨。

阴天。

整个府城都仿佛笼罩在不安的气氛中。

杜家的饭桌上,赵都安与房东一家人吃早饭的时,发现夫妇二人忧心忡忡。

“发生什么事了么?”赵都安好奇询问。

中年落魄的杜如晦叹息一声,解释道:

“今早听到风声,昨晚城里死了大人物,大半夜里,云浮士兵穿街过巷。似乎是有朝廷的高手潜伏在城中。”

他唉声叹气,虽心怀大抱负,但作为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他无力抗衡大势,只想苟活,保全一家人。

城内动荡,无疑是他不愿看到的。

杜妻也一改往日剽悍模样,难掩紧张,看向被自己瞧不上的窝囊夫君:

“那咱家怎么办好?会不会被波及?”

杜如晦皱眉道:

“家里粮食还够。关门闭户,不要外出,咱家的宅子靠近官署住宅,哪怕叛军,也不太会肆意妄为。”

他又对赵都安道:“公子若无要紧事,最好也不要出门。”

赵都安点头:“多谢提醒,今日我也闭门不出。”

杜小宝没心没肺干饭,坐在一边的少女眼神不时看向他,但什么都没说。

当天中午,官兵在挨家挨户搜查的消息就从邻居的口传了过来。

说是下城区是率先被搜查的,今日街上到处都是叛军,怕是上万人在搜查。按照这架势,很快会轮到上城区。

不出意外,大概傍晚的时候,赵都安再次从两个宅子之间的篱笆穿过,在杜宅中吃饭。

“咣咣咣!”院门传来拍打声,有人蛮横地喊道:

“官军搜查间谍,开门查房!”

堂内,五个人同时愣住。

剽悍的杜妻脸上浮出强烈的不安,紧张地看向自家夫君:

“老爷……”

杜如晦冷静地站起身,一扫妻管严形象,对妻子道:

“带着女儿和小宝去卧房。”

赵都安起身,就要往自己租住的宅子走去。

杜如晦却看了他一眼,道:

“你是我家的租户,怎么都会盘问到的。”

也是……赵都安停下脚步。

杜如晦迈步打开门栓,双手拉开院门,外头赫然是一队约莫十人的叛军,皆穿皮甲,腰悬钢刀。

为首一个,趾高气昂,生着三角眼,看打扮是个小旗官。

“见过军爷,不知发生何事?”杜如晦露出客气笑容。

小旗官冷着脸,没好气道:“筛查间谍,怎么就两个人?来人,把人都找出来!”

身后的士兵如狼似虎冲进来。

杜如晦脸色变了,忙肉疼地摸出一个钱袋隐晦递过去:

“我与府衙的孙主簿乃好友……诗书传家,绝无间谍。”

小旗官斜乜了他一眼,将钱袋收下,又冷哼道:

“别来这套,这次上头下了死命令,谁也不好使。”

很快,杜妻带着一双儿女也被带了出来。

小旗官看到杜是是的时候,三角眼亮了一下,有些发直。

杜如晦忙拿出户籍册子,证明身份。

“恩……你是怎么回事?”小旗官翻看了下册子,居高临下,盯着赵都安。

“我是杜家的租客,租住了隔壁的院子。”赵都安一副忐忑的样子,双手奉上路引凭证:

“这是小生身份……”

小旗官脸色一冷,将路引打落,踩在地上,挥手道:

“上头有令,非本地人,青年男子一律带回去审查,将人带走!”

立即有士兵一左一右,将赵都安控制住。

小旗官摩挲下巴,笑了笑,说:

“他是你家的租客,也要来个人一起接受审查,就是你了。”

他一指杜是是。

杜如晦脸色大变,忙上前一步:“我乃户主,我可以去……”

可叛军士兵却已强势冲上去,将杜是是拽了出去。

“放开我女儿!”剽悍的杜妻急了,上前要拦,却被小旗官一脚踹到地上。

杜小宝吓傻了,熊孩子圆脸一下涨红,尖叫着朝对方扑过去,个头只到叛军腰的熊孩子又能有什么威胁?

眼看小旗官狞笑着要拔刀,杜如晦一下扑过去,拽回杜小宝,挤出笑容:

“孩子无礼……军爷莫要计较……”

小旗官戏谑地看他,哈哈大笑,收刀挥手,一群人压着赵都安和杜是是离开。

等人走了,杜如晦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双手死死攥着,指甲近乎勒紧肉里。

“老爷……女儿她……”杜妻忍痛爬起来了。

杜如晦转回身,面无表情地道:

“你带小宝藏在家里,谁来也别开门,再有人要闯进来就去李婶家躲着!”

说完,他仰头苦涩一笑,自己提早辞官避祸,终究还是躲不开么。

杜如晦回屋翻出家中仅剩的银子,想了想,又从厨房揣了一把刀子在身上,面色阴沉地走出院子,直奔府衙去。

他要立即去找人疏通关系,将女儿及时捞出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

太阳西斜,城中今晚的炊烟却少了许多。

这一支叛军押着赵都安,又搜完了几条巷子,抓了三个人,凑在一起,返回朝着城中心的衙门方向,试图押解交差。

赵都安双手被牛皮筋绑着,走在街道上,看到城中满是肃杀之色,还有其余队伍也押解着一些人行走。

以青年男子居多,也有一些女人。

显然,赵师雄搜查的不只是赵都安,更多还有其他影卫。

不……这种规模的抓捕,根本无法真正逮住我,而是在排查我们,逼迫城内的朝廷间谍路出马脚,陷入逃窜的被动状态……

赵都安暗忖着,扭头看了眼身旁的杜是是,低声道:

“你似乎不害怕?”

杜是是双手也被捆住,几个人又被绳索穿起来,如一条绳上的蚂蚱。

少女俏脸冰寒,眼神微冷,盯着前头大摇大摆的小旗官,轻声道:

“给我十两银子,带你平安离开。”

赵都安诧异地看向她:

“你疯了?这可是一队军士。周围还有更多,随时可以赶过来。不过你这死要钱的脾气,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恩,也是个少女,比你还小一些,收钱做事很靠谱。”

杜是是没听他啰嗦,低声道:

“我也很靠谱。再不点头,等会要涨价了。”

她很清楚,自己一旦被带进军营,等待自己的是什么,所以必须要在路上逃走。

赵都安点头道:“好,成交。”

这时,周围的街上再看不见其他的队伍,只有这一支在行走。

杜是是忽然“哎呦”了一声,跌倒在地上,几名叛军扭头望来,就看到少女梨花带雨,咬着唇瓣,跌坐于地,楚楚可怜地望着他们,声音含羞带怯,令人想要垂怜:

“军爷,我……想……”

……好演技……赵都安默默输了个大拇指。

“想什么?”小旗官心都化了,笑嘻嘻弯腰靠近。

杜是是被绑的手忽然猛地拽了下布绳腰带!

“当啷!”

她衣裙下摆藏着的一只古旧的小铃铛内堵塞的破布被扯了下来,铃铛在傍晚的霞光中发出沉闷的声响。

“当啷!当啷!!当啷!!!”

铃铛声自行响动,诡异的铃音荡开一圈波纹,覆盖了周围三丈。

杜是是厌恶道:“解开绳子。”

十名叛军双眼无神,浑浑噩噩,仿佛被催眠了,竟当真给她解开绳索。

赵都安愣了下,意识到这就是野生术士少女的手段,腰间的铃铛似乎可以影响人的心神。

他也装作浑噩的样子,一动不动。

“给他也解开。”杜是是恢复自由,揉着被勒红的手腕,下达命令,将赵都安也放了出来。

然后说道:“你们所有人都将忘记我们两个人的存在,根本不记得抓过我们。”

下达完这个命令,少女一手按着不断摇晃的古旧方形铃铛,一边拽住赵都安往附近的巷子跑。

只要让这群人忘记抓过他们,就可以避开这次危险。

然而,就在二人即将逃开的时候,突然一个森冷的声音响起:

“还真逮住条杂鱼。”

杜是是骇然望去,只见附近的一栋民宅屋顶,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名披坚执锐的黑脸武官。

武官身上贴着一张符纸,此刻符纸不断闪烁,抵挡下音波的催眠。

“锵!”黑脸武官拔刀出鞘,沉腰屈膝,高高跃起,长刀一个下劈,朝杜是是斩杀下来!

杜是是惊恐地想要躲避,却发现不知为何,自己无法动弹!

而哪怕再努力催动铃铛,也无法影响对方!

是埋伏?不……

杜是是眼中终于流露出恐惧和绝望!

她曾以为自己很厉害,可直到真正面对军中高手,才知道野生术士与朝廷武官的鸿沟!

就在此刻,她单手牵着的赵都安双眼不再“浑噩”,眼神冷漠淡然地扫了那名扑杀而来的军官。

右手轻描淡写,五指摊开,平静按了出去。

“砰!”

沉闷的撞击声中,赵都安的单手按住了军官的护心镜,那坚硬的护心镜瞬间凹陷下去!

连带军官的身体也“躬”成了一个句号,“咔嚓咔嚓”骨裂声中,这名凡胎武夫被赵都安一掌打死。

尸体跌落的时候,眼珠中仍是浓浓的不解!

“铃铛很不错,但应变太差了些,如果我是你,会催眠身后的士兵抵挡。”

赵都安随口点评,转过身,单手掐诀,眉心一点虚幻火焰窜起。

仍陷入催眠状态的小旗官等叛军脏腑被白色火焰点燃,连惨叫都没发出,就七窍流血地死去。

这是当初裴念奴教给他的一门术法,已许久不曾用过。

“你是……”杜是是震惊地望着他,大脑短暂陷入宕机状态。

“重新认识一下,我叫赵都安。”赵都安解除易容,恢复原本样貌,朝她笑了笑,说道:

“抱歉,终归波及到了你们,不过哪怕我不在,他们在这里,你们一味的躲避也迟早会有麻烦的。

给你一个建议,立即回家带上老杜他们,一家人去城北的白鹤茶楼,如果你们能安全抵达,会有人安排你们出城去临封。

朝廷很缺人,你爹不错,肚子里有东西,孙孝准应该会喜欢他。”

说完,赵都安迈步往府衙方向走,此刻天边最后一缕余晖落下。

永嘉城又一个黑夜到来了。

赵都安……是那个大名鼎鼎的赵都安?

皇帝身边的奸……宠臣?!

自己竟与这等大人物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这些天?

杜是是呆呆地站在街角,望着赵都安即将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忽然大声提醒:

“那边是军营!危险!”

赵都安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军营?

他要去的就是军营。

“本来打算将计就计,干脆被抓过去,丢进监狱里再搞事情……不过现在这样也没什么关系……呵,赵师雄你能否想到,我根本就没打算继续潜伏在城中,杀监军只是将这潭水搅浑的前奏?而真正的行动,就在今夜?”

赵都安右手垂在腰间,镇刀滑入掌心,随手杀了迎面走来的一小队叛军。

黑夜到来了,今夜有风,风吹起了血液的腥气。

赵都安跃上一道屋脊,悍刀立于斗拱飞檐之上,头顶乌云裂开,露出一轮明月。

他望向远处的府衙,以及更远处的北方永嘉河。

“这个时候,袁锋、浪十八、霁月他们,也该率兵大举渡河,袭杀向这里。”

“而宋进喜、书生、红叶他们也该趁乱释放牢狱中那些忠于朝廷,被关押的人们。”

“夜香门被控制的帮派成员将燃起一团团火。”

“而我……”

赵都安如鬼魅般穿行于夜色中,最终跃入某座已经关门的店铺二楼房间。

他没有点灯,只是取出银色的画轴,轻轻一抖。

一扇破旧的小门板突然膨胀放大,门板上镶嵌着兽形铜环,一颗颗铆钉,更用金漆描绘着燃烧的丁香花的图案。

【两生门】

赵都安回忆着这件门板镇物的名字。

这件镇物是他在蛊惑真人的宝库中获得的,当时没太注意,只觉的古怪。

后来研究后才知道,只要从门走过去,在一定时间内,无论走到哪里,都可以瞬间回归原处。

因为太珍贵,使用不了几次,他杀王琦的时候都没有舍得使用。

此刻,赵都安推开“两生门”,一步跨了过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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