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9章 拯救

“好家伙……”

古战神台早已被打碎。

鬼佛界终究还是支撑不住,也沦为了鬼佛界遗址。

原道碑送冢所在之地,念祖曹一汉得了徐小受传念,一击破开脆如纸糊的封印,罚神刑劫滋射而出,藕断丝连,将三尸分斩下的残躯迅速拼接回来。

伤势尚未复原,曹一汉已单臂高扬。

远空呼啸而来的,便是银光流转的轰天锤。

在执握入掌之时,本该再焕杀机,一锤轰向西域大沙漠,碾爆药祖双河。

却在这时,十字街角位置,祖神道韵霞光喷涌而出,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凭空拔起,法相神圣,饱蕴时间沧桑气息。

魁雷汉只是稍稍偏头,大略瞧出那人样貌之后,动作已不由一止,险些绷不住惊骇心绪。

“这厮,也成了?”

道穹苍如何能成?

这未免太超乎意料!

一步归零,绝非儿戏,八尊谙能成,魁雷汉至少瞧得见祂曾一步一个脚印稳稳走过来,有迹可循。

然道穹苍……

十尊座之后,他做了什么呢?

他成为了造福万民的道殿主,暗中小打小闹捣鼓一下天机傀儡,然后……

没了!

神之遗迹打过妄则圣帝与祟阴,算吗?

算,但敌人都是虚弱状态,战力较之全盛期,分明处于低谷。

南域的天机神教,算吗?

算,但这玩意成不了气候,乍一眼谁看出和归零祖神有着什么联系?

那……

还有什么呢?

没了,真的没了!

道穹苍浮于水面上的动线,太少了。

魁雷汉能看到的,实则神亦都能看到。

刚好他们看到的,也正是魔药祟等祖所能看到,自然从来不会有人将道穹苍放在心上。

可以这么说……

举世之中,惟一一个能稍稍摸清楚道穹苍明面动线下暗手的,也就徐小受了。

然而便是徐小受本人,对骚包老道也是一知半解,云里雾里,就仿佛他给人看到的,只是他想给人看到的——看了也等于没看。

在这般认知前提下,此刻魁雷汉一眼看向虚空中祖神法相道穹苍,心中惊骇,简直是无以言表。

说是“一蹴而就”,都要嫌这词形容得不够简单,不够直白。

他想……

祂就成了!

他甚至没动……

归零祖神的位格,由内而外,就自行衍生出了!

“这是在做梦?”

竟连魁雷汉,都不可遏制生出了这般想法。

可在下一瞬,当祂眨完眼,再瞧清道穹苍面容时,分明从未读过什么《十祖传说》《道祖典故》,脑子里涌出了大量不是在做梦的记忆:

“圣魔药鬼术,剑龙战道天……”

“道祖,忆己……天机神教,浴血教皇……血肉改造,记忆长生……”

“初代、二代、三代、四代、五代……”

“时名傩,外祖……圣辛之后,道祖……时祖空余恨,窃位……”

“大道之纹、图、阵……战斗型、感悟型……”

“归零,大道长河……”

“圆满,大道之海……”

该出现的,不该出现的,全冒出来了。

就连道祖忆己,到道祖道穹苍,这个中本不可言说的归零之路,也被自己强势洞悉了。

真的?

假的?

一时,竟也不敢去完全相信。

可这些记忆又不像凭空产生,而像是之前自己就接触过这方面的知识,只是当时遗忘了,现在回想了起来而已。

初始,记忆出现的方式还算温和。

到中后期,即便魁雷汉察觉到不对,有意识在控制记忆的蜂拥而出。

那些玩意,却直接以“下定义”的方式,扎根在了脑海深处,仿佛就应该如此!

黑就是黑。

白就是白。

包括十祖中的道祖……

包括大道长河与归零……

包括战斗型与感悟型的区别……

生来就应该被这般定义,也是亘古以来诸多祖神的共知,以前大家都知道,现在连你也知道了,你好,我好,大家好——全是好的,就没有坏的。

这就很坏了!

关键这些记忆还告诉自己,过往再不必去追究了,之后就按照这个标准往前走就行了。

“草!”

魁雷汉暴怒,向来粗话连篇。

祂当然辨得出来,有的东西很真,它为世人缕清方向,让人有更好的选择。

可这些真的东西,中间分明又掺杂着不少的假。

当它们完全混淆,变成自我认知,根植于脑海中时,后续再想去花时间找到哪个是假,哪个为真,费气力、费功夫。

却不知,如果慢了点再去清理这些记忆垃圾,会否之后直接忘记去处理——因为已不再将它们当成记忆垃圾,而是好东西。

“直接从认知层面,改变一个人思维?”

魁雷汉悟性极强,顷刻摸清楚了感悟型大道之弱,在于跟战斗型比较,该说毫无招架之力。

但抛开正面战力,感悟型大道之诡,若战斗型大道祖神不修心、不修意,不将感悟型大道修到一个基础足以抵抗“指引”的门槛值,祂将毫无招架之力,隔空就能被阴死。

彼此相克!

逻辑融洽!

药祖归零,不声不响。

道穹苍归零,却不像是一个人的封祖,而是整个世界的狂欢。

“疯子……”

“不!这条疯狗!”

三十多年前,魁雷汉第一次接触道穹苍,便已瞧出来这家伙儒雅外表下,隐藏的极致疯狂。

北槐的坏,写在了脸上。

道穹苍的诡,刻进了骨子里。

不是说谁好,谁不好,这俩就不分伯仲,都是疯狗。

三十年来的“道殿主”生涯,让人以为他已经平歇了,内心那股戾气不说消除,至少淡化了不少。

不曾想,一朝归来,褪去那儒雅外衣后,道穹苍裸露出的,依旧是偏执与疯癫,是最极致也最泯灭人性的求道意志。

“徐小受,助我。”

魁雷汉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处理记忆的问题,太棘手了。

在对付药祖与对付道穹苍之间,祂选择了相信徐小受,因为如果记忆中那个“二代”不是作假的话,道穹苍的真实战力,其实不容小觑。

在这厮已然入局的情况下,当今五域,还算窝在幕后的,也就半个魔祖,以及一个徐小受了。

除了相信那个年轻人,魁雷汉别无他法,更不敢将力量胡乱浪费掉。

那么……

如果道穹苍发癫,徐小受遏制得了吗?

曹一汉终究不是八尊谙,不敢将宝全押在一个年轻人身上。

在越渡汪洋的那一瞬,感受着意道的力量加身,护住了自我记忆不迷失,又卡着整个世界都在接受记忆灌输的这个瞬间……

“神劫假面!”

心声低哮,浑身肌肉蠕颤。

形似压榨潜力,股股恐怖电流坍塌压缩,又化作紫色雷蛇疯涌上脸,融汇成液体,凝塑成固态。

眨眼之间,一张指许厚,完全与面部肌肤生长连接于一处的假面,凝聚了出来。

较之于此前打北槐亮过的灰紫色面具,这一次,魁雷汉脸上的假面,只剩下纯粹的灰,散发着极致毁灭的气息。

感悟型大道封祖的道穹苍,没能引来古战神台破碎后五域的多大震动,毕竟祂并不曾召来祖神灭法大劫。

可当魁雷汉脸上这假面凝塑而出时,竟是只气息泄露,中、西两域之间的汪洋大海,已被镇成蛛网碎块,连高空道法都完全崩溃。

“……”

这个瞬间,魁雷汉如电疾驰破空,耳畔有风声猎猎,脑海里闪过了许多、许多。

爱苍生死了。

花未央护不住道了。

有怨佛陀成了金舍利子,也没了。

古战神台彻底粉碎,或许拉来神之遗迹,能多捱两下轰天锤,然而治标不治本。

如果只是感悟型祖神,哪怕是归零祖神间的斗法,这半成半就的新天境,也许拖拉着等时间一到,也够用了。

可是!

五域妖孽辈出,哪里只有感悟型?

药祖还没彻底放开手脚,道穹苍体内也有个二代,神亦和金舍利子加起来不输归零,更别说圣魔虎视眈眈在后,还有迄今不知捏了多少张牌隐而不发,本质也算疯狗行列其中一员的徐小受……

战斗力拉满了,居然是战场跟不上?

何等荒谬?!

若要等八尊谙拖着新天境出时境,将战场扔在脚下,给大家好好发泄一番,又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还不如……

“莫要乱来。”

便这时,耳畔徐小受的声音传出。

魁雷汉凛然一惊,时值此刻,祂也摸不准到底是谁在暗中浑水摸鱼指引了。

心声长叹。

魁雷汉并未戴着这张极致假面动手。

而是将手中轰天锤一揉,将脸上假面一捏,塞进由祂特质过的禁武令铁牌项链后,将东西化作一道执念,遥遥打进极远处……

那还在抱头打滚、躬身如大虾,拼命呐喊着什么“王侯”、什么“种子”的糊涂儿子紫府内。

“晦气!”

“无勇无谋,无智无力,无想无思,无举无行,早知有此八无,不该生你!”

……

“空的?!”

西域,大沙漠。

早在道祖封就之前,药祖已然察觉到了微妙的不对劲,隔空召来了槐心与北槐。

没有什么好说的。

简简单单的伏笔回收罢了。

任由外边打得天崩地裂,各家祖神各般算计,我自一力破万法。

当从远古积攒迄今的各方生命药池之力入体,仅凭能量层级的绝对碾压,祂神农百草就敢单挑北、祟、道、曹、神五家。

若战有所得,甚至还能在种出新天境之余,看看能否去摸一摸圣道的屁股。

自信,源于身家丰厚。

作为药祖,祂最擅长的不是战斗,而是辛勤耕耘与收获,并总能靠最后的收获,压死只会一味无脑前冲的所有人。

“呼……”

于是乎,在槐心入体之后,药祖还有一个准备仪式,深呼吸后,才猛嘬起了那会被积蓄在槐心中的,属于祂一个人的浩瀚力量。

“嘶~~~!!!”

这一吸,祖神都将迷醉。

沉浸在力量攀升的快感之中,踏进新天境的充实收获之梦里,将幻想具现为真实。

从归零祖神,走上第一祖神的宝座,圣辛所不可遏此势也!

因为,槐心里面的力量,总不可能是其实是,并没有力…量……

“怎!么!会!是!空!的!”

西域大沙漠,突然响彻一道破音尖叫,就像是归零祖神突然要道心崩溃了一般。

伴随而出的,还有大道双河的剧烈波动,以及祟阴夺舍之势的猛烈进攻。

这个瞬间,药祖险些被夺舍成功。

好在祂控制住了情绪,将祟阴夺舍之势轻巧摁了下去,最后不得不感叹一句,不愧是自己选中的人,确实有几分谋略。

“攻心为上……”

“呵,还挺会藏?”

力量不在槐心之中,那只能在身体里。

北槐就算再聪明,为了使用上这份力量,也只能靠他那吞噬之体来容纳了。

可吞噬之体才哪到哪?

固然是傩之物,傩祖一辈子,却都不一定见过这般海量的生命药力,怎么可能一时半会吞得完?

让你十年,你都消化不掉我之积蓄,北槐!

刚刚好药祖出手,十分稳妥,不止召来了槐心,北槐也被拿捏而来,甚至还带着他那具半完美的肉身。

“都是我的。”

嘴巴一张,生命、轮回之力爆发成吸力漩涡。

只是一口,北槐直接给药祖吞进了腹中,吸纳进了生命图纹里,彻底融汇为一。

那么,力量,涌出来吧!

……可以涌出来了!

不必再藏了?

给我出!

“哈哈。”

药祖一面抵抗着祟阴夺舍之势,一面强行打起精神,自娱自乐般低嘲了一声“这是没有可能的”。

然后确证完了自己方才吞下的,确实是吞噬、衰败、不死之体的北槐。

确实,也只得到了三体的力量,并没有生命药池中的哪怕一滴。

“怎!么!一!滴!都!没!了!”

轰隆一声巨响,撕心裂肺的咆哮炸开。

大道双河在西域大沙漠上,彻底结束了花苞的护体态,药祖神农百草硬抗夺舍,整个人站了起来,猛地睁开了双眼,像是要脱离此地。

嗤~

蒸汽升腾。

药祖双眼,直接染成了血红。

恍惚之间,祂似能看到一个缠头裹面,蹦蹦跶跶而来的小可爱,弯腰一拳,轻轻击打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诶嘿~”

拳如棉花,并不疼痛。

可心疼,心痛,心如刀割,濒近心死!

“诶嘿~”

他又打了一拳。

哼着小曲儿,肩膀轻摇,甚至还扭动起了那挺翘的小臀儿。

“诶嘿,偷你,就偷你~”

还来!

还打!

还偷袭!

“啊啊啊啊啊——”

药祖疯了,几乎接近崩溃。

“谁?!”

“是谁?!”

“到底是谁?!”

这一刻,理智告诉祂,先摁下祟阴,然后才可以去找一找生命药池力量离奇消失的恐怖故事的答案。

这一刻,疯狂却又告诉祂,不论是谁,这个小偷如果无法第一时间找出来,祂神农百草不必活着了,宛如小丑!

“北槐?不是北槐!”

“道穹苍?不是道穹苍,就是北槐!”

“不,还有一个人,十字街角,被北槐杀死了的名祖传人,花香故里还见了他一面……千变万化之术?”

是谁来着?

第一时间,药祖竟无法记起来那个名字,仿佛蕴含了大恐怖。

祂死命拍着脑子,几乎要将脑子砸破,试图以这种方法,让记忆苏醒,让答案涌出来,旋即便听到了一声:

“大繁识术。”

记忆,涌出来了!

但是,有点太多了!

不……

不可以……

不能这么多……

药祖老伯眼球一突,忽而七窍迸血,整个人猛地臌胀,跟要被撑坏炸开了似的。

单单记忆的汹涌注入,当然不至于此。

可那一瞬的措手不及,令得祂差点没能遏住祟阴攻势,险些被其将夺舍进程一步从泥丸宫推进胃里。

也就是说,在方才一瞬间,祂差点成了祟阴!

“不——”

力量敛聚,疯狂回守泥丸宫。

身体却在一刹之间,发出了危险警报,连身上汗毛都倒竖而起。

“谁来了?!”

药祖连忙撤回一缕意识,去到身体。

耳畔却已是爆炸余波,但见漫天尘沙与紫电雷蛇并舞,足以遮天的阴翳威压之下,从远处缓步踱来一个身披大氅,高大魁梧,面上带着灰紫色假面的男子。

神亦?

如此身材,莫不是神亦找上了门来?

药祖定睛一瞧,发现不是,这般身材的,还有一个本该被压在道碑送葬之下的魁雷汉。

等等!

神庭悲鸣,已经炸了?

等等!

那张假面,也戴上了?

等等!

你又不是神亦,之前与我交手,连施多术,都不戴面,为何此时戴得如此果断,莽得如此冲动?

魁雷汉,止步!

念祖,止步!

“缓一下……”

“呃唔唔唔……”

“求我~求我~”

“只需要……给本祖缓一口气的时间……”

“诶嘿~”

“啊啊啊~嗯嗯~”

药祖一面想回去对付祟阴夺舍之势,拔识夺舍从来都是归零级别的强度,祟阴的偏执更代表者祂绝对不会放弃。

另一面,又发现那垃圾记忆越来越多,越来越不对劲,得分出一部分心神去对付了,否则将会影响到接下来的战斗。

还有一面,通过留在身体的那缕意识,分明感应到十字街角那边有道韵霞光喷薄,道穹苍在此刻归零,同时自己脑海里多了个……忆己?是祂?!

都来不及去震撼道祖忆己的出现,再有一个正面,眼睁睁随着魁雷汉逼近,药祖已意识到不妙,这厮戴上假面后,战力接近归零祖神,其实根本不能分神去思考其他,得专心致志,得全神贯注,打……一……仗……

“啊……”

“我,慢了……”

人没有这么多面,药祖亦然。

思绪到了这一步,祂意识到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有太多东西,以一种太巧合的方式,同时加身。

祂的战斗意识,在这个瞬间,几乎是被拉到了三境之下,反应速度慢到连药祖自己都觉得好笑、可怜。

“嚯!”

念劲一荡,世界死寂。

就连脑海里那聒噪的垃圾记忆之声,也短暂安静了下来。

药祖视去,眼前尘沙电蛇之中,一切尽皆晦暗不复,只余一双虎目闪烁紫芒,居高睥下。

魁雷汉也很慢。

慢到药祖竟能听完祂失笑的完整一声:

“这么说吧,老子很少打过这么轻松的仗,难怪十人议事团被养成一群废物,原来是这种感觉?”

魁雷汉提起了拳头,罚神刑劫缠绕,化作附体型彻神念,其上杀意疯涌。

那张灰紫色的假面,近距离观看下,发现每一息都以亿万次的高频在震动,却是电芒内敛,被吞于念祖腹中,化于拳心之下。

“不……”

药祖意识狂催。

大道双河水声翻涌,就要化作花苞护体。

祂不能容忍自己的归零之躯,没有被祟阴得逞,却要在魁雷汉一拳之下,哪怕受到掉半根毛的伤。

“嘭!”

显而易见,大道双河慢了,药祖也想当然了。

戴上假面的念祖一拳打出,紫电几乎在瞬间熔穿了澎湃生机勾勒浇筑的归零祖神之体,甚至连生命图纹都打熔了部分,直接从祂小腹后面贯出。

——贯穿伤!

“唔!”

药祖双眼暴突,闷哼痛苦。

却还不得不压下痛苦,再次处理起垃圾记忆,以及努力挪开对道祖忆己的关注,当然重中之重还得继续挡住祟阴的夺舍攻势。

太多了!

真的太多了!

道穹苍,道穹苍!

你猪狗不如,你不得好死!

“诶嘿~”

最重要的是,那个看不清是谁的遮头裹面的小可爱,好像也跟着来了一拳,还是轻飘飘也打在了小腹上。

好痛!

太痛了!

但凡生命药池之力没被偷,现在发生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虎落平阳被犬欺,为何会这样?

分明归零破万难,为何会这样?

便在这时,许是苦痛折磨,许是祟阴偏执影响,许是在垃圾信息中淘出了宝藏……

药祖突然想到,吞噬、衰败、不死之体,既已介入自身,或可用来对付魁雷汉?

各方混乱加身,外加念祖在前。

令得药祖再一次没有十足把握,仅凭下意识就选择了行动。

得活着啊!

才刚归零,不能被打死啊!

于是乎,祂轻轻触上了北槐的生命图纹。

那本已融进自我生命图纹之中,本来只要再多一些时间,就会彻底合一,不分彼此。

没办法,药祖要给自己加个速,祂得快些拿到吞噬之力、衰败之力、不死之力。

“轰隆!”

西域大沙漠上,忽然炸开雷鸣,魁雷汉都被吓了一跳。

不是祂的雷……

抬眸往上,九天乌云汇聚。

从气息判断,隐约已能判断出,是有什么人要封祖了,直接召来了祖神灭法大劫。

“谁?”

这个瞬间,魁雷汉懵了下,脑子里匹配不上人物。

“谁?”

药祖同样也迷糊了,祂的战斗意识再降,也能判断出自己是祖神,祟阴是祖神,曹一汉是祖神,西域各地已无封祖之能者。

没有人在召唤祖神灭法大劫!

但这劫,为何好像是冲着自己而来?

掰开一大堆垃圾记忆的遮掩,有如拨开云雾见擎天,药祖却突然失语了。

祂的视线模糊,望着眼前魁雷汉,就像望见了不悟生命、轮回,无法复活得来的爱人,止不住潸然泪下。

却在同时,脑海里又响起了一道声音,一道好似已死过不止一次,像是她的,又不像是她的,形如当年大世槐下观雨轻喃,不求回应的那声:

“阿药,又打雷了呢……”

“但不用害怕,整个世界抛弃你,我会救你。”(本章完)

第1990章 呆瓜

“没多少时间了!”

当自己也两行清泪流下,反应过来是谁召来了祖神灭法大劫之后,魁雷汉心神一凛。

北槐!

这家伙还没死!

意识寄在了天人五衰那具身体里,被吞下后也没第一时间被炼化,相反,又活过来了。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如果他也去对付药祖,那药祖确实会被逼上绝境。

但从现下情况来判断,约莫是要北槐想逼药祖如今虚弱期,不得不借给祂力量,达成合作共赢。

药祖解掉内外各般攻势,他北槐封神称祖。

之后,二人于生命、轮回之道上,再会去如何争夺,那是属于祂们自己俩的事,与外人无关了。

也就是说,自己所剩下的时间,就在祖神灭法大劫召来前的这一点!

“滋滋!”

紫电激荡,魁雷汉身子往后一仰。

罚神刑劫凝聚出一个虚幻的念体,抽走了自我一半意识,在身后呈现。

如此之下,北槐那诡异的天赋能力,得以全部转移到念体之上,不会再干扰到自我行动。

嗤啦一声响,借助后撤之势,魁雷汉手也跟着从药祖小腹处抽离出。

却在同时,瞅见了其上生命力量汇聚,伤口在缓慢修复。

“生命之道……”

神劫假面已戴上了一半,药祖却是续航能力拉满,即便在如此爆发性伤害下,大道双河的恢复力还要更上一层楼。

并且,只恢复祂自己,不影响五域格局,不会引得五域动荡。

魁雷汉就不一样了。

若要让灰紫色假面,完全染成灰色。

固然伤害必可轰穿大道双河的防御力,遏下其恢复之力,圣神大陆却也必将四分五裂。

“只能折衷!”

“不求爆发高,但必须牵扯住生命之道,令得药祖无法修复身上伤势。”

“或者说,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伤势的恢复速度,都必须遏在龟速之中。”

魁雷汉心念一闪,已有答案。

非如此,药祖难杀,等祖神灭法大劫落来,药祖或许还有手段,可以在劫中缓缓,趁机恢复伤势。

那么徐小受、道穹苍的一切计划,前期通过拉扯在药祖归零后硬抢来的优势,尽将付诸东流。

“熔断!”

思及此,叱声喝定。

魁雷汉目中紫电一翻,化作赤红之芒,乃是从祖神灭法大劫中炼来的赤霄雷。

此雷刚猛而又内敛,存续周期极长,不擅爆发,却擅消耗,附着于伤口之上,能持续磨灭生机的修复。

佐以彻神念不灭不断的性质,更是在消耗之道上,将之推到了极限。

“嗤!”

果不其然,在罚神刑劫形态改变,化作赤霄雷后,这一掌再切进药祖心口之中,抽离出来后。

其伤口处红电流转,分明是将大道双河的修复之力,也勉强压下去了,达到一个平衡的状态。

这伤势,可以长久留在药祖身上!

“呃唔!”

药祖躯体痉挛,表情有难捱之痛楚。

魁雷汉可不会对一个老伯产生怜惜之心,见想法奏效,手上攻势更如狂风暴雨,连绵不绝。

“杀杀杀!”

一掌接一掌,附体型彻神念化作的手刀,瞬息间几乎将药祖千刀万剐,将之砍成了一个血人。

堂堂归零祖神,这具宝贵肉身尚未发过威,一下被破坏得惨不忍睹。

五脏六腑尽碎。

筋骨脉络全断。

然当魁雷汉手起刀落,试图直接斩断药祖臂膀之时,赤霄雷却又有些捉襟见肘了。

“哗啦!”

大道双河之力姗姗来迟,力量倒灌于药祖身躯。

不止砍断的手臂直接被藕断丝连的生命丝线扯回拼凑上,就连在赤霄雷磨灭下的伤口,隐隐也有些开始在缓慢恢复的趋势。

“强度不够!”

魁雷汉何等敏锐,一下分析出了大概。

不得不说,圣神大陆这方低位面法则,本质上确实是在保护低层次的修道者。

当华长灯、八尊谙作为弱者,互证大道之时,它成功止住了魔药祟等祖的第一时间入场。

而今,当药祖归零,又在徐道连环计下被削成弱者之时,这方战场又遏下了魁雷汉的爆发,令得祂处处掣肘,无法完全施展开来。

“一击的事情!”

分明只要灰色假面一戴,一拳轰出。

怕是彼时祟阴在神之遗迹所遭遇,以及后续长久之虚弱状态限制,便该是药祖的下场。

可那一击过后呢?

魁雷汉终于知晓,为何八尊谙只是捏了个势,最终基本上等同于一剑没放了。

祂可没有“凭”的力量。

无法在一击轰碎整个西域,连带着圣神大陆分崩离析的情况下,通过什么名之力,将大陆重新拼凑回来!

“徐小受!”

自己无法解决的事情,魁雷汉索性交出去。

如果徐小受也没法解决,那祂只能在心里头抛个硬币,让假面一拳出与不出,交由命运来决定了。

……

“神拜柳!”

杏界,徐小受闻声,即刻呼唤鬼柳。

十字街角大阵一破,道穹苍一封祖,基本上他的存在,也差不多暴露了。

而今局势混乱复杂,各家棋子轮番入场。

再要藏于幕后,反倒是过于天真,如魔祖那般“半隐”状态的入局,却不失为最佳选择。

至少,只要自己不上正面战场,只要盯紧圣宫紫宠动向,永远有以不变应万变的资格。

“受爷!”

水晶城神农药园处,鬼柳同样关注着战场,以他的智慧,一听就知道要做什么了。

当即化作幽灵态,万千柳条垂坠,探进虚空,直接将整个神之遗迹锚定,似乎就要直接搬过来。

“无需搬动,将神之遗迹法则接引到大陆。”徐小受终究还是心疼自己的宝贝,却也知道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的办法,也是要豁出去了。

“难。”鬼柳摇头,“圣神大陆太大,单单接引道法的话,就算能提供一个战场,最多局限于西域。”

“那就西域!”

“可那念祖分明不凡,单单接引道法的话,怕是一击,我就护不住接引之道了。”

“我来助你。”

“如此,或可承受两击。”

徐小受顿时脸色一黑,鬼柳你是活腻了是吧,却也知晓拖延不得,一叹道:“搬过来吧!”

古战神台已经没了。

新天境却迄今没有种成。

有魁雷汉逼迫在前,圣神大陆低道法层次,此刻反而成了药祖的救命稻草,祂哪会第一时间去种啊?

必须将之给卸了!

神之遗迹作为下一个战场,砸在西域大沙漠上,鬼柳接引道法,自己再纺织一阵,能撑多久是多久。

就是这波一出手,圣宫紫宠,或者说圣魔视下,自己怕是要多暴露出一些底牌了。

“受爷,您确定吗?”

鬼柳还是知晓神之遗迹的份量的。

毕竟天境一角,也是天境,这东西想留,受爷该是不止心疼宝贝,怕还存了几分通过天境气息,找机会看看能不能沟通到八祖的想法。

如果是那个八尊谙能拖着新天境到来的话……

完美!

鬼柳知晓,自己这一波绝对是赌对,选对人了。

但如果没有,这个时候交出神之遗迹,能起到的作用十分有限,撑死了杯水车薪。

徐小受心意已决,却是不会再犹豫,斩钉截铁道:

“搬!”

……

轰隆!

五域之人远眺西部,只见天穹如镜,隆然坍塌,柳枝如瀑,沉坠下垂。

接引霞光万丈,浩瀚的气息从一望无边的天窟窿中呼啸而出,落向了西域大沙漠所处的位置。

一时间云雾翻涌,大道沉浮。

烟云异化出了各般诡谲而不可名状之象,情况又和西域道法接连。

好似在一个小碗之上,倒扣上了一个大碗,衔接之处或有缺漏,却也强行令得内里能容纳的事物,翻了不止一倍。

“这是,神之遗迹的气息?”

“连神之遗迹也被人打塌了吗?”

“不,看上去,更像是有人接引来了神之遗迹,强行拔升西域大沙漠的道法层次……受爷出手了!”

直至此时,才又有人想起来了,好似这场祖神乱战当中,受爷除了初始冒了个头,中间几乎销声匿迹。

他不见了?

他是害怕了吗?

不,以受爷的尿性,只可能是在暗中搞鬼啊!

“果然……”

四陵山圣宫,紫宠同样扫见了西域大沙漠的异常,瞧到了神之遗迹被徐某某唤了过来。

却是一眼过后,既不做阻拦,也不去断后方,而是猛然转身,驾驭白龙再度闯进了圣玄门中。

不是不想,而是收效甚微。

道祖忆己的出现,将所有人的计划打乱,不止药祖,还有圣魔。

本来是坐享其成,现在莫名其妙,被打成了势均力敌之势。

如此情况下,与其将精力浪费在区区徐小受身上,还不如直接着眼自我,趁着药祖吸引了道祖视线,抢在这个时间点上,将自我身灵意收回。

“神亦……”

神亦与金舍利子,魔祖固然也垂涎。

然这一对组合,距离归零,也还隔着一道祖神灭法大劫。

道祖可以避开这一步,因为祂早已渡过了大劫。

神亦却不行。

既然避不了,得跟北槐一般渡劫。

徐道曹有法子在劫前对付药祖,魔祖自然另有法子可以对付神亦。

“必须加速了!”

圣玄门内部,紫宠甫一出现,毫不忌讳被察觉,直接出手。

双手撕裂虚空,猛然一抽,如是从无名之地中欲拔出什么,只是瞬息之后,道链撞荡之声炸响。

那座被神亦抽飞入时空碎流的剑楼,直接被紫宠捞进了圣玄门中。

剑楼不见千疮百孔。

可是剑楼大门打开后,置放于中心处的胎元母棺,赫然已成了焦黑。

棺材一掀。

无头魔祖惊坐而起,遍体鳞伤。

魔祖之灵、魔祖之意,接着腾冒而出。

竟是隔了这么久,愣是还没法三合一,合到一处去。

“啧。”

紫宠见状,嗤笑摇头。

她的身上亮起了恢弘圣祖之力,却不是趁魔祖病,要魔祖命。

而是利用神性之力自带的净化效果,开始为魔祖身灵意三道疗伤。

“圣辛……”

无头魔祖之躯感动,伸出了双手拥抱。

紫宠偏头思量,本来在计划之中,她还尚不想如此快归零,毕竟必将引来药祖忌惮。

且新天境说着简单,还需要一个漫长过程。

先归零者如八尊谙、药祖、道祖,乃至假面魁雷汉,其实都会受到一定限制。

反而是如紫宠这般,能卡着战力最大化出手的,才是当今祖神中的最强者。

奈何计划赶不上变化。

就目前局势看,再不彻底归零,怕是新天境打碎了,道祖忆己都不会给计划让人归零。

“来吧。”

紫宠纵身一跃,带着源晶中纯粹圣辛力量,奔向了无头魔祖之躯的怀抱。

魔祖身灵意三道,紫宠圣辛之力,伴随着焦黑的胎元母棺棺盖一关,在黑暗中彻底水乳交融。

“嗡!”

圣魔融洽,力归平衡。

如是归零之力,便是圣宫大阵所无法完全抹除的了。

这个瞬间,北域还在感悟“如道”的神亦,猛地断了状态,意识到自己身上也出了问题。

他长而起身,望向南方。

轰!

一步踹碎空间。

这头夔牛,再度抄起了霸王,以悍不畏死之态,直直冲向了四陵山圣宫的位置。

“休想!”

十字街角上空,尚在接受道祖忆己传承之力的道穹苍,同样在全神贯注之中,察觉到了圣宫的小动作。

可惜的是,万象风光,实则道穹苍还没能第一时间收回各地记忆感悟。

归零,还需时间。

而且,圣魔在计划之中,本也不是交给自己来对付的。

“大刺绣术!”

不见道穹苍有何动作。

神亦脚下,一道天机虹桥,直接架构而出。

他一愣,却在踩上去时,发现如有神助,直接跨越两域直接,被推到了四陵山前方。

却是还有一座圣宫大阵,隔在眼前。

神亦哪里懂什么破阵之法啊,霸王刚刚提起……

“大堙灭术!”

那大阵天机纹光流转,竟已在前头熔穿,开出了个可供一位神亦通行的通道。

谁在助我?

神亦想都不想,一步踏进。

却又迷失了方向,原来四陵山

“大指引术!”

便这时,脑海里如有仙人指路。

明摆着告诉自己,根本不需要浪费莽力。

退两步,进三步,往左闪挪七丈,一个蹲身,以倒立方式行走,直接可看到圣玄门所在。

神亦略有迟疑,主要是那个“以倒立方式行走”,让他才察觉到了有一丝“戏弄”的味道在,是谁?

来不及思考了!

神亦提着霸王,快速照做。

倒立才倒一半,便发觉眼前光景变幻,雪崖口上有一方倒着的古老青铜门,大门禁闭。

真有?!

饶是神亦,这会儿也不免瞧见了几分或高于莽力的智慧。

他右手一紧,瞄准那门,尚未一棍击出……

轰轰轰!

大门有古老纹光流转,俨然已是被人破解了玄机,直接双门大敞了。

“嘿!”

这四陵山圣宫,这么好走?

还以为那什么紫宠封了圣祖,已布下天罗地网,要浪费一颗象世蛛藕晶才能见到真人呢!

还是说,有怨也算错了?

神亦哈哈大笑,想都不想,纵身一跃,跃进了大门之中。

四下玄妙,毫无心思去瞧。

各般美景,已无想法去看。

神亦放眼望去,双目之中,只剩下那座熟悉的剑楼。

剑楼大门敞开,里头放着一口焦黑的胎元母棺,想避避不开,想走走不得。

归零气息在内里臣服。

神亦唇角一掀,以炼灵太虚境观圣魔之道双祖气息,竟是失笑轻嘲:

“羊入虎口,今日你在劫难逃!”

话音刚落,剑楼大敞的门前捎来几缕清香,有圣光天降,落下了两道身影。

一个银发飞扬,怒而转首之时,双目间黑白雾气沸腾,俨已失智,恨声高叱:

“道!璇!玑!”

一个身段婀娜,却是面带凄苦,美目凝来之际,声音中满是哀恸与绝望:

“呆、呆瓜……”(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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