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第94章 开考

第94章 开考

“学生一定不辜负恩师。”虽然恩师很不靠谱,可是欧阳志三人,心底深处,还是对方继藩心存着感激的。

这是师恩哪。

“考中了……”方继藩笑吟吟地道:“一定要有良心。”

“……”欧阳志三人还是乖乖的作揖:“谨遵教诲。”

“还有……”方继藩道:“一定要努力!”

“是……”欧阳志三人忍不住热泪盈眶。

“太子押了五万两,赌你们赢;他让为师给你们带句话,若是你们三个没一个及的上唐寅,便打断你们的腿。”

“……”欧阳志三人脸上的感激之情,瞬间变成了苦大仇深。

方继藩叹了口气:“放心吧,为师不会给太子殿下机会的。

“……”呼……欧阳志、刘文善三人松了口气。

方继藩咬牙切齿的继续道:“因为为师也押了二十万两银子,赔率很高,一赔三,赌你们名列前茅。若是你们输了,为师不会给太子殿下打断你们腿的机会,你们的腿,为师亲自来敲断。”

“……”

…………

唐寅的腿脚还是有些瘸,他一瘸一拐的走出了客栈,有一种重见天日的感觉。

可自客栈里出来,唐寅却是愣住了。

外头人山人海,一见到唐寅出来,顿时欢声雷动。

“好好考啊。”

“要加油。”

“决不可让北人欺在我们头上。”

“让开,让开……”

几十个壮仆将人驱开,后头还是一顶轿子,一个管事的兴冲冲的上前:“我家两位老爷,久仰唐解元,唐解元今要入试,老爷们特意吩咐,请唐解元乘轿去。”

唐寅眼眶湿润了。

感动啊,想不到世上,还有这么多热心肠的人,这是天要亡方继藩那狗贼,否则,怎么会有万千人如此热情如火。

看着这黑压压的人潮,唐寅心中有一股暖流,升腾而起,人间自有真情在,宜将寸心报春晖。他昂首、挺胸,刚想说几句。

却听人七嘴八舌的道:“寿宁侯和建昌伯好大的手笔,出手就是十万两银子,家里的地,都拿去抵押了,赌唐解元必胜。”

“是啊,是啊,唐解元乃是应天府解元,欧阳志这等顺天府的举人算什么?我也押了十两,虽说唐解元必定大胜,赔率不高,可这相当于是白捡的钱。”

“唐解元,我偷了婆娘的嫁妆钱出来,希望都放在你身上了,好好考。”

“唐解元必胜。”

“……”唐寅脸若猪肝色,一时无言。

…………

贡院已是里三层外三层俱都被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的人马围了个水泄不通。

无数的考生,鱼贯进入考场。

弘治十二年,决定无数人命运的会试,终于拉开了帷幕。

欧阳志已进入了自己的考棚。

他心里颇有几分感慨,他自觉地,自己是应当感激恩师的,没有恩师,就没有他欧阳志的今日。

可是……有时候恩师真让自己哭笑不得。

可有什么法子呢,父母不能选,君王是何人,也非自己能做主。即便是恩师,一经拜入了门墙,也是不可以改的。

深吸一口气,排除杂念。

虽是开春,可风依旧是冷飕飕的,看这天气,怕是过几日,还要下雪。这怪异的天气,实是难料。

欧阳志搓了搓手,接着从考蓝里取出笔墨来。

等到了吉时,有差役高呼:“大宗师有令,开题。”

“开题……”

“开题……”

许多差役,自明伦堂出发,手里举着高高的牌子,开始向各个考场走去。

等这上头写着题的牌子移到了欧阳志面前。

欧阳志看着那牌子上写着:“有美玉于斯。”

有……美……玉……于……斯……

欧阳志身躯一震。

竟是此题……

这道题,他真的再熟悉不过了。

恩师让他们练习的几道题里,就有这‘有美玉于斯’,而这道题,他已不知刷了多少次,当时恩师出这道题的时候,欧阳志还认为,这道题肯定是无用功。

因为一般的考官,根本不会出这样的题,他们更喜欢出‘学而’、‘君子成人之’、‘为政以德’、‘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之类的题。

毕竟……这样的题即便再如何刁钻,或是再怎么去截题,可也是四平八稳。

何况当初,大家猜测的,都是四平八稳的王鳌为主考官,王公所出的题,一定是正大光明,蕴含大道的。

可谁曾想,此次主考,竟是李东阳。

不只如此,竟还出了‘有美玉于斯’,此题,太偏了,都说李公多智,擅长出怪题和偏题,今日……果真如此。

这是瞎猫碰到了死耗子吗?

又或者,恩师事先知道考题?

不,绝无可能,恩师的性子,本就不容于清流,李公乃内阁大学士,凭什么泄题给他?至于其他考官,如程敏政人等,更不可能和恩师打任何的交道。

唯一的解释就是,恩师这样都蒙中了。

乡试中了一次,这一次会试,竟又中了一次。

外间都说,恩师乃文曲下凡,祖坟埋得好……这……欧阳志竟有些信了。

深吸一口气,一下子,欧阳志已是踌躇满志,信心十足了,他迅速的磨墨,接着从容下笔破题:“举美玉以立言,若不容轻视其有焉……”

…………

会试连考三场,待到了二月十五这一日,终于考完。

疲倦的考生们如流水一般,自贡院中出来。

而在贡院之外,更是人山人海。

无数人焦灼的等待。

一直等到唐寅自考场里出来,顿时欢声雷动。

“唐解元,考的如何?”有人已围了上来。

唐寅沉默了片刻,随即一笑:“不错。”

不错二字,让焦灼的人一下子脸色缓和了不少。

古人是谦虚的,谦虚就意味着,一个人说不错的时候,这语境放在后世,就相当于是我也不是谦虚,这一场,我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若是不谦虚的说,其他的考生,都是垃圾。

唐解元才高八斗、满腹经纶,他敢夸下这海口,谁敢不信?

于是乎,无数人欢呼雀跃,有人激动的眼眶发红:“我押了三百两银子啊,我押了三百两……”

唐寅虽然是厌恶这些家伙拿自己做赌注,不过……这三场考试下来,他超水平发挥,尤其是考试之前,闭门苦读,这一次,他自觉地自己做题的水平,提高了不少,所以,他心情还算不错。

一瘸一拐的前行几步,身后有人道:“伯虎。”

这是极熟悉的声音,唐寅回眸,顿时笑了,忙是朝这青年作揖行礼:“徐兄。”

这人就是徐经,是唐伯虎极相熟的朋友,此番会试,二人联袂来京,徐经道:“你身子好些了吗?哎,愚兄听闻你被人打了,连夜去探望你,却被人拦住,说是你受了重伤,需要救治,死活不肯令愚兄去见你,此后几番周折,都打听你的病情,天可怜见,你无事便好。”

唐寅苦笑,他哪里不知道,那客栈里头的住客,都被蛮横的方继藩统统赶走了,倒是入住了不少方家的狗腿子来,以治病的名义,不得任何人来拜访,他惭愧的道:“让徐兄挂心了,万死。”

…………

这几天就要上架了,新的一周,突然想让大家表示一点啥。

(本章完)

第95章 文化人的事

“无事就好,那方继藩…”徐经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真是可恶,此番,可有把握吗?决不可在这方继藩三个门生之下,否则……”

唐寅眼里闪过怒火:“愚弟倒是有几分把握。”

朋友重逢,总有许多话要说。

徐经接着,开始为唐寅惋惜起来:“你若是不遭遇变故,那一夜,便可和我去拜访程大人了,程大人也是今科的考官之一,你是不知啊,这位程大人,极欣赏伯虎的,知道伯虎没来,甚是遗憾,我们和他是同乡,他对愚兄极是热情,几次请人下帖子请我去程府下棋。这一次,若是能高中,有这位礼部右侍郎依靠,仕途也没这么多艰险了。”

听徐经的口气,程敏政不无对徐经的欣赏,连唐寅都觉得遗憾起来,是啊,若是不遭遇变故,想来,自己已成了程家的座上宾了,这是何等的春风得意。

徐经又笑了笑,眨了眨眼,低声道:“大年初九的时候,我还曾去过程府,用了三百两金子,向程大人乞文,程大人行书,倒是别具一格,那墨宝,现在我还藏着,下次带你鉴赏。”

唐寅听罢,不由不佩服徐经八面玲珑。

所谓的乞文,其实不过是某种人情往来的潜规则而已。

读书人拜见某些大臣,自然不便送礼,毕竟君子之交淡如水,可若次次都空手而去,就显得不太够意思了。

既要送礼,又要风雅,因而,这乞文就应运而生,无非是说,某某公你书法好啊,我朝思暮想,都想求一幅,张贴在自己家里。于是某某公写下一幅字,这一幅字,自然是白给的,收钱?你侮辱我吗?而且你还是晚生后辈,文化人的事,怎么能谈钱。

可乞文者,却非要送上酬金不可,不可让人白忙活了,何况文化这东西,自然不能用钱来衡量,你送个一二两银子,就是侮辱了某某公,某某公这么好的字,就值这点钱?因而,价钱越高,越显出文化的价值。

徐家本就是南直隶的豪族,徐经出手便是三百两金子,也确实是阔绰,可见徐经此番觉得自己有极大的希望高中,将来有许多事,还需程敏政的照顾。

徐经遗憾的道:“哎,倘若你在便好了……”说着,摇了摇头。

唐寅听罢,也是极遗憾起来,程敏政乃是高官,将来就算不能入阁拜相,那也迟早会成为一部之首,位列朝班的顶峰。

这样的人,错失了机会,等放了榜,高中之后,再去拜访,就显得势力了。

毕竟,低级官员拜访高级官员,这叫阿谀奉承。可若没有为官,士人拜见同乡前辈,这反而不会给人唐突之感。

现在程敏政作为考官之一,未来几天,显然格外的忙碌,等他忙完了,也该放榜的时候了。

罢了……

唐寅虽是有些懊恼,可很快,摇了摇头,他毕竟是洒脱之人,父亲还在的时候,他一向骄傲的很,这几年稍稍放低了一些姿态,也开始想学一些圆滑,可现在既然失去了机会,后悔又有何用?他朝徐经道:“既考完了,你我兄弟重逢,该喝几杯。”

徐经眉梢一挑:“敢不从命。”

…………

欧阳志、刘文善、江臣三人自贡院中出来的时候,外头就清冷了许多。

三人相互对视一眼,心里各自有数,此前刷了几个月的题,而这一次会试的题又中,实是奇迹啊。

他们是老实人,没有往太深的地方去想,乖乖回到府中。

京里已是沸腾了。

尤其是唐伯虎那不错二字,让满京沸腾。

唐解元都说了不错,那肯定是不错的了。

京里不少的赌坊都开了盘,绝大多数人,都看好应天府的解元,毕竟,应天府解元,这就是实力的象征,而且对顺天府的举人,几乎是形同于碾压的优势。

内阁大学士、户部尚书李东阳下令封卷,随即,命人誊抄答题,此后会同考官诸人,在贡院里当场阅卷,那贡院里依旧还是重重禁卫,里三层、外三层,一只苍蝇都不准出入。

作为此次主考官,李东阳对于此次会试的热门人选,倒也颇有期待。

尤其是那唐寅,因为一场赌局,竟是惹来了天下皆知,他曾看过唐寅的一些文章,此人倒是极有才情之人,这一科若是能中,未来……进入了翰林院,倒也可以培养。

程敏政也负责进行阅题,他心情不错,此次既为考官,为自己资历簿上又添了一笔,何况,在考试之前,他也见了几个同乡,这几个同乡,无一不是才子,等他们高中,能将他们收罗进门下,也不失为一件美事。新进士们需要投一个靠山,而对朝中的大佬们而言,谁不希望自己的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呢?即便再高的官,总也要有人抬轿子不是?

……………

这边一考完,另一边,就有人火速入宫奏报。

弘治皇帝掐指,也知道这个时候差不多了,接下来,就等李东阳诸人阅卷之后,放出榜去,结果……也就了然。

此时他正和刘健、王鳌诸人正在议事,听到了宦官的奏报,弘治皇帝笑吟吟的道:“这等放榜,还真是难耐啊。想来王师傅,一定很有感受吧。”

王鳌听着哑然,他确实已经难耐了,毕竟自己的侄儿已经考完,放榜的这几日,确实让人焦灼,王家想要兴盛,就必须得出一些英才,如此,才能继承王家的家业,自己有几个儿子,有一个中了举,此后连续考了几科,便没什么希望了,年纪大了,既然中不了,索性以举人的身份荐入吏部,最后给了一个县中主簿,让他慢慢的磨砺,还有一个,至今还只是个秀才,想来,更是没有多大希望了。

反而是这个侄子,却是最有机会高中的,将来,光耀门楣的,可能就是此侄了。

王鳌老老实实的道:“老臣惭愧。”

他倒没有矢口否认。

弘治皇帝笑吟吟的道:“朕其实对今科的会试,颇有好奇心,噢,那个唐……”

“是唐寅……”王鳌补充道。

谢迁也对唐寅颇有几分兴趣,他是浙江人,距离吴中不远:“此子据闻考前数月,虽在病榻之中,却也是发奋读书,闭门谢客,此次是猛虎下山,有力争上游之心,不可小看。”

弘治皇帝低头,略一思索:“那么,那欧阳志三人呢,在朕看来,欧阳志三人,也是很不容小觑的吧,毕竟经由了方继藩的调教……”

说起了欧阳志,王鳌和谢迁俱都失笑。

刘健老神在在的样子,不由苦笑。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啊。

刘健是北人,说实话,北方文风确实不昌,这一点他是无法否认的,可现在的风向,分明是朝着南北读书人相争的方向去了,这令他颇为忧虑,毕竟……他是北方人,没有人喜欢享受被人吊打的滋味。

而王鳌和谢迁之所以失笑,只是因为……欧阳志三人这等北直隶的举人,在他们眼里,实在不值一提,拿他们去和唐寅这样的南直隶解元相比,实在是……

在考试这方面,谢迁和王鳌这些江南人,还是很骄傲的,大明开国至今,已是无数次证明,北方士人,一个能打的都没有。这还是有南北榜的地方,倘若没有南北榜,那就几乎是吊起来打或是横着竖着,放飞自我的恣意被人摩擦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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