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翻译翻译,什么叫惊喜啊(大章二合

“戚继光将军?”

现在这个时代是直接从大明发展而来,对于这位历史上的名将,都有着极大的敬意,方封见到众人惊愕的模样,喝了口啤酒,咕哝道:“不过,其实和戚将军的关系也没有那么大,当然是有关系的。”

他在身上摸索了好半天,才找到了一把古代式样的钥匙,把门打开。

打开门,一阵飞尘扬起。

方封啃了一嘴的土。

“呸呸呸。”

走进去之后,众人看得到那一只手臂雕工极为高明,手掌的肌肤纹理,几乎是和人的一样了,卫渊则是注视着那一支笔,伸出手触碰,勾勒真灵,眼前仿佛看到一名中年男子,双目怒视。

只是却不是写东西,而是以笔抛掷。

杀气凛然,又有一股常人不及的浩然之气。

旋即卫渊看到了一名蒙面的高大男子咽喉居然被笔贯穿,直接倒毙。

那中年男子提起笔,突地自笑道:

“墨干之后,笔锋锐利,可以杀贼。”

笔锋湿润之后,直接蘸血在桌上的白纸上落笔,从这一支笔所蕴含的画面里,卫渊看到开篇处一个凌厉的大字,武功的武,蘸血为墨,颇为肃杀,又有章法,而画面就此散去,显然,这就是这支笔之所以蕴含真灵的缘由。

其他人没有察觉到卫渊一刹那的变化。

方封还在那儿回忆,慢慢道:“这只手臂,还有这只笔,都是一个书生的东西……至于和戚将军的关系,其实戚将军在二十多岁的时候,可不是所向无敌的名将,他也是慢慢成长起来的。”

圆觉道:“施主是说,这位书生和戚将军有关系?”

“是幕僚吗?”

憨厚男人摇了摇头,道:“是老师。”

“鸳鸯阵是他创的,叫做唐顺之。”

“非要说起来的话,这位先生写了六本书,其中《武》那一本就是传给戚将军了,隐居了十六年,一直在研究东西,好像说是天文,乐律,地理,兵法什么都厉害,本来想要一辈子老死在隐居的地方,后来为了抗倭,倒是把一辈子的名声都赔上去了。”

“为什么?”

“因为他是走的奸臣严嵩那条路子当了官。”

“朋友劝他说,这个时候出去,抗倭成功了背上喜欢荣华富贵给奸臣卖命的名头,输了的话绝对被推出去顶锅,可是为了抗倭他还是出去了,反正我祖上传下来的说法。”

“他出世之后,直接扭转了战局,倭寇哪儿是这种人物的对手,被按着锤。”

张浩对这历史不是很熟悉,道:“那为什么清名尽毁?”

方封耸了耸肩膀,道:“因为他死了。”

“当时这海边儿缺不了他,又率军交战,又到处巡视,最后又病又累,五十四岁的时候死在了抗倭时的船上,临死的时候,留下过遗言,说这辈子只有三个想法,要么死在战场上,要么不幸落入倭寇手里,为神州尽忠;要么就死在船上。”

“他死之后,当时朝堂上那些大人们嘲讽他,说‘遂不自量,忘其为非有,欲以武功自见,尽暴其短,为天下笑云’,这事情我听了好多次,这句话都会背了,大概就是说,好好的读书人不去做学问,干什么去战场上?累死了吧?”

“这句话还是那位张居正大人写的。”

“那时候大明的那些大人物还真的没什么意思……”

张浩几人听得有些堵,为国为民而死,最后还得被朝堂上的人嘲讽,方封打了个酒嗝儿,指了指那玉石手臂,道:

“不知道这位唐顺之大人是惹了谁的麻烦,反正他死了之后,有人假装探望,结果趁着机会把唐公的头和手臂都给割了下来。”

“最后没法,就找来我的祖先,为他雕刻了玉石手臂。”

“又有人给他用金铁铸了个头颅,这才完璧下葬。”

“当时雕了一双手臂,剩下一个手臂放在这儿了,报酬用的是唐公年轻时候‘投笔掷刺客’的笔,唉,可惜了,我祖上那点刻玉的手艺,到我这一代是一点都没能剩下啊。”

玉匠……

卫渊从那一支笔上收回视线,看了看那一只手臂,他刻玉的手法是来自于山海时期刻山海玉书留下的经验,不过即便是他,也能看得出刻玉的玉匠相当厉害,栩栩如生,哪怕是他用防风氏的刻玉手法,也不过如此了。

至于那支蕴含有唐顺之真灵气息的笔。

他心里倒是有些想要。

以这支笔和戚家军的联系,回去送给战魂也是一件很好的礼物。

这支笔所蕴含的画面里,还有曾经赠给戚继光的《武》,对于战魂应该有很大的价值。

只是这毕竟是别人的祖物,他也不好开口要。

张浩道:“刺客……恐怕是倭寇做的。”

方封看了他一眼,古怪道:

“我祖上记录,那刺客是丹徒的口音。”

丹徒在江南道。

张浩张了张口:“这……”

旁边渔民灌了口酒,满不在乎地道:“估摸着是唐公动了谁的好处了吧,你看倭寇那时候可严重得厉害,严重就得拨钱对吧,稍微扣一点,那就是一大笔钱。”

“唐顺之把倭寇打回去了,还想办法打开了海禁,这帮人肯定不乐意啊。”

那边渔民认真地讲述些自己脑补的故事。

卫渊注意力却落在了旁边的东西,那里放着一个匣子,匣子微微打开,里面放着断裂的一枚玉簪,道:“这枚玉簪,也是唐公的?”注意到卫渊的视线的时候,方封的声音顿了顿,道:“那……那是我祖上的。”

他挠了挠头,道:

“我祖上只是个没钱的玉匠,后来犯了事跑到这岛上避难。”

“后来出海的时候,救了个大家小姐。”

“谁能想,那大家小姐傻乎乎的,居然想要带着我那祖宗离开这儿,我祖宗呢,当然不肯的,后来那小姐就直接住在岛上了,总之他们最后成了,这玉簪,是我祖宗给那大小姐刻的,后来碎了。”

“我这后人不懂刻玉,就没法处理。”

卫渊看着那一枚古朴却尽显雕刻手法的玉簪,道: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倒是可以修一下。”

众人一怔,看向卫渊,眼神狐疑。

卫馆主你不是使剑的吗?

你还会修玉?

你不应该只懂得用剑把玉劈成两半吗?

卫渊觉得自己受到了冒犯,嘴角一抽,面不改色道:

“……我是一个博物馆馆主。”

“会一点点刻玉的法子,这很正常。”

众人恍然。

他看向方封,解释道:“这玉簪已经断了,这没法子改变,不过用白银或者黄金,能够做成雕花装饰,把断裂的部分修好,让玉簪连起来,怎么样?”

方封脸上有些迟疑,道:“……这,我可能付不起报酬。”

卫渊摇了摇头,道:“不需要报酬。”

“这玉簪很精巧,刻玉的手法也很精妙。”

“我也想要看着学学手法。”

他笑了笑,坦然道:

“我倒是也想给一个人刻一枚玉簪,就是怕手艺太差了拿不出手。”

“所以想偷学一下。”

方封恍然,摆了摆手笑道:“你看着就好,至于这个……”

“这老东西,也不值钱,不值得修了。”

卫渊打开盒子,端详着这玉簪,答道:“不是值不值钱的事情。”

“这些古物,都带着以前人的经历和感情。”

“不是能用钱来衡量的。”

他注视着玉簪,手指轻轻抚过上面的纹路,感受到刻痕,心中恍然。

唔……原来是这样。

比起防风氏的刻玉手法更为精细。

珏的话,用昆仑白玉好了。

她更喜欢梅花。

那就梅花浮雕,以簪为枝,镂刻两朵大梅和一十四朵普通梅花,大小不一,看上去仍旧能朴素简单,只有靠近了才能看出心思。

…………………………

卫渊一边琢磨着簪子,一边等待项鸿宝和凤祀羽。

打算在这连个家伙回来之后,再开始法阵探寻,再唤来无支祁。

众人回了屋子里,尽管卫渊对于蕴含有戚继光之师唐顺之真灵的笔有些心动,可还是没有开口讨要,张浩喝了口茶,好奇看着卫渊,蹭过来咳嗽了下,问道:“卫馆主,我有一件事情,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卫渊抬眸看了他一眼,道:“不知道该不该问,那就不要问。”

张浩给堵了下。

面不改色道:“你的玉簪是打算送给谁的?”

“是哪一位?”

特别行动组精锐执行官眼里闪耀着八卦的光芒。

眼前闪过一个个女性身影,虞姬应该不可能,卫馆主看着一本正经的,不可能有那种曹丞相的爱好;那位天女前辈?还是说九尾狐,或者说青丘胡家那位?还是青丘苏家的那位?

还是说,全都要?!

一口气雕个好几个玉簪,每人一枚?

嘶呼——

卫馆主恐怖如斯。

卫渊嘴角一抽,答道:“什么哪一位……”

他道:“从来只有她而已。”

哦嚯?!

圆觉耳廓动了动。

他有些好奇,是谁阻止了他将卫馆主度入佛门的大愿。

张浩双目微微亮起,对于这个问题很有兴趣。

卫渊道:“自始至终,从来都是她。”

“小时候是她,大了些还是她,到现在还是她。”

“你想知道她是谁吗?”

张浩点头。

然后看到那位卫馆主嘴角微微勾起,微笑颔首道:

“你猜?”

“…………”

??!

张浩脸上笑容凝固。

圆觉暗叹声气。

觉得自己的禅定之心都晃了一下。

在把人的好奇心和八卦心勾起来之后,毫不留情地以最玩笑的方式把这好奇心给踹死,一股气堵在心里出不来也下不去,卫馆主这个时候的表现,可真是有些…………有些说不出的恶趣味。

张浩一口气差点没出来给直接憋死。

卫渊心中感慨,这样果然很爽快。

轻描淡写道:“坐下吧。”

“他们两个应该快回来了。”

张浩缓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一点。

卫馆主刚刚说话的时候,好像也是认真的。

可还不等他问,才短短不到五分钟,凤祀羽和项鸿宝就赶了回来。

凤祀羽还是一样模样,只是手里的东西从一小包瓜子变成了一小份奶油爆米花,那个小挎包还是平平瘪瘪的样子,可谁也不知道里面究竟放了多少好吃的。

可是项鸿宝就不一样了。

脸色苍白,显然还有些惊魂未定的感觉,手掌都因为惊惧而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最重要的是,在项鸿宝身上,纠缠有一股极为明显的混乱灵气,在场众人神色微变。

卫渊抬手按在项鸿宝肩膀上,以内气检查了后者的身体情况,确认只是受了两次惊吓导致的,稍松了口气,道:“发生什么了?”

项鸿宝吐出一口气,把刚刚自己的经历都说了一遍。

只是隐藏起来了旁边那少女真实身份其实是天使这一点。

当他说完之后,卫渊,圆觉,张浩,还有纪康乐的神色都微微变化。

突然坍塌下去的地面。

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以及混乱的灵气。

有问题!

几人嘱托方封和其他村民把门窗关好,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去,然后急急赶往项鸿宝遭遇危险的地方,去了的时候,那个坑洞已经变得更为巨大,此刻的半径已经超过五十米。

明明是秋日的闷热,此刻这坑洞附近却是一片阴冷森寒的味道。

凤祀羽补充道:“这地方原来是要变小的。”

“我在这儿放了个法术,所以洞口能多持续一会儿。”

“不过也撑不久。”

卫渊面色不变,左手五指微屈。

一道灵气波动将整座岛屿,尤其是那些民居所在的地方覆盖起来。

这是刚刚让黄巾力士们完成的阵法。

为了不波及普通人。

众人一怔,心底都有松了口气的感觉,纪康乐尤其感觉够深,这位卫馆主,看上去年轻,行事作风倒是滴水不漏,相当老辣,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都已经布下阵法了。

难道也是做过类似他这样的工作吗?

而这个时候,卫渊的右手轻轻在虚空画了一道符箓。

屈指叩击,符箓瞬间破碎。

地煞七十二法·驱神。

几乎是短短几个呼吸之后,卫渊的脑海中就出现了第二个意识,那是来自于无支祁的反馈,让他此刻处于一种严格意义上半睡半醒的状态,能够和无支祁进行交流。

卫渊在心底询问:“这地方,感觉到共工的气息了吗?”

无支祁的声音有些郑重,道:

“不可能是祂,不过这地方的水气确实有点古怪。”

“你下去看看。”

“好。”

卫渊看向旁边神色郑重的几人,道:

“你们在这儿等着,我下去看看。”

圆觉缓声道:“贫僧一起。”

卫渊伸手拦住他,道:“圆觉你还是在这里吧。”

“等一会儿如果出了什么危险,外面只能靠你了。”

圆觉迟疑了下,点了点头,退后一步,道:

“那么,卫馆主你注意安全。”

“此地交给贫僧。”

“好。”

卫渊点了点头,看着那一眼望不到底的巨大坑洞,一步踏出,直接坠入其中,气机纠缠,驾驭狂风,转眼深入其中,同样是足足过去了好几个呼吸都没能见底,只能感觉到寒气越来越沉重,也越来越湿润。

一声轻响,卫渊双脚感觉到了地面。

这坑洞底层没有直接通入东海,下面是一个巨大的岩洞。

卫渊眉头皱起,周身气机张开,靠着自己的御水之术就足以轻而易举控制住越发汹涌的水汽,双目神韵暗藏,黑暗见物,一边戒备,一边左右去看,心中则是想着,烛九阴说,带着凤祀羽,会有个小惊喜……

如果没有凤祀羽,项鸿宝估计直接会被吞没。

洞口也会消失,他们可能根本没法发现这个地方。

也就是说,烛九阴口里的惊喜就是在这儿?

这儿有什么?

卫渊双目扫视周围,往更远处看去,突然察觉到了一丝水汽的变化,靠近过去,瞳孔微微收缩,看到了在这地下的岩洞里面,一个个有着金发的男女,只是现在他们都已经变成了尸体。

卫渊蹲下来,手指在这些人的尸体上按了按,初步判断这些确实就是东海上失踪的那一批人,心中思绪涌动。

是被杀之后,扔到了这里?

还是说他们偷偷上岸之后,和项鸿宝一样,落入坑洞里?

卫渊翻过一名男子,看到他脖子上有锋锐的咬痕。

心里总算是松了口气。

看来并不是共工出手。

太好了,不用碰上那位在山海诸神里都脾气够可以的大神。

其他神系都是整个神系搞出来的大洪水。

这位自己就弄出来了。

正在这个时候,卫渊背后无声无息,出现一双冰冷的眼角,而后,在阴影中缓缓张开一只巨大的嘴,露出了如同刀子一样的牙齿,锁定了卫渊,那双眼睛里猛地有狰狞暴虐气机闪过,而后猛地咬下去。

一股凶狠蛮荒的气机直到此刻才爆发出来。

显然是专门的掠食者。

但是这完美狠辣的却没能要中目标。

一只手掌按在它的头顶。

蹲着的卫渊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去了,而在旁边又多出一个站着的卫渊,障眼法虽然在无支祁口里是不上台面的小东西,可是在很多场合确实是有用处的,那巨兽如同一条蛇的模样,还要嘶鸣着攻击,甩动尾巴砸下来。

卫渊左眼化作金色。

五指微动。

轰然暴响!

只是稍微一个用力,就将那巨大的海蛇按在地面上,后者的暴虐转瞬就化作了凄厉哀嚎,卫渊盯着这巨蛇,微微皱眉,难道说就是这东西,配合了突然出现的巨大坑洞,把那些天使全部阴了?

在无支祁部分力量加持下,这蛇仍旧有挣扎的力量。

倒是不弱,阴死这些天使,也不是问题。

巨蛇的尾巴重重抽击着地面,声音巨大震撼,让人心中恐惧,卫渊打算带着这东西上去的时候,脚下地面突然一阵晃动,面色一变,正要腾空,脚下土地瞬间崩碎,一股海浪突然纠缠住卫渊的双腿。

几乎是瞬间,将他拉入海底。

一瞬间进入海洋。

卫渊双眼前的视线被水域遮蔽。

而在下一刻,周围的海水直接溃散开,像是环绕着君王一样围绕在卫渊身边,无支祁的真灵在卫渊心底发出声音,平淡补充道:

“加一。”

卫渊嘴角一抽。

不过是御水而已,他自己也成。

这猴子什么时候会敲诈了?

淦!

不学好!

心中腹诽,卫渊倒也没有在这个时候和无支祁纠缠,集中精神注意着周围的环境,在鱼群之中,他缓缓向下沉去,抬头看到那一座岛屿的阴影,低下头,看到海域深处丝毫不透光,仿佛潜藏着某种不为人知的恐怖。

他们落入海底,双脚踩在地面上。

卫渊的眸子微微一动。

刚刚在上面根本没有看到。

现在下来才发现,前面的深海礁石上,居然有一座亭台?!

亭台上有一张石桌。

桌子后面是一名高大的男子。

卫渊抬手按剑,做戒备状,金色左瞳却在瞬间剧烈收缩。

下一刻,一股水力瞬间出现,纠缠卫渊,仿佛万水纠缠,将他送到了亭台前面,卫渊眼底神色不变,抬手拔剑,将水汽搅碎,旋身,左手吐焰,瞬间近身,五指微屈,就要将这狠辣直接的一招按在那男子脸上。

那名男子抬手,在卫渊肩膀上一按,卫渊只觉得双眸一晃,身上虚晃一下,地煞七十二法瞬间被破,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落在了椅子上,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能直接将他轻易镇压的对手,面色微沉,一抬头,看到了白首金瞳的无支祁。

无支祁和他的一丝联系,留在他魂魄里的真灵,被直接打出。

男子平淡道:

“坐吧。”

卫渊缓声道:“你是谁?”

高大男子看向他,似笑非笑道:

“不是尔等,说要与吾共饮?”

共饮?

卫渊怔住。

突然想到了淮水改道的时候,他和无支祁同时说的那句话,他们说共工,共饮。

心脏重重跳了跳。

张了张口,卫渊脑海中突地回忆起烛九阴的话。

‘嗯,这一次去,你可以把那羽族的小家伙带上,应该会有意外之喜……’

意外……之喜?!

PS:今日二合一…………六千字,拆分开每一章三千字

很难写……有些东西虽然暂时无聊但是也必须要写出来。

顺便强行控制一下作息。

(本章完)

第336章 敌(感谢扬风?。万赏)

卫渊看着前面的男人,在他的身后,无量的海水无声无息涌动着,像是兵戈,像是战旗,像是千军万马,静水流深,这种涌动却带给人一种最为直观的天地之威,比天威更恐怖更直观。

你就在这海洋之中,每一道水流都可以是最致命的杀机。

而这万水就簇拥着唯一的君王。

一种无与伦比的压迫感在水流中凝聚着。

“无支祁。”

共工的视线收回来,看着曾经和自己并肩作战的淮涡水君,注意到无支祁靠近卫渊的那只手有微微抬起的动作,这是强者对于弱者的庇护本能,突然感慨道:“你和他一起来,看来,这一次你不会站在我这边了。”

无支祁缓声道:“共工……”

祂声音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共工摇头笑起来,爽快道:“不用觉得自责,你和当年发生了不小的变化,这个很好,看来,你在这个时代找到了你感兴趣的东西,这本来就是你当时选择站在我这边的原因。”

“虽然我也很好奇,你究竟是对什么起了兴趣。”

卫渊看着那名高大的男人,他有着褐色的双瞳,哪怕是在水里,也像是燃烧着的火炭,外貌俊美而刚健,发辫里编织有深色的璎珞,庄重而严肃,卫渊缓声道:“你是……共工?”

共工点了点头,双眸落在卫渊身上,道:“当然是我。”

他的视线扫过卫渊的黑发黑瞳,道:“……炎黄的苗裔啊。”

“颛顼和禹他们后来治理的九州,到底怎么样?”

他问道:“人的治下,神州有没有灾难?”

卫渊抬起头,注视着那位神灵,沉默了下,缓声道:“有,有天灾,也有人祸,神州曾经有过许多次动荡的年代,但是即便如此,我们仍旧跨越了这些灾难,走到了现在,屹立于这个世界的巅峰。”

卫渊没有伪装那些苦难不存在。

他将那些灾痛,将那些在痛苦中挣扎着向前的人们的故事讲述而出。

共工听得很认真。

沉吟了片刻,道:“和我们那个时代的人类一样,看来,哪怕是我沉睡了这么久,神州人族的秉性也没有发生大的变化,温和只是假象,骨子里仍旧刚强不屈,顽强而好胜,叛逆又倔强,只要还有这样的人在,无论过去多久,神州终究还是那个神州啊。”

“这就是颛顼和禹所希望的吧。”

祂赞叹了一声,却又转而傲然道:

“但是,如果是我执掌人间的话,就不会出现这些灾难。”

“一切的灾难,天灾,神灵自然可以抵抗;而人祸多起于人类的私欲和狂妄,神灵不需要争夺钱财,不需要争夺权位,更不会去迷恋女色,也就不会有那些荒唐的争斗。”

“在神的治下,人将生活得更好。”

“你不这样觉得吗?”

卫渊感觉到来自于共工视线的逼迫询问,他仰起头来,大着胆子回答道:“但是那样的人,只是神的附庸,是生活的好,生活的坏,甚至于生死都是因为神的喜怒决定,这样的人,根本意义上就不是人。”

“说的很好,光明正大。”

共工脸上缓缓浮现微笑,道:

“那你有考虑过在天灾人祸里死去的那些人吗?”

“如果是神治的话,他们是不会死的。”

“站在现在人类的立场,却无视了那些死去的人会做什么选择,现在的人族,已经能如此厚颜无耻了吗?我记得,你刚刚说的历史里,不也有那些有各种缺点的人类成为所谓的君王,统治人类,一句话可以决定生死。”

“既然你们已经允许了君王的存在,那么这个帝王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无有天灾,没有人祸,战无不胜。”

??!

卫渊感觉到这位曾经和颛顼争夺五帝之位的神灵视线,以及并非故意,而是认真发出的询问,深深吸了口气,道:“我只能代表我自己,但是我也知道,那些为了反抗压迫而挺身而出的人,也不会认同人由神治理。”

“哦?为什么……”

“因为,你虽然以神化生为人,但是仍旧是神。”

卫渊看着这位天神,突然道:“连人的君王都会没有办法和人共情,导致大量的起义和反抗,神灵又怎么可能真正地明白人类需要什么?神如果要让人活祭,那么难道就要付出成百上千上万的性命?”

“即便是神治,尔等都要反抗?”

“当然……你也说过了,神州土地上的人类,从来不缺乏叛逆和反抗的性格,而最重要的事情是,过去了几千年的现代,君王的统治已经被推翻,但是如果是神灵统治,那么千秋万载,一直到现在,可能都是神灵治下的仆从。”

共工注视着卫渊,道:“不得不说,人类,你的胆量不小。”

“就和禹一样,哪怕我在这里,都能知道,禹他为了人族,分裂了九州,驱逐了山海,于我而言,这是最不可接受的事情,或许正如你所说,我虽然曾经化生为人,终究是神,山海的神。”

深沉的水域晃动着,整个东海都仿佛瞬间停止流动,一瞬间导致的巨大压迫感让卫渊的呼吸都凝滞,他生平第一次直面这样恐怖的威势,瞳孔剧烈收缩,天下水域共主,共工正注视着他,双目凛然生威。

这是真正的古代天神,是一怒之下天下变故的凶神,也是曾经和颛顼争斗帝位的人族领袖,卫渊心脏重重跳动,一瞬间有魂魄被抽离的感觉,仿佛随时可能死去,这一次不会再有人挡在前面,眼前没有禹,没有那少年道人,于是他握紧了剑柄,心神沉静,道:

“这是人族和神族的立场,人族不可能允许神作为领袖。”

“哦?那若我再度掌控神州。”

卫渊的语言里仿佛咬着钢铁做的刀剑,斩钉截铁道:

“那你会再一次被打败!”

共工注视着这个年轻人,看到后者双眼里仿佛燃烧着火光,道:“我说的,支撑神州仍旧是那个神州的人里,有你一个,你的说法,我已经记下来了。”祂说这句话的时候,卫渊注意到共工的身躯变得暗淡。

共工道:“看来你看出来了,很敏锐。”

“我是共工,也可以说不是。”

祂抬起手,语气神态都很从容,道:“只是这千百年里,逐渐溢散在外的梦境真灵,真身仍旧还在沉睡,而今的躯体,和你们的交流,也不过是梦中之梦,虚幻得如同倒影。”

卫渊把剑放在旁边,道:“……梦境真灵。”

“你是为了什么……”

“目的?”共工笑一声。

“不过是为了邀请你们来喝一杯酒而已。”

“我从不做暗中的勾当和计算。”

周围的水域散去,出现了一个没有水流的区域。

祂伸出手提起酒壶,往两个石头做的杯子里倒入酒液,动作和神态庄重,这是神代时候向来客敬酒的礼仪,共工身为天神,做起来却仍旧一丝不苟,比起最德高望重的祭祀都更加雍容。

无支祁是不需要这样的礼数的。

祂早已经举起酒盏喝起来。

“猴子真就是猴子样。”

共工将酒递向卫渊,道:

“你们之前曾经邀请我共饮,今日就是回礼。”

“等到下一次,我真正苏醒的时候,再见面就要分出生死了,我不会留情,你们也不需要留手。”

“再没有可能这样喝酒闲谈。”

共工抬手,道:“也因此,此刻就要尽兴饮酒。”

他道:“诸君,饮盛。”

卫渊端起酒盏,看到里面的酒散发金色,看到无支祁仰脖饮酒,也没有迟疑,把剑放在桌上,双手端着酒盏,仰脖把酒一口喝了下去,喝酒的时候,感觉到一道寒流涌入咽喉,旋即在寒流轨迹上生出炙热。

但是很快卫渊就感觉到一股特殊的感觉在腹中升腾。

强大而浩瀚的力量。

卫渊愕然:“神性……”

“你用神酿酒?!”

共工神态雍容平淡,从容答道:

“虽然是将来生死之敌,但是此刻是共饮之友。”

“既然为友,岂有私藏之理?”

“且饮!”

卫渊看得出此刻所谓梦中之梦的共工,本身也需要神性,但是他却用这样珍贵的材料酿酒,卫渊不知道怎么想的,下意识道:“当时说和你共饮的是无支祁,我说的是大禹。”

共工一怔,满意大笑道:“那你此刻,就欠我一杯酒了。”

以神灵酿酒,一分为三,共工遗憾道:

“可惜了啊。”

“是在这样的环境,如果是在神代,现在应该有诸神为贺,我可以让整个昆仑的天神来为你们高歌;如果我已脱困,应该在浩瀚的海域之上,看着日月星辰下酒,可我现在只是被封印的状态,一场好酒,也不过是梦中之梦。”

他往后靠着,放下酒盏,拍了拍手。

眼前有光芒汇聚,化作一条道路,指引向遥远的地方,共工懒散道:

“你们去吧。”

“下一次见面,应该就是厮杀了。”

他没有用看不起卫渊和无支祁的说法,而是用了平等的厮杀这一个词。

卫渊心中有疑惑,却还是和无支祁离开。

“共工,不是性格暴烈吗?”

“是,但是很少有人能将他激怒到那种程度。”

“祂只是为了和我们喝一杯酒?”

“是。”

无支祁道:“而且祂也没有脱困。”

“不要小看曾经能够和颛顼争夺帝位的神,也不要以为祂只有一面。”

卫渊微微颔首,突然察觉到了周围的光幕涌动,耳畔听到低沉的哼唱声,手掌的拍击声,看到一条一条海底散发光芒的鱼类,现在这些鱼群环绕着卫渊和无支祁,起伏上下,巨大的深海鱼类发出低沉的声音,伴随着光和水幕,仿佛一场曼妙的舞蹈。

共工曾经是少昊的臣子,少昊是以百鸟为乐曲的帝王。

指引生灵做送别祭祀之舞,对于祂来说并不是难事。

平静坐着看着水域生灵的共工,没有了神话里的暴虐,也没有了神灵的气质,在他旁边有一个身影浮现,低沉道:“尊神,那个人族,是禹王的臣子,放他离开,恐怕会有后患。”

“要不要属下动手……”

共工摇了摇头,道:“不必。”

他看着逐渐远离的卫渊,而自己的身躯也已经逐渐淡化下去。

要重新进入长梦之中了吗?

共工叹息一声。

“禹的臣子,你叫什么名字?!”祂突然高喝道。

卫渊一怔,回头郑重答道:

“卫渊,卫威扬武的卫。”

“卫渊,卫威扬武的卫……好,有朝一日待我苏醒,若你还有胆量。”

共工大笑着散去,“你来与我为敌!”

“不寂寞。”

PS:今日第一更………三千六百字。感谢扬风?。万赏,谢谢~

终于稍微调整了下作息。

希望今天十二点前更新第二更,叹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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