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屠异十分专注地看着儿子，双眼少见的清澈见底，将沸腾的红霞完全反射出来：“我相信我族绝对能浴火重生，但我恐怕没办法，亲手带领我族走完这条路了，医生说我最多在目前的智力水平维持半年，半年到一年之内，我的智力会降低到巅峰的70%，三年内跌至50%，五年内跌至20%到30%，变成一个十分平庸的糟老头儿。”

“50%的计算力和思维能力，注定不可能领导一个种族，一个文明走下去。”

“而你，我的儿子，就是我唯一的选择。”

“或许这样的选择太过仓促，但是没办法，我没时间了，等到这一战尘埃落定，天元和血妖之间分出胜负之后，我或许就要向公众，公开自己的病情。”

“爸爸！”

金兀旭的心脏像是被数百道电弧缭绕，又疼又麻，低吼道：“我会用实际行动证明，您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放心吧，我一定会第一个冲入星耀联邦的议会大厦！”

金屠异笑了笑：“过去数年，你统帅着我们羽族最精锐的力量‘幻影金雕’部队，做得十分出色，我相信在接下来的战争中，你一样会大放异彩。”

“不过，放聪明点，该谨慎的时候就谨慎，咱们这边有这么多妖皇，对方又有那么多元婴，现在的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妖王，千万不要为了一点点虚名，就把自己置于险地。”

“记住，羽族的未来，就靠你了！”

金兀旭点头，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明白该怎么做了，爸爸，终有一日，我会以‘血妖之王’的身份，一统血妖和天元两界！”

金屠异的目光穿透了金兀旭的脸，刺向了云海的最深处，幽幽道：“仅仅是血妖和天元两界吗？”

金兀旭一愣，心思电转，飞快道：“当然，我也不会放过飞星界，等我们统合了天元和血妖两界的资源，下一步就是向飞星界进军！”

“飞星人的星舰和星空跳跃技术固然发达，但他们并没有一个统一的政府，也没有一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完全是一盘散沙，只要找到了弱点，或许比天元人更好对付！”

金屠异点了点头，用一种近乎呓语的口吻，轻轻道：“我相信你能办到，但是还不够，还远远不够。”

“天元、血妖两界算什么？星海边陲的两颗小石头而已。”

“飞星界虽然比天元、血妖两界更大，然而和三千世界中央，昔日文明的菁华区域相比，又算不了什么了。”

“告诉我，儿子。”

金屠异忽然收回目光，原本放射到数万米之外的光芒瞬间收缩成了短短一尺，就像是两柄光芒凝结而成的长剑，狠狠刺入了儿子的眼睛，“你相信吗，血妖、天元和飞星三界，绝不是我族的终点，终有一日，我族的兵锋会直指三千世界中央，去征服昔日四万年文明，最辉煌灿烂的地方！”

金兀旭目瞪口呆。

飞星界已经是他想象的极限，他的野心，从来没有触及到星海深处，那么遥远的地方。

四万年文明，最辉煌灿烂的地方，难道父亲指的是极天界、天极星吗？

金兀旭的神魂，不由自主地颤栗起来，勉强吞了一口唾沫，艰难点头道：“当、当然，我族注定会再一次统一星海，儿子坚信这一点。”

“那就好。”

金屠异锐不可当的目光烟消云散，仿佛在一瞬间的疯狂之后，又变成了那个普普通通，毫无气势，只是因为没有更好选择，才被赶鸭子上架，推举到万妖联军统帅位置上的平庸妖皇。

他眼底的云海变幻不定，注视着远方，云海之下的某一点，淡淡道，“那我就期待着，你会给我族，带来一个何等辉煌的未来了。”

……

5月12日下午6点27分。

距离“血妖的微笑”形成，还有4个小时。

幽泉国，幽府军秘密据点，“孢子计划”指挥中心。

幽泉老祖、“疯医”陆无心、幽府军左右统领黑霸和漩涡，亦在无数信息的大潮中忙碌着。

他们严密监控着血妖之眼发生的一切。

“万妖联军已经部署完毕，所有巨型妖兽和生化战兽都开始激活，所有军团都登上了妖魔战舰，第一、第二、第三波次的攻击集群全部待命，随时可以进入传送和战斗状态！”

“血妖之眼完成预热，运转强度达到了60%，潮汐之力的存储良好，稳定度极高，等到‘血妖的微笑’彻底呈现，潮汐之力提升到极致时，就可以发动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超精度传送！”

“所有的‘孢子’健康状况良好，处于待命状态，随时可以激活，没有引起半点儿怀疑。”

“他们的优先感染序列也已经确定，一旦大战爆发，就可以在最短时间内，感染目标人物！”

“老祖，一切都在按照我们的节奏进行，孢子计划已经成功了九成九！”

幻蝶妖女“漩涡”有些兴奋，一条新的信息令她眼底的笑意更甚，“最新情报，金屠异完全没有发现‘孢子计划’的存在，更没有发现他不过是老祖手下的一只‘提线木偶’，他完全相信了长子金兀旭，刚刚甚至将自己最大的秘密——患有‘大脑渐冻症’都告诉了金兀旭，并选择了金兀旭为继承人。”

“哈哈，如果他知道，金兀旭早就投向了老祖这一边，真不知会是怎样的心情？”

幽泉老祖的嘴角也浮现出一缕笑意，转头询问“疯医”陆无心：“金屠异的‘大脑渐冻症’已经发展到了什么阶段？”

“目前是早中期。”

陆无心道，“金屠异每个月会秘密进行一次大脑断层扫描，从三个月前开始，他的额叶脑沟开始出现了轻微的平滑现象，脑沟越来越浅，而海马体的边界模糊不清，就像是要融化一样。”

“这些，都是大脑渐冻症从早期向中期发展的征兆。”

“根据我的判断，他目前的计算力和思维能力，已经降至巅峰时期的95%，继续下滑的速度很快。”

“哦？”

幽泉老祖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额头上的两根触角“悉悉索索”乱抖。

陆无心七拼八凑的丑脸上展露出了可怖的笑容：“嘻嘻嘻嘻，我知道老祖在担心什么，老祖在担心，金屠异是不是装病吧？”

“老祖放心，绝对不是！”

“金屠异的贴身秘医，很早就被我们渗透，他每一次的检测报告，我都会亲自研究，他的大脑的确产生了病变，这是任何神通都不可能伪装出来的。”

“而且，金屠异每天都在服用抑制脑细胞活跃度的药物，这种类型的药物可以麻痹脑细胞，强迫脑细胞进入部分休眠状态，就像是为他的大脑，加上了一层厚厚的缓冲垫。”

“当然，这样一来，对敏锐的思维能力，肯定也有影响，但却是延缓‘大脑渐冻症’发作的唯一治疗手段。”

“最近几个月，金屠异服用的剂量越来越大了，说明他也意识到了自己的病情越来越严重。”

“这样一个脑子快废掉的家伙，又怎么和老祖斗？”

幽泉老祖沉吟道：“我当然知道金屠异是真的患上了‘大脑渐冻症’，只不过，或许是‘孢子计划’即将爆发，令我有些紧张，我总是隐隐有些心惊肉跳之感。”

“我在想，即便金屠异真的患上了‘大脑渐冻症’，有没有可能突然爆发出超卓的计算力，看穿一切？”

“绝不可能！”

“疯医”陆无心用力摇头，“在这一领域，请老祖绝对相信我的专业。”

“大脑渐冻症，就是脑细胞因为长期超负荷的运转产生病变，病变细胞就像是一层层冰壳，包裹住了健康的脑细胞，令大脑好似冻结一样。”

“想象一下，如果一个人在零下一百度被冻成了冰块，周身所有关节和肌肉都冻僵了，好似一具冰雕。”

“但他又想要不顾一切地剧烈活动身体，那会发生什么事？”

“撕心裂肺的痛楚，甚至身体直接崩溃！”

“患上了大脑渐冻症的人，一旦进入极限思考状态，也会感受到非人的痛楚，这种痛楚是直接从脑细胞深处，从中枢神经里发出来的，比我们可以描述的痛楚等级更高十倍以上！”

幽泉老祖冷冷道：“假设金屠异可以承受这种痛楚。”

陆无心笑嘻嘻道：“即便他可以承受这种痛楚，他也不可能这么做，除非——”

幽泉老祖眉毛一挑：“除非什么？”

陆无心道：“除非，他不怕自己一年半载之后，就变成一个屎拉在裤裆里都不知道去擦的白痴。”

幽泉老祖沉默，眉眼逐渐舒展开来。

“老祖，我看你是想得太复杂了。”

陆无心亦是妖皇级数的强者，又是‘妖神病毒试验’的主持者，说起来话更少顾忌，眉飞色舞道，“当初选择金屠异成为咱们的‘提线木偶’，他的大脑渐冻症不也是很重要的一个因素吗？”

“正因为他得了大脑渐冻症，计算和思维力严重下滑，咱们才在暗中出了这么多的力，把他推到了万妖联军统帅的位置上，方便之后的渗透和操纵啊！”

“论实力，金乌国本来就是四大妖国中最弱的一个，而他在‘血妖界四巨头’中亦是排在最后。”

“论人手，他身边都被咱们渗透得千疮百孔，一举一动都在咱们的掌控之中，根本就没几个完全忠诚于他的死士！”

“论智谋，这样一个得了‘大脑渐冻症’，计算力一路狂跌，分分钟变白痴的家伙，哪一步不是在老祖的计算之中？又何尝看穿了咱们一星半点的图谋？”

“实力、人手和智谋，都不如老祖的一根小指头，他又凭什么和老祖斗，和‘孢子计划’斗？”

这番话，句句都说到了幽泉老祖的心坎里，他终于流露出了毫不掩饰的笑容，道：“还有最后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之后，一个全新的时代，就将到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