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山羊头克星

爱丽丝非常坦然地接受了自己的箱子已经被改造成失乡号零件的事实,然后飞快地把关于寒霜女王蕾·诺拉的事情抛在了脑后——豁达的程度让邓肯望尘莫及。

而按照人偶小姐自己的说法,她之所以如此坦然,是因为这一切对她而言都算“身外之事”。

“反正我现在就住在这艘船上,今后也不打算离开,箱子变成失乡号的一部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寒霜女王的事情就更简单了——我都不认识她,”爱丽丝重新坐在了自己的木箱盖上,脸上带着愉快的笑容,“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她,也不知道她曾经是个怎样的人,反正这都是半个世纪前的事……历史的,就归历史吧。”

“你心宽就好。”邓肯只是静静地看着爱丽丝那淡紫色的眸子,良久,他轻轻点了点头。

到最后,他还是没有向对方提起那回响中的“细节”,没有提起寒霜女王蕾·诺拉在被处决前突然对自己说的话。

毕竟即便提了,这人偶也肯定什么都不知道……她现在这样无忧无虑,倒也挺好。

“就这样吧,现在我们已经对你的‘灵柩’有了初步的了解和掌控,但对于‘异常099’的斩首效果是否也一并得到控制,之后有机会还要做一些测试,”邓肯轻轻呼了口气,“我先走了。”

“哎,船长您慢走~~”

离开爱丽丝的房间,邓肯回到了甲板上,他怀着满腹心事慢慢向船长室走去,一边走一边整理着目前遇上的问题。

他本是要查明异常099的“斩首”力量是否可控的,但到最后也没能解决这个问题,却意外触及了半个世纪前的一桩旧事……被叛军处决的寒霜女王,与失乡号勾结的指控,以及某个神秘的“潜渊”计划,这些东西在他脑海中盘旋着,久久消散不去。

而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件事也让他很在意。

邓肯伸手从怀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小小的发卡,造型宛若被海浪包围的银白羽毛。

无论如何,这都不像是粗犷的男性海员拥有的东西。

在自己看着它的时候,会感到一种遥远而模糊的怀念情绪,这发卡……似乎对曾经真正的“邓肯船长”而言有着特殊的意义。

邓肯心中满是问题,但他知道,这件事不能直接向山羊头询问。

他收好发卡,就这样心事重重地返回了船长室,山羊头仍然在这里兢兢业业地控制着船只,而让邓肯意外的是,本应留在寝室里待命的鸽子艾伊竟然也跟他在一起。

那鸟正趾高气扬地站在山羊头的犄角上,嚣张无比地用山羊头的脑门摩着自己的嘴壳子。

邓肯开门进屋就看到了这一幕,顿时好奇地问了一句:“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鸽子拍拍翅膀,高冷地没有开口,山羊头则吱吱嘎嘎地把脑袋转了过来,黑曜石磨制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邓肯:“伟大的船长啊……您下次带着艾伊灵界行走的时候能不能顺便弄点薯条回来?”

邓肯一愣:“……伱怎么也开始来‘整点薯条’这套了?”

山羊头的声音几乎有点颤抖:“求您了,整点薯条吧……就当是为了让您的鸽子闭嘴……”

邓肯目瞪口呆地看着鸟跟羊的组合,半晌才隐隐约约猜到发生了什么,顿时一乐:“你终于遇上天敌了啊?”

“我换了七十六个话题!七十六个!穷尽毕生所学,纵贯千年历史,从诗词歌赋到煎炒烹炸,从众神祭祀到母猪养殖!但得到的所有回应都是‘整点薯条’!”山羊头那声音听着都有点崩溃,“您平常到底是怎么跟这只鸽子打交道的?”

“简单,少跟它说话就行,你不跟它说话,它自己就会很快安静下来,”邓肯一摊手,“我猜你做不到。”

山羊头想了想,一声叹息:“……那您回头还是整点薯条吧。”

邓肯不置可否,只是对艾伊招了招手,鸽子便立刻扑棱棱飞过来落在他肩膀上,随后他才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并转向山羊头貌似随意地说道:“寒霜城邦半个世纪前的统治者,寒霜女王蕾·诺拉——你有所了解么?”

“寒霜女王?半个世纪前被叛军处决那个?”山羊头愣了一下,“倒是听说过这件事,说起来几十年前咱们好像还在那附近跟他们打了一仗来着……不过除此之外也没更多交道了。您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邓肯平静注视着山羊头的眼睛,他知道,这位“大副”没有说谎。

山羊头真的不清楚那位寒霜女王的事情,失乡号并没有和那座寒霜城邦有过联系。

非但没有联系,失乡号当年甚至还和那座城邦的守卫部队产生过冲突——就像和其他城邦、其它航路的舰船发生冲突一样。

既然在山羊头的记忆中,失乡号从来都不是寒霜城邦的盟友,那就说明半个世纪前叛乱者安在寒霜女王头上的罪名完全是虚构的。

当然,现在下这个结论也可能过早了点,毕竟是一桩半个世纪前的旧事,被掩埋的历史中可能还有很多曲折的细节,他这边更是只有山羊头的一面之词,这位大副或许只是实话实话说,但他所知的也不一定就是全部的真相——只是这些都不重要。

邓肯现在也没有要为半个世纪前的寒霜女王翻案的意思,他只想知道跟失乡号以及爱丽丝有关的事情。

“你知道么?爱丽丝的容貌和半个世纪前的寒霜女王一模一样——所谓的异常099,极有可能就是被处决的寒霜女王受到无垠海诅咒之后诞生的,”他用手指逗弄着肩膀上的鸽子,一边随口说道,“而那位寒霜女王当年被叛军处决的最主要‘罪状’,就是与失乡号勾结。”

山羊头一下子愣住了。

邓肯可很少看到这家伙会愣住的。

“跟失乡号勾结?!那些城邦中的愚蠢人类连背叛自己的君主都必须要编造个如此可笑的理由么?”过了好几秒钟,山羊头才终于大声嘲笑起来,他显然觉得此事可笑至极,“您别怪我嘲笑得太大声,实在是那些人类过于愚蠢又软弱,他们怕是连出门摔个跟头都要怪罪到失乡号的诅咒上!这‘罪状’编造的实在是过于离谱了!”

说到这他顿了顿,才接着说道:“不过您说爱丽丝小姐长得很像那个寒霜女王?这还真是……不可思议,如果爱丽丝小姐真的是那位寒霜女王转化而来……那这件事可就充满讽刺喽。”

“是啊,如果她们真的存在这种联系,可真充满讽刺,”邓肯向后靠去,以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寒霜女王生前从未与失乡号联系,却被叛军安上了一个勾结失乡号的罪状,半个世纪后的今天,爱丽丝真的成了失乡号的船员——那群叛军当年硬按上去的罪名倒是跨越时空地成真了。”

“怪不得您一回来就急匆匆地去找爱丽丝小姐,原来是找到了关于异常099的关键情报,”山羊头立刻开始拍马屁,“真不愧是伟大的邓肯船长,您的每一次出行都必有收获!这就让我想起一位航海家说过的一句话,也可能是个……”

邓肯立刻瞪了这山羊头一眼,随手把鸽子从肩膀上拿下来放在山羊头面前:“你俩聊吧。”

山羊头:“……!?”

……

普兰德城邦,中心大教堂内,凡娜将一份刚刚签署好的文件递给自己的随从:“将这份文件送交西部教堂——这是最后一份搜查令了。”

年轻的守卫者战士接过文件:“是,审判官。”

凡娜轻轻呼了口气,活动着因为处理文书工作而略有些僵硬的脖颈,感觉跟笔杆子打交道比挥舞巨剑与异端作战还要令自己疲累。

桌子边缘,油灯正在静静燃烧,铜制熏香炉中冒出了袅袅青烟,这两样东西是在夜间处理文书时必备的防护措施——哪怕是在神圣的大教堂内,该有的防护还是要有的。

“希望今天晚上别再有更多麻烦事了。”

年轻的审判官小姐一边伸着懒腰一边忍不住咕哝着。

就仿佛是为了回应她的这一句咕哝,凡娜话音刚落,一阵略显急促又尖锐的钟声突然从教堂主楼的方向传来!

刚拿上文件还没来得及离开房间的守卫者战士听到这钟声顿时停下脚步,他疑惑地看了一眼窗外,又看向自己懒腰刚伸到一半的上司:“夜间讯钟鸣响……发生什么事了?”

“是召集聆听的钟声,”凡娜迅速分辨出了钟声所传达的信息,表情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七次连续短鸣,来自‘无名王者墓室’……难道是发现了新的异常或异象?”

(哎呀上架了忘了发感言,补一个:上架啦上架啦上架啦。)

(本章完)

第104章 无名王者的陵墓

晚间讯钟响了三遍,而在第三遍响起之前,凡娜便已经来到大圣堂中。

老主教瓦伦丁已经在此等候,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身披黑色的神官长袍,正静默伫立在风暴女神葛莫娜的圣像前闭目祷告,他听到了有人踏入圣堂的声音,没有回头便知道是凡娜。

“凡娜审判官,”瓦伦丁沉声说道,“风暴大教堂发来了召集聆听者的命令。”

“风暴大教堂直接发来的?!”凡娜吃了一惊,她快步来到圣像前,让自己全身置于灯火的辉光中,“难道不是发现了新的异常或异象么?”

“如果仅仅是发现了新的异常或异象,讯钟不会连响三遍,”瓦伦丁摇了摇头,“是‘墓室’那边的守墓人直接传来消息,说无名王者之躯有异动,虽然尚不清楚祂要传达什么信息,但似乎……是已有的名单正在发生变化。”

一边说着,这位老主教一边转过头,静静地看着凡娜的眼睛。

“这次我们需要派一名聆听者进入墓室内部,直接从无名王者之躯那里听取情报,目前轮值墓室的是深海教会,聆听者将从风暴女神的追随者中选出——具体人选还未定下,我和你都在待选名单内。”

凡娜定了定神,冷静地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瓦伦丁点了点头,示意凡娜跟上,他走向女神圣像身后,而一扇描绘着诸多神圣符号的门扉已经敞开,露出了后面深邃悠长的甬道,“灵能通道已经准备好了。”

凡娜向葛莫娜的圣像躬身行礼,随后转身跟上了老主教的脚步。

他们穿过那扇门,又穿过长长的甬道,在摇曳的灯火照耀中,两名虔诚的信徒抵达了这座古老教堂的最深处——一间特殊的密室正位于甬道尽头。

这是一间不大的房间,与教堂主体的水泥和砖块结构不同,这小小的密室竟全部用石块砌造而成,灰扑扑的不规则石块彼此严丝合缝地堆砌成了房间的墙壁和屋顶,房间中央的地面则是一个凹陷下去的火塘,劈啪作响的火焰在那石坑中熊熊燃烧——但火焰底部却看不到任何燃料,就仿佛这火是自空气中凭空凝聚的一般。

除了房间中央的火焰之外,这整个密室中没有任何家具陈设,唯有不知从何而来的、细微的流水声不断从四面八方虚幻响起,四周的每一面墙壁都显得湿漉漉,连房间的地面都仿佛随时有细小的水流在流动——这给人一种感觉,就仿佛这石砌的小屋并非大教堂中的某个房间,而是……一间位于海底的浸水洞窟。

凡娜并非第一次来到这间密室——作为城邦中地位与主教平齐的“审判官”,她也有权使用这里的“灵能通道”,这间看上去不起眼的房间正是构筑灵能通道的“端口”。

每一座城邦的中心教堂中,都有类似的设施,每一个教会也都有类似的技术——风暴女神的神官们使用的是这样的“浸水洞窟”,死神的神官则在“苍白墓室”中构筑彼此联通的途径,这些看似阴沉压抑的设施实则有着神奇的作用:它们能将使用者的精神剥离,并送入一个庞大而彼此互通的灵能空间,不管这些城邦之间相距多么遥远,不管无垠海上的风浪如何汹涌。

这是在众神赐福下实现的奇迹,它让无垠海上相距甚远的教会分部能够及时进行通讯,而在更加古老的时候,在远洋舰船还不像现在这么可靠的年代里,这甚至是许多城邦之间维持通讯、确认彼此存活的唯一途径。

密室的门缓缓关闭了,那扇漆黑沉重的金属大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两扇门扉上复杂密布的符文立刻飞快游走,如同活物般彼此纠缠、啮合,将整个房间完全密封起来。

凡娜与瓦伦丁一同站到了密室中心的火塘旁边,他们低下头,注视着那跳跃的圣洁火焰,默默念诵风暴女神葛莫娜的圣名。

虚幻的水流声连续不断从四周传来,并随着圣名念诵而越发响亮,渐渐地,那水流声汇聚成了浪涛,甚至变得轰鸣起来,而一种潮湿的气息则充斥着整个房间,在越来越重的潮湿气息中,凡娜看到地面的涓涓细流骤然化作翻腾的波浪,并开始无比迅猛地上升。

她注视着房间中央的火焰,火焰一如既往,在上升的波浪中熊熊燃烧。

凡娜闭上了眼睛,平静坦然地任凭那虚幻的海水将自己完全浸没。

冰冷的触感迅速消散了,她再度睁开眼睛,看到的不再是浸水洞窟般的岩石密室,而是一片极为宽广的混沌空间——这似乎是一片广场,近乎无边无际的广场,古朴而浩荡,又有许多宏伟的立柱支撑在视线的尽头,那些立柱顶端皆呈现出支离破碎的模样,其顶部仿佛碎裂、消散在遥远的天空中,浑浑噩噩的光流笼罩着广场上方,在那光流深处似乎隐藏着什么东西,却绝非凡人的目光所能穿透。

凡娜定了定神,她看到广场上已经伫立着许多人影——都是一些仅有轮廓的黑色虚影,虽然看不清面目,但通过每个身影上传来的熟悉气息,她可以确认这些都是风暴女神的虔诚圣徒——是来自各个城邦,以及各个移动教堂,甚至来自风暴大教堂的圣徒们。

只有“圣徒”,才能成为备选的“聆听者”——因为有些“声音”,只有强大的圣徒才能在保持清醒的前提下完成聆听。

“看来我们是最晚一批,”一个黑影飘飘忽忽地靠近,因为平日里就很熟悉,凡娜在这黑影开口之前便辨认出他是瓦伦丁主教,这位老人的语气似乎略显尴尬,“上次开会我也是最晚到的……”

“其他城邦的圣徒难道是住在密室里么……”凡娜咕咕哝哝,“每次召集的消息一出来,不到十分钟他们就能聚齐一半人……”

“自从二十年前圣徒福尔松在集会场的登记簿上写了个‘第一’,他们就开始了,争相早到,”瓦伦丁摇摇头,“说真的,无法理解……女神又不会因为这个而降下格外的关注。”

凡娜不置可否,而就在这时,一阵突如其来的轰鸣声突然从人群的尽头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索,也打断了所有圣徒虚影之间的交谈声。

凡娜与瓦伦丁不约而同地抬头,赫然看到广场中央的地面正在隆起——那支离破碎的古旧石砖竟如水波般荡漾起来,层层叠叠的波纹中,有庞然大物在迅速上升,先是苍白的尖顶,紧接着是倾斜的石壁与古朴立柱。

几乎是片刻间,那东西便完全进入了凡娜的视野——一座以苍白巨石堆砌而成的庞大建筑。

那是一座暮气沉沉的“宫殿”,一座在早已失落的历史中建造起来的古老建筑,它以一座金字塔为主体,周围则是数座方尖碑和塔楼,世间没有任何一座城邦是这样的风格,它那低沉压抑的氛围也完全不像是给活人居住的建筑。

与其说那是一座宫殿,倒不如说那是一座巨大的陵墓。

事实上,那确实是一座陵墓——一座属于某个古老强大存在的陵寝。

和其他所有人一样,凡娜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巨大金字塔建筑的底部,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那座陵墓的大门终于缓缓打开。

沉重苍白的石门向两旁退下,一个极为高大的身影从陵墓中缓缓走出。

那是无名王者墓室的守墓人。

在凡娜看来,很难说“他”还是个活着的人类。

他的躯体包裹着层层叠叠的裹尸布,其一半身躯和裹尸布都呈现出近乎烧焦的漆黑状态,另一半身体则缠绕着沉重的符文枷锁,那些阴沉的锁链有一些甚至是直接从他的血肉中延伸出来,其末梢缠绕着跳动的血管和神经——这古老的守墓人就如一个由血肉之躯、钢铁束缚和死亡诅咒混合而成的可怕生物,从无名王者的陵寝中迈步而出,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向那些聚集在广场上的黑影。

尽管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守墓人”,凡娜这时候还是下意识地吸了口气,感觉肌肉有些紧绷。

然后,她便看到那“守墓人”径直朝自己走了过来。

人选已经抉出。

守墓人毫不迟疑地越过了广场上的每一个人,直到在凡娜面前停下脚步,他那被裹尸布和铁链缠绕的头颅上只有一只独眼暴露在外,这只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凡娜——尽管后者身材已经相当高大,可守墓人仍然比她高出了整整一头。

“你,可以进入墓室。”守墓人开口了,声音仿佛是从一具尸体中传出来般嘶哑,随后他又抬起那只仿佛被火烧焦的右手,那手中抓着一根羽毛笔,以及一卷羊皮纸。

“记下你听到的。”守墓人言简意赅地吩咐道。

(妈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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