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翼蜥变 外城

钱林商会一间寻常的药房当中。

余列将自己的身子盘踞在铜鼎里面,吞吐呼吸着铜鼎之中的药液,一滴又一滴经过精炼的恐蜥精血,渗透进入他的皮膜之中,使得他的浑身都变得发红发烫。

并有一块一块鳞片状的纹路,在他的体表浮现。

这些鳞片并不是鱼鳞的样式,而恰恰是恐蜥之鳞片,又粗又大,遍布在余列的浑身,使得他好似演变成为了一个蜥蜴人似的。

如此的呼吸吞吐,一连的持续了多次。

终于,余列猛地睁开了眼睛,他张开口齿,肺腑用力,便从口中呼呼的吹出了劲风。

风力盘旋在狭窄的炼药矮屋中,将房中安放在地面上的沉重铜鼎都给震颤的摇晃,砰砰作响。

余列的身子更是在风力的托举下,摇摇晃晃的悬浮在了半空中。

这时,他面上露出了大喜之色,抓着手中捧着的本命丹书,往身上一披!

一道道赤色的鳞片纹路,在余列的身上浮现的更加的明显,仿佛要渗透出血迹似的,鲜红刺目。

而一张遍布鳞片的皮囊,也是在他的手中蠕动生长出来,其血光闪烁着,和他身上的鳞片纹路相应,呼吸一般,猛地就扑在了他的身上。

鳞片皮囊攀附在了余列肉身上,一寸一寸的弥漫,将他整个人都给包裹了进去。

下一刻,蜥蜴鳞片皮膜彻底的合上,余列被包裹在其中,他身上的筋骨也是开始了蠕动和扭曲,咯吱咯吱的作响,渗人无比。

他的手臂变得细长,两臂张开,能有一人之长了,面孔骨骼也是变得修长尖利,张开口齿,口中满是细细密密的骨头茬子,似牙齿而非牙齿,舌头也变成。

枭!

一道尖利的叫声,忽然在炼药矮屋中响起,刺耳高亢。

只见炼药矮屋中,一头蜷缩着双翅的异形凶兽,出现在了铜鼎上,两只尖利的足爪,牢牢的抓着鼎边。

余列此时从头到尾的模样,赫然就是和恐蜥世界中的风神翼蜥一般无二。

即便是真正的风神翼蜥来此现场,也休想从他的身上发现出半点的端倪。

此一情况,正是余列将恐蜥御风术已经修炼至大成进阶,还将其品质提升,得到了风神翼蜥的真意,化作为“风神翼蜥御风术”。

此时在他本命丹书上的那道风神翼蜥之图,也是彻底的凝实,毫无虚浮。

自此之后,余列将不仅可以随心所欲的施展出御风法术,术由心动,几乎是瞬发,他还能够在眨眼之间,就披皮变化成为一头风神翼蜥,化身异兽,更是畅快和自由的腾飞。

枭枭!

余列变化成为风神翼蜥,妖气蒸腾,亢奋激昂。

他不断的抖动翅膀,想要腾空。

只可惜的是,余列现在是位于矮小的炼药隔间中,压根就舒展不了自己的双翅,无法振翅而起,更别说飞行万里了。

余列只能是口中不断地发出尖利凶猛的尖声,发泄着亢奋。

“它”盘旋着,在铜鼎上好生的跳动一会儿后,才缓缓的收敛双翅,合拢鳞甲,将自己缩了起来。

嗤啦、随即又有一阵皮革撕破的声音响起。

余列此时从风神翼蜥的体内,破体而出,恢复成为了道人模样,不再亢奋。

此时他的面颊微微发白,这是因为骤然施展变化之术,不甚熟悉的缘故,消耗了他体内太多的真气,有些气短。

大成之后的御风法术,按照道庭中法术的分级标准,已经是一方上等的了。

而余列如今还只不过是个初成不久的道徒,真气有限,确实是无法尽情的施展此术,因此身体上还是有些吃不消,得悠着点。

身体虽然吃不消,但是他的精神,却还是旺盛至极,两眼中目光如炬。

余列深深的吸了几口气,吐声到:

“上等大成法术,已得!”

借着苗姆机缘巧合之下送过来的众多恐蜥血肉,余列已经是在炼药的矮屋中闭关了三四天,只为了服食消化,添上最后一把柴火。

除去第一日的休沐之外,他都已经是旷工整整三日了。

在这三日之中,药房的酒糟鼻等人接连的来敲过他的隔间门板,只是被余列给忽略了。

除了酒糟鼻的叨扰之外,倒是也再没有其他的事情找过来,商会也没有派人来强制性的打开他房门。

这是因为道徒参与到工坊中做工,工坊和商会本就应该提供一间隔间以供做工,其不仅能够方便道徒在其中炼药画符等等,也能用于道人自身的修行。

余列之所以要特意的赶来工坊中,除了是要借助着工坊中的这一隔间炼药,更是为了让自己有个方便蜕变的场所。

炼药隔间中的灵气虽然着远不如棺材小店,更是不如余凤高的笼屋,但它是免费的,还有拥有着为了炼药而布置的种种阵法,空间也凑合,几乎是相当于一方专门的闭关场所了,仅仅是不能经常私用而已。

因此在恐蜥血肉和“静室”的帮助之下,余列就此的抓住机会,成功修得一方上等的法术!

欣喜中。

余列整理了一下身上,取过挂在一旁的道袍,随意披上。

他手中一变,一本幽黑的书籍再度浮现,并且自行的翻开,露出了第一页。

本命丹书打开,一头栩栩如生,宛如实质的风神翼蜥,在余列的丹书中嘶吼,仿佛要从中振翅飞出,扑到余列的面孔上,狠狠撕咬他似的。

余列打量着自己成功修炼而得的这一方法术图形,越看越是感觉欢喜。

他在心中感慨到:“来此潜州道城中两月余,终于收获了一点好处!身上已有法术两方矣!”

感慨着,余列翻看着自己的本命丹书,发现除去已经和丹书融为一体,烙印在封皮上的天赋食龙鳅变化之术外。

这一方风神翼蜥变化术,或许该算作是他所掌握的第一方法术,他今后也只会对外先展现这一方法术!

至于食龙鳅变化之术,虽然说在外人面前展露了也不太要紧,没人会因此而知晓变化之术的隐秘,但对于余列而言,还是尽量减少为妙。

手里捧着丹书,余列将炼药用的巨大铜鼎收入了袖袍中,他踱步走着,继续好生的欣赏着。

等到彻底欣赏足够之后,他才慢慢的回过神来,开始琢磨着上等法术已得,今后究竟应该又去做什么。

拥有了一方上等的御风法术,按照余列此前所设想的,他或许是可以再在道城中,当个上上乘跑腿的了。

此前因为已经有了落脚地和糊口的活计,又因为御风法术还未大成,身兼两职的话,会有所耽搁自身修炼,所以他才没有再去打第二份工。

但是现在御风法术大成,他的飞行速度将会比之从前大上一个台阶,又可以变化成为翼蜥,长途跋涉不在话下。

如此一来,他去当跑腿的效率会变高,不至于耽搁修炼,其能接取的跑腿任务也会更贵,能赚取更多的灵石。

只是余列仅仅是想了一下,就赶紧的将“跑腿”这个想法给放下了。

堂兄余凤高和洛森嫂嫂两人交代的没错,他余列来此道城中,为得可是修炼,而不是特地跑过来打工的。

在这段时间以来,他早出晚归的,两点一线,夜里苦修,已经颇是“韬光养晦”了,绝不可再继续沉沦在此等俗事俗物中。

更重要的是,余列现如今已经是识够了潜州道城中的种种辛酸,却又还没有享受到多少的好处,心神早就是按捺不住了。

他环顾着四周狭窄的炼药隔间,刚刚压下的激昂心绪,再是的涌起。

余列只觉心胸中升起了一股热气,让他有种要破门而出的冲动。

沉吟着,虽然忍耐住了,但余列的心绪也是更加涌动。

霎时间,他的决定就此做下了。

一个此前闭关前就设想过的选择,占据了余列的脑壳:

“看来接下来,是时候出城一趟,杀妖除魔,干几票真正赚钱的买卖,走上正途了!”

潜州道城辐射十万里之遥,城池纵横一二千里,广阔的很。但是整座城池,却并非所有的地方都是人烟稠密,楼宇重叠。

真正如此拥挤、“灵脉”遍地的区域,在道城中其实只是一小块,被称作是“内城”。

至于此外的人烟稀少之地,则是被唤作是“外城”了。

余列现在所计划的“出城”,就是走出内城,去到外城中闯荡闯荡!

根据余列进城之后的了解。

彼外城相比于内城而言,方才是潜州道城中,机会更多、宝物更多的一处机遇之地。

只不过此等机遇之地,同样也是风险更多,危机更甚的地方。

若说内城是一处庞大的苦力磨坊,逼仄而阴暗,众多道人被捆在其中,日夜推磨,片刻不得闲,形如牛马。

那么外城,则就是一处血肉磨盘!

有万千的生灵辗转其上,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扯入石磨下,浑身的骨血被搅碎成渣,碾成汁液,流入他口。

当然了,此等血肉磨盘,对于真正的道人而言,也只是一种磨砺、一种机缘罢了。

对于外城究竟是何境况,余列目前也还只是略有耳闻,知道的还不太清楚,得他出去后亲自见识一番,才算是心里有数。

不过对于外城大致存在的风险,余列还是知道的。

其大致可以拿黑水镇来作为比拟,内城就大致就相当于黑水镇的内部,生活下去不易,但是胜在安稳,不容易遭受突来危机,连凡人都可以好好活着。

但是道城的外城区域,就相当于黑水镇的野外,属于是一方物竞天择、弱肉强食的残酷丛林,任何生灵一个不小心,就可能沦为其他存在的腹中之物。

并且最为关键的一点是,

在外城区域中所存在的那些妖物和凶险,其并非是源自于山海界内部,不是土生土长的,也不是那些已经被山海界道人们所熟知了的异界生灵和环境,而是尚且陌生,甚至是从未出现在世人面前的。

因为此偌大的外城区域,便是由内城的道士们在侵略异域世界后,所捕捉而来的世界碎片,强硬融合堆砌而成,并非是自然天成。

此等情况比之黑水镇当初的恐蜥秘境,也更是光怪陆离和怪诞!

秘境者,虽然内里还自成天地,形如异域,但是它所源自的世界都已经是被仙人清理,彻底的破灭了,相当于已经是被山海界嚼碎入肚,就差消化吸收的食物。

而在外城中的“异域”,其主体世界都还未失败,尚且在抵抗着道人,甚至只是被暂且牵引到了山海界中,作为一方样本存在,方便内城的道士们钻研琢磨对方背后的异域世界。

若是用吃食来比拟,外城区域就是由一块块血渍呼啦的生肉所组成的,部分新鲜到还冒着热气,部分甚至都没能从“他人”的身上撕扯下来。

在这种情况下,外城区域中的生灵和环境,不仅危险更甚,道人们也是极为陌生和不适应。

一个不小心的,若是外城中有强大的异域来客降临,“出城”就是找死,连整个外城都有可能沦陷掉,会被烧杀成白地。

此种事情在历史上并非没有出现过,甚至就潜州的历史中就发生过一次。

当时潜州情况还格外之严重,至今在山海界也是颇有名气。

因为当时整个潜州道城的外城区域都沦为异域所在了,道城数度的濒临城破。甚至按小道传言,潜州道城其实早就已经是城破了,只是隐而未报罢了。

无法挽回,如此才逼得山海界仙庭中的仙人们出手,不得不从地底深处引发了异火,直接焚烧外城区域,荡清妖魔,防止界内继续沦陷。

此一把火烧得,将潜州道城核心以外的区域,是烧成了名副其实的白地!

也正是因此这一次,潜州古时就存在的云梦天泽都直接被烧干了,沦为了深沟和凹地。

整个潜州道城,自此从一方水泽道城变为了陆上道城,其如居深壑,且壑中的地火至今不熄,形成了一道奇景。

(本章完)

第200章 结伴 午夜宵禁

潜州道城的外城区域,凶险至极,一般而言,只有那些自忖颇有法力的亡命之徒,或是不得不去外城中赚大钱的人,才会经常性的去往外城中狩猎、寻宝。

更多的,其实还是甘愿在内城中苦熬,毕竟内城的生活虽然憋屈,但是无甚风险。

而出城去外城闯荡,一旦死了,可就一切皆无。

余列思忖到这点,眉目中也是流露出了棘手之色。

说实话的,如果有更好的机会,他也不太想去外城中闯荡。

他的性子本就谨慎,在道童时期就可以苦熬一年多,厚积而薄发,现在步步谨慎,修炼有成了,纵使是心胸激荡,也是更愿意慢慢的积累。

顾虑着,余列面上轻轻的一叹:“可惜时间不等人。”

如今距离他年满十八周岁,已经是不到半年了。

如果不在这小半年的时间里面,为自己好生的准备一些资粮、手段,等到参加道宫测试时,他很可能就将会失去这个难得的机会,无法一次拜入道宫。

按照余凤高说的,一步慢,很可能就会步步慢,终生慢。

即便余列仅仅是耽搁一年,翌年就可以再拜入道宫中,这一年的差距在后来的道途中,很可能将会演变成为数十年的坎坷,难以弥补。

至于其中究竟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余列现在还不知道,余凤高也没有仔细地谈,但是想必是足以让人懊悔不已的。

以及依照余凤高隐隐透露的,每年的道宫测试中,有很大的一个环节也会和异域世界、异域生灵有关,就算没有涉及到,参加测试的道徒如果拥有丰富的域外闯荡经验,其也会是一项很大的加分项,不可忽视!

以上的两点,正是余列得去外城中闯荡的最主要原因。

特别是他乃是黑河流域出身的道徒,这一批黑河的道徒,道箓中是没有进入秘境中历练的经历的,如果余列不出外城混一混,到时候他有可能将会比一般的道徒,更是经历匮乏。

左右思索着,余列的目光坚定,不再顾忌这么多,转而开始思索着,自己究竟应该如何确保在外城历练的安危。

余列在心中计较到:

“一般而言,初次出去外城的,最好是花钱请人带路,或是加入到厉害的队伍中。可是我手中暂时没有多余的灵石,又人生地不熟的……”

堂兄余凤高,倒是一个不错的人选,但是对方近来都在抓紧准备着下一次的道宫测试。嫂嫂洛森连让对方出去做工都不肯,生怕耽搁了余凤高的修炼。

余列若是想要让对方带着自己去凶险的外城厮混,估计只会是吃个闭门羹,还会有伤双方的关系。

除了余凤高之外,余列在城中暂时也没有其他熟悉的、勉强可是信任的人了。他可不敢随便的就找个团队,加入到外城的闯荡中。

因为虽说出发之前,团队的双方都会互相签订契约,不可互相出手,如有违背,一经过发现,道庭就将做出严厉的惩罚,甚至是剥夺道箓数十年。

可是这也得是出去的人有机会活着回来,才能再去告发对方。

若是连人都回不来,无人告发,道庭可不会为了一个死人,而去反复的盘问其他人。

只有那种签订了那种必须确保雇主安危的契约,一旦雇主死亡,团队其他人就会遭受重大惩罚,这种才算可以最大的确保安全。

可是想要和团队中的其他人签订这种契约,得花费不少的灵石,相当于一个人雇佣整个团队了,余列可没有如此多的灵石。

思来想去,忽地,余列的心思落在了某个人的身上。

他的目光闪烁,心中琢磨着:“苗姆、苗道友……”

此人虽然是他的仇人,但对方不知是余列坏了她的手臂,两人算不算有仇都是一个问题。

并且苗姆的实力,也是和余列差不多,真发生冲突,谁生谁死并不一定。

更特别的是,余列若是猜测没错的话,此女极有可能的就是已经在外城闯荡厮混的道徒之一。

在潜水旅店中,绝大多数刚入道城的道徒,都是选择去工坊中做工,当个牛马道人了。

但是也存在着少部分的道徒,过不惯这种苦日子,不愿意寄人篱下,更愿意去危险的外城区域闯荡。

其中越是从小地方、凶险的地方过来的道徒,去外城厮混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余列琢磨了片刻,当下的,就决定先去找一找苗姆。

他心中计较到:“就算苗姆不是在外城厮混的道徒之一,此人没有稳定的糊口活计,在城中也没有恒产,她和外城道徒们的关系应该更近,我也可以通过她去打听打听。以及,我可劝着她一起出去……”

梳理清楚,余列当即就推门而出,从闭关多日的炼药矮屋中,走了出去。

嗡!

阵法打开,紧接着是哐当一声响动。

在余列炼药隔间之门外,居然摆放着些许瓶瓶罐罐,挡住了矮屋的小门,门一开顿时就被推倒了。

一阵惊奇的声音响起:“咦!是余道友,道友你可算是出关了。如何,修为大增?突破了?”

好奇的声音,从酒糟鼻道徒那里传出来,对方伸着脑袋,从一个角落冒出。

这让余列本是喜悦的心情,顿时就像是听见了乌鸦叫声一般,减色不少。

更准确的说,余列比听见了乌鸦叫声,还要暗皱眉头。

酒糟鼻道徒视若不见,他吸着鼻子,狐疑的打量着余列,嘟囔到:“瞧不出修为有啥变化了呀,你这道人,究竟在隔间中作甚了,白白耽搁了这么多天的活计。”

这厮的修为远在余列之上,是个老道徒了,年岁四十多,属于八品下位,并且踏入进下位道徒已经是多年。

因此酒糟鼻能够通过余列身上的气势,大致的辨认出余列的真气浑厚程度。

余列只是拱了拱手,平静的说道:“贫道闭关,耽搁了药房的生意,道友们直接将贫道的那份银钱刨除便可,不必客气。”

话说完,他立马就关好隔间小门,离开而去。

只剩下那酒糟鼻急忙走出,半是恼怒、半是狐疑的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酒糟鼻冷哼着:“你这小子,几日不见,态度比之先前更是无礼了,简直目无前辈!”

余列那一边,他听见了身后那酒糟鼻道徒的冷哼,也是在心中冷笑:

“老东西,迟早给伱好果子吃!”

若是说余列对于出城还颇是顾忌,不敢一个人径自的去,但仅仅和这酒糟鼻发生冲突,他却是丝毫不怕了。

因为似酒糟鼻这等在道城中做苦工修炼的老道徒,别说这厮还只是一个下位道徒了,就算对方是个中位,其也是难以掌握有上等法术。

否则的话,对方绝不至于还身处于劣等的药房中,得辛苦做工。

而上等法术者,一般而言,往往就只有同为上等法术者,才可以抗衡、追击、克制。

道人使用符箓等威力高过上等法术的东西,因为终究是外物的缘故,使用无法随心所欲,也是不如法术来的方便。

只要酒糟鼻手中没有任何一方上等法术,余列基本上就算是打不过对方,也能从其手下逃遁,顶多是吃点小亏。

不过余列也不至于当场就要和酒糟鼻直接翻脸,且先继续无视对方便是。

冷笑后,余列脚步急匆匆,彻底走出了药房。

但是当余列走出工坊内部,快要彻底踏出工坊的那一刻,他的脚步忽地一顿,身子定在了工坊的大门附近,没有再往大门外踏去。

余列皱眉的看了看天空,又回头看了一眼工坊中一方偌大的报时牌子,皱眉暗道:

“没想到,现在竟然是丑时了。”

闭关多日,余列有些时辰不分,他见药房中灯火通明、腥气遍地,道童们忙碌不已,下意识的就以为还是白日。

结果现在出来一瞧,工坊以外是黑漆漆的一片。

原本白日间忙碌无比、人流如潮的工坊,此时变得是寂静,又诡异。

浓郁的夜色中,那些部分会闪烁灵光的牌匾等物,也是黯淡了。仅仅有一艘艘沉默的灵舟灵车,像是鬼车一般,在道城中无人的浮游。

下半夜的潜州道城,就像是死了一般的寂静,城中毫无没有活物活动的迹象。

即便是已经掌握了上等的御风术,擅长逃命,余列此时也是明智的在工坊大门附近找了个灵气稍微浓郁点的地儿,就地打坐盘膝,没有再往工坊外踏足半步。

因为在潜州道城中,可是存在着这样一个规矩:

子时一到,生死自负!

潜州道城的白日和上半夜,规矩森严,律法完备,有诸多的鬼神犹如蝇虫般无处不在、无孔不入,保证着道城的运转,压制着众多的道人。

但是当子时降临后,整个道城就会像是沉睡了一般,街道上将不会有鬼神游荡,仅仅在各大工坊、旅店、楼栋等地中,还存在着道律,不可作奸犯科,违者会重罚,更甚白日!

而工坊、旅店、楼栋等建筑之外的地方,则是厮杀斗法皆可,道人们各凭本事。

至于在繁华的内城区域,为何会存在着这样一条有碍生计的规矩,其用意究竟是为何,余列并不太清楚。

他只知道的是,一旦到了下半夜后,除非是天大的事,千万不要离开旅店等地,否则上了街道,很可能就会被人捡尸、收尸、守尸,第二天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当然了,若是胆子大,也可以提前上街,去收别人的尸,猎取横财。

余列谨慎的,在工坊的大门内一直盘坐到了寅时末尾,然后才睁开了眼睛,瞅看工坊之外。

此时距离日出不远了,正是一日之色最是阴寒和黑暗的时间,隐隐约约的,余列仿佛听见了远处街道上隐隐传来了呼啸声,以及轰鸣的声音。

以往的时候,天微微黑他就离开了工坊,返回回棺材中吐纳修炼,因此还没有见过子时以后的道城。

忽然,余列的耳朵微微一动,发现自己刚才没有听错,工坊以外的某处,果然是有动静。

一个面目惊惧的道人,突然从黑暗中跑了出来。

他身上穿着的还是工坊中的道袍,似乎还是钱林商会的,面目稚嫩,只是余列并不认识对方。

道人身上的灵光衰败,瞧见了工坊的大门,眼中爆发出惊喜。

当瞧见大门前还有人时,惊惧的道人更是大叫:“这位道友,救我!”

余列眼皮微微抬了一下,只是无动于衷的看着对方,站定在原地。

嗖嗖的,就在对方的身后,黑暗中立刻也扑出了一根根箭矢,还有一张符纸化作为金刀,飞速的袭来。

那人奋力往大门扑来,身子上的灵光乍现,拖出一道道残影,差之毫厘的避开了袭击,且接近了工坊的大门,过了分界线就是工坊之内。

道人的面上露出狂喜。

此时就在他的身后,黑暗中也走出了两个模糊的道人身影,两人都只是静静的看着逃命的道人,手都没有再抬起,似乎都知道失去了擒杀逃命道人的最后机会。

逃来的道人嗖的,成功的奔入了工坊之内,跨过分界线。

霎时间,此人的脸上涌现出更大的喜色,以及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扭头看了看身后那两个止步的道人,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余列。

道人欣喜着,朝着不远处的余列,正要说什么话。

但是咔嚓一声响起。

道人面上的庆幸之色僵住,诡异的一笑,他的脖子一歪,头颅忽然就从脑袋上掉了下来。

啪叽!

其身子更是噗的破裂,化作了一滩鲜红肉泥,死死压在了工坊门口,仿佛是一抹被人拍死的蚊子血。

一只只无面的鬼物,不知从何处涌出,人身人手,痴呆的念叨:“宵禁宵禁,往者不可谏,来者必须死。”

“死、死、死!”

鬼物齐声诵念着,呼啸着扑到了那摊血迹上,将其骨血嗖嗖一卷,地面就干净如新。

仅仅有一颗头颅,以及一身空荡荡道袍飘起,在鬼物的托举下飞起,诡异的往工坊内部飞回。

余列顺着鬼物飞去方向看去,又看见了一个道人。

那道人正伸手指着工坊的大门,身上真气蒸腾,漆黑的道袍无风而自动。

此道人也是无面,但他似乎察觉到了余列的目光。

见余列看过来,无面遥遥的朝余列稽首行了一礼,然后才身子虚浮,退入了工坊的一角以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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