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4章 时同事弗同

看着三五成群的人打她身前过,她明白这些人都是来参加李家葬礼的。

桑永波正在前面指挥交通,凡是进来的车子,全部开进麦田里,村里已经停不下车。

很多人拖着麦秆草,不停的往麦田铺, 以避免车子陷落进去。

村里人很少有种地的了,大部分的田地都给了外村的亲戚朋友种,有不少人一大早过来看田,生怕雨水把田给淹了。

麦田被这样糟蹋了,不但没有生气,还主动拿铁锹放水,帮着铺麦秆, 李家是本地大户,这点面子他们是要给的。

何况,李和在本地捐资助学,搭桥修路,大家或多或少是得过好处的。

桑永波把手里的帆布包拉开,掏出来钱,数也没说,就往大家怀里塞,“不能白糟蹋,该咋咋的,都拿着。”

他虽然现在不种田了,可是村口的这些田是谁家的,谁在种,他都门清。

不管是谁家的,糟蹋了就要赔钱, 天经地义。

财大气粗,拿钱不当钱,挨个往大家手里塞。

当众拿钱,大家还有点不好意思, 可看桑永波这劲头, 不接钱好像要恼似得,还是接着了,每个人少数也拿了几万块,喜不自胜。

哪怕整块地,一年的收成也没多少,刨掉种子农药化肥,更是所剩无几。

在李家今天的这场悲切的情境中,他们实在不便大笑开怀。

潘应还没到李家门口,老远就听见了震天响的唢呐声,及至到门口,看到五六十人坐在门口的棚子里正鼓着腮帮子。

这群人的搭配很怪。

有年轻人,有老头,甚至还有女人,有的穿的土气,一看就是专门吃白事这碗饭的,有的穿着白衬衫,系领带,套油光蹭亮皮鞋,看着倒是像老师,其中两个女人打扮精致,穿着长裙,在里面更是显得出众。

何舟正无所事事的站在门口抽烟,眼睛盯着李家大门的右墙根脚那边。

潘应戳戳他道,“看什么呢,他们怎么了?”

他老子正在跟两个戴着眼睛的中年人在那站着,两个中年人耳红脖子粗的,不停的跺脚,好像受了她老子侮辱似得。

何舟吐个烟圈道,“李大爷活着的时候喜欢唢呐,李叔就满地方张罗找会吹唢呐的,河两岸的,包括对面信阳的,都拉过来不少,后面找着找着,把人家学校的声乐老师都接过来了,也没跟人家细说是做什么,结果人家下车一看是丧礼上吹。

人家说什么也不干了,说出去多丢人啊,怎么着也是高级知识分子、声乐专家。

这不,你爸正跟人家交涉呢。”

潘应道,“这太不靠谱了吧。”

眼睛不眨的看着她老子的那个方向,她老子从手里的包抓出来一沓钞票,往两个人口袋里塞。

不一会儿,两个中年人鼓着腮帮子加入了唢呐合唱团。

一拨接着一拨的人往李家进,桑永阳、郭冬云、王子文、于德华四个人站在院子里迎接寒暄。

何舟自觉在这里有点碍事了,对潘应道,“这里我帮不了什么忙,就先回去了。”

潘应一把拉住他,问,“不是,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走吧,太吵了。”唢呐的声音太大,何舟听得费力,说的也累,带着潘应往自己家方向走。

李家这边潘应确实帮不上,只得也跟在了何舟后面。

何舟一边走一边道,“昨个夜里,我妈给我打的电话,然后我就让佳伟开车,跟他们一起回来的。”

这个暑假他还是跟往年一样在老娘的单位做暑期工,不过却换了岗位,这次不做搬运工了,而是变成了一个骑着电动三轮车的快递员。

一样的起早贪黑,一样的累如狗,不同的是,做快递员没人权,秉持着客户第一的原则,被骂成狗也不能反驳一句。

天空中不时的有轰隆隆声,一架架的直升机落地后又飞起,都飞向了河坡的方向。

何舟道,“乖乖,河坡又从哪里来那么多直升机,不是说有航空管制吗?打哪一下子来这么多?”

潘应道,“从夜里到现在就没停过,我估摸着少数有一百多架,你看看现在才八点多钟,到下午估计还有更多呢。”

何舟再次点着一根烟道,“瞧不出来啊,李叔的场面挺大啊,这么说吧,刚刚那么一会,中国富豪榜上的人,我都见着五六个了。”

路上,房前屋后,全是人,有聚在一起抽烟的,有聊天的,三三两两。

潘应指着他们,低声道,“压根没有一个是普通人,瞧瞧,有哪个普通人能开直升飞机,出门带这么多保镖的,还有秘书、司机,没有一个简单的。”

何舟点点头道,“还真是,看着都挺眼熟,名字我倒是不知道。”

两人站在村口,看着有车子开始开出村子。

临近中午,村里的车子走了一半。

李沛和李览等人回来了。

潘应发现才这么一小会,人家送的挽联已经从李家大门蜿蜒到了村口。

到堂屋的时候,李家大大小小的跪坐在两面墙边,各个神色憔悴。

齐华走过来对李和道,“李先生,何书记要走。”

话音刚落,何军走了进来,蹲在要起身的李和跟前,温和的道,“老朋友了,不用客气,我下午有个会议,我先走,你保重身体,节哀顺变。”

李和点点头,“那我不送了。”

来的人太多,他应付不过来,索性都不应付了,好在齐华、郭冬云她们对他的朋友圈不陌生,能够做好人事接待工作。

何军走后,李兆辉揉揉红肿的眼睛,进了堂屋,对李和道,“你去厨房吃点东西,你不吃东西哪里行,三天呢,别撑不住。”

听到哥哥过世的消息,夜里就从省城匆匆返回来了。

他想不到哥哥会走的这么急。

李和吐着烟圈道,“我不饿。”

李兆辉道,“你不吃,我无所谓,孩子们得吃啊,你不带头,谁好意思吃。”

李和看了看李柯和杨淮等人,摇摇头,去厨房吃了点东西,三两口扒完后,继续在堂屋坐下。

(本章完)

第1545章 一夜思亲泪

对旁边的李沛道,“你们先去吃点东西,然后轮流去睡会,光顾赶着回来了,都没睡觉吧。”

李柯接话道,“没事, 我们都不困,陪你守着。”

李和摆摆手道,“人都没了,还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做什么,他以前最疼你们,看你们受罪, 指不定还得骂我, 赶紧去吧。”

做这些场面一是尊重习俗,二是给外人看。

其实人都过世了,后人做什么都是枉然。

李隆也跟着道,“你们都听你大伯的,堂屋就这么大,挤这么多人干嘛。”

李沛和李览等人对视一眼,才慢慢起身去厨房吃饭。

等他们走了,李和对李隆道,“你去县里吧,来了这么多人,兄弟俩一个不出头也不好,你去安排他们吃喝住宿。”

李兆坤的丧事他原本只想按照家里的习俗给低调处理,但是想不到消息传的那么快,一夜之间来了这么多人,意料之中, 也是意料之外。

来祭奠的人很多都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他不怕得罪,但是怠慢的话,总归礼节有亏。

杨学文是他姐夫,论资格, 论地位,其实是足够的,但是,他不姓李,真较起真来,妥妥的外姓人。

无疑,李隆出面是最好的,他是李和的亲弟弟,作为李家的代表,从哪方面来说都是合情合理。

李隆早就是这个想法了,奈何哥哥不开腔,他也不好提,点点头,勒紧头上的白色头巾道,“那我走了。”

“你别开车了,一晚上没睡的。”老四追出去叮嘱。

李隆摆摆手道,“我找司机开。”

出了门口才猛然发现,自己家居然来了这么多人,他不用想都知道,这么多人都是奔着老大的面子来的。

看到他过来,不少人围过来,表达了自己感同身受的哀伤之情,他出于礼貌,应付了几句,然后让司机开车。

车子出了村口,噼里啪啦的闪光灯迎过来,把他吓了一跳。

路的两边密密麻麻的都是摄影师和记者,车子开了五六百米之后,才看不到记者的影子。

李隆走了,李和对老四、老五道,“你们不用一直在这,孩子还小,照顾孩子要紧。”

老四道,“她爷奶都跟着来了,她们看着孩子的,没事的,你别一天到晚操那么多的心。”

她的眼睛红肿,显然是大哭了一场。

她以前是不喜欢父亲,但是当得到李兆坤离世的消息,她哇得一声就哭了,眼泪水就没停过。

上学那会,遇到涉及父母的作文题目,她向来只写母亲,勤劳朴实、含辛茹苦的农村妇女。

母爱大于天。

至于父亲,不管是作文还是朋友、同学圈中,向来是避而不谈的,好像是个禁忌。

自小的印象中,父亲就是个不中用的,养不了家,担不起责任,她们兄妹几个的成长,父亲也没有参与过。

对父亲的怨念,到自己成家立业才稍微减少。

每当看到自己的孩子在李兆坤怀里撒娇,她还有少许安慰,自己没有从父亲身上得到的,自己的孩子得到也是一样。

及至回到家,看着躺在冰棺中的李兆坤,她才明白父亲意味着什么。

父亲是家里的一份子,是组成这个家庭的主要部分,没了父亲,这个家庭不完整了。

从此以后,她在谈论家的时候,不免多了心虚。

老五道,“方堂进在呢,他看孩子。”

她匆匆赶回来,显然还不敢相信父亲真的离开了。

现在依然不敢相信。

那个混不吝,天不怕地不怕的父亲就这么没了。

她哭着,想努力的想出他的坏处来,好让自己停止住眼泪。

她的心太难受了,她简直无法承认煎熬。

她怔怔的依靠在墙上,从回来想到现在,也想不出父亲大的错处来。

他没有虐待她们,不是不给她们吃喝,因为他自己也没得吃喝,顾及不了她们。

他没有偏心于谁,反正在他眼里,儿子闺女简直没有一个中用的,不高兴了,喷她们一脸。

偶尔脑子清醒,考量到实用,会对闺女稍微好点,因为闺女是酒坛子,将来会给他买酒喝。

俩儿子有事没事还和他抢酒喝,同时劝他少喝。

没有一个孝顺的玩意。

他从来不通过打老婆孩子显示自己男人的脸面,把他惹急了,顶多嘴巴不留情。

即使是刻薄起来,也是有限的紧,顶多把人气到心肝爆炸。

他没有父亲的威严,她一点儿也不怕他,她高兴了还会在他怀里撒娇,让他亲一下脸颊。

这个时候,她就是他的酒坛子,心肝宝贝。

而她也会轻易的从他手里拿到自己想拿到的。

当然,她要是倔,李兆坤也会跟着倔。

他李兆坤一生何服于人,哄孩子是不可能哄得。

到了老年,孙子孙女反而成了例外。

老五想的越多,眼泪越多。

李和道,“去休息一会吧,这里用不着这么多人。”

老五擦擦眼泪道,“反正就这两天了。”

不管父亲看得见,还是看不见,她多陪两天,心里总会好受一点。

入夜后,李家依然没有平静下来,轰隆隆的直升机,来来往往,依然不停。

堂屋都是祭拜的人。

杨淮和李沛等人作为家属在跪坐答礼,好不容易最终没人了,他们才得了一个空,跑到后墙跟没人的地方抽烟。

屋里二十四小时烧纸钱,没断过烟火,呛得很,根本没法抽烟。

杨淮从口袋掏出来烟,先递给李览,李览犹豫了一下,还是接着了。

李沛先给他们俩点着,又给自己点上,笑着问,“刚刚怎么还有几个日苯人,看着挺眼熟的。”

杨淮道,“日苯首富,了解一下?”

李沛愣了愣道,“他就是孙软银啊,还真没瞧出来。”

杨淮道,“何止来了他一个,东亚和东南亚有名有姓的,基本都来了。”

话音刚落,何舟从旁边的小路上窜过来,从杨淮的口袋里摸出来烟,自顾自的点上,叹气道,“这帮子记者真烦人,一个都赶不走。李叔的影响力也太恐怖了,怎么来这么多人。”

他领了潘广才布置给他的任务,不管任何媒体,任何记者,不得进李庄一步。

他带着一帮李庄富豪们的保镖,把李庄围的连只鸟都飞不进来,飞机除外。

从中央媒体到地方媒体都得看他的脸色,他说不行就是不行,当然,没有得到李家人同意之前,他也只能说不行。

至于外国媒体,还在申请采访许可的路上,能不能进到县里,还是未可知。

杨淮道,“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大舅上过媒体了?压根就不和他们打交道。只是这一次来参加姥爷葬礼的人多,而且大多算是有头脸,政府开亚洲经济论坛都不一定能请得动这么多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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