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1章 全家都是造反狂魔(35)

水车被抢走,天子倒没生气。

只是北地王的话,却是再次戳到了他的心窝子。

年后,他派了使者去北地,想让晋阳回一趟长安,可晋阳不仅没来长安,还让侍者带话,说除非将刺杀萧羁的人送到北地,否则她不会踏入长安半步。

晋阳不会来长安,被萧睢挂在嘴边的小孙女,他的亲外孙女,自然也不会来。

他倒也想过下旨,让萧羁把女儿送到长安,只怕圣旨抵达北地之后,萧羁还没怎么样,晋阳便率先扛起了反旗。

唉!

天子心底重重叹息,面上却故作轻松,“不就一个小玩意儿,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让看,朕也不稀罕!”

北地王立即拱手作揖,高呼:“陛下英明!”

天子面色一僵。

他收回之前的话行不行?

察觉到他的心思,北地王立即后退半步,“陛下,您是天子,一言九鼎。”

天子:“……”

所以朕就该吃哑巴亏吗?

两个老头面面相觑,对峙片刻后,才到院中坐了下来。

天子似乎有很多话想说,皇家的事,朝堂的事,地方的事,他想起什么就说什么,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中午。

北地王委婉的询问天子是不是要回宫用膳,才说完就挨了一记冷眼,“怎么,朕不能在这里吃饭?你北地王府穷得连朕的一口饭食都供应不上了?”

“老臣不敢,只是陛下万金之躯……”

天子打断北地王的话,“住嘴,朕今日就要在此用饭!”

北地王果然闭了嘴。

之后羹食端上桌,天子指着碗中软嫩白皙的方块问那是什么东西的时候,他也不开口。

在天子的淫威下,上菜的厨子才道:“回陛下,此物名叫‘豆腐’,是小翁主戏耍时用豆类做出来的,滑嫩可口,非常美味。”

天子沉着脸舀了两大块豆腐放入了口中,吃完后酸唧唧道:“平平淡淡,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话音才落,北地王便伸手抢过盛豆腐的碗,埋头大快朵颐起来。

眨眼间,那一碗豆腐已经见了底。

天子在一旁目瞪口呆。

他忍不住怒道:“萧睢,敢跟朕抢豆腐,你是要造反吗?”

北地王将最后一些豆腐汤都喝进了肚里,还把碗都舔干净了,满足的打了个饱嗝后,他才道:“陛下,造反这个罪名太重了,老臣可承受不起。”

天子看着那舔的能反光的碗,痛心疾首,“你承受不起,就敢当着朕的面抢朕的食物!”

北地王看了一眼四周,又看向桌上的碗筷,对天子道:“陛下,此处是老臣的府邸,做饭的人是老臣家的厨子,桌上摆放的是老臣的家当……”

不等他说完,天子便道:“放肆,大胆!天下是朕的天下,长安是朕的长安,就连你这府邸,也是朕所赐!”

话音落下,整个院子瞬间变得落针可闻。

北地王深深地看了天子一眼,随后起身离席,双膝跪地,“陛下,臣以下犯上,大逆不道,臣罪该万死,还请陛下恕罪!”

天子神色微变,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却什么话都没说,冷哼一声后离开了。

走到门口,他回头时,北地王依旧跪在原地,连头也没抬。

过了许久,厨子再次上菜,一看院内情形,顿时脸色大变,他立即放下菜来到北地王跟前。

“王爷,您、陛下……”

“扶我起来。”

北地王戎马一生,受过不知道多少伤,年龄大了,腿脚早已不如从前了。

这一跪,跪断了仅存不多的君臣之恩,也让北地王腿伤复发,缠绵病榻,无法再踏出王府半步。

……

北地。

见过长安来的信使后,萧羁便沉着脸离开了王府,直到天黑他才回到北地城中。

刚到王府门外,他就听到了稚童玩闹的声音。

这不是他最调皮的儿子又是谁?

萧羁下马,把缰绳丢给了亲卫,他来到大门前,就看到锦晏乖巧地坐在小马扎上,而萧锦安则蹲在地上玩泥巴。

臭小子!

萧羁骂了一声,萧锦安立即回头,看了他一眼后又转过去,惊喜地对锦晏道:“晏,阿父回来了!”

萧羁上前,一手抱起锦晏,一手拎起了满身泥巴脏兮兮的萧锦安,大步向府中走去。

萧去疾正好出来找两人,一看到他,萧羁便将小脏孩扔了过去,“给他洗干净点。”

毫无防备的萧去疾,直接被萧锦安抱了个满怀,顿时自己也沾了一身泥。

他难以忍受的看着那些污泥,再看看一脸怒火叫嚣着阿父坏人的萧锦安,直接拎起对方,将其丢进了池塘里面。

一时间,整个池塘都是萧锦安骂骂咧咧的声音。

……

吃饭时,萧去疾和萧锦安都换了一身衣服,萧锦安一见到晋阳公主就开始告状。

阿父欺负人!

二哥也欺负人!

晋阳公主直接用一个大鸡腿堵住了他的嘴。

一样大的年纪,女儿哪怕是淘气的时候,也像个乖巧的小淑女。

而这个儿子,不论多大,都一副人憎狗嫌的样子。

原以为把他丢去军营里,通过那些辛苦残酷的训练能锻炼一下他的意志,让他有所成长,结果意志是变强了,可就是本性不改,反而因为多学了一些东西,越发爱玩,越发难以管教了。

萧锦安咬牙切齿地吃着鸡腿,凶巴巴的眼神从高大的萧羁身上掠过,又落到了斯文尔雅的萧去疾身上。

哼!

等着吧!

有朝一日,等我长得比你们都高大了,我就把你们俩丢海里去!

他生在北地,从未离开过北地,自然也没见过海,不知道海是什么样子。

可妹妹说了,海是最大的水。

他不知道“最大”到底有多大,但阿父和二哥进去了,一定是出不来的。

萧羁并不知道小儿子此刻有多“孝”,他给锦晏撕了一些肉,放好蘸料让她慢慢吃,才对晋阳公主道:“北边出事了,我要带兵出去一趟。”

晋阳公主面色平静,“什么时候出发?”

萧羁:“越快越好。”

晋阳公主一顿,放下了筷子,“好,你率军先行一步,粮草后续会跟上。”

萧羁嘴唇微动,似有不忍,却又什么都没说。

长安不安,北地不宁。

在长安出手前,他必须先平定后方,永绝后患。

第752章 全家都是造反狂魔(36)

北地常年都有战事,为了应对不知何时就会爆发的战争冲突,军备粮草的储存是最为关键的一环。

出发前夜,他陪着家人吃了饭,又将萧不疑和钟行三人叫到了身边,叮嘱了他们一些事。

回到房中,他才与晋阳公主说起了要事。

“阿父被软禁了。”

“陛下对北地,估计没多少耐心了。”

“我此番出征,便是要震慑朝堂,让他们知道北地与我的重要性,没了北地王府,没了萧家,北地便是一盘散沙,届时朝堂再想掌控北地,可就难了。”

一旦朝堂派来的将领或者官员能力不够,无法守住北地,导致长安北边大门肆意敞开,胡人一旦南下,首当其冲就是长安。

陛下只要没昏了头,就不会立即对北地出手,那样他就有足够多的时间做准备。

说到这,萧羁停顿了下,低头看向怀中的妻子,眼里压抑着汹涌的爱意。

“出征一事我已经上奏陛下,不出意料的话,我一走,陛下便会有所行动,可能会让不疑或去疾前往长安等地任职,方便监视……亦可能是让安和晏儿为质……”

听着萧羁满是担忧的话,晋阳公主冷声道:“我不会答应!”

萧羁却苦笑,“若陛下说他想念外孙女了,派一大堆人使者来接他们去长安小住,你又如何能抗旨不尊呢?”

在朝堂没有明显的动作之前,他们不论做什么都是居心不良,是以下犯上,是抗旨不尊罪该万死。

若萧家“抗旨”在先,那陛下便可号召天下诸王来讨伐北地,届时北地就会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而萧家,要么背负叛国之名流亡塞外苟延残喘,要么束手就擒沦落为阶下囚刀下鬼。

这两者,皆不是他想要看到的。

见晋阳公主面露凶光,微眯的眼睛里算计着什么,萧羁又安慰她,“这只是我结合长安传来的消息做出的猜测,也许我们都误会了陛下……”

“没有误会!”

晋阳公主再次打断他,她道:“没有误会,从我记事起,他就是那样一个人。”

曾经与他一起起义打江山的兄弟,死的死囚的囚,更多都是举家被诛,没留下一丝血脉。

曾经被他灭了国又强取豪夺的女人,亦在他的宫闱内枯萎,背负着国仇家恨死去。

他口口声声说最为疼爱的女……

想到自己幼时的经历,晋阳公主长出了一口气,眼中更是划过一抹恨意。

这时,一条坚硬有力的手臂抱紧了她,耳畔也是那人的低声的呼唤,“晋阳。”

晋阳公主转过身,一头撞入了萧羁那双爱意汹涌的眸子里。

她嘴唇轻颤,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搂紧了萧羁的脖子,紧紧地抱住了他。

……

次日。

王府门口。

萧羁如往常一样,拍了拍萧不疑的肩膀,“照顾好阿母,照顾好弟弟妹妹。”

萧不疑重重颔首,“阿父放心,儿子一定会护阿母和弟妹周全!”

萧羁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让萧去疾多听太医公孙仇的话,身体最为紧要。

之后,他才对晋阳公主道:“遇事须忍耐,等我大胜的消息,照顾好自己,孩子们就交给你了。”

这些话,萧羁不知道说了多少次了。

实际上,从大儿子出生开始,他就一直在征战,几个孩子的成长,他参与的极少,反而一直是公主在陪伴教养他们。

对此事,他心中是无比愧疚的。

可世上难得两全法。

为了不辜负天下,不辜负百姓,不辜负大义,他只能亏欠妻儿。

晋阳公主面色平静地好像他只是出去打猎一样,她替萧羁正了正盔甲,柔声道:“早些回来。”

对她而言,北边的匈奴,西北的外族,不过是个豺狼一样的存在,萧羁出征,自然就是打猎。

打猎而已,总会回来的。

萧羁轻声回应,“嗯,我会尽快回来。”

说罢,他又看向抱着他的腿脚不放的一双幼儿,厚重的盔甲不方便弯腰,他便只是摸了摸两人的头发。

萧羁:“安,还记得阿父说过什么吗?”

萧锦安抹了一把止不住往下淌的金豆子,断断续续地说道:“孩儿记得,要听阿母和哥哥们的话,要照顾好妹妹,要勤练武艺射术,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大将军!”

萧羁欣慰不已,他拍了拍萧锦安的脑袋,“大将军便不必了,能做好男子汉,你就很厉害了。”

之后,他又叹了口气,费力地弯下腰,将无声哽咽流泪的锦晏抱了起来。

锦晏不像萧锦安那般大哭,可脸上亦满是泪痕,眼眶都肿了,这可把萧羁心疼坏了。

他接过晋阳公主递上来的手绢,替锦晏擦掉了脸上的泪水,才哄她道:“此次出征没有危险,不过是一些匈奴人故意破坏北边的春耕而已,阿父很快便能消灭他们。”

锦晏抽噎了两下,“阿父要保重!”

萧羁颔首,“阿父保证,阿父一定会安然无恙地回来。”

说罢,他将锦晏交给了晋阳公主,想到什么,他又回过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钟行。

萧羁道:“不可鲁莽,凡事,都须问过晋阳公主之后再做决策!”

其他人顿时都露出了微妙的神色。

原来大将军也知道这小子一身反骨啊?

钟行有些不服气,他从不觉得他做的事情有何不对,不过出征在即,他也不愿让舅舅担心,便老老实实应了下来。

待大军出城远去后,回城的路上,钟行才道:“谋反的事又不在一朝一夕,舅舅难道担心我一个人能造反不成?”

萧不疑面色沉静,“你一个人能不能造反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造反的念头。”

北地王的外孙,大将军的外甥,执掌北地内务的钟行要造朝堂的反,谁知道他的所作所为是不是出自北地王和大将军的授意?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朝堂迟迟没出手,便是因为没有合适的理由。

一旦他们抓住北地的把柄,便会迫不及待地为北地为萧家扣上谋反的帽子。

天子一声令下,大军便会逼近北地。

到时,他们便被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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