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1章 西堂

太极殿有东西二厢偏殿。

西厢偏殿一部分用作皇子公主学习的场所,便于邵勋下朝后如同班主任一般在外偷窥,观察孩子们的学习状况。

另一部分则拿来待客,比如王氏、拓跋什翼犍一行人就来到了此处。

代国南下使团的人数还是很庞大的。

左将军莫含统率三千侍卫亲军随行护送。这三千人里,其实有不少洛南子弟。离乡两年之后居然又有机会回来看望家人。

王夫人也很通情达理,将带来的货物发卖,然后发了三千匹绢下去,让洛南子弟回家看看。他们中有些单身汉已在平城成婚了,算是分家另过,以后就不一定有机会再见面了。

军士之外,还有官员和部落贵人。

官员以前家令、云中太守王昌为首,他现在是镇国将军,常年坐镇东木根山,为代公镇抚当地部落。

贵人则以曾经南下出战过的镇北大将军达奚贺若为主,他已经被排斥出禁军了,原因未知。不过在邵勋的干涉下,他即将出任新设的侍中一职,作为代公和王夫人的近臣,参与决策,提供建议,往来于内朝及外朝四位辅相之间——邵勋对他的印象很不错。

另外,代国还有一大批商徒跟着南下。

说是商徒,其实是大小部落贵人的子弟,带了许多货物,足足千余车,其中包括他们为王夫人义务运输的草原特产商品。

南下之时,雁门、新兴、太原、上党、河内一路发卖,到洛阳后还剩一半,直接卖给了少府。这会又去洛阳西市准备采买货物,运回草原销售了。

军士住在城外,官员、商徒住在馆驿。至于王夫人母子三人,则暂居于金墉城,不过今日会住在宫中,元真此刻就在介绍居所。

“阿六敦,别到处乱跑。”元真今年七岁,正以一种兄长的态度教训着五岁的妹妹。

阿六敦刚跑到殿门口,闻言低下头,有些不开心。

隔壁传来了父亲、母亲及王昌、达奚贺若说话的声音,阿六敦想偷偷跑过去听他们在说什么,因为她真的会说汉话,但父亲还不知道,她想吓他一吓。

殿门口还站着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手里抱着三岁的代景,见阿六敦不开心,分出一只手拉着她,轻声安慰。

这是春葵,邵勋收的义女,一眨眼都十六岁了。长相清秀,但打扮得很漂亮,性子温柔,说话轻声细气——又被很多人盯上了!

丑奴则站在殿外。

已经十七岁的他一点不丑,相反英姿勃发,整个人像是一柄锐利的长剑,穿着明光铠时更是威武不凡,非常受邵勋信任,刚被授予正八品“中黄门(尉)都尉”一职,职责是天子出巡时骑马扈从,手下有三百人,皆是从亲军中挑选的勇武忠健者。

见到妹妹被拦住后,元真收回目光,继续介绍道:“这几日我们就住在这里,与兄长作伴。”

什翼犍内心腹诽:谁是你的兄长?

不过面上没表露出来,也没有丝毫回应,只随意打量着殿室。

从曹魏时期继承下来的宫殿,快一百年了,虽多经修缮,依然透着股老旧的味道。

不过还是比平城的宫殿好多了,那个放在中原就只是一个士族大院的规模。将来他若秉政,一定要扩建宫殿,修得漂漂亮亮的,如此方能彰显威严与身份。

“殿中禁地,兄长勿要随意走动——”元真还在介绍。

但什翼犍却不耐烦了,忍不住说道:“力真你对洛阳宫很熟悉嘛。”

元真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同时脸色也阴沉了下来。

他本来就不喜欢这个兄长,因为以前打过他,这会他也是耐着性子在介绍罢了,真以为他乐意干这事呢?

到底年纪还小,被什翼犍阴阳一番后,赌气不说话了。转过身去拉着妹妹的手,道:“阿六敦,我们去花园玩。”

阿六敦有些迟疑。

她想留在这里,因为能听到父亲母亲的声音。虽然之前父亲抱她的时候她哭闹着要下来,但这会又忍不住想去看看父亲在做什么。

她甚至想着,父亲如果再抱她,她一定不会哭闹了,还会把她最喜欢的几颗珠子送给父亲。

至于两位兄长之间不对付的架势,她不理解,但隐隐觉察到了。

她有些难过,也有点不知所措。大兄也欺负过她,二兄几乎没印象,她真的不知道如何选择。

春葵见了,抿嘴一笑,道:“那就去九华台吧,春日泛舟,颇有意趣。”

说罢,看向几人。

元真连连点头,阿六敦没有说话,就当她默认了。什翼犍则臭着一张脸,好像谁欠了他几百万钱一样。至于代景,则问都不用问,他嘴里还在吐泡泡呢。

殿外的丑奴和春葵互相对视了下,然后便去安排人手、车马了。

******

隔壁的殿室内,邵勋的脸色堪比拓跋什翼犍。

“翳槐之事,自有朝廷处分,何时轮得到尔等动手?”邵勋背着手走来走去,道:“先骗朕形势危急,朕调兵遣将,自马邑渡河,兵发盛乐。你们倒好,把义从军、落雁军当做吸引诸部的靶子,奇兵突出,奔袭斩首,长能耐了啊。”

王昌、达奚贺若等人诚惶诚恐,脸色惴惴。

王氏则摆出一副幽怨的表情,眼神中满是失望和悲伤,但邵勋看了却心中冷笑,装尼玛装呢?

秦王邵瑾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几人。

父亲把他喊来坐着旁听,当然是想让他更多了解代北的情况,做到心中有数。于是他一边听一边思考,慢慢地,心中有些印象加深了——以前或许知道,但知道是知道,不亲身经历,了解就仅仅停留在概念上,印象不会深刻的,现在则好多了。

“是不是觉得朕离不开你们,有求于你们了?”邵勋继续说道:“李成旦夕可破,司马晋指日能平,待朕缓出手来,阴山以北那些部落,有一个算一个,朕有的是时间慢慢清算。”

“或曰长途远征,劳民伤财。但朕就是要如此,全天下有谁能拦住朕吗?哼,平日里自谓聪敏,到头来愚不可及。再这样下去,把朕的耐心一点点耗光,情分一点点磨灭,可能有好下场?”

邵勋这几句话说得比较严重。

王昌、达奚贺若当然脸色大变,就连王氏都收起了那副幽怨的神态,眼睛怯生生地看向邵勋,有些慌张。

艹,还在演,只不过换了一个剧本。邵勋都要被她气乐了。

被这么一打岔,后面的人也懒得说了,只见他摆了摆手,道:“贺兰氏尚有残众,你们不用管了,单于府已经遣人招抚,不日内迁。”

“渔阳郡公拓拔孤已经上任,他若有事,可就真的说不过去了。”说这话时,邵勋直直看向王氏。

“陛下所言甚是。”王氏说道:“妾已檄调两个部落入索头川,屯于水西,为渔阳郡公守边。”

邵勋突然笑了。

王氏亦笑,道:“待一切稳定下来之后,便将部落召回。”

邵勋这才不笑,道:“索头川乃拓跋、宇文两家界河,历来纷争不断。你多加照看即可,勿要存着小心思。”

“知道了。”王氏低下头,声音有些委屈。

王昌、达奚贺若也尴尬地低下了头。

王昌是广宁王氏族人,他可能是为王氏如此屈辱而尴尬。达奚贺若早就暗暗表过忠心,但他终究是代人,王夫人如此故意伏低做小,他也脸上无光。

渔阳郡也正式成立了,算是拓跋鲜卑境内第八个郡国,下辖渔阳(今河北丰宁)、白檀(今河北滦平)、平刚(今河北围场县西)三县。

整个郡多在山区,是典型的丘陵牧场,平地不多,但河流纵横,草场还算不错。

渔阳郡公拓拔孤手里只有几千帐,人很少,确实需要王氏派兵助守,但她的目的肯定不纯就是了。

不过在这个时候,邵勋也懒得掰扯了。王氏虚与委蛇,他也先装糊涂,以后再说。

“宇文氏仍然屡遭慕容袭扰、劫掠,愈发不成了。依你等观之,乞得龟可能守住宇文祖地?”邵勋问道。

王氏还没说话,曾经驻扎东木根山许久的达奚贺若立刻回道:“陛下,宇文乞得龟愈发令诸部失望,恐难持久,须早作准备。”

王昌瞟了达奚贺若一眼,朝中“奸细”是越来越多了,似乎每一年都在增加。尤其是心向代公之人被反复清洗之后,有些贵人心思活络,就投向单于府了,达奚贺若就是其中标志性人物——这可是拓跋十姓之一。

“朕会派一些官员帮着渔阳国整训。”邵勋听完之后,断然说道:“宇文氏一定要保住。若慕容氏来攻,不管多难,都要发兵救援。要钱粮,朕会调拨钱粮,要器械,朕会分发武器甲胄,一定要顶住。高句丽、扶余国至今未遣使来朝,奇哉怪也,难道路被阻止了?你等可遣使绕道问一问,这都是能联合对敌之人。四面张网,把慕容氏牢牢锁住,等朕一统南方。”

“陛下交办之事,妾会尽力而为。”王氏抬起头,看向邵勋,轻声应道。

邵勋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随后便让人将众人请走了。

王氏先在洛阳好好清醒清醒,邵勋暂时不会见她。

一是免得她恃宠而骄,二是照例等一等,邵贼一贯很谨慎。

(本章完)

第1122章 战略眼光

五月其实就已经比较热了,及至六月伏日,火热无比,直让人怀疑这还是不是小冰河期。

这一日,拓跋什翼犍出了东阳门,出外游玩。

邵贞(丑奴)点了百名甲士,随行看护。

城东的马市几个月后就要搬迁了,来自各处的商徒们卖力地吆喝,清仓大甩卖——搬迁的原因是城东罗城城墙修过来了,以后这里都是城区,马市则必须在城外。

吴蜀二主旧宅被重新修缮、扩建,一作秦王府、一作韩王府,其中前者已经可以住人。

在马市这里,拓跋什翼犍看到了几个鲜卑部落贵人子弟。

他们并非随团而下,而是自己贩马至此,见到拓跋什翼犍时也是吃了一惊,遂纷纷行礼。

其中一人乃翟鼠之子翟光,对什翼犍最是热情,邀他至铺中闲坐。

马市味道太重,什翼犍本不打算进去的,但看到翟光脸上的笑容,心中一动,便走了进去。

邵贞让大队人马留在外面,自领数人入内,名为保护,实则监视。

“马都卖光了?”什翼犍问道。

“早就卖光了。”翟光回道:“洛阳羊公订了一千匹马,天太热了,我带了一千二百余匹南下,幸好都卖光了。”

什翼犍只知道梁国姓羊的十分厉害,却不知道翟光提到的是哪个羊,于是问道:“羊公何名?”

“就是前几日刚刚过世的羊太尉之子羊顺之。”翟光说道:“听闻去了趟襄阳后就染病了,拖了年余,还是薨了。幸好我早来了几日,不然这马都不知道与谁交割。”

拓跋什翼犍知道羊冏之这个人,乃前晋尚书右仆射、侍中羊玄之之弟、梁朝羊夫人叔父。原来他死了?还是被邵贼害死的?嘿,死得好。

“卖完马后,买什么了吗?”什翼犍随口问道。

“买了甜酢果子、锦缎、青瓷、白瓷等物事。”说起生意经,翟光神色一振,说道。

什翼犍却眉头一皱,老气横秋地说道:“此等物事只用于享受,于国无益,买之作甚?”

翟光被噎住了。确实是享受来着,但架不住有人喜欢啊,而且愿意买的人越来越多,有钱不赚不是傻子么?

但他不能对什翼犍这么说,只能嗫嚅道:“都是南方果子,代北之人爱食。尤其是那甜酢柑橘,平城、盛乐贵人闻所未闻,重金求购。单于也别怪他们,这几年手头都有点钱了。有人志存高远,从中原买铁器,有人就贪图享受了。”

拓跋什翼犍听得内心烦躁。

母亲把他排斥在大政之外,几乎什么都不让他参与,甚至连单于金印都见不到,对国事是愈发陌生了。幸有一批仁人志士找机会向他转述外间发生的事情,不然真是两眼一抹黑,但这也是有局限的。

不知不觉间,代国有这么多人和中原做买卖了吗?一旦做起买卖,人心还会淳朴吗?

什翼犍觉得,或许只有那些仍维持着传统游牧生活的部落,才淳朴那么一点,才更容易接受他一点。

将来若要出奔,得仔细选好地方了。

******

傍晚时分,什翼犍一行人离开马市,准备回城。

这个时候,东阳门外拥着无数车马,都准备抢在城门关闭前入内。

东阳门外聚集了数百人,看样子都是少年,哭哭啼啼,与亲人依依惜别。

什翼犍正在路边食肆吃汤饼,见了便准备遣人出去询问,因为他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人:左将军莫含。

邵贞伸手拦住了刚刚起身的什翼犍随从,说道:“好教代公知晓,这是莫将军在为代国征募兵士。去岁以来,代北动荡不休,侍卫亲军数番出动,多有死伤,这是在补缺。洛阳有右骁骑卫及禁军,熟习武艺的子弟众多,稍加整训便是合格的军士。去了代北之后,只要学一下骑马,便可长途征战。”

什翼犍听了还没说什么,身边却有贵人子弟说道:“若会骑马就能骑战,还要日如一日苦练作甚?昔年汉武帝练骑兵,需得八年。谁给他八年去练?不如就近招募诸部牧人。”

邵贞将头凑到此人身前,轻声说道:“君可闻汉时骑兵喜下马地斗?非得在马背上与你厮杀么?”

“汉敌乃匈奴。彼时无马鞍、无马镫、器械亦差,骑兵能有什么战力?秦汉时匈奴数万骑,打不过今日鲜卑数千骑,能是一回事么?”此人抗声道。

邵贞揪住此人衣襟,用力一拉,再一推,将其推倒在地上,轻蔑道:“秦汉时数万汉兵,也打不过今日数千梁兵,如此不就一回事了么?”

此人待要起身相搏,却见什翼犍一拍案几,连汤饼都不吃了,径直离去。

剑拔弩张的气氛这才消散,众人又围在什翼犍四周,默默行走。

什翼犍一边走,一边看着那些人。

数百人中,竟然还有一些妇人,多十五六岁的样子,提着个小包袱,大约没什么钱财,与家人作别后,抹了把眼泪,与自家夫君一起坐上马车。

还有父亲模样的人拍着儿子肩膀,脸上满是愧疚,想说什么又无从说起,最终只能长叹一声,将珍藏多年的皮甲、武器或弓矢交到儿子手上。

看着看着,什翼犍有些着恼。

好啊,鲜卑人东征西讨,不停厮杀,结果侍卫亲军有了缺额,第一时间从中原招募,还拖家带口。

联想到那个新建立的五原国中,将官基本是梁人、乌桓各占一半,只有少少几个鲜卑人得到了官职,还尽是低级官吏。

第一批五原国兵还是几百荆州兵,一去就划了黄河边的好地,安家赏赐更是一人五头牛、百只羊、绢帛五匹,另给生口二人。

赏赐如此丰厚,真的让人眼红。

几百荆州兵甚至已经有不少人娶妻了,盖因那些苦哈哈的牧人真的能为十几头牛羊就把女儿卖掉——在这件事,邵贼也是作孽,很多荆州兵本来就有妻儿,投降后回不了家,或许这辈子都见不到妻儿了,但这其实也是战乱年代的常态,能为你重新娶妻已经很仁慈了。

什翼犍不会考虑这些,他只看到一批又一批中原武人北上,悄然间改变了当地的态势。

眼前这批人是为了填补侍卫亲军缺额,五原国在稍有起色后,会不会续招兵马呢?几乎是必然的。

凉城国有五万多人、三千步骑,五原国发展几年,差不多也会是这样的规模。如此一来,便是十万口、六千步骑的军队,还是长期由梁官治理的军民,哪天代国和单于府闹翻了,全面开战,这六千兵到底听谁的?

什翼犍心中焦急,危机感大盛,恨不得现在就出奔到支持他的部落里,高举义旗,力挽狂澜。

******

什翼犍在外闲逛的时候,邵勋则正与六子、秦王邵瑾、中书令庾亮交代着事情。

昨日颍川传来消息,处士庾衮去世了。

少府监庾敳听到消息后,身体状况急转直下,也已卧床多日,进气少出气多。

短短半个月内,羊冏之、庾衮、庾敳三人已经或将要辞世,让人感慨不已。

这都是曾经为他征战天下出过力的人,死后应有哀荣,赠官、冥器、美谥一个都不能少。

邵勋内心之中也隐隐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年轻就是最大的优势,他才四十四岁,如果不出意外会把这些人一一熬走。顶替他们上来的年轻一代因为履历、功绩等问题,没有这些老登的威望,相互之间也争斗得厉害。

能威胁他、阻止他的人是越来越少了。

“元规,你也别四处奔走了。为从父居丧,难道还委屈你了不成?”邵勋说道:“况此丧期不长,一年后就能回来了,可明白?”

“是。”庾亮无奈应道。

邵勋随后又看向邵瑾,道:“梁奴,对代北局势,你可有何补充?”

邵瑾暗暗回想了下王府属吏的建言,沉声道:“阿爷,秦王府中尉司马刚刚空出来,舍人亦可多置几员,儿想征辟拓跋氏、宇文氏子弟入官。”

邵勋有些惊讶,示意他继续说。

“儿愿征辟宇文悉拔雄为秦王府中尉司马,为儿训练精骑。”邵瑾说道:“另征辟拓跋十姓子弟三员为王府舍人。”

“为什么这么做?”邵勋问道。

“此为分化瓦解之策。”邵瑾说道:“给拓跋氏、宇文氏贵人看到希望,反意或消减几分。”

说罢,抬头看了下邵勋,道:“父亲若不愿意,便罢了。”

庾亮也看向邵勋,眼神中竟然有些期待乃至紧张。

邵勋扫了二人一眼,微微一笑。什么叫“看到希望”?

不过他没说什么,只点头道:“如此甚好,你自遣人奉上礼品,征辟入府吧。”

“是。”邵瑾应道。

“还有没有什么想法?”邵勋又问道。

“儿听闻朔方、河西二郡沃野千里,或可效凉城、五原故事。”邵瑾拱了拱手,道:“如此一来,便从四面八方将河南地给围起来了。”

邵勋忍不住看了儿子一眼,不管此策是梁奴想出来的还是王府僚属献策,都很有战略眼光。

其实这就是历史上唐朝中期以后的边境格局。

前套地区(呼和浩特、包头)有振武军节度使,后套(巴彦淖尔)有天德军防御使,西套(宁夏一带)有朔方军节度使,南边则有夏绥银宥节度使,从四个方向将整个黄河几字形包围了起来,生活在中间的党项、回鹘部落跑都没处跑,只能当忠臣,以至于连黄巢攻入长安时都奉诏出兵南下平叛,虽然有点划水的意味。

但大梁朝这会做不到这个地步,因为没经历南北朝胡汉融合并最终汉化的阶段,各种矛盾突出,完全是靠他一个人在世压着。

最简单的,唐朝振武军节度使辖区包括现在的盛乐、五原、新秦及库结沙,那会全是汉人或汉化胡人,这会则全是没汉化过的胡人,条件不具备,难度不在一个层面上。

他现在所做的事,其实就是补课,补汉末以来一步步落下的课。

东汉中期开始造的孽,代价要后人来支付。

他当然可以像东汉、曹魏、西晋一样,放弃这些地方,缩在洛阳当天子,兴许也能有个一二百年国祚,但人不能这么不负责任,该做的事还是得做。

他对梁奴有这个战略眼光感到高兴,说明他有极大可能会继承他的意志,父子两代人接力,勠力经营这些地区。

当然,梁奴也有可能在投他所好。毕竟十五岁的人了,有一些城府也正常。

“好。”邵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笑道:“你能如此想,阿爷很欣慰。金刀、獾郎、念柳十六岁任事,虎头十五岁就当监察御史,你也可以尝试着做点事了。”

邵瑾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父亲。

“愿不愿意去太原?”邵勋问道。

“愿意。”

“好。”邵勋没再多说,只点了点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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