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奇迹迸发(求订阅!)

第390章 奇迹迸发(求订阅!~)

在听到刘煌龙不由自主卧槽声的第一时间,方子业反应不是窃喜,而是右手赶紧往回收刀!

左手则是立刻呈抓握状,将言初小朋友的脚踝给抓住。

方子业收刀出术野速度之快,连言初小朋友被刘煌龙吓到双下肢没由一抖,都没追得上方子业的柳叶刀锋。

“不动!~”

“言初,听话,不动。”方子业开口低声安抚,并未严厉地批评。

双目如同是看傻逼一样地看向刘煌龙方向,目光充斥着复杂,眼珠子上下滑动,看着刘煌龙的全貌。

方子业发誓,如果这不是刘煌龙的话,甚至就算是秦葛罗,自己可能都得骂一句你TM的是傻逼吧?

手术刚开始前,我们在说些什么。

“好的医生哥哥,对不起。”言初小朋友先出口道歉了,声音脆生生中带着害怕。

洛听竹则赶紧坐下去安抚解释:“不怕啊,言初,是你的手术做很好,所以才震惊。”

“刚刚这是震惊,而不是惊吓……”

刘煌龙的双脚重新归位,牙齿交互咬着上下嘴唇来安抚内心悸动,如此循环了足足有六七秒钟,憋出三个字:“对不起…我后面保持素质。”

刘煌龙毕竟是教授,毕竟是杰青,毕竟也才初来乍到。

能让刘煌龙破防的事情并不多,而且邓勇也能理解刘煌龙内心的骄傲。便道:“没关系的刘教授,是我们没有安排好,应该在这台手术之前,再周转几台小手术才好。”

说完,邓勇转头:“言初不怕啊,邓伯伯在这里。”

“暂时的一切都挺顺利的…你还是乖乖的,不要动,如果有觉得不舒服,就和徐爷爷还有你的听竹姐姐说,让他们给我们反应,我们暂停一下手术。”

邓勇今年才四十九,还不到五十,但徐龙教授已经接近五十七,所以言初叫邓勇伯伯,而叫徐龙爷爷。

“知道了,邓伯伯,对不起…”言初再一次道歉。

手术室里巡回护士的交谈停了,徐龙和曾全明教授二人的聊天停了,袁威宏和刘煌龙二人取带血管神经移植材料的手术继续。

方子业与邓勇几人的清创术,则是再一次继续起来。

方子业再次操刀继续进行清创松解术时,邓勇低声地给方子业感慨:“也不怪刘教授刚刚有点控制不住内心的震撼突然发声打扰。”

“如果是我早些年,如果我不是亲眼看到你一步一步成长到如今的地步,且很早之前就期待你能闯过这一步,我估计也会有点破防。”

这算是夸奖,也算是为刘煌龙解释一二。

更是为方子业作心理建设。

方子业如今虽然是主刀了,是有权限逼视所有不守规矩的人,但要往上级的路数走,只是去逼视和逼问,显然是不行的。

要带领一个团队,就得客观分析每个人的不同身份,他的视野。

刘煌龙不知道方子业的成长规矩,甚至在刘煌龙的视野里,如今的方子业就该是个普通的博士生,连上台做一下钢板内固定术,都需要上级的赏赐。

方子业轻轻颔首,一边继续从粘连的肌肉中慢慢撬出原本的肌肉痕迹,对粘连的肌肉进行缓缓剥离,力求最大的程度,将肌肉组织恢复成其原本的形态……

低声说:“谢谢师父指点,我刚刚主要是有点担心。”

“如果不是我的刀抽离速度还比较快,这一刀可能就进了踝关节里面了!”

方子业从来不怀疑柳叶刀的锋利度,随便用点力往里一戳,它能从腹外直接戳到脊柱上!

“嗯,知道了就行。”

“继续手术吧。”

邓勇紧接着又给方子业解释:“言初因为神经功能的缺失,导致了足部的肌肉活动受限,活动受限后,相邻的肌肉和肌腱就会粘连在一起,彻底成为整块的疤痕组织。”

“因此,这一台手术,二期再做功能重建的话,这肌间松解术必须要做到。”

“且因术前就是毁损伤,很多肌肉本就是残缺甚至消失的状态,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要从疤痕坨中寻找并且分离出这些肌肉和肌腱组织的难度,会比正常肌肉粘连松解难度更大。”

“其二,言初的部分神经出现了残缺,疤痕愈合后,将原本的神经通路也堵住,所以你还要对神经血管等通路进行松解重建。”

邓勇说到这里,自言自语道:“这就是目前毁损伤术后,要么截肢,要么就是半瘫痪状态的最主要原因。”

“若一期行神经移植术,那么可能血运就不通畅了,或者是疤痕组织增生使得神经局部压迫,而导致坏死。”

“且一期如果感染了的话,那么一切就都白费了,风险太高。”

“而且行神经移植术,需要更高的技术水平,且清创术和松解术的开展,就是一個老大难题。”

“且也不是所有的麻醉医生,都可以完成这样的感觉运动分离的麻醉技术,能与术者完成交互……”

“嗯。”

方子业点头后,主动要求:“师父,帮我在这里拉一下,足部的肌肉和肌腱穿行十分复杂,如果四个小时要完成所有的主要手术操作,我们的清创和松解,还要加速一些。”

“足部共有大小十三条肌肉和肌腱,另有一些支持带,我们一条都还没开始的,到目前才完成了胫骨前后缘的肌肉松解。”

“等会儿还有缝合……”

邓勇闻言,眉宇间也闪过忧色:“是啊,是要加点速了。不过也不着急,就算是四个小时内没有完成,我们大不了在台上再完成一次神经阻滞麻醉。”

“慢工出细活。”

“你还记不记得言初她是哪三条肌肉缺失了?”邓勇问。

邓勇经手的择期手术太多了,因此对于言初第一次手术就已经完全缺失的肌肉名字不太记得了。

“师父,是常规肌群的趾短伸肌,以及踇趾肌群中的拇收肌,小趾肌群的小趾展肌都失去了解剖层次,完全切除。”方子业记得清晰。

他很多时候有空就在磨言初的手术方式,自然记忆深刻。

“师父,其实拇收肌和小趾展肌的缺失都可以不处理,但趾短伸肌却是要想办法重建的。”

足部的肌肉分常规肌群、踇趾肌群和小趾肌群。

常规肌群6块:趾短伸肌、趾短屈肌、足底方肌、骨间足底肌、骨间背侧肌、蚓状肌。

其中,趾短伸肌起自跟骨,止于第二至第五趾近节趾骨底的肌肉。作用为伸第二至第五趾。

伸趾功能还是对于足功能而言还是比较重要的一个环节。

“手术都做到了这里,能处理就处理吧,继续手术吧……”邓勇做着方向上的抉择后,又道:“等会儿刘煌龙过来这边手术后,他完成神经移植缝合术,我就重建一下屈肌支持带。”

“也不能一种操作都不会,一种操作也不做。”邓勇主动要了一个难度不低的操作。

但邓勇这话就引来了隔壁袁威宏的侧目,邓勇就道:“袁威宏伱还要再练一练功力。”

袁威宏就马上鸵鸟了起来。

……

因为刘煌龙之前破了防,忍不住卧槽了一声,邓勇就可以放宽心地边做手术边夸:“这松解做得真好,志名,疤痕组织是很难切除的。”

“你可能不知道切除疤痕组织的难度,下次有机会,我给病房里收一个肌肉粘连松解的病人进来,让你体会一下。”

肌肉松解术,属于是二级手术,严志名是博士,且博士快毕业了,是有权限操作的!

严志名闻言略低头,笑道:“谢谢师父。”

手术行进间。

手术室的自动感应式气压门再一次被踩开!

方子业继续沉浸操作,没有偏转过头,刘煌龙因为有了刚刚的教训,也是在低头手术。

但邓勇只是助手,没有持利器,是可以略分心的。

第一眼就认出来进手术室的人,是韩元晓。

韩元晓进门后,第一时间就对邓勇点了点头,笑眯眯着说:“邓老师,我过来学习一下。”

听到韩元晓的声音后,刘煌龙才轻轻偏头。

被韩元晓捕捉到后,则赶紧说:“刘教授你操作你的,我就在边上看看……”

湘雅医院来的徐龙侧身问曾全明来人是谁。曾全明则是捧着手给徐龙细细解释韩元晓、邓勇、刘煌龙等人的关系。

徐龙越听,目光中越是透出了可怜的神色。

韩元晓这个病区主任,着实不易啊。

资历最浅的教授,技术不是病区内的最顶级,上有前主任邓勇,还有老教授,再来了一个猛虎跳卧身侧,估计晚上都睡不着觉了……

韩元晓很快走到了方子业操作的术野侧方后,脚步一顿,双手就开始不自觉地抓捏起来。

沉浸地看了足足十几秒,韩元晓就忍不住了:“邓老师,我能上台当个助手吗?”

方子业这清创术,疤痕切除术、肌肉松解术,做得简直太漂亮了。

难怪刘煌龙这个杰青的帽子,都不惜自降身价地从协和来中南,为的不是过来装逼,为的不是富贵还乡,特意打脸手外科。

而是另寻突破之路。

“韩主任想上台指点就上台呗,我们大家都是跟着您混的,正好上台指点几下。”

邓勇说完,看向了严志名:“志名你等会儿让位置给韩主任吧。”

严志名闻言,快速点头,有一种如蒙大赦之感。

见严志名这表情,邓勇轻轻感慨了一句:“山猪难品细糠。”

严志名却很自然地反驳了:“师父,不是我不愿意学,而是跳跃了太多层,即便是想要模仿方师弟的难度都太大。”

“一口难成胖子,一步一步往上爬,才是正途。”

严志名的表情苦涩,眼神涣散。

邓勇轻轻点头,表示认可了严志名的说法。

的确,自己现在看方子业的操作细节,满满都是收获,很多操作都仿佛教科书一般,在指引着邓勇下一步的路数该怎么走。

但于严志名而言,可能看方子业的操作,就如同初中生看高数。

字符都难以认得全。

很快,韩元晓教授就屁颠颠地洗手消毒穿衣上台了,坐在了原本严志名的位置后,马上开始了独属于他的节奏。

“邓老师,子业这操作功力,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呀?”

“亏得我还是您学生呢,您之前也本来打算让子业跟我的……”韩元晓的语气幽幽。

三月初,邓勇还找韩元晓聊过,希望方子业可以跟去韩元晓教授组,体会一下病区主任组任职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跟着韩元晓学习带组、管理科室的诀窍。

四月份,这件事还没有执行,邓勇就不干了,假装不记得这事儿了。

然后四月中旬,韩元晓就听说,好家伙协和医院的手外科刘煌龙即将加盟创伤外科,与邓勇一起做毁损伤病种的临床课题。

本来,在科室里,董耀辉老教授就是超然物外,邓勇这位老教授,也不是韩元晓管理的行列。

韩元晓说起来是病区主任,其实位次就还只是带组的教授,上面有两个管不着。

而刘煌龙一来,又多了一个管不了。

这让韩元晓这个教授是有苦难言。

甚至医院里的院领导,私下里找韩元晓谈过,要不韩元晓先把病区主任的位置让给刘煌龙。

没办法啊,刘煌龙太硬了。

教授、正高、杰青、‘岳父’!

“子业目前有临床任务在身,就多跟我一段时间,早晚会送你那里去的。”

“你着急什么呢?韩主任。”邓勇继续端着玩笑。

韩元晓是有功力的,功力比严志名深厚得多,一眼就看得出来方子业打算松解足背的趾短伸肌,快速地将手里小巧的甲钩放到合适位置后,道:“如果子业改行去医美行业,估计就这疤痕平复切除一手,就值得年薪百万了。”

“真好啊。”

“这手真巧呀。”

听到这话,方子业不禁微微抬头,看了看韩元晓教授,再看了看邓勇教授的表情也是羡慕冲夹杂着嫉妒。

方子业就不禁想到了两年前的自己,那时候,自己在看邓勇教授和谢晋元副教授的操作时,也是有过想法,将两人的手给砍下来栽种到自己的身上,化身八肢六手的大怪物。

可能人生的闭环就是这样不知不觉中完成了。

方子业有窃喜,但也没骄傲。

技术的提升,不代表认知、能力的完全跨越,自己还要走的路还很远,但已经在路上了,就不必着急。

慢慢爬吧,自己当前享受的待遇已经远超了同龄人。

就可以开始考虑达则兼济天下了。

如言初一样的患者不在少数,如言初一样的小朋友病人也不在少数,若今生有幸,能为这一类病种的患者闯出一条明路来,才算不枉此生!

方子业切开一刀后!

将手边的无菌棉垫往术野位置一填塞。

转头对巡回护士说:“巡回老师,将止血带松解一下,十五分钟之后,再重新手术,我们也中场歇息一下。”

不知不觉间,一个半小时,九十分钟时间,一晃而逝。

止血带不能一直打着,这会让患者的患肢出问题的。到时候可能就不是功能重建的问题了。

脑子不能总是发热。

邓勇闻言,一抬头,略错愕:“八十八分钟,你心里还一直惦记着时间?”

他这个助手都没特意注意时间,止血带的90min结束后,会发出滴滴滴声音提醒。

巡回护士马上起身去松解止血带的气压。

笑了笑问:“邓教授,你这个学生,谨慎、操作、能力都没有缺点,那还缺点女朋友么?”

闻声,邓勇转头看向洛听竹,洛听竹则猛地抬头,左右四顾!

迎向了巡回护士后,才发现是巡回姐姐在调皮地打趣她,缓解手术室的氛围。

“哟,小美女主动现身了,看来女朋友也是不缺了的。”巡回护士仿佛掌控了全局似的。

洛听竹就有点害羞地低头下去了。

邓勇一看自己的两个学生都被欺负了,摇了摇脖子:“小莉你这嘴真巧、巧舌如簧,也不知道是便宜了谁?”

韩元晓以前是跟着邓勇混的,一起配合了多年,闻言看了过去:“叫不出人,统称二哥就对了。”

两位辈分最高的老司机一出马,巡回护士只能节节败退,被杀得片甲不留。

手术室毕竟是外科和麻醉医生的主战场。

徐龙教授一听这车速起来了,从麻醉科的老式卧椅一坐而起,笑着看向了曾全明,道:“曾主任,你们医院的手术室天花板的灯光可以换一个颜色了。”

止血带休息间歇,大家都是要中场歇息的。

得给言初的双侧肢体一定的舒缓时间。

刘煌龙也展示着自己曾经带组一哥的地位:“徐教授对颜色很敏感啊?”

徐龙闻言,猛地一瞥刘煌龙。

“刘教授你是带着帽子的,我看看什么色啊?”

大佬的反应速度,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虽然刘煌龙有杰青的帽子,但是徐龙也不至于不还嘴,口头上的便利,再怎么都要占了。

主要是刘煌龙太年轻,看起来就好欺负。

刘煌龙瞬间败退。

化身成了鸵鸟。

这TM的徐龙的输出实在太过于强劲,连帽子的梗都玩…关键自己还找不出任何毛病,自己本来就是杰青。

邓勇赶紧帮忙:“刘教授,你这就不懂了吧。麻醉科的帽子总比我们外科的帽子花,咯。”

邓勇对着曾全明戴着的花帽子努了努嘴,人证物证俱在。

麻醉科、手术室里的护士,多喜欢标新立异地戴自己买的花帽子,这是一种习惯。

外科医生则是一次性的外科手术帽,往头上一顶,就开始进手术室了。

“黄、绿、蓝、白,哟,还有青色嘞……”韩元晓也帮忙一致对外。

敢欺负创伤外科的刘煌龙?

开玩笑,在手术室里开车,外科一定是最顶流。而骨科的车速,一直位于外科车速食物链的最顶层!

……

听到这里,方子业等人,包括袁威宏,就只能是把这些梗放在心里接,一个字都不敢开口。

大佬之间的玩笑博弈,稍有不对,就可能让自己深陷泥潭,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提起车速,都是大佬的特权,刘煌龙勉强能挤进去一只脚,像方子业这样,虽然技术牛掰,但比起开车,就还是个弟中弟,要学的地方很多。

‘开心’、‘轻松’的时间总是一晃而过!

再一次打上止血带后,操作继续,方子业才又恢复了‘霸王’的地位,开始对足部诸多肌肉进行松解、成形……

与此同时,刘煌龙终于是完成了神经移植的“原材料”切取,取下来后,马上将其开始移植到健侧。

细致地开始从营养血管缝合开始。

在这个期间,就连松解的方子业,也是先给刘煌龙教授先暂时让了位置。

如果说骨骼是运动支撑的骨架,那么肌肉就是运动的解剖学基石。

然而,只有神经,才是运动的灵魂所在,是能够接受大脑指令的唯一通路。

少了一块骨头,最多就是运动得没那么好。少了一条肌腱,最多就是一条肌肉的运动残缺。

少了一段主要神经,相当于就是魂飞魄散,即便是肉体俱全,仍然魂归九天!

刘煌龙操作时,缝合的速度非常灵巧,且完成的是系膜和束膜的分开缝合。

仅仅这一手,就让韩元晓轻声感慨起来:“刘教授这神经处理的功力,在协和医院也算是登顶了吧?”

“还行。勉强算没有玷污师门名声。”刘煌龙先自信一句,而后看向方子业:“但还不能到为师门扬名之位次。”

“所以还需要继续学习。”

刘煌龙有自傲的资本。

当前,整个鄂省的手外科,除了极少数的一两个、两三个人,刘煌龙还真的可以在手外科横着走。

在神经缝合这一块,其实即便是协和医院手外科的钟军宇教授,也会觉得刘煌龙的操作略胜一筹。

钟军宇的手外科缝合术,更精于血管、肌腱转位、肌肉成形等方面,与刘煌龙的发展重心,略有偏倚。

韩元晓还要接话时,刘煌龙又说:“韩教授,先不聊天,等我将移植术操作完,再给子业让位。”

“这个患者,需要移植两条神经。我还得去找一支!”

刘煌龙一边说着,一边握持无菌目镜套,把目镜的视野移动到神经残端的另外一方。

神经移植术,不是普通的器械可以操作的,必须借助显微器械以及显微目镜,才能够相对完美地完成缝合。

神经束膜缝合难度之高,比缝合发丝大小的血管的难度还要大。

越是精巧的缝合,对神经愈合就越有利,丝毫大意不得!

这是一台极为复杂的手术,因此,每一步的操作,都极为关键,只有把每一步都做到更加极致,才有可能让量变引起质变!

神经缝合技术,台上除了刘煌龙这个手外科的巨擘外,没有一个人可以有发言权,包括方子业。

因此,刘煌龙操作间歇,所有人都只能等!

大概过了足足半个小时,刘煌龙完成的神经移植的近端与远端缝合后,就说:“子业,余下的营养血管缝合,是你来完成还是我来完成?”

“自然是刘教授你完成啊?子业他……”韩元晓脱口而出。

血管缝合是手外科的特长。

刘煌龙看了韩元晓一眼,眼神如同看一个煞笔。

韩元晓闭嘴了,看出了刘煌龙眼神里的忌惮。

方子业轻轻地吸了一口气道:“刘教授,你来缝吧,我觉得手腕处有点乏。”

“大片疤痕组织的切除清创、肌肉成形,对手的利用还是蛮高的。”方子业在手术台上坐着,一边锻炼十指的抓握功能,一边放松腕关节。

人不是铁打的,会累。

方子业这样的操作倒是不用费大力气,但精细微巧的转角,动刀,笔直,曲斜转弯,每一步都大意不得,这也会很累。

这是在控刀。

控刀要讲究的力到但寸止。

恰到好处就行,不得多一分,也不得少一分,这样久而久之下,也是会让手腕和手指的肌肉酸痛的。

这甚至比做几台骨折手术都还要累!

“好!~那就我来缝了。”

刘煌龙继续埋头,一边继续手握持针器,一边说:“真希望还可以多五六七八个帮手。”

刘煌龙这一句话本来是玩笑,可仿佛刺激到了邓勇和韩元晓两位正高。

“欸…”邓勇和韩元晓二人马上发出了单音节。

刘煌龙知道自己现在处的位置不再是单纯的带组老大后,也就缄默以对,不再开口了。

手术继续,方子业再一次回到了主要操作位……

看着邓勇教授和韩元晓教授二人的表情稍微有点哔了狗后,低声安慰说:“师父,韩老师,言初的手术毕竟是功能重建的初次,所以一切都尽量高标准。”

“等有了经验后,两位老师肯定是主力军的。”

“这样的手术,如果只有我和刘教授两人才可以配合得出来,那么这个临床课题就是失败的。”

师父被刘教授diss了,方子业是下级,不可能diss回去,能做的也就是安慰了。

而且一句话,就直接戳进了两人的心窝子,且撒了一把糖。

是啊,如果说这样的临床课题,最后总结下来只有方子业+刘煌龙可以操作,那就是失败的,只是偶然的个例,没有推行意义。

但第一次,必须要尽量高标准。

邓勇看着方子业,轻声道:“操作你自己的,不用给你师父做心理建设,你师父遭遇过的打击次数,比你活着的年龄都要多十倍。”

“这样的遭遇,你以后也会遇到。”

邓勇在暗示,方子业出去进修之后,可能就会遭受到打击,而那里的‘老师’,可不如他邓勇这么温柔、这么和蔼可亲。

……

时间如水。

就在手术进行到了03:44:11时。

邓勇与韩元晓二人快速地完成了骨缺损的骨移植重建、刘煌龙教授与方子业二人,分别将神经移植术以及肌腱松解术、粘连疤痕清除术操作完成。

而后,方子业和刘煌龙二人各自对坐,方子业紧张地说:“师父、刘教授、韩教授、曾教授、徐教授,我们的核心操作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就是试探言初的单项运动功能时间。”

“如果,言初的大部分足部的功能,都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话,那么?我们这一台手术…它…它……”方子业终究是个青年,二十八岁的青年,此刻嘴角发抖,舌头打颤,说话都不稳了。

这个是世界级的课题,是一个全新的高度。

要方子业一下子攀登到这么的前沿,宣布这么一个东西,着实让方子业紧张到不行。

“它就成功了,而且是首例!~”

“如同断指再植一般的首例,是毁损伤病种与手外科的神经功能重建术的结合体。”刘煌龙替方子业把话说完。

而后拍了拍言初的大腿位置,提醒:“言初,等会儿听我和你子业哥哥的吩咐,让你动哪里,你就开始动哪里啊。”

“不可以乱动,我们要检查你的局部运动功能。”

“幅度不能太大,免得撕裂了刚缝合的神经,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刘叔叔。”言初见过刘煌龙很多次,所以对刘煌龙的声音,也是格外熟悉的。

“来,先动踇趾,也就是脚的大脚趾,你虽感觉不到大脚趾,但你学着翘一下大脚趾?”

“你可以的啊,大脚趾踇长伸肌是腓深神经支配的,你这条神经是正常的。”刘煌龙解释,接着拍了拍踇长伸肌的起点处。

“这里用力。”

言初闻言,缓缓地翘了翘踇趾,虽然运动幅度很慢很慢,但就是这轻微的移动,却是让手术室里的一群大老爷们儿,包括邓勇、韩元晓等中年老男人,都激动得双手握拳,如同看到了偶像成功夺冠!

双拳捏紧后不停地对锤着,隔着无菌手套,发出轻微的啪啪啪清脆碰撞声。

“接下来是屈踇趾啊,踇长屈肌就是我们移植的神经支配的,从腓骨后下2/3处为起点,用力屈,想象一下你以前是怎么屈踇趾的。”刘煌龙继续细心教导。

言初闻言,踇趾轻轻地颤了颤。并未能够直接屈曲。

但即便是这样。

刘煌龙也是惊喜莫名。

“对,对对对!~”

“就是这样!~”

“屈,用力把拇指往脚掌下压,可以五根一起,一起动。”

言初很快配合着勾了勾大踇趾以及其他四趾,幅度非常轻微,但方子业和刘煌龙二人都感受到了屈肌腱的收缩!

这代表着,神经功能的运动支配,再次连通。

肌肉的粘连已经松解。

从解剖学角度,言初的足部肌肉的运动功能,已经重建完毕!~

不可思议的奇迹,在人类的手中,第一次迸发。

这一次参与的手们,其中有一双来自方子业。

“停停停,好好好!~”

“可以了,先不动了!”刘煌龙叫停言初的继续屈曲,然后抬头,对着手术室里的团队,左右摇摆来去,瞪眼如牛地分享着喜悦!

(本章完)

第391章 男儿膝下有黄金!(求订阅)

肌肉粘连后,便会失去滑动功能。肌肉无法在体内正常滑动与收缩舒张,那么也就无法完成相应的运动功能。

这是肌肉层次的运动障碍。

如今,言初已经能够完成足趾的屈伸,就代表着肌肉粘连的松解以及神经缝合的局部重建,颇具成效。

紧接着,刘煌龙与邓勇二人对视了一眼后,就看向了麻醉台方向。

刘煌龙道:“言初,你的脚,刚刚已经动了,动得很好。”

“存在主动活动的功能,就证明这一台手术的质量,已经达到了我们的预期。”

“你很勇敢,你已经非常勇敢地完成了和叔叔伯伯爷爷们的配合,接下来你睡一觉休息一下好不好?”

“你的手术还没有完成,收尾还需要比较长的时间,但这个时间,已经不需要言初你继续勇敢了,你可以休息了。”

时间即将接近四个小时,可能神经阻滞麻醉会逐渐失效,在这个时候,转全麻继续完成手术,是十分必要的。

“好!~”言初很听话,回话中多了一丝窃喜。

言初刚讲完,洛听竹就已经站了起来,开始为她的静脉通路里注射全麻药物。

与此同时,徐龙以及曾全明二人,则是一人拿着面罩,一人拿着喉镜打算插管起来……

很快,言初就睡了过去。

言初被全麻后,徐龙还颇为遗憾地说:“如果可以中转为椎管内麻醉或者腰麻就好了。”

曾全明则道:“徐教授,原理上是可以的,就是完成起来的难度太高太高,万一在腰麻时,没有控制好用药量和麻醉范围,将运动功能也麻了,那么手术交互,就是玩笑了。”

“现在中转腰麻也是不可能的事情,手术正在进行……”

徐龙自然知道这些:“所以才叫遗憾啊……”

方子业与刘煌龙等人则不理会麻醉科的两位教授的遗憾,在言初全麻之后,两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就要给患者检查被动运动功能。

主动运动,其实更接近术后康复功能的最小值,被动运动的极限,才是术后康复功能的最大值,一定程度上决定着手术质量的最上限。

“刘教授,你来吧!~”方子业的手掌被刘煌龙的手掌叠住,没有与男人牵手爱好的方子业马上让位。

刘煌龙也不客气,一一开始为言初检查,并且转头:“拍,拍,拍!”

“拿一下我们的摄像机,拍视频,这是非常好的教学素材,文章素材以及研究的素材。”

“只要拍脚啊,其他地方不能拍!~”科研嗅觉非常敏锐的刘煌龙,马上吩咐人开始做事。

听了刘煌龙这话,邓勇吞咽了两口唾沫,喉结上下滑动:“刘教授,您觉得买哪一款摄像机比较好啊?我们手术室暂时只有手机欸……”

摄像机,对手术过程、术后康复等视频进行录制存底,是手外科很多团队都在做的事情。

但这在创伤外科的意义并不是很大。

手外科是讲究细微功能的恢复,创伤外科则是讲究患者可以下床,可以活动,骨折治愈,走路视频就是最好的证据了。

“借,去找手外科的关启全借一下,伱就说我找他借的,用完之后就马上还。”刘煌龙道。

手机拍摄的视频,不好慢放加速等,容易造成失帧。

但高端的摄影设备拍摄出来的视频,经过相应的处理后,甚至可以慢放和分解,作为非常好的学习素材。

手外科的操作精细,学习的素材划分也是格外精细的。

“那我去借一下吧,正好现在的止血带时间也快到了。松开止血带后,大家再休息一下。”

止血带单次最长持续一个半小时时间。

然后休息十五分钟左右,相当于是一個小时四十五分钟,就是一次交替。

时间即将走到四个小时,其实止血带的时间还够,但韩元晓也知道摄像设备拍摄视频的重要性。

虽然临时叫停手术会让言初的手术时间延长,但为了后来的患者可以有更好的便利与技术准备,多几分钟和十几分钟的时间,对言初造成不了多大影响。

……

韩元晓是创伤外科的病区主任,借一个摄像机还是没问题的。

甚至手外科还特意派了一个专业的摄影师过来帮忙取材。

这方面刘煌龙更加专业,他尝试了足部各个角度的运动功能后,问:“兄弟,拍完了吗?”

刘煌龙可以不认识手外科的拍摄博士,但博士必须认识刘煌龙,非常客气:“拍完了,刘老师。”

“很好,到时候麻烦辛苦打包发给我,这一台手术,至少是两台非常优质的case report(病例报道)。”

“一是足功能重建术,二是全足粘连松解术。”

“我们可以先放全足粘连松解术的case,吸引别人的注意力,做一个前期占位,代表我们即将进军这个临床课题。”

刘煌龙的口气很大。

邓勇和韩元晓二人闻言轻轻吸了一口凉气。

袁威宏就说:“刘教授,我们才做了第一例,就发case,会不会有点高调了?”

“准备不足的情况下,我们的后续课题跟进,有可能会落后于人啊。”

袁威宏是对科研理解比较渗透的,理解了刘煌龙的意思,但也提出了自己的不解之处。

刘煌龙说:“袁医生你是站在了手术台旁的视角,其他人仅凭一个case就能够推导出我们的功能重建课题的全貌,那我们还有什么说的?”

“写一个大写的服字就好了,然后去找他取经啊。”

说完,刘煌龙道:“被动功能检查完毕,接下来继续做软组织床的重建术。”

“子业,你先休息一下,你主刀了这么久,右腕肯定麻了。”

“利手不必操作太多费时的无意义操作,容易诱发慢性筋膜炎,休息一阵,保护好这双手,剩下的,我们自然会安排人完成了。”

“就目前来看,主要是将神经、血管通路,用软组织垫起来,避免后续的疤痕进一步增生至通路内,导致卡压。”

“其二,有一些局部的皮肤缺损,就得我来做一下皮瓣移植覆盖了……”

方子业闻言,眯了眯眼睛,第一反应是看向邓勇。

手术台上,先下台一直都是上级医师的特权。

现在即便是刘煌龙的建议,方子业虽然觉得累,也不好摆上级医师的架子和谱啊。

累吗?

是真的累。

所有的清创都是方子业一个人操作的,几乎连续不断地操作了三个多小时。

“下台先休息吧。”邓勇主动下令。

邓勇做过主刀,而且长期都是组内的第一把刀,知道手术持续性的精密操作对体力消耗以及手局部的慢性损伤都是巨大的。

如果没有中场歇息的话,手真会废掉。

方子业缓缓舒了一口气,站起后,特意观察左右,觉得并不会影响到他人的操作且不会污染他人的无菌手术衣后,缓步后退。

大概退了四五步的样子,巡回护士正打算给方子业解开无菌手术衣的衣领系带时,没想到麻醉台前一个姑娘先窜了过来。

巡回护士讨了个没趣儿,但也看着小妮子“送货上门”,正好缓一下气氛:“忘记衣服该给你解了。”

手术室里,洛听竹在场时,即便是邓勇都很少飙高速。

洛听竹的段位几乎为零,红着脸不说话,解完就又走向了麻醉监护仪器前。

方子业也没帮腔,摘下衣服就塞进了布桶回收处,侧步移向手术室计时面板下找圆形钢凳时,曾全明看着洛听竹小妮子不说话后。

延迟性地来了一句:“知道你解的衣服多,别把我学生带坏了。”

巡回护士也不懊恼:“曾主任,您这也太偏心了,我们女孩子之间的玩笑,您亲自出马就有些欺负人了,小心我去护士长那里告状。”

其实,开车没有回应,也是没多大意思的。

大部分人,都是寻着好欺负的人欺负,手术室里的车速,巡回护士唯一能欺负的也就是些小萌新了,和久经沙场的外科医生与麻醉科大麻子比车速,纯粹自找没趣儿。

“对对对,她宽衣的技术当属最纯熟了!”曾全明可不怕所谓的手术室护理部的护士长。

护理部与临床科室是平行科,但曾全明是麻醉科的大老板,即便是护士长也要礼让三分的。

手术室里,换了一个护士长,手术依旧继续。

但换了一个曾全明,有些手术还未必可以正常开展,这就是可替代性,也是一种江湖地位的象征。

巡回护士低着头,又退回到墙壁处,默默地低下头去。

这个时间节点,手术台上的邓勇以及韩元晓等人,哪里会有空管麻子和巡回护士的车速和方向盘往哪个方向打?

韩元晓只顾得上欣赏和感慨了:“这里,这里做得真好。”

“邓老师,您是不是藏了一手没有教给我啊?”

“您可别忘了,我也是您的学生呀。”

韩元晓目前虽然是创伤外科行政主任,但在邓勇面前一直以学生的礼仪自居。

邓勇闻言笑骂:“去去去,你怎么学着和袁威宏一个样了?”

袁威宏无辜地转头若变形金刚。

但也不敢接话。

韩元晓眯着眼角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小袁是得到了我的真传?邓老师,如果不是机会不允许的话,我是真的想多跟您一段时间的。”

“被单独‘发配’带组之后,我才知道,原来带组这么难。只暗恨以前学到的东西少了,如今想要放下脸面去学习,都得顾忌组里面的学生还有下级的感受……”

“难呐,如果再多积累个几年,就好了。”韩元晓已经彻底放下了自己的身架,开始倒苦水。

刘煌龙这边还在继续地找着带蒂皮瓣,根据皮肤缺损,设计着合适的皮瓣图案。

听了韩元晓的话后,表示认同:“韩教授的话我深有体会,带组看起来风光,但有时候仿若是被强行披上了孔乙己的长衫,脱不下去,抽身不出。”

“硬着头皮也要假装自己坚强,不会的就私下里偷偷问,不懂的就深夜里苦苦查询文献。”

“就感觉,再也没有老师可以去请教了,至少不能那么明目张胆……”

“我记得,我第一次带组的时候是三十四岁,那时候科室里的老教授退下后……”

韩元晓的话,竟然引起了刘煌龙的共鸣,这是韩元晓自己都是没想到的。

但刘煌龙一边用无菌标记笔划线,一边又说:“第一个月,我们组,总共才收治了二十个病人,我一个副高的奖金加绩效,才一万一千三!~”

“跟着我的当时是两个主治,他们两个才八千。结果那个月正好遇到了年后的幼儿园开学,学费九千二……”

“可愁死我了。”

“愁也没办法啊,被推到了这个位置,就咬着牙也要上。第二个月,我除了门诊之外,满脑子考虑的都是带人出去做会诊手术的事情。”

“后面的几个月,我差不多把鄂省所有的地级市都跑遍了,那时候我的技术其实就一般般,可为了生活,为了组里面的兄弟,也只能厚着脸皮去地级市医院假装自己是很厉害的专家……”

“然后开始在病房里接诊有点超能力范围的病种,强行逼着自己进步……”

“在这样的高强度,再过了半年,状态才慢慢好很多。”

刘煌龙的话,让邓勇闪烁着眼角:“你刘煌龙还能缺病源?”

邓勇只以为刘煌龙是在开玩笑。

刘煌龙则偏头说:“邓老师,我现在的成绩,百分之九十九都是靠着自己的硬实力闯出来的。”

“当然,百分之一的机遇会更加关键。”

刘煌龙没有否认自己岳丈的助力,但是岳丈的助力只是机遇,他并未给刘煌龙的专业以及科研带来比较多的助益。

要来了课题,课题还是要自己做,专业操作还是要自己去学。

而且刘煌龙还必须压着时间,压榨着所有能支配的所有空余精力去学习,临床和科研两种都不得耽误。

哪怕差了一点,现在的刘煌龙就只是小刘,而不是刘教授。

邓勇半抿着嘴:“当年的事情…”

邓勇就没继续说下去了。

刘煌龙为何能到如今这一步,有一部分原因,和当初中南医院手外科的前某教授有最直接的关系。

当头一棒,将刘煌龙敲得晕头转向,尝尽了社会的辛酸。

自然,那时候的刘煌龙如何抱头窜逃的,后面的刘煌龙,就是如何直起腰杆子的。

韩元晓意识到话题稍微有点不太对了,就赶紧说:“刘教授,邓老师,咱们别聊了,等会儿威宏要打人了。”

“嗯嗯嗯!”袁威宏点头。

甚至严志名看到袁威宏点头后,也跟着点了点头。

你们三个TM的还是人么?

教授,主任医师,带组的老大,在手术室里的绝对一哥,然后组团在这里诉苦,说带组多么多么难……

这让袁威宏这样的主治,拟升副教授的人,该如何自处?

袁威宏甚至都想说,要不你们让位,让我来吧。

自然,这种话是不能说的,再飘都不能说。

刘煌龙和韩元晓等人的诉苦,固然是凡尔赛。

但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他们能够将这些事情,如此平静且苍白不带情绪地讲述出来,就代表着,那段时间是真的痛苦。

假如说,现在袁威宏真的带组了,那么袁威宏所带的组,绝对就是中南医院创伤外科的水平最差的,而且治疗的病种也是最low的。

袁威宏所在的组,不过就是将地级市医院的创伤外科搬到了中南医院,除此之外,与地级市医院没有太大的区别!

……

方子业休息了一会儿,就又回到了手术台旁,认真观摩着刘煌龙以及韩元晓等人的操作。

若有所思。

然而,方子业只是往这里一站,就让邓勇几个人都有些炸毛。

刘煌龙:“韩教授,要不这个你来操作吧。”

韩元晓:“不不不,刘教授,皮瓣缝合是你们手外科的专利。”

刘煌龙:“韩主任,我现在是创伤外科的医生,咱们都得往前看。我只是资历非常浅的小医生,韩主任您和邓主任才是经验丰富。”

韩元晓哪里敢接:“刘教授,现职不掩既往。刘教授你的缝合技术还是最好,你来缝,你来缝……”

邓勇看着韩元晓和刘煌龙二人推来推去,直接把“罪魁祸首”弄走:“子业你回去休息吧!~别杵在这里看了。”

邓勇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他自己在方子业面前自处的原则就是,只要TM的在方子业面前我不动手,我就还是很牛逼。

自己都这么想了,那么要韩元晓和刘煌龙二人当着方子业的面,如同一个学生一样地在手术台上被考校,也的确不是个事儿。

主任医师、教授,这层身份,就注定了他们一定程度上要维持自己的面子,不然的话难以服众。

即便是要请教,都得私下里来。

这就是“教授”这层外衣自带的标签。

不是你愿意要穿着它行走,必须要清高,而是它勒令着你,必须在一定程度上,维持自己的形象。

就比如一个农村人,满口污言秽语,三句话不离下三路,没人觉得他有问题,但如果一个白大褂,和你聊天的时候,三句话都是j8j8的,你会觉得这个人的人品有问题。

“好,师父。”方子业也很听话地离开。

与此同时,方子业在退出手术室时,内心有一种别样的慌张。

是不是,很多师徒之间的感情、相处时间,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慢慢疏远和淡离的?

比如说邓勇与董耀辉老教授,比如说韩元晓和邓勇。

当初,邓勇还是学生的时候,董耀辉老教授与邓勇的感情,绝对不会是两个教授相处的那么清淡。

韩元晓跟组于邓勇时,两人的称谓也不可能是邓教授、韩教授这样。

方子业有听袁威宏在门诊的时候介绍过,很久之前,韩元晓是叫邓勇勇哥的。

“勇哥,去喝酒呀?”

“勇哥,去抽一根不?”

“勇哥,烧烤啤酒……”

如今,两人的招呼就是。

“韩主任你……”

“邓教授,你……”

方子业这样的慌张,并非是自己过于敏感,而是方子业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老师袁威宏,在如今,与自己的关系,都相对淡离很多。

袁威宏依旧很好,他对自己依旧爱护有加,但是,袁威宏可以给自己的东西越来越少,甚至有些东西,都得半依托于方子业了。

那么,感情就自然而然地会发生些微的变化。

而这样的改变,方子业目前没有在任何一个前辈的身上找到合适的解决方式和相处之道。

以后,还真的可以亦师亦友吗?

方子业在走出手术室的通道时,竟然有点想念数年前的那时候了,那时候的袁威宏,对自己是多么地照顾啊,方方面面,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可如今,袁威宏更多的时候,给自己的都是建议,说辞都是让自己独立参考了。

……

方子业下到了更衣室,打开了手机铃声后,再一次震动加铃声响起。

思维才被打乱,接通:“天罗,什么事儿?”

“师兄,你终于接电话了!你下台了吗?你上来一趟吧,这里有一个病人家属,给你送了一份很特殊的礼物。这个礼物,真的有点特殊。”兰天罗强调。

“你没去实验室或者练功房吗?怎么跑科室去了?”方子业不换自己的便衣,直接穿手术洗手服出更衣室。

“我是在练功房的啊师兄,但是中途被值班的师弟叫来了科室里。”

“给你讲啊……”

兰天罗给方子业解释一番后,方子业已经是从手术室通道走向了骨科大楼。

侧身让了一辆推过的手术周转车,双手一动:“天罗你脑子有问题吧?他送我钱你还不给打发了?”

“但他送的钱不多啊?师兄。”

“全都是零钱,是孩子自己存的,说是谢谢你让他还有妈妈,说谢谢你救了他。”

“我数了一下,一共是一百七十八块五毛九。”兰天罗说。

“其中有二十张五毛的纸币,二十四个五毛的硬币,三十九个一毛的硬币,而且小孩子还把这些硬币贴成了图案,把纸币也折叠成了纸鹤。你说这怎么拒绝嘛。”

“师兄,你来吧!~”兰天罗的声音也有点涩,但满是感动和羡慕。

方子业闻言一动。

加快了步速:“好,你等我吧……”

方子业刚走到科室里时,都还没注意到坐在轮椅上的男孩就是自己当初急诊查体的小男孩,但对方却先认出了自己。

“爸爸,在那里,在那里!~那位哥哥在那里。”

他头上的头发被剃后还未完全长出。不需要看方子业的面容,就认出了方子业,并且给自己的父亲指。

“你认得出来是他吗?小梨子。”中年的皮肤黢黑,身材消瘦,眼眶略内陷,黑眼圈很沉,语气略迟疑。

“爸爸,就是他。那个哥哥就是他。”叫小梨子的小男孩很笃定。

小男孩笃定之后,中年男子就转身,当时就往前快走了几步要屈膝跪地:“方医生,救命恩人。谢谢你,谢谢你了医生,你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

方子业更加加快步速,直接将中年男人强行架起,面色惊恐:“不不不,你不能这样害我。”

“大哥,起来,先起来再说。你这双膝一跪下去,要是被有心人拍下来发到了网上去,我身上这身衣服可能就没了。”

“现代是新社会,再如何道谢,也不能行跪礼,我也会折寿的。”

“男儿膝下有黄金。”方子业晓之以情的解释。

中年的双手压着方子业的双手,用力很紧,内陷眼眶中的瞳孔血丝瞬间满布,哽咽着说:“方医生,如果不是你的话,我老婆就死了。”

“如果不是你出了急诊抢救室后,再看了一眼我儿子,我儿子也可能死了,我们全家都得谢谢你啊,主要是我没用,挣不到钱,现在还欠着债……”

“我跪一下怎么了?”

“我上半年倒是去了庙里面跪过菩萨,让它保佑我们全家健康平安,无伤无痛,也没顶用啊。”中年的情绪有点激动,身子又要下坠。

方子业直接打断:“大哥,你这话题越来越敏感了。”

“先起来,现在一切情况都好,那么你就要更加好好的,你还有老婆孩子要照顾,是吧?”

“嗯,你的谢意我也收下了,其实都是我们医生的本分,遇到了,刚好发现了,处理了,也没多做什么。”

方子业自己不信神佛,但也不去论神佛。

这个话题,可能比中年给自己下跪还要敏感,唯物主义者的方子业,是不会让病友往这个话题深入的。

“哥哥,你还记得我吗?我上次没有自我介绍,我叫小梨子……”小男孩竟然对方子业还有记忆,此刻对方子业打招呼。

头部的伤口愈合是最快的,目前‘小梨子’的头皮手术切口早已愈合。

方子业正好对中年说:“我们去看看你儿子,聊几句,我就要去做手术了。”

“我也有自己的工作,也是听说了你们特意来了病房,我刚好下台,就过来看一下。”

方子业其实撒了谎,现在的他,没什么事情了。

但有时候的谎言是必要的。

“方医生,不会打扰你很久的,是小梨子听说是方医生你救了他,还有他妈妈,他就打算把自己的压岁钱,整理成礼物送给你。”

“主要是家里最近的花费有点大,肇事司机还没找到,他妈妈刚出了ICU,还要住院,身上没什么钱了。”

“不然小梨子都给你看好了礼物,我怎么也要把它买下来。”男子哽咽了起来。

开始擦着眼睛,声音辛酸:“我连给方医生你买礼物的钱都用完了……”

方子业说:“大哥,您别激动。”

“您送我钱,我也是不要的,包括这个,我也不会要。”

“不过呢,我可以和您换一下,我把您送的礼物,折扣成微信,转给你。”

“小梨子的手艺,就是最好的礼物了,我很开心。您看这样行不?”

“不行的话,我就走了,我还要去看急诊。我也是刚从手术室出来的……”方子业的语气正色,仿佛不容置疑。

“不不不,方医生,你先别走。”中年抓住了方子业,微微躬身,眼神祈求着方子业可以接受他的好意。

“方医生,你别嫌疑少,这些就不是钱了。”

方子业开始入场掌控情绪:“是啊,你也知道他超出了钱的范围,那就按照我说的来,我给你转钱,您收账。”

“还有就是,您道谢归道谢,可也不能自私啊,我们医院的急诊很多的,我不能为了接受你的道谢,总是杵在这里。”

“两个选择,第一,我给你钱,你打开付款码,这东西我收下。第二,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你把东西也拿回去,我也不给你钱,我现在还要去工作。”方子业假装看了看时间!

其实啊,这父子俩能来这一趟,让方子业看到那只从鬼门关调皮回头的小屁孩,方子业就非常非常开心了。

方子业可以很骄傲的说,他能活过来,自己至少也要占个百分之十的贡献!~

“不,医生!~”中年有点慌张。

“你不打开收款码那我走了啊,我不能因为在这里和你道谢客气,就不去管可能来的急诊患者了。”方子业说完,看了看小梨子。

“你孩子的意思是,他想把这个东西送给我哦!”

方子业果断转头时,一把被抓住。

“医生,我打开。”中年硬着头皮地掏出手机,打开了二维码收款的页面。

方子业转账,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多了是侮辱人,少了是侮辱自己。

而后将小梨子的礼物盒夹闭后,夹在了腋窝,转身离开,没有太多停留。

恩情有时候是需要一种交往来进行偿还,未必能够计算得清楚,但求心安。

这时候,中年男子就对着方子业的背影,曲下了自己的膝盖,跪在了地上。

大声道:“医生,谢谢你……”

方子业已经远走,努力保持平静,心里想着,眼不见为净、眼不见为净,很快就消失在了转角……

而后,方子业的嘴角终于莞尔了一下,心里再度沁甜,感觉特别甜……

男儿膝下有黄金。

本不需要就够了,但他给了,什么也就都够了!~

然则,方子业嘴角泛起的笑意还没持续几秒,一个护士女声从远处急切传来:“老师,老师,34床呼吸困难、34床窒息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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