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2章 滥加封赏

“臣岂敢受此封?!”

全琮纵然酒醉,但这般话还是能听出好坏的,当即朝着孙权的方向俯身长拜:“魏人欲要以琅琊郡王之位招降大将军,大将军与陛下多年相知,故而将其印绶送还至陛下处,这是魏人欲要分化大吴君臣之计!”

“臣子岂可封王?着实荒唐!臣请陛下收回此语,不仅臣担不起,大将军也担不起,此非人臣之道!”

全琮一语说罢,俯身不起。

孙权长叹一声,也不像以往一样将全琮扶起,而是箕坐在原地,挥手令侍者又满上一樽,先是浅酌一口,而后一饮而尽,决然般的将酒樽用力顿在桌上:

“此话朕已说出口,断然没有收回来的道理!魏人能以王爵蛊惑,朕对朕的腹心之臣,岂能比魏人还要吝啬吗?”

“子璜,朕没与你说笑,朕是真心给你二人封王。”孙权双眼微闭,借着酒意仰头向上,而后说道:“魏国以郡封王,朕愿以大国封王。朕都已经想好了,诸葛子瑜籍贯琅琊,当封齐王。子璜籍贯钱唐,当封越王。”

孙权说着说着,竟也絮叨了起来:“除了你们二人,朱然、胡综、徐详等死节之臣,各自追封为公,武昌各将也应一并封赏,无爵位者封亭侯,有爵位者亭侯增乡侯,乡侯增县侯……”

“朱桓当追封州牧,周瑜、鲁肃、吕蒙、韩当、程普、黄盖、周泰、蒋钦、陈武、董袭、甘宁、凌统、徐盛、潘璋……也当尽皆追封,或为公爵,或为县侯,尽当追封!”

说到此时,全琮终于听出来孙权不是一时兴起,而是真想追封,故而也抬起头来看着孙权,孙权却依旧闭着眼,宛若醉状,口中依旧低语:

“当年追谥武烈皇帝之时,朕听左右谏言,只追谥了兄长为长沙桓王,若无兄长则无朕之基业。朕追悔多年,明日一并在武昌祭天,追谥兄长为帝才好!桓帝,辟土兼国曰桓,此号何如?”

孙权借着酒意,一连串说了许多许多,还说了自己长子孙登领兵随诸葛瑾在江陵征战,堪称贤能,日后定能成为大吴的一代明君等等……

全琮听着听着,不由得泪流满面。

若非连日压抑心中苦闷,又遇到魏国拿郡王收买诸葛瑾的突发事件发生,孙权又何必如此委曲求全,要在明日搞什么大封赏?

全琮自是忠臣,君王为世事摧折如此,他身为此处领兵将领和孙权心腹,心中悲痛难以尽言。

翌日,二月二十五日,孙权在樊口处筑了高台,连夜让身边近臣写了追谥孙策为吴桓帝、追封朱然、徐详、胡综等近期死节之将、还有在汉时便殁故而一直没有追封的周瑜鲁肃等人,军中将士也一同受赏,孙权还大开武昌府库,许诺将府库金帛铜钱尽数赏给麾下军卒。

军卒们倒是士气大振,山呼万岁之声如潮水一般,但除了全琮以外的诸多将领们,受了封赏当场跪拜谢恩,表面皆承诺效死,内里却都打起了自己的算盘。

孙策多年都未追谥,如何今日就要追谥了?还一口气封诸葛瑾为齐王、全琮为越王?还同时颁了这么多封赏?

谁也不是傻子。这和城池被围的时候,尽取城中资财来激励守城士卒有什么两样?

大吴竟危殆到如此地步了吗??

数日后,来自樊口处、由孙权亲笔誊写的诏书由尚书郎怀叙带着送到了江陵东南的汉津,与诏书一同来的还有篆刻了‘大吴齐王’的印绶。

起初,此处吴军将领们还不知晓皇帝使者所来何事。即使在诸葛瑾亲自相迎之后,怀叙也坚持要与太子先单独奏对传旨,诸葛瑾无奈,只好到旁营中将孙登请来,并按照孙权的要求向孙登传了口谕,令孙登亲自册封。

“怀郎中,父皇……父皇他当真封赏了如此之多?”孙登接过装有诸葛瑾齐王印绶的锦囊,双手竟一时颤抖了起来。

“臣如何敢诓骗殿下!”怀叙信誓旦旦说道:“当真如此!长沙桓王追谥为桓帝,大将军为齐王,卫将军为越王,周公瑾追赐庐江郡公……”

怀叙身为天子使者,传达信息是他的本职工作。纵然太子孙登情绪过于激动,他还是将所有事情一一禀报了出来。

怀叙说完良久,孙登才一声长叹出来:

“大吴立国不过四载有余,竟到了以这般前所未有的封赏来稳定局面的程度……”孙登朝着怀叙点头,沉声说道:“父皇的用意孤听明白了。请怀郎中当即就返武昌,并传口信告知父皇,有我在江陵,不需父皇为此处多忧!”

怀叙问道:“那臣不用见大将军了?”

“不用了,你当即回返吧。”孙登面色低沉。

“遵令,臣告退。”怀叙躬身行了一礼,而后转身离开。

孙登又独自在帐中待了一炷香的时间平复心情,待他走出军帐、朝着诸葛瑾大帐方向行去的时候,却满面春风,全然看不出半点失落之感来。

“殿下,方才怀郎中如何就这般走了?”诸葛瑾问道。

孙登笑说:“大将军有所不知,怀叙的事情了了,孤便让他回去了,按陛下口谕,由孤来为大将军宣旨封赏!”

诸葛瑾愣住了,似乎没反应过来孙登口中的意思,懵懵懂懂的俯身下拜行礼,听到‘封为齐王’四字之时,这才猛然抬起头来,双眼圆睁直直看向孙登:

“殿下,陛下这是在拿臣作韩信吗?当年韩信领兵在外,向汉高帝自请为假齐王,汉高帝为安韩信之心,以齐王之位相封,这一典故何人不知?陛下为何如此疑臣?陛下自立凡三十载方有基业,为何如此不珍惜名爵,以致于今日滥赏?!”

“此乱命也,臣不敢受!还请殿下转告陛下,诸葛子瑜对陛下忠心日月可鉴,断然不需区区王爵来安臣之心!”

一语说罢,诸葛瑾满脸怒容从地上站起,拂袖欲走。他是吴国的大将军,此地又是他的军营,诸葛瑾这时变了脸色,即使孙登是太子也毫无办法!(本章完)

第803章 军事调度

眼见着诸葛瑾都快走到门口了,孙登此时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不体面的,快跑几步拉住诸葛瑾的衣袖,恳切言道:

“大将军莫急,大将军莫急!孤还没说完,此番并非只有大将军一人受封……”

孙登就这样拉住诸葛瑾的袖子说着,说着说着,诸葛瑾竟也如全琮一般,两个眼角流下泪来,当即朝着孙登长施一礼:

“陛下苦心,臣明白了!臣此齐王不是为自己而受,是为国家而受!待日后魏军退走,臣自会向陛下告老请辞、舍去爵位官职,绝不会为陛下增添半点麻烦!”

孙登忙取出怀中锦帕来为诸葛瑾擦眼泪,还没碰到诸葛瑾的面孔,诸葛瑾就觉察出来,连忙退后半步,说道:

“殿下与臣有君臣之分,还请殿下不要这般行事!”

孙登沉默几瞬,将装有印绶的锦囊塞到了诸葛瑾手中,而后说道:

“大将军既然受封,当将此事昭告全军,以彰陛下恩德!并由大将军动议上表,为军中诸二千石将领一同请赏。另外,此事应向魏军通报才好。”

诸葛瑾默然,点了点头,又躬身一礼,而后手中紧紧攥着印绶,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吴国不仅是孙权一人的私产,这么多年来,诸葛瑾也挥洒了无数心血,国事如此颓唐,他又如何能不心痛?

只过了半个时辰,吴军使者就将此事通报给了魏军,说了诸葛瑾受封的消息,并且还带了一封盖有‘大吴齐王’字样印绶的帛书。诸葛瑾亲笔写了此书,劝降满宠归顺吴国,说大吴皇帝可以封满将军为司州牧、封韩王……

“诸葛瑾受封,却派了足下前来,不知许了足下何等赏赐?”满宠放下帛书,轻叹了一声,朝着前来的吴军使者问道。

这使者三十余岁的年纪,倒也不怵,仰头答道:“奉命行事,这是忠臣之本,如何求赏?”

满宠轻笑一声:“乱臣贼子!”

“左右,这厮在我军帐中污言秽语,拉下去剁了舌头,再给诸葛瑾送回去!”

“遵令!”帐中侍立的甲士闻言当即出声领命,使者左右两边陪同之人手段迅速,一人朝着膝盖后的腘窝踹去,一人反扭使者左手,用膝抵住使者后背,看这架式,就似要在此处割舌头一般。

“尊驾岂怕我一使者之言?”使者侧头看向满宠,言语竟也犀利了起来:“莫不是尊驾领兵在外,攻城无功,担忧皇帝责罚,这才拿我一使者表忠?”

满宠啧了一声:“本将许久没有见过如此胆色之人了,竟敢如此与我说话!你是何人?”

“本使是长沙桓荣!”使者怒目圆睁。

“长沙桓氏本将知晓,不过你也配叫桓荣?”满宠挥了挥手:“拉出去,枭首,遣人将首级和此人带来的书信一同送到行在去!”

桓荣被甲士一左一右拖着肩膀拉了出去,不过须臾之间,此人首级便装在了木盒之中,送到了满宠眼前。满宠略一点头算是验明正身,而后低头写起了向皇帝的报告,并说要随首级一同送出。

军帐中并非只有满宠,左羽林将军文钦、安南将军诸葛恪二人也在此处。

文钦虽然性格豪迈,但与满宠相处的久了,也学会了谨言慎行,全程跪坐在自己的位置不发一言。诸葛恪倒是全程目睹了此景,心下大惊,脸上也汗出如浆。

“诸葛元逊。”满宠侧脸瞟了一眼诸葛恪的面孔:“你父当了齐王,怎么没一并册你为齐王世子?是谁此前信誓旦旦与本将说必能劝降的?”

诸葛恪惶恐至极,当即拜倒叩首,颤声说道:“将军容禀,末将……孙权行事诡谲,此番封赏定非其本意,而是受时事所扰,才出了此策!”

“你是说,这是朝廷欲封你父亲引起的?”满宠声音不善:“本将给你机会,若你想去对面吴营,本将让你做个使者去劝降,你不回来也就是了!这样本将也好对朝廷有个交代,你也去奔你的富贵,如何?”

诸葛恪连连叩首:“是末将无能,是末将无能!还是将军再给末将几次机会,末将再试上一试!”

文钦素来以忠义武勇自居,行事豪气,此刻见诸葛恪如此难做,也开口插话道:

“将军,元逊受了陛下册封,已是魏臣,如何会再降了吴呢?元逊虽无能为力,还请将军宽容几分。”

“是,末将还能再写!”

满宠瞥了诸葛恪一眼,沉声说道:“一日一封!每封必要情真意切,至少千字,不得有误!”

“是,是,末将遵令!”诸葛恪连声应道。直到得了允许退出营帐的时候,诸葛恪擦着额上的汗,向着同行的文钦连连道谢,文钦不与诸葛恪多聊,只是略略拱手,而后便朝着本营走去。

诸葛恪一边走着,一边低头欲泣。直到此时,他才感觉到了当初在建业之时、顾雍的那种为难之感。是进也难,退也难,不动也难!

投降哪里是这么简单的!

经过在丹徒的一番鏖战后,守城的吴国前将军、幽州牧孙韶战死,此人首级和战报用船只送到了濡须,而王凌遵照枢密院和毌丘俭之令,领着本部骁卫军万人和毌丘俭本人的中领军营五千骑士一同回返,先走陆路,经江宁至采石矶,渡到了对面横江渡之时,已是二月三十日了。

就在这一日,枢密院等在此处的参军武陔也见到了王凌。

“武郎中带了刘枢密之令?”王凌见到武陔,出口问道。

武陔拱手以对:“将军所言极是,在下确实带了刘枢密亲笔签发之令,具体内容还请将军阅览。”

说罢,武陔双手将枢密院公文双手递给了王凌。王凌先是捋须看了看封面,而后将其拆开,大略看了几眼,而后不敢置信的看向武陔:

“这……武郎中,这是怎么回事?陛下如何让我去许昌驻军?我部战力尚好,当征吴血战才是!还有,先前不是让我领着这五千骑吗,怎么又让甄像领着去寿春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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