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嫌疑人名单

黄强民到法医办公室里来的时候,脑袋还有点没转过劲来。

他是让江远做积案了,但是,做积案的一般流程,真的不是这样。

现实一点的讲,如果省厅现在搞一个“百日积案攻坚行动”之类的,到行动结束,有些事先准备好的积案都启动不起来。

人家犯罪嫌疑人又不会配合你警方的行动。

而现案变成了积案,它总归是有一些难度存在的。

就算没有,变成积案以后,也该有了。

所以,能从积案中捡漏的,几乎没有。

做刑警的,做起积案来,都是叫苦连天的。有的地方,被安排去做积案清查,就像是被穿小鞋一样痛苦。

实际上也确实很痛苦。

这就好像做销售的,遇到一名顾客,想尽办法都搞不定,这时候,换一名销售就能搞定吗?大概率还是搞不定的——此处为正规销售。

黄强民确实看好江远的能力,不过,江远刚回来半天时间就有动静,黄强民还是不太理解的。

一般的大牲口开荒,那也得开几个月的。不得好费点饲料,浪费点人工,折腾一阵子,才能有结果吗?

启动一起命案积案,耗费三五个月的时间不是很正常吗?

要是简简单单的几个小时就搞定了,他们是有猫饼,把它放成积案的吗?

又不是牛排,可以熟成。

“你们找到什么线索了?”黄强民进门还是严肃脸。虽然确实还是很好奇,但大队长的尊严也是要保证的。

领导没有了尊严,又如何管理下属呢。

“江远找到的,让他给你说。”吴军不揽功。他就不用考虑尊严问题了,他已经解决副科待遇了,退休以前无欲无求。

江远在等人的时间里,早就将图片准备好了,并且直接做成了PPT。此时转过屏幕,就道:“是十三年前的611何静琴案……”

“哦,我记得,现场全是血。”

“对,我根据血迹,做了现场重建。”江远左手操作PPT,右手略做比划。

吴军在对面笑眯眯的,听到这里,一个诧异:“伱啥时候做的现场重建?”

“做PPT的时候,顺便就给做了。”江远回了一句。

血迹分析学是个高端玩意,要玩转起来,就得LV3的档次了。

但是,对掌握着LV5的血迹分析学的江远来说,重建现场就非常基础了。

该看的图片都看了,需要的资料都有,就是一个整合分析的过程。

江远也不啰嗦,先是刷刷的放出几张照片,再道:“犯罪现场的勘查,还有尸体的检验报告,我就不一一赘述了,我直接说犯罪过程的重建。”

“从血迹分析上说,凶手的作案过程,分成4个部分。”

“第一部分。凶手挟持受害人,在消防门的位置开始,持刀对受害人进行了首次伤害。受害人的手臂有浅表性的划伤,很可能在此进行了低烈度的防卫。门后的墙壁上留下的血迹,可能是推搡造成的。主要依据有:A,受害者上衣前襟由上而下流注形成的血迹。B……”

“第二部分。凶手挟持受害人至天台。受害人很可能明白了凶手的目的,继而进行了较为激烈的反抗,可能伴随有呼喊。凶手右手持刀,自左向右,划出了致命伤,伤口在受害人颈部,由此形成喷溅状血迹……接着,凶手拖拽受害人进天台,形成了拖拽伤和一定程度的反抗……主要依据……”

“第三部分。凶手在天台的位置,再次戳刺受害人,导致受害人死亡。主要依据:A,流注状的血迹……B,血泊的形成……C,受害人的脚印……D,受害人在倒下之后,再次出现喷溅状的血迹……”

“第四部分,凶手开始擦拭和清理现场。主要是将地面上较多的血泊进行了清理,并且关上了天台的门。我认为,这是为了掩盖犯罪现场,避免过早被发现,由此推断,凶手杀人行凶后,首先考虑的是跑路离开。主要依据有……”

黄强民看的目瞪口呆。

他县城刑警大队长来着。

这种看着照片,像是亲眼看到一样的,描述犯罪分子行为的现场重建,他以前也都是看表演的。

“你这是从哪里学的……”黄强民实在是想不明白。

江远沉默两秒钟,道:“我读书的时候,就挺喜欢琢磨这些的。”

“那你可真是琢磨出东西来了。”黄强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就好像牵头牛出来干活,结果它一头牛把一个生产队的活都给干了。那作为生产队的队长,他现在应当如何是好呢?”

江远道:“我看了之前的卷宗,主要是从受害人的家庭背景出发,查找的凶手。我觉得,换一个侦查角度,也许有机会侦破案件……”

“前科犯,作案后就跑路的?这个范围也很大的。”黄强民本能的寻找着漏洞。

命案积案启动了,转眼间可能就得投入好几名干警进去,动不动就是几个月的侦破时间,前期的论证是不能少的。

江远于是又将此前通过脚印做的身形判断给说了,接着道:“我觉得可以先把范围缩小一点,如果不行,再扩大考虑。”

“怎么缩小?”

“我认为,可以假定凶手有性犯罪的前科,而且被释放的时间很短,比如一两个月的时间,不超过三个月。然后,他跑路的很快,应该是当天就离开了,最多不超过第二天。”

“为什么释放的时间很短?”黄强民觉得这个问题最重要。

省内的监狱就这么几个,加上宁台县籍贯的罪犯,在案发当日前三个月,刑满释放的性犯罪者的数量,应该是很少的。弄不好就几个人。

在这么少的人里面,找一个25岁到30岁之间的人,那数量就更少了。

江远斟酌一番语言后,将PPT关掉,又找出几张照片来,道:“从我对犯罪现场的理解来看,凶手的整理的行为,是比较从容的。但他的动作,我认为是有一些急切的,还有一点生疏。就是……他胆子很大,行凶的过程中很自信,但又比较着急……”

江远此时描述的,已经是整体的一种判断,而非是单独的点对点的判断了:“我觉得这一次,是凶手刑满释放后,第一次作案,所以显的格外的……性急。”

黄强民听明白了。虽然说,他自己本人是不太懂的血迹分析学的,但江远都解析到这个程度了,黄强民也就只能选择相信了。

“你们先调查。看看要走到哪一步。我找两个人给你。”黄强民想了想,就打电话将魏振国给喊了过来。

这个案子,江远如果找到的是指纹或者DNA证据的话,黄强民肯定直接拉一个专案组起来了。

但血迹分析学,黄强民就想先派两个侦察兵出去。

这也是刑警队里的一般操作,只能说,没有给江远特殊化而已。

江远要的也就是这个,等魏振国过来了,两人商量一番,就开始打起了电话。

监狱是属于司法系统来管理的,尤其是省外的监狱,更要麻烦一些。

只是此麻烦,也没有持续多长时间。

两天后。

一张只有8个人的名单,就放在了黄强民的桌面上。

“嫌疑人就这么几个?”这下子,黄强民的重视等级,瞬间被提了起来。

江远点头,道:“这个名单,前面4人,我认为是最有可能的。后面四人,本来可以先筛出来等等看的。但魏队认为,没必要把范围限定的这么窄……”

“老魏说的没错。等我喊人过来。”黄强民手边的文件都不批了,直接喊内勤去叫人。

等人的空挡,黄强民才道:“命案积案的嫌疑人名单,8个人算什么,80个人都可以直接排查了。这种案子,也不怕打草惊蛇的,8个人,就把人手配的足足的……”

“是。”江远也经历过几次审讯和抓捕了,知道情况是什么样的。

警察办案又不是玩游戏,根本不会说弄到万事俱备,筛选出唯一的结果出来。

四名中队长和队副,被一口气叫了过来,直接去到了会议室。

“江远,你一会再给大家通报一下案情。”黄强民说着就起身前往会议室。

江远也是准备好的。

甭管是抓8个人还是抓4个人,案件的具体情况,总得告知执行的民警。抓捕总归是有一定的危险性的,也需要告知必要的信息。

江远到了会议室里,再次放出PPT,一边单手操作,一边将犯罪现场,更完备的重建了一遍。

比起给黄强民大队长讲解的那次,江远这次准备的更好,讲述的也更完备。

几名队长和队副,也都是老刑警了,但听了江远的案情报告,久久不能言语。

“以后的案子,都要这样子做了?”许久,一中队的伍军豪同志,才忍不住发言。

“当然不可能。”二中队的队长刘文凯叹口气,道:“商K搞的再好,也不会抢凤楼的市场的,你放心吧。”

众人莫名的赞同,并感受到了一丝丝的安心。

(本章完)

第180章 终结

魏振国带队,拉上江远、温明、牧志洋等共6人,坐大巴去长阳市,再乘机前往白江省的省会洛晋市。

另外两人开一辆车,计划行驶1600公里,到洛晋市与大家汇合,以方便用车和押解犯人。

刚刚伤愈归队的牧志洋,看着精完气足的样子,拉着行李箱,笑道:“回来就搞一个命案积案,真爽,搞不好又可以拿个三等功啥的。”

说着,牧志洋挑衅的向温明笑笑。

他知道温明想要立功。温明的家族也挺大,聚族而居,且没有警察亲戚,所以,他有迫切的立功装逼的需求。也算是刚需了。

传说中的二等功,对温明来说,算是天花板级别了。三等功总觉得差点意思。

“你再把胳膊腿搞断,才爽呢。”温明看着完好如初的牧志洋,内心也交织着一丝丝的后悔。

当时对面提着那么大的一支枪,射那么多发子弹,自个儿只要冲出去,沾上一颗就是二等功起步啊!

牧志洋只是嘿嘿一笑:“再断一条腿,也不可能一等功的。所以,我这种一小伤,一大伤,是最划算的。主要还是枪伤,案子也是重量级的。怎么说呢,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温明好不服气,又好无奈。

魏振国不管他们,走在江远身边,道:“小县城的刑警,就是常年跑省会的命,现在的年轻人,不止打工喜欢去省会,跑路也喜欢去省会。逼的咱们得不停的出差。”

“他们以前还喜欢去北上广呢。”温明道:“但现在一线城市的生活成本太高了,大家就走散了。”

“有钱的年轻人更有追求,更有抱负。”魏振国倚老卖老的总结经验,又道:“现在的人,作奸犯科的都嫌北上广有压力,有压力不要作奸犯科嘛。”

“那这么算起来,去省会的还属于比较有奋斗心的,我看有的犯人作案以后,直接去到旅游景区,又好玩又好看。”

魏振国“哼”了一声,道:“去旅游区的,混上一段时间,就可以开始学着骗游客了,有的赚钱比在家还多。”

“差异化竞争了。”牧志洋笑两声。

江远听着摇头,但没说话,注意到旁边的头等舱休息室的标识,顺手将魏振国拉了一把,且道:“咱们坐这边。”

“怎么坐?”魏振国看了眼江村人,等着听他的办法。

江远掏出张黑卡,道:“我这个可以无限带人的。”

“得,那往进走吧。”魏振国也不啰嗦。

其他人更是笑呵呵的跟上了。

休息,吃自助,登机,吃飞机餐,下机,吃接机餐……

等大家入住到酒店,也都困乏起来。

就是牧志洋这样的年轻人,也因为刚刚伤愈的关系,很快进入了梦乡。

魏振国和其他老刑警就更不用说了,早都累的话都不想说了。

第二天一早,有联系好的洛晋市的刑警,早早的等在了一楼大厅。

魏振国倒是起了个大早,见面了连声道谢。

请当地警方抓人,理论上也是可行的,但公函往来麻烦不说,对方也不一定上心。

大家搞了这么久的案子,到最后要是因为不想出差而抓不到人,那就太难受了。

到最后,一般的案子还会请当地的刑警出面,重大案件就主要靠自己,请当地同行配合配合就好。

江远还是主动申请参加抓捕小队的,更不嫌弃出差,也是早早的下楼来。

本地的民警等人到齐了,道:“你们要抓的这个人,刘玉泉,在我们本地的超市里工作,我侧面打听了一下,表现还挺不错的样子。”

“逃亡来的,表现能不好吗?”魏振国笑呵呵的样子,话里可是锋利的很。

这个犯罪嫌疑人,是八个人里的四个人里面,最有可能是凶手的。

如果让江远只选一个人,他就会选此人。

这也是江远为什么要跟着来抓捕此人的原因。

路上有需要的话,江远还可以收集相应的信息和物证。

本地民警则是哈哈一笑,没有跟着再说,道:“那咱们现在出发?”

“稍等,我们同事租了车,马上到了。”魏振国点头。

早上的时候,他们的车也赶到了,正好可以用的上。

不过,山南省的牌照,现在并不适合出现。所以还提前预约,租了辆车,让温明早早的起来去开了。

一会儿,车辆齐备,10个人,分乘三辆车,却是直接前往嫌疑人的小区外面等着。

魏振国的计划,是在上班的路上抓捕。

超市的人还是偏多的,而且里面弯弯绕绕的,又是犯罪嫌疑人熟悉的环境,容易加重他的抵抗心理。

换一个陌生的地方,犯罪嫌疑人说不定更容易束手就擒。

单就抓捕的角度来说,魏振国还是希望顺顺利利的。

不到8点钟,三辆车就停到了嫌疑人的小区门口。

10年前后的小区,外表看着还不错,又在市区范围内,几个人守着守着,温明就问开车的本地民警:“这边房子不便宜吧。”

“恩,我买不起的那种。”民警淡定的道。

温明啧啧两声:“人渣都可以住这么好的房子。”

“找的白富美。”民警是查过嫌疑人的资料的,道:“应该是女方家里买好的房子。他捞现成的就行了。”

温明瞪大眼睛:“凭什么啊?”

“逃亡在外,说话好听,再编一个可怜点的身世,女人要的不就是这个?”魏振国见的多了,一句话说过,又道:“不过,他也算是栽在这里了。”

“为什么?”

“他应该是需要结婚,才拿了身份证出来登记吧。要不然,我们都找不到他在哪。”魏振国猜测着,道:“这家伙应该有假身份,但没办法用来结婚。”

温明这才醒悟过来,接着也不由感慨道:“毕竟十三年了,正常人都以为过去了。”

“十三年前的积案?”本地民警刚得到一支江远递给自己的中华,注意力就被吸引了过去。他光知道这是一起积案的重案,并不知道具体的细节。

温明“恩”的一声,接着有点骄傲的呶呶嘴,道:“我们江法医直接重建现场,愣把十三年前的案子给破了。”

“还不能算彻底侦破了。”江远小谦虚一把。

温明摇头:“在我看来,就等于破了……”

正说着,一名中年男子牵着一个小孩子的手,从小区里走了出来。

“是你们要的人。”本地民警定神看了看,又道:“应该是送小孩去上幼儿园的。”

“这家伙还有小孩,还可以上幼儿园……”温明忍不住嘟囔。

“别激动。”魏振国虚按一下温明的肩膀,再拿起对讲机,低声道:“各单位注意,先不要抓人,暂停行动。不要抓人……”

温明讶然看向魏振国:“不抓吗?咱们这么多人,派两个人保护一下小孩子就行了。”

“不抓。”魏振国道:“这种情况下抓捕,容易引起逆反心理,到时候审讯的时候会很麻烦。咱们跟上去,等他送完小孩,回来的路上抓。”

另一方面,这人虽然是性犯罪的前科犯,但毕竟尚未定罪,也只是8名嫌疑人中的一名,魏振国觉得,至少是没必要当众揭伤疤。

就是江远,现在也不确定具体哪个人是真正的凶手,暂且将抓捕的范围控制的小一点,对大家都有利。

三辆车交替行驶,江远看着犯罪嫌疑人将孩子送进“天馨国际双语幼儿园”,又出来找了个早餐店吃早餐。

看他的样子,显然已经没有反侦察的意识了。

确实,假使他确实是凶手,十三年的安逸生活,也足以让他忘记死在天台的女孩了。

那女孩死的时候,才十六岁。

“进岔路口,然后抓人。2号车,伱堵前面。”魏振国开始指挥着抓人了。

三辆车的民警随命令而动,自然而然的行成了包围圈。

抓贼抓了二十多年,魏振国也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上吧。”魏振国看准了时机,示意司机停车,自己也推门下车。

前方,就见两两步行的几对壮汉,听到一声口哨声,全都突然启动了起来。

作为目标的犯罪嫌疑人,还在现场傻站着,脑子里想的还是“快闪”。

紧接着,他就被狠狠的摁到了地上。

与此同时,落后一步没扑上人的两人,不由分说的将其两手从其怀里抽了出来。

“刘玉泉,知道为什么抓你吗?”魏振国没有按常规出牌,上前来,用的是山南话。

山南的乡音不算重,但只要在山南生活几年,总归是能听出来的。

本来还在挣扎的刘玉泉听到魏振国的问话,不由傻住了。

“刘玉泉,知道为什么抓你吗?”魏振国又问了一遍。

刘玉泉的抬起头,肩膀颤动两下,低声道:“知道。”

魏振国内心一喜,看来是抓对人了。

审讯从抓捕前,其实就开始了。

现在,刚刚将孩子送进幼儿园的刘玉泉,脑海中不由的闪过娇妻幼儿的模样,知道自此刻起,他建立的沙滩上的堡垒已然崩塌,强烈的幻灭感,让他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了,更别说是抵抗了。

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一个偶尔猥亵女性,即使多次冲动,但最终也只杀死过一名花季少女的普通性犯罪者罢了。

十三年的平静生活,并不能让他成长,只是让他变的更加普通,更加脆弱罢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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